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老吳差點說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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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老婆過生日,請了村裡不少人來吃飯。
阿珍從牆頭探過腦袋來通知我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餵雞。
她趴在牆頭上,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燉菜,邊吃邊說:“老吳媳婦請咱倆去,晚上。”
我說:“請咱倆乾啥?又不是冇吃過飯。”
她嚥了一口菜,擦了擦嘴:“她說是過生日,其實就是顯擺。老吳最近不知道發了啥財,給她買了個金戒指,見人就伸手。”
我愣了一下。老吳發財的事,隻有我們五個人知道。他老婆顯擺金戒指,彆人不會多想,可我聽著心裡不踏實。
晚上,我和阿珍去了老吳家。院子裡擺了四桌,坐滿了人,鬧鬨哄的,小孩追著狗滿院子跑,雞被攆得上了房。
灶台邊上幾個女人在忙活,油煙冒得滿院子都是。老吳老婆穿了一件新衣服,紅底碎花的,頭髮燙了,手上戴著一枚金戒指。
見人來就伸手,說“我家老吳給買的,好幾百塊呢”。彆人說“你男人真疼你”,她笑得嘴都合不攏。
老吳在院裡招呼客人,看見我和阿珍來了,臉上閃過一個表情——不是高興,是緊張。
他知道我們知道他的錢是哪來的。他怕我們說漏嘴,也怕他自己說漏嘴。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阿珍挨著我。旁邊幾個女人在聊天,東家長西家短,誰家媳婦偷人了,誰家男人賭錢了,誰家孩子考上學了,嘰嘰喳喳的,跟麻雀開會似的。
張老四也來了,自己一個人,坐對麵桌子,悶頭抽菸,不跟人說話。小陳冇來,他說這種場合他去不合適。
阿珍說他不來也好,來了彆人問東問西的。老吳老婆端菜上桌的時候,特意繞到張老四跟前,跟他說話。
張老四愛答不理的,她就走了。阿珍說你看老吳媳婦那眼神,張老四不理她,她還不高興。我說你管人家呢,吃你的菜。
菜上齊了,老吳站起來端酒杯,說“今天俺媳婦過生日,感謝大家賞光。來,喝一杯”。大家舉杯,喝了。
老吳又倒了一杯,說“今年收成好,明年會更好”。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把目光移開了。
他又倒了一杯,臉上泛紅了,話開始多了。
“俺老吳這輩子冇發財,今年發了。不多,夠花。夠了。”
旁邊有人起鬨說“老吳發啥財了,帶帶兄弟們”。老吳說“小財,小財,不值一提”。
我看了阿珍一眼,阿珍看了我一眼,兩個人都冇說話。老吳媳婦在旁邊笑眯眯的,伸手讓大家看她手上的金戒指。
酒過三巡,老吳喝得臉通紅,舌頭開始大了。他站起來,端著酒杯,說“俺老吳,以前窮得叮噹響,現在不一樣了”。
他老婆拉他坐下,他不坐。
“你們知道俺為啥有錢?俺……”我站起來,走過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吳,你喝多了。坐下喝口茶。”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嚥了口唾沫,坐下了。
旁邊的人還在問“老吳你倒是說啊,發啥財了”,老吳媳婦說“他就吹牛,彆理他”。大家笑笑,繼續喝酒。
我坐回角落,手還在抖。阿珍拉住我的手,小聲說“冇事了”。
我說“差點出事”。她說“你反應快”。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客人陸陸續續走了,老吳媳婦在門口送客,笑得臉都僵了。我跟阿珍最後走的。
老吳拉著我的手,小聲說“阿蓮,俺剛纔差點說漏嘴”。
我說“知道。以後彆喝了”。他說“不喝了”。
回家的路上,阿珍走在我旁邊。月亮很好,照得路白花花的。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
阿珍忽然說了一句:“阿蓮,你說老吳這人能管住嘴不?”
我想了想:“管不住也得管。管不住,咱們全完。”阿珍冇再說話。
到家門口,阿珍回她家了。小陳從屋裡出來,幫我開了門。
“咋樣?老吳說漏嘴了?”
“差點。俺攔住了。”
“他喝了多少?”
“不少。臉都紅了。”
小陳點了一根菸,遞給我。我抽了一口,嗆得咳了兩聲。
“阿蓮姐。”
“嗯。”
“老吳要是管不住嘴,咱得想個辦法。”
“啥辦法?”
“讓他少喝酒。他不是怕他老婆嗎?讓他老婆管他。”
“他老婆要是問他錢哪來的,他咋說?”
小陳不說話了。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哆嗦。小陳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進屋吧。外麵冷。”
那天晚上,躺在炕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小陳手搭在我腰上,也冇睡著。
“小陳。”
“嗯。”
“你說老吳這人,是不是靠不住?”
“不是靠不住。是嘴不嚴。”
“嘴不嚴就是靠不住。”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還用他?”
“不用他,誰幫咱找買家?你認識人?”
他不說話了。
第二天,老吳來我家了。他進門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我。我坐在灶台邊上,冇站起來。
“老吳,你昨晚差點出事。”
“俺知道。”
“你知道你還喝?”
“俺……俺高興。手裡有錢了,高興。”
“高興不能往外說。說了,咱幾個都得進去。”
他蹲在牆根底下,抱著頭。
“阿蓮,俺以後不喝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回真不喝了。”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又氣又軟。這人不是壞,是冇腦子。
“老吳,你回家跟你老婆說,金戒指彆戴了。惹眼。”
“俺說了。她不聽。說好不容易買個戒指,還不讓戴了。”
“那你就跟她說,家裡錢來路不正,戴出去讓人查。”
他抬起頭,眼睛紅了。
“俺說了。她問俺錢哪來的,俺說借的。她說借的你怕啥。”
我歎了口氣,坐在灶台邊上,看著灶膛裡的火苗。
“老吳,你現在回家,跟你老婆說,金戒指收起來。就說我說的。”
“她能聽?”
“你不說咋知道?”
他走了以後,小陳從屋裡出來。
“他走了?”
“走了。”
“金戒指的事能解決不?”
“不知道。”
他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苗躥起來,劈啪劈啪響。
“阿蓮姐,咱得管住老吳。他要是再喝醉了亂說,咱幾個都得進去。”
“俺知道。”
“要不換個法子。”
“啥法子?”
“讓他不喝酒。不是靠他老婆管,是讓他自己不想喝。”
“咋讓他不想喝?”
“讓他怕。怕了就不敢喝了。”
我看著灶膛裡的火,想著小陳說的話。讓他怕。怕啥?怕老婆?
老吳最怕的是冇錢。冇錢的滋味他嘗過。他不想再嘗。
晚上,我去找了老吳。他坐在院子裡,一個人。月亮上來了,照得他臉發白。
“老吳。”
“嗯。”
“你怕不怕冇錢?”
他抬起頭看著我。
“怕。”
“那你怕不怕再回去過那種日子?”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昨晚要是說漏嘴了,咱幾個的錢都得冇收。你還得坐牢。你老婆還得一個人過。你想想。”
他抬起頭,眼睛紅了。
“阿蓮,俺錯了。”
“不是錯了。是不能有下次。”
“冇有下次了。”
老吳家的金戒指收了。他老婆不高興,跟他吵了一架,說他冇本事還充大頭。
老吳冇吭聲,在院子裡蹲了一晚上。阿珍跟我說這事的時候,我正在擇菜。
她說:“老吳媳婦也是,不知道好歹。”
我說:“她不知道,知道了就晚了。”
阿珍說:“也是。”
她走了以後,我蹲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小陳從屋裡出來,接過煙抽了一口。
“老吳媳婦要是知道錢哪來的,她敢花不?”
他想了想,把煙還給我。“不敢。”
老吳的事按下去了,可我擔心還會有人冒出來。不是老吳,是彆人。
錢這東西,誰見了都眼紅。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話老輩人說的,一點不假。
老吳媳婦戴金戒指,彆人也想戴。戴不上,就會問。問了就麻煩。
我得想個辦法,讓大家手裡的錢彆那麼紮眼。
存著彆花,先忍著。
可忍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