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石門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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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萬到手的第三天晚上,老吳又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瓶酒,放在桌上,酒瓶在煤油燈底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冇坐下,站在灶台邊上,兩隻手在褲腿上搓了搓,搓了好一會兒,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老吳,你有話就說。”我坐在炕沿上,看著他。
他抬起頭,那眼神不太一樣了。以前老吳看人的時候,是直的,你一眼能看透他心裡想的啥。可今天晚上那眼神有點兒飄,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阿蓮,老馬說,那串玉珠要是想出手,他認識更好的買家,價錢比他能給的高一倍。”
老吳說完這句話,嘴閉上了,盯著自己的鞋尖。
“一倍是多少?”我問。
“他說至少六十萬。”他說得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似的。我看著他,冇說話。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晃了晃。
“他咋知道咱有玉珠?”
“俺……俺跟他說了。他說他懂行,看一眼就知道值不值錢。”
“你答應他了?”
“冇。俺說回來跟你商量。”
灶膛裡的火滅了,屋裡暗下來,煤油燈的光照著他的臉,半邊亮半邊暗。我站起來,走到灶台邊上。
“老吳,咱說好了,東西統一出手,不單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俺知道。俺就是覺得,那串玉珠在咱手裡也是放著,不如早點換成錢。”
“換成錢放你兜裡?”
他猛地抬起頭:“阿蓮,你啥意思?”
“俺冇啥意思。俺就是問問。”
他不說話了。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不快不慢。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響,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老吳,你坐下。”
他在板凳上坐下,兩條腿併攏,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跟個小學生似的。我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冇抬頭。我坐回炕沿上,兩個人隔著幾步遠,誰也冇說話。
“阿蓮。”他開口了。
“嗯。”
“俺就是……就是怕。”
“怕啥?”
“怕錢不夠。怕以後冇錢了,又回到以前那樣。冇錢的滋味,俺嘗夠了。”他這話說得慢,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看著他那張臉,煤油燈的光照在上麵,皺紋一道一道的,跟冬天乾裂的地一樣。
“老吳,錢冇有夠的時候。”
我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麵,打開櫃門,從最裡麵摸出一個布包,遞到他手裡,“這串玉珠,現在交給你保管。你拿回家,藏好。”
他愣住了,手捧著布包,像捧著一個燙手的東西。“你……你給俺?”
“你不是怕不夠嗎?這個給你保管。你手裡有東西,心裡不慌。”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驚訝,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把布包攥在手心裡。
“阿蓮,俺不會獨吞。”
“俺知道。”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煤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他走了以後,小陳從裡屋出來。他走到門口,看著老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
“你把玉珠給他了?”他問。
“嗯。”
“你信他?”
“不信。”
“那你還給他?”“他想要。給他了,他就踏實了。踏實了,就不亂來了。”
小陳冇再問。他走到我身邊,把我摟緊了一些。
那串玉珠給了老吳以後,他消停了幾天。不來找我說事了,也不往省城跑了。每次來我家,都是坐下說說話,喝了水就走。
有一回,他坐在灶台邊上,手裡擺弄著一個菸袋鍋子,翻來覆去的,像是在琢磨什麼。
我問他:“老吳,那串玉珠你藏好了?”
他點了點頭。“藏好了。誰都不知道在哪兒。”
老吳走了以後,小陳從裡屋出來。他站在門口,點了根菸,看了我好一會兒。
“阿蓮姐。”他吐了口煙。“你給老吳那串玉珠,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愣了一下,“真的。那個還有假?”
“你不怕他拿著跑了?”
“他跑不了。他能跑到哪兒去?他老婆在村裡,地在村裡,他跑不了。”
小陳抽完那根菸,把菸頭掐滅。
“俺不是怕他跑了。”他轉過身看著我,月光照在他臉上,“俺是怕他拿著那串玉珠,被人盯上。”
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