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三個男人的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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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軍的事過去以後,日子又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老吳不喝酒了,天天在地裡乾活,他老婆也消停了,金戒指收起來了,每天照常做飯洗衣。
張老四偶爾去城裡看他妹妹,回來就悶頭劈柴,不多話。
小陳隔一天來一次,來了就乾活,乾完躺下,不說喪氣話,也不提小軍。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可我總覺得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發酵。
那天傍晚,老吳來找小陳,說去他家喝酒。小陳說我不喝了,老吳說“不喝也行,坐著說話”。
張老四也在,三個人就去了老吳家。我冇去,阿珍也冇去。
阿珍從牆頭探過腦袋來說:“他們三個湊一塊兒,不會出事吧?”
我說:“都是男人,能出啥事?”
她說:“男人湊一塊兒纔出事。”
她們冇說錯。第二天小陳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他進門就脫鞋躺炕上,手搭在我腰上,看著天花板。
我問他咋了,他說冇事。我說你臉上寫著有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麵朝我,月光底下那張臉上有一種我說不清的表情。
“昨晚老吳喝多了,張老四也喝了不少。俺冇喝,俺看著他們。”
“說啥了?”
“說女人。”
我心裡緊了一下。“說啥女人?”
“說你。說阿珍。”
“說你倆不一樣。”
我愣了一下。“哪不一樣?”
“老吳說,你跟阿珍不一樣。阿珍是熱的,你是冷的。張老四冇說話。老吳又說,阿珍跟他睡的時候放得開,你跟俺睡的時候端著。”
我笑了。“俺端著?俺端著能讓你天天來?”
“老吳說的。他說你看著隨和,其實心裡有數,啥事都捏著分寸。阿珍是啥都不管,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
我想了想,老吳說得也不算錯。我是端著。不光端著,還攥著。不光攥著事,還攥著人。
老吳、張老四、小陳,他們三個的錢、他們的命、他們的嘴,都在我手裡攥著。不攥緊,就散了。
“你還說啥了?”
“說阿珍偷人。”
“偷誰?”
“冇點名。就說她男人多,不檢點。”
“老吳自己媳婦都管不住,還管阿珍?”
小陳冇接話。
我看著他,“你咋說的?”
“俺冇說話。”
“你咋不說?”
“說啥?他們是喝酒說的,俺不喝酒,插不上嘴。”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縫,想了一會兒。
“小陳,明天叫他們來,吃飯。俺有話跟他們說。”
第二天晚上,五個人都在我家。老吳來了,張老四來了,阿珍來了,小陳在灶台邊坐著。
我炒了四個菜,蒸了一鍋饅頭,阿珍帶了一壺酒。
五個人的影子被煤油燈投在牆上,大大小小的,搖晃著。
開飯了,老吳要倒酒,我把酒壺拿走了。
“今天不喝酒,俺有話要說。”
老吳愣了一下,放下酒碗。張老四靠在椅背上,看著灶台上的火苗。
阿珍夾了一筷子菜,冇吃。小陳坐在我旁邊,低著頭。
“你們三個昨晚說了啥,俺知道了。”我說。
老吳的臉一下子白了。
“老吳,你說俺端著。張老四,你悶著不說話。小陳,你聽著也不吭聲。你們三個喝了酒,把俺和阿珍嚼了一遍,嚼完了各回各家,舒服了?”
冇人說話。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影子晃了晃。
“俺把話說清楚。俺和阿珍是啥人,你們心裡有數。你們是啥人,俺們心裡也有數。咱們五個,從地窖裡那件事開始,就不是外人了。誰也彆嫌誰,誰也彆打量誰。打量多了,心就散了。心散了,事就完了。”
老吳低著頭,攥著拳頭放在膝蓋上。張老四看著灶台,不說話。小陳還是低著頭。
阿珍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嚥了,說話了:“你們三個大老爺們,喝點酒就嚼舌根。有本事當麵說,背後說算啥本事?”
老吳開口了:“俺冇彆的意思,就是喝多了,瞎說的。”
“瞎說也有意思。”我說,“你說阿珍偷人,你管人家偷誰?你家那點破事處理好了?”
老吳不說話了。臉脹得通紅,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吭聲。
張老四看了我一眼,悶聲說了一句:“俺啥也冇說。”
我說你啥也冇說,比說了還狠。他低下頭,不吭聲了。
我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看著他們三個。
“今天這話說開了,以後誰也不許再提。誰再提,就是不想乾了。不想乾的,現在說。”
冇人說話。我把酒喝了,辣的。
“那就吃飯。吃完各回各家。”
五個人吃完了飯。老吳站起來,低著頭說了一句“阿蓮,俺錯了”,走了。
張老四第二個走,走到門口說了一句“俺以後不說話”。阿珍幫著收拾完碗筷,看了我一眼,走了。
小陳去門口送她,回來的時候站在門口,看著我。
“阿蓮姐。”
“嗯。”
“你今天說的,有點重。”
“不重他們不長記性。”
他冇再說什麼,關了門。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阿珍從牆頭探過腦袋來,臉上的表情有點怪:“阿蓮,你過來,俺跟你說個事。”
我走過去,她壓低聲音:“老吳這兩天不對勁。”
“咋不對勁?”
“他白天出門,晚上回來,神神秘秘的。俺問他去哪兒,他說去鎮上買種子。現在也不是種地的季節。”
我站在牆根底下,老吳又在搞什麼?
是去找老王算賬了?還是去找新的買家了?還是……他去打探彆人的事了?
我說:“你盯著點。有啥事再告訴俺。”
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