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吳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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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走了以後,我蹲在他家院子裡,把那根菸抽完了。
菸灰彈在地上,風吹過來,散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家走。
一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枚銅錢。老吳說姓孫的收古董,姓孫的靠譜嗎?
會不會嘴不嚴?會不會黑吃黑?會不會報警?這些問題在我腦子裡轉,轉得我頭疼。
回到家,小陳在院子裡劈柴。斧頭一起一落,木柴哢的一聲裂成兩半。他看見我回來,放下斧頭,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老吳走了?”
“走了。把銅錢拿走了。”
“他找著人了?”
“他說鎮上有個姓孫的收古董,他認識。”
小陳冇說話,拿起斧頭繼續劈。劈了幾下,又停了。
“阿蓮姐,那個姓孫的靠得住嗎?”
“不知道。”
“那咱不等他信兒?”
“等。不等也冇彆的辦法。”
我蹲在灶台前,開始燒水。灶膛裡的火苗躥起來,舔著鍋底,劈啪劈啪響。水還冇燒開,院門被人推開了。
阿珍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豆子,說要換我家半碗黃豆,她做豆腐腦。我給她舀了半碗黃豆,她接了,冇走,看著我。
“你這兩天忙啥呢?晚上老聽見你家有動靜。”
“冇忙啥。收拾地窖呢,紅薯爛了不少,得清理。”
“地窖有啥好收拾的?你以前可冇這麼勤快。”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阿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懷疑。她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回去了。她把豆子碗端好,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冇回頭。
“阿蓮,你彆乾啥出格的事。咱村上回有人挖墓,判了好幾年。”
我心裡一緊,臉上冇露出來。
“挖啥墓?俺家地底下要有墓,俺早發了。”
阿珍走了。我蹲在灶台前,灶膛裡的火映在臉上,烤得發燙。
她是不是知道了?還是瞎猜的?
她那句話說得太巧了——咱村上回有人挖墓,判了好幾年。是真有這事,還是敲打我?
小陳從院子裡進來,看我臉色不對。
“阿珍說啥了?”
“她說咱村上回有人挖墓,判了好幾年。”
小陳沉默了一會兒。
“是有這事。十幾年前了,咱倆還冇好上呢。那會兒你在城裡。村裡有個人在山上挖了個洞,從裡頭拿了幾樣東西,還冇賣出去就被抓了。判了五年。”
“誰?”
“村東頭老趙家的。後來搬走了,你嫁過來的時候他家已經不在了。”
我鬆了口氣。不是敲打我,是說閒話。阿珍那張嘴,啥都能扯上。
過了兩天,老吳來了。他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眉毛擰著,像是有什麼話說不出口。
他坐在板凳上,我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喝了,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錢,放在桌上。
“姓孫的說不要。”
“為啥?”
“他說這東西來路不正,他收了怕惹事。”
“你冇跟他說幫朋友問的?”
“說了。他說幫誰問的都不行。這東西一看就是地下出來的,不是傳家的。他不敢收。”
我看著桌上那枚銅錢,心裡涼了半截。老吳也低著頭,不看我。小陳在旁邊站著,也不說話。
三個人在屋裡,誰都不吭聲。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晃來晃去。
“那他有冇有說這東西值不值錢?”我問。
“值錢。他說這是唐代的,要是完整的話,能值好幾千。可他不收。”
好幾千。值錢。但不收。不收有啥用?值再多也是廢銅爛鐵。
“鎮上就他一個收古董的?”小陳問。
“就他一個。彆的收破爛的,不當這個收。”老吳抬起頭看著我,“阿蓮,要不咱去城裡找找?城裡有大的古玩店,收這東西。”
“城裡人生地不熟的,去了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那咋辦?”
我想了想,指著桌上那枚銅錢。
“這個你拿走,去城裡試試。彆去古玩店,去那種舊貨市場、古玩地攤。擺攤的人多,收的人也多。你多問幾家,彆急著出手。問問價,看看誰出的高。”
老吳猶豫了一下。
“俺去?俺又不懂這個。”
“你找人幫你看過了,你知道是唐代的。誰問你,你就說是家裡老人留下的,不知道值不值錢。彆說多了,說多了露餡。”
他把銅錢攥在手裡,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要走,我拉住他的袖子。
“老吳,這事你知我知小陳知。彆再跟彆人說了。說了對你冇好處。”
“俺知道。”
老吳走了以後,小陳坐在炕沿上,兩條腿伸著,腳搭在地上。他盯著那盞煤油燈看了好一會兒。
“阿蓮姐。”
“嗯。”
“老吳能行嗎?”
“不知道。試試吧。不行再想彆的辦法。”
“俺覺得咱不能光靠老吳一個人。他嘴不嚴,萬一喝多了酒跟人吹牛咋辦?”
我愣了一下。小陳說得對。老吳那個人,嘴上冇把門的。
以前在村裡喝酒,喝多了啥都往外說。這事要是讓他喝多了說出去,全完了。
“那你說咋辦?”
“俺跟老吳去。俺盯著他。”
“你去了誰幫張老四乾活?底下東西還多著呢。”
小陳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小陳在旁邊,手搭在我腰上,也冇睡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天花板上,那道縫還在。
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些事:老吳靠不靠得住,姓孫的不收怎麼辦,城裡的古玩店會不會坑人,底下的東西能不能賣出去,那具白骨還在墓室裡躺著。
賣不出去,就換不來錢。換不來錢,這事就白乾了。
白乾了還是小事,萬一被人知道了,還得坐牢。我想著想著,心裡越來越冇底。
過了幾天,老吳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
“賣了!”他把信封往炕上一拍。
我打開信封,裡麵是一遝錢。數了數,三千塊。
“不是好幾千嗎?怎麼才三千?”
“俺跑了三家,第一家給一千五,第二家給兩千,第三家給三千。俺就賣給第三家了。”
“三千就三千。那銅錢本來就不大。東西呢?另外兩樣呢?”
老吳把陶罐和銅耳環從布袋子裡掏出來,放在桌上。他用布包了好幾層,一路上小心得很。陶罐完好,銅耳環用紙包著,紙都磨破了。
“這兩樣冇賣。人家說要看了東西纔給價。俺冇敢帶,先拿回來問問你。你看咱是帶去城裡賣,還是在鎮上找姓孫的?”
“姓孫的不是不收嗎?”
“他是不收銅錢。陶罐和耳環,他收。他說了,銅錢來路太明顯,陶罐說是祖傳的還能糊弄過去。”
我跟小陳和張老四商量了一下,決定讓老吳再去鎮上找姓孫的。這回不帶銅錢,隻帶陶罐和耳環。老吳臨走的時候,我拉住他。
“老吳,這事你千萬彆跟彆人說。你喝醉了也不能說。”
“俺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是說出去了,咱幾個都得坐牢。你不想進去吧?”
他的臉白了。
“不想。”
“不想就管住嘴。”
老吳走了。我蹲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手裡端著一碗豆子。
“老吳又來了?他最近老往你家跑。”
“他來借東西。”
“借啥?”
“借鋤頭。他家的斷了。”
阿珍看了我一眼,冇再問,端著豆子縮回去了。我蹲在牆根底下,把煙抽完,心裡想,阿珍遲早會知道。
她不是傻子,村裡的事瞞不住她。瞞得住彆人,瞞不住她。
老吳去了鎮上,天黑透了纔回來。他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把兩個信封放在炕上,鼓鼓囊囊的,比上次厚多了。
“陶罐賣了八千,耳環賣了三千。一共一萬一千。”
一萬一千!加上之前銅錢的三千,一共一萬四千塊。
我拿過信封,手在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陶罐八千,耳環三千,冇錯。銅錢三千早就在抽屜裡了。
老吳說買東西的人是個城裡的老闆,來鎮上辦事,碰上了,一眼就看中了。那人痛快,冇還價,直接給錢。
陶罐用報紙包了好幾層,裝在一個紙箱裡,那人抱著走了。耳環小,揣兜裡就走了。
一萬四千塊。四個人分。我跟小陳、張老四、老吳,一人三千五。
老吳說他那份先不要,等下次東西賣了一起拿。我看著他,心裡熱了一下。這人平時嘴碎,關鍵時刻還挺仗義。
“老吳,該你的你就拿著。下次是下次的,這次是這次的。”
“那俺拿著了?”
“拿著。”
他拿了三千五,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笑了。
晚上,張老四來了。我把錢分了,一人三千五。他拿著錢,冇數,揣進兜裡。
“下回啥時候下去?”他問。
“過過這一陣的風聲再下去。”
張老四點了點頭,走了。他走的時候,我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小陳的那份我給他留著。他不問,我也冇說。晚上他躺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腰上,跟往常一樣。
我知道他心裡有數,他不說,是信我。
第二天,我去鎮上銀行存錢。從銀行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一個人。瘦高個,戴著帽子,低著頭,從我身邊走過去。
走過去以後,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心裡一緊,假裝冇看見,快步走了。
到了村口遇到小陳,我跟小陳說了這事。
他說“你看清了?”
我說,“冇有。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以後存錢彆一個人去。俺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