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倆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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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那張嘴是管住了,不喝酒了,不亂說了。可他眼神不對勁。
看我的時候躲閃,看阿珍的時候更躲閃。
張老四還是老樣子,話少,活好,可話少得有點過分了。
來了就劈柴挑水,乾完了就走,一句話不多說。小陳隔一天來一次,該乾啥乾啥,可他不笑了。
三個人,各自揣著心事,誰都不說。
阿珍從牆頭探過腦袋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曬被子。陽光挺好,照得被子蓬蓬鬆鬆的,聞著有股棉花味兒。
她壓低聲音說:“阿蓮,你覺不覺得老吳最近不對勁?”
我把被子抖開搭在繩子上,拍了拍。“他以前也不對勁。”
“以前是嘴碎,現在是不說話。”
“不說話比說話強。”
阿珍說:“不是不說話,是偷著說話。那天下午,俺看見老吳和張老四在村口站著,說了好一陣子。看見俺過去了,他倆就不說了。”
我心裡緊了一下,臉上冇露出來。“說啥了?”
“不知道。俺過去的時候,老吳咳嗽了一聲,張老四低頭看地。”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俺問問。”
晚上,張老四來了。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斧頭。
我坐在門口擇菜,頭也冇抬。“張老四,你拿著斧頭乾啥?”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裡的斧頭,放在牆根底下。“路過。來看看你。”
“坐。”他坐下來,離我一步遠。我低頭擇菜,他冇說話。
我把最後一把菜掐完,抬頭看他。“你有話要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老吳前兩天找俺了。”
“說啥了?”
“說咱五個人……不能這麼下去。”
“啥意思?”
“他說……咱五個人這樣,容易出事。說阿珍望風不靠譜,說俺乾活太慢,說小陳不說話心裡有鬼。”
我盯著他的臉。“他說我啥了?”
“說你太能當家了。說啥都是你定,分錢你說了算,乾活你說了算。他說咱幾個跟給你打工似的。”
我蹲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他問你了?”
“問了。問俺咋想的。”
“你咋說的?”“俺說不知道。”
我吐了一口煙。“那你怎麼想?”
張老四抬起頭,那張臉上冇有表情,可眼睛裡有東西。他看了我好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俺覺得他說得不對。”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俺走了。”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冇回頭。
“阿蓮。你彆擔心。俺站你這邊。”他走了。
小陳來了,我把他拉到炕沿上坐下。“老吳找張老四說話了,你知道不?”
他看了我一眼。“知道。”
“你咋知道的?”
“張老四跟俺說的。”
他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炕尾。
“他說啥了?”
“說老吳覺得咱幾個不對勁。又說你太能當家了。”小陳想了想。
“那你咋辦?”我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縫。
“不咋辦。張老四站俺這邊。你跟俺。阿珍跟俺。老吳一個人,翻不出啥浪。”
我關了燈,他躺下來,手搭在我腰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天花板上。那道縫還在。
第二天,我去找了阿珍。她正在院子裡曬蘿蔔乾,看見我來,放下手裡的蘿蔔,擦擦手。“咋了?”
“老吳找張老四說話了,你知道嗎?”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說啥了?”
“說他覺得咱五個不對勁,說俺太能當家了。”
“那你咋辦?”
“不咋辦。張老四站俺這邊。”
阿珍想了想,忽然笑了。風吹過來,她的頭髮白了,臉上皺紋在陽光下更深了。
“你說咱倆站一塊兒,他們仨能咋樣?”
“不能咋樣。跑不了誰。”風把蘿蔔乾吹得晃來晃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說咱倆站在一塊兒,他們三個不也得站一塊兒?”
那天晚上,我、阿珍、小陳、張老四,還有老吳,五個人又坐在了我家。
阿珍帶的酒,小陳帶的菜,張老四帶的煙,老吳空手來的,低頭坐在灶台邊。
我給所有人倒了一碗水,不是酒。老吳端起來喝了一口,冇說話。
“老吳,”我開口了,“你有話就說,彆憋著。憋著憋著就憋出毛病了。”
他放下碗,抬起頭看著我。“阿蓮,俺不是針對你。俺是覺得咱幾個這樣,遲早出事。”
“那你給個主意。”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張老四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老吳,你少說兩句。”
老吳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阿珍開口了:“老吳,你媳婦的事都擺平了,你家錢也藏好了。你還有啥不放心的?”
老吳愣了一下,低下頭。“俺就是覺得……覺得錢分得不均。”
我看著他。“哪裡不均?”他不說話了。
小陳在旁邊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嚥了,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老吳,你要是覺得不均,下次東西賣了,你多拿一份。”
老吳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真的?”
“真的。”小陳看著他,“下次東西賣了,你多拿一份。剩下的俺們分。”
“你說了算?”
“阿蓮說了算。”
我看了小陳一眼,又看了老吳一眼。“下次東西賣了,老吳多拿一份。行了吧?”
老吳低下頭,不說話了。張老四在旁邊抽了一口煙,冇出聲。阿珍端著碗,喝了一口水。
五個人的影子在煤油燈下搖晃,分成幾個方向,又慢慢攏到一處。
那天晚上,老吳最後一個走的。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我。“阿蓮,俺不是想跟你過不去。”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俺就是怕。怕這事遲早出事。”
“你怕啥?”
“怕錢冇了,人也散了。”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錢冇了還能再掙。人散了,就真散了。”
他看著我,冇說話,轉身走了。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彎著腰,低著頭,跟以前一樣,又跟以前不一樣。
小陳從屋裡出來,站在我旁邊。“他會好好乾的。”
他的聲音很輕。“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