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金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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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來過,翻過牆,看過櫃子,冇拿東西,走了。
這件事我冇跟任何人說,可我心裡清楚,這五個人之間的那根繩子,正在一點一點地鬆。
以前是擰成一股的,現在開始分了叉。
老吳信不過我了,我也信不過他。
可我們還在一根繩子上綁著,誰鬆手誰先掉下去,都清楚。
韓老闆來的那天是個下午。老吳領他來的,冇提前跟我說。
我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聽見院門響了一聲,抬頭看見老吳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穿深色夾克,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皮鞋鋥亮。
一看就跟村裡人不一樣。
“阿蓮,這是韓老闆。省城的。”
老吳側了側身,讓韓老闆進來。
韓老闆站在院子裡,打量了一圈——看了我的雞窩,看了那扇窗戶,看了牆根底下那棵花椒樹,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笑,伸出手。
“韓明。聽老吳說你們手裡有些東西,想看看。”
我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冇接他的手。
“老吳,咋不提前說一聲?”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老吳的臉卻白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聲音發虛:“韓老闆正好來鎮上辦事,俺就順便帶他過來看看。”
韓老闆收回手,臉上還掛著笑,那笑容不大不小,剛剛好。
“嫂子彆怪老吳,是我臨時起意。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改天再來也行。”
我看了他一眼。
這人會說話,也知道怎麼給自己留餘地。
我說:“來都來了,進屋坐吧。”
屋裡地方不大,韓老闆在凳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屋裡的陳設,目光在那扇窗戶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了。
老吳站在門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在褲腿上搓了又搓。
我給韓老闆倒了碗水,他接過去,冇喝。
他很快開了口:“老吳說,你們手裡有幾件金器,品相不錯。我正好收這類東西,想開開眼。”
我坐在他對麵,冇急著回答。
韓老闆也不催,端著那碗水,不急不躁的,像是等多久都行。
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響。
我開口了:“東西是有。不過現在不在我手上,在彆人那兒放著。”
韓老闆點了點頭:“那不急。方便的時候,我可以再看看。價錢方麵,隻要東西對,我不會讓嫂子吃虧。”
他說這話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上麵有我的電話。什麼時候方便了,隨時聯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嫂子,我多一句嘴——像你們手裡的東西,市麵上不多見。出手的時候,最好找對人。找錯了人,東西不值錢,人還容易出事。”
他笑了一下,走了。
老吳跟在他後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冇說話,走了。
他們走了以後,我拿起桌上那張名片,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麵印著“韓明”兩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小陳從裡屋出來,站在我旁邊。
“這人看著不像好人。”他說。
“好人誰收這個?”
我把名片放在櫃子上。
“他啥時候來的?”
“剛纔。你咋不出來?”
“不想見他。”
他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根柴。
“老吳咋跟他認識的?”
“不知道。”
張老四晚上來了。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聽說今天來了個收東西的?”他問。
“來了。老吳領來的。姓韓,省城的。”
他坐在板凳上,沉默了一會兒。
“老吳跟那人認識多久了?”
“不知道。他冇說。”
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老吳要是自己找買家,不跟咱商量,這事兒就不對。”
我說知道。老吳連著好幾天冇來。
阿珍從牆頭探過腦袋來,說老吳媳婦在家罵他了,說他整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忙啥。
我說你聽見了?她說整個巷子都聽見了。
我問罵啥,她說罵他天天不著家,也不知道掙了多少錢回來。
我蹲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
老吳媳婦不知道錢的事,可她覺得不對勁。她覺出來了,彆人也會覺出來。
小陳坐在我旁邊,開口了:“老吳再這樣下去,遲早出事。”
我說知道。
“那你想咋辦?”他看著我的臉,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
“找他,把話說清楚。”我說。
第二天,我去找老吳。
他不在家,他媳婦說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兒。
我在他家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在巷子裡,碰見張老四。他扛著鋤頭,剛從地裡回來。
“你去找老吳了?”他問。
“去了,不在家。”
他放下鋤頭,看了我一眼。
“他可能去鎮上了。俺早上看見他往鎮上的方向走了。”
我站在巷子裡,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老吳去鎮上了。是去找老王,還是去找彆人?
過了兩天,老吳回來了。
他來找我的時候,臉色比走的時候好了一些。
他站在院子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院牆上。
“韓老闆給的定金。”
我走過去拿起信封,拆開,裡麵是一遝錢。
數了數,兩萬。
“他說了,東西要是合他意,價錢好商量。”
老吳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上次穩了。
“你帶他看金器了?”我問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冇帶。俺跟他說東西在彆人那兒。”
他抬起頭看著我:“阿蓮,俺冇獨吞。俺就是覺得,咱得把東西儘快出掉。放在手裡,夜長夢多。”
我冇說話,捏著那遝錢,錢是新錢,還能聞到油墨味兒。
他說的有道理,放在手裡,夜長夢多。
可他那句“俺冇獨吞”,讓我心裡打了個結。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兒急,像是在證明什麼。
可我還冇問他,他就自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