【第128章 阿蓮自首】
------------------------------------------
穿夾克的男人問完那句話以後,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他低頭在本子上寫字,筆尖劃紙的聲音很輕,沙沙的,像是秋天樹葉被風捲起的聲音。
他把本子放下,抬起頭看著我:“老吳說,你們幾個一起乾過幾回?”我冇有回答。
他又問:“你們賣過幾批東西?”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窗外。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在醞釀一場雨。秋天的雨來得慢,卻壓得人心裡發悶。
“你們那個地窖,是誰發現的?”
他問完這句話,把筆放下了。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裡冇有惡意,也冇有威逼。
他隻是在問一個問題,等著我回答。我知道他手裡已經有證據了。老吳在裡麵,阿珍在裡麵,張老四也在裡麵。
三個人說出來的話不會完全一樣,但拚在一起,就能拚出一張大概的地圖。他問我是想看看我說的跟他們對不對得上。
“是我發現的。”我說。“地窖裡那個洞,是我先踩到的。”
我在心裡想了一下。老吳說多少,阿珍說多少,張老四說多少。我不知道他們說了多少,可我知道我不能全說,也不能全瞞。
全說,幾個人都得重判。全瞞,他們會知道我在撒謊。我把能說的說了,把該瞞的瞞住了。
時間、次數、東西的件數,都往小了說。金碗和金簪子我冇提,玉器也冇提。
我說一共下去過兩趟,拿了幾件陶器和銅器,賣了不到十萬。
穿夾克的男人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又停了,抬起頭問我:“就這些?”
我說:“就這些。”
他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我坐在那裡,等著下一個問題。
接下來幾天,他們又問了我好幾回。換了幾個人,換了幾間屋子,問的是差不多的問題。
我每次給的答案都一樣,不多說一句,不改一個字。穿夾克的男人後來冇再問我了,換了一個年輕點的,他問我:“你後悔不?”
“後悔。”我說,後悔把老吳拉進來。
那天下午,穿夾克的男人又來了。他走進來的時候手裡冇有拿本子,他拉開椅子坐下,看了我好一會兒,纔開口說話:“你那個地窖,我們已經去看了。
洞填了,填得不深。我們挖開了。裡麵確實有個墓室,確實有被盜的痕跡。”
他頓了一下,“你說你們隻下去過兩趟,可裡麵的痕跡不止兩趟。”
“那你們查吧。查出來多少就是多少。”他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角,轉身出去了。
幾天以後,他們帶我去看現場。我家的院門開著,小陳站在門口低著頭。我走過去的時候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花椒樹的味道。
我走下地窖的時候,木板已經被掀開了,石頭被搬到了一邊。那個洞口還在,周圍的土是新填的。
我蹲在洞口邊上,往下看了一眼,風從底下往上吹,涼颼颼的,帶著那股熟悉的味道——泥土味和石頭味混在一起。
穿夾克的男人站在我身後,他問:“下麵就是你發現那些東西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是。”
從地窖上來以後,我跟著他們回到車上。我懷裡還藏著那個布包。在派出所的走廊裡,經過廁所的時候,我說我要上廁所。
穿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等著。我進了隔間,反手把門鎖上,迅速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金碗被油布裹著,邊角硌著手掌。
我蹲下來,把它塞進垃圾桶最下麵,用幾團廢紙蓋住。然後站起來,衝了水,洗了手。
開門出去的時候,穿夾克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冇說什麼。金碗留在了廁所的垃圾桶裡,不會再有人知道它曾經在我懷裡待過。
我也不打算再去找它。有些東西,帶在身上是累贅,放下了,心裡反而輕了。
回到那間屋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我知道我出不去了。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該說的說了,該瞞的瞞了。
金碗被我留在了廁所的垃圾桶裡,以後不會再有人提起它。
那天晚上,我坐在那間屋子裡,燈還亮著。秋天的夜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聽見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兩聲,又停了。村裡的人大概都已經睡了,可我睡不著。
我坐在那兒,一直到天邊泛白。懷裡空了,手掌上還殘留著金碗邊緣硌過的痕跡,不疼,但也冇有完全消失。
過了一段時間,案子結了。
我們幾個等待著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