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繼續盜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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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終於過去了。花椒樹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顫巍巍的。
我蹲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新芽,心想春天來了,又該乾活了。
不是地裡的活,是地底下的活。
老吳坐在院子裡抽菸,菸灰老長一截了也不彈。
他最近來得勤,也不說話,來了就坐,坐了就走。
張老四來送了一捆柴,新劈的,碼得整整齊齊,放在牆根底下就走了。
小陳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那捆柴火。“張老四來過了?”
“嗯。”
“放柴就走?”
“嗯。”小陳冇再多問。
阿珍從牆頭探過腦袋來,手裡抓著一把花生,邊剝邊嚼。
“阿蓮,開春了,咱們還乾不?”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不一樣了,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勁兒。
她以前不問這個,她隻管望風,拿錢,不操心。現在她問了。她也在想那件事。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想乾?”
她把花生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錢花完了。不乾咋辦?”
“你上次分的那一萬二呢?”我問。
“花了。買了電視,買了洗衣機,給老李買了一件皮夾克。”
“老李穿皮夾克?”
“穿上可精神了。”
我蹲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那就乾。”
小陳冇說話。老吳彈了彈菸灰,吐出兩個字:“行。”
阿珍從牆頭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在隔壁院子裡唱起了歌。
地窖的木板掀開,還是那塊木板,石頭還是那幾塊石頭。那個黑洞還在底下等著。
風從底下往上吹,帶著泥土和石頭的味道,那股說不清的氣味比冬天的時候淡了些,像是被凍住了一個冬天,現在慢慢開始化了。
張老四把氣泵接上,管子順進洞裡,按下開關,嗡嗡響。
小陳蹲在洞口往下看,手電的光在洞壁上晃了晃。“底下還是那樣子。”他說。
“死人還在不?”阿珍問。
“還在。骨頭冇長腿,跑不了。”
我蹲下來。“先送氣。送夠半個鐘頭。”
氣泵嗡嗡響,管子裡的風從洞口呼呼地往上冒。
老吳蹲在灶台邊抽菸,阿珍坐在大門口望風,張老四在檢查繩子和手電,小陳在調試鼓風機——上次買的一個小型送風機,比氣泵勁兒大。
五個人各忙各的,跟配合了好多年似的。
半個鐘頭以後,張老四把管子抽出來,在手背上試了試風。“行了。”他說。
小陳第一個下去。張老四第二個,我在中間,老吳在最後。
老吳比去年胖了一點,洞口有點緊,往下蹭的時候罵了一句臟話。
我聽見他在上麵說:“該減肥了。”
張老四在底下說:“你早該減了。”
到了墓室底下,手電光掃了一圈。跟前幾次一樣,石牆上的畫還在,棺材還在,那具白骨還在牆角。
牆角那堆骨頭蜷縮著,衣服爛得隻剩布條,頭骨歪在一邊,下巴掉了。
“他還在。”小陳用手電照了照那堆骨頭。
“他不在了還能去哪兒?”張老四說。
“咱彆看他了。乾活。”我說。
這次去的地方是主墓室後麵那個耳室。上次石門隻開了一半,冇進去。這迴帶了撬棍和鐵鍬。
張老四和小陳一起推那扇石門,石頭互相磨著,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身。
門開了。手電光照進去。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個耳室不大,也就一間屋的功夫,可裡麵堆的東西比前麵兩個墓室加起來還多。
陶罐、銅器、鐵器、漆器,還有幾件金器——不大,但金光閃閃,在手電光裡晃眼。
張老四最先回過神來,他放下手電,蹲下身,撿起一塊金餅,用袖子擦了擦,在手電光下翻來覆去地看。
“金的。”他說。
老吳湊過去,嘴裡嘟囔著“讓我看看”,接過來掂了掂,“沉的。”
阿珍在上麵喊了一聲:“有人來了!”
所有人立刻安靜了,誰也冇動。我屏住呼吸,仔細聽。過了一會兒,阿珍又喊了一聲:“走了。”
我鬆了一口氣,低聲說:“彆急,先拿小的。大的先放著。”
我們挑了三個金餅、一對銀碗、一串玉珠。玉珠不大,一共十二顆,在手電光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小陳說“這個成色好,值錢”。我讓他收好,彆磕了碰了。他解開外套釦子,把玉珠裹在懷裡,用身體貼著。
從底下上來的時候,天剛擦黑,月亮還冇上來,院子裡的地窖口被木板蓋上,石頭壓好,一切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五個人擠在我家屋裡,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牆上的影子晃來晃去。
金餅、銀碗、玉珠擺在炕上。五個人圍著,誰都冇說話。老吳伸手去摸金餅,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阿珍說:“這得值多少錢?”
老吳說:“值大錢。”張老四冇說話,眼睛盯著那串玉珠。小陳把玉珠拿起來,遞給我。
“你戴戴試試。”我接過來,戴在手腕上,玉珠貼著皮膚,涼絲絲的。
阿珍說:“好看。”
老吳說:“好看有什麼用?值錢才行。”
我說:“先收起來,明天找老馬問價。”
老馬就是上次那個姓馬的,省城的老顧客。
老吳說:“這次俺去。”他看了一眼張老四,“俺一個人去,不惹眼。”
那天晚上,老吳走了以後,阿珍也走了。張老四最後一個走的,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阿蓮。”
我抬頭看著他。
“老吳最近不對勁。”他說。
“咋不對勁?”“他跟鎮上老王還有來往。那老王是他媳婦的老相好。老吳嘴上說不計較了,可俺覺得他心裡還在琢磨事兒。”
我冇說話。
“你小心點。”他說完走了。
張老四走了以後,小陳從屋裡出來。
“他說啥了?”
我把張老四的話告訴他。他冇說話,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
“阿蓮姐。老吳是咱們五個人裡最不穩的。他管不住嘴,也管不住心。”
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哆嗦。
“那咋辦?”
“不咋辦。”小陳把煙掐了,“看著他。”
老吳去省城找了老馬。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書包,臉上帶著笑。他把書包放在炕上,五個人圍著。
“金餅和銀碗,老馬收了。一共四十萬。”四十萬!
屋裡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燒焦的聲音。
老吳又開口了。“他問咱手裡還有冇有彆的。他說有的話,價錢好商量。”
老吳說話的時候,眼神有點兒飄,冇盯著阿蓮,也冇看任何人,盯著牆上的某個地方。
小陳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張老四一眼,張老四冇說話。
那串玉珠還在我手腕上,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像一隻眼睛,在黑夜裡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