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張老四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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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走了以後,阿珍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我身上颳了好幾天。
她不問,我懶得說。有些事越解釋越亂,不解釋反而冇人問了。
可我知道她心裡癢,跟貓爪子撓似的。她不問不是因為不好奇,是等著我自己說。
我不說,她就憋著。憋不住了,自然會來問我。
張老四來的那天,是下午。太陽還冇落山,他扛著一捆柴火,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捆了兩道,扛在肩上不晃不搖。他走到我家門口,把柴火放在牆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從屋裡出來,看見那捆柴火,愣了一下。
“張老四,你家的柴不夠燒了?”
“夠。這是給你家的。”
“我家柴夠燒。”
“你家的柴垛小了。冬天還長。”
我冇再推。他這個人,話少,可說到做到。他說給柴,就給柴,不多一句廢話。
不像老吳,送個菜還要說半天“自家種的”“吃不完”。張老四送完了柴,站在院子裡,冇走。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還有事?”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俺坐會兒就走。”
我搬了個板凳給他,他坐下。我坐在門檻上,兩個人隔了幾步遠,誰也不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排隊搬家。我掏出一根菸點上,抽了一口,遞給他。他接了,抽了一口,又遞迴來。
一根菸,兩個人抽完了。他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扔進灶膛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俺走了。”
“這就走?”
“嗯。家裡還有活。”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阿蓮。那天老吳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哪句?”
“他說你太能當家。你是能當家,你該當家。”他頓了一下。“換了彆人,早亂了。”
他走了,冇有回頭。風吹過來,他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跟老吳那天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晚上,小陳來了。我把張老四來的事跟他說了。他正在脫外套,冇停手。
“張老四來過了?”
“來了。送了一捆柴,坐了一會兒,走了。”
“說了啥?”
“說俺能當家。說換了彆人早亂了。”
小陳把外套疊好,放在炕尾,脫了鞋,躺在我旁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在月光底下比白天亮些。
“他說得對。”
“哪句對?”
“你能當家。你該當家。”他翻了個身,麵朝我。“換了彆人,老吳的嘴早漏風了。”
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響。我看著天花板,那道縫還在。
“小陳。”
“嗯。”
“你說張老四是啥意思?”
“啥啥意思?”
“他送柴,坐了一會兒,說了那些話。他不是無緣無故來的。”
小陳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在跟你說,他站你這邊。”
“他站我這邊,俺知道。他幫俺乾活,錢也分了。”
“不是錢的事。他是怕你想多了,以為他跟老吳一樣。”小陳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張老四那個人,話少,可心裡有數。誰對他好,他記著。”
我冇接話。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響。張老四的臉在我腦子裡轉,送柴的樣子,說話的樣子,走了又回頭的樣子。
他不是多話的人,今天說的話比平時多,也比平時重。他在跟我說,他跟老吳不一樣。他是認真的。
阿珍第二天從牆頭探過腦袋來,手裡端著一碗新醃的鹹菜。
“張老四昨天下午來你家了?”她問,筷子頭在碗沿上颳了一下。
“送了捆柴。”
“就送柴?”
“還坐了一會兒。”
“說啥了?”
“說他站俺這邊。”
阿珍把鹹菜放在牆頭上,擦了擦手。“你可得謝謝人家。”
“咋謝?”
“你說咋謝?”她朝我擠了一下眼。
“去你的。”
她笑著縮回去了,留下一碗鹹菜在牆頭上,油亮亮的,聞著挺香。
下午,張老四又在村口碰見我。
他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看見我,停了一下。我走過去,跟他說了句話。“昨晚小陳來過了,他說你心裡有數,讓我彆多想。”
張老四聽完,臉上還是那樣,冇什麼表情,鋤頭扛在肩上,那姿勢跟扛柴火時一模一樣。
“那就行。”
他隻說了這三個字,扛著鋤頭走了。
晚上,他來了。我把那碗鹹菜洗乾淨了,給他裝了一碗蒜茄子。他冇推,接了,坐了一會兒。月光照在他臉上,那些皺紋在光裡變淺了。
他坐了一會兒,走了。那天晚上他冇留下來,我也冇留他。有些話不用多說,乾完了活,坐一坐,吃口鹹菜,就知道彼此心裡有誰。
阿珍說得對,我得謝謝人家。可怎麼謝,我自己知道。不用彆人教。
張老四來過以後,日子又安靜了幾天。老吳不來送菜了,張老四不來送柴了。我反而覺得不習慣,好像少了點什麼。
那天傍晚,小陳來的時候帶了一包煙。我問哪來的,他說老吳給的。
“他給你煙乾啥?”
“他說天冷了,讓俺多穿點。”我愣了一下,看著那包煙,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
老吳這個人,心裡有事的時候,不說出來,用東西遞。
送菜是道歉,送煙是示好。他是在說,他想明白了。
我把那包煙收起來,冇抽。
留著,等人來的時候再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