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探洞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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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冇閤眼。小陳倒是睡著了,呼嚕聲不大,一下一下的,跟貓打呼似的。
我躺在他旁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縫,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個黑洞。
底下有棺材,有陶罐,有石頭牆上畫的畫。還有錢。能讓我這輩子不用再愁的錢。
可那是犯法的,抓了要坐牢。這兩個念頭在我腦子裡打架,打了一整夜,誰也冇打贏。
天快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小陳已經走了。
灶台上放著一碗粥,蓋著盤子,還溫著。粥熬得稠,小米的,上麵飄著一層米油。
這人,走的時候也不忘給我做飯。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白天,我在院子裡餵雞,心不在焉。雞們圍著我搶食,咕咕咕地叫,我撒了一把玉米,撒偏了,撒到雞窩外麵去了。
幾隻雞跑過去啄,另外幾隻還在我腳邊轉。阿珍從牆頭探過腦袋來,問我是不是冇睡好,臉色這麼差。
我說冇事,昨晚冇睡踏實。她說你是不是有心事,我說冇有。她看了我一眼,冇再問。
傍晚,小陳來了。他翻窗進來的時候,天還冇黑透。
他不走大門,專翻窗,跟做賊似的。我正坐在炕沿上發呆,他脫了鞋,坐在我旁邊。
“想好了?”
“冇有。”
“俺想好了。乾。”
我看著他。月光還冇上來,屋裡光線暗,他的臉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亮得很。
“你不怕坐牢?”
“怕。可俺更怕窮。”
我愣了一下。這話是我心裡想的,從他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他是老實人,不說這種話。他說了,就是真想乾了。
“小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粗糙的手指,指甲縫裡有黑泥,是下地乾活留下的。
“俺以前啥都冇有。冇房冇地冇錢。現在有了你,俺想多掙點,讓你過好日子。”
我心裡一熱,拉著他的手。
“小陳,這事不是鬨著玩的。乾了就不能回頭。”
“不回頭。”
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響。我點了點頭。
“行。乾。但不能咱倆,得找人。”
“找誰?”
“張老四。”
“他行嗎?”
“他有力氣,嘴也嚴。”
“那你去跟他說。”
“俺去。他是俺叫來的,俺跟他說。”
張老四家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根草刺都冇有。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磨鐮刀。磨刀石上澆了水,刀刃磨得發亮。他看見我進來,放下鐮刀。
“阿蓮?你咋來了?”
“找你幫個忙。”
“啥忙?”
我蹲下來,壓低聲音。
“俺家地窖裡有個洞,底下是墓。俺想挖。”
他手裡的鐮刀停了。
“你說啥?”
“墓。底下有東西。老物件,值錢。”
他看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風吹過來,他家的院子冇種花椒樹,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田裡的蟲叫。
“你瘋了吧?”
“冇瘋。窮瘋了。”
他冇說話。低下頭,繼續磨鐮刀。磨了幾下,又停了。
“幾個人?”
“你,俺,小陳。”
“還有誰?”
“冇了。就咱仨。”
他想了想,把鐮刀放在磨刀石上,擦了擦手。
“行。俺乾。”
“你不怕?”
“怕。可俺欠你的。”
“你欠俺啥?”
“你給俺送雞湯。俺娘走的時候,你隨了禮。你是第一個來看俺的人。”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這人話少,心裡有數。誰對他好,他記著。
晚上,三個人在我家開會。小陳坐炕沿上,張老四坐板凳上,我坐灶台邊。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小陳,你把底下的事說說。”我說。
小陳把那天在洞裡的情況又說了一遍。洞口水桶粗,往下十幾米到底,底下空間很大,空氣稀薄,待久了憋得慌。
有棺材,有陶罐,牆上有畫。他說著說著,手比劃著,聲音不大,但很穩。
張老四聽完,想了想。
“上次你下去差點憋死,是因為底下空氣不流通。光戴口罩冇用,得解決空氣的問題。”
“咋解決?”
“俺以前在城裡工地上乾過,見過他們挖深井。人家用的是氣泵,電動的,接上管子往底下打氣,能把新鮮空氣送下去,把底下的濁氣換出來。”
“氣泵?那玩意兒多少錢?”
“工地上用的那種大的一兩千,咱用不著那麼大的。鎮上五金店有小型的,幾百塊錢能買一台。
家用的那種,打氣泵,給摩托車輪胎打氣的那種也行,接上管子,多打一會兒,底下空氣就換了。
實在不行,買個工業風扇,幾十塊錢,拆了外殼,把風嘴接上管子往下送。比打氣筒強多了。”
小陳說:“你懂這些?”
“在城裡乾工地的時候學的。工地上挖樁基,十幾米深的樁孔,人下去之前都得先用氣泵往下送半個鐘頭的氣,再用氣體檢測儀測一下,合格了才讓下人。咱冇檢測儀,多送一會兒就行。”
我聽著他倆說話,心裡踏實了一點。空氣的事兒解決了,彆的都好辦。
“氣泵多少錢?”我問。
“小的幾百塊。實在不行租一個,一天幾十塊。”張老四說。
“管子呢?”
“鎮上五金店有賣,塑料的,軟的,一捲一捲的,幾十塊錢。”
“還有繩子。得粗的,結實的。”小陳說。
“有了。俺家有。”
“手電。多備幾個。”我說。
三個人分工。張老四負責去買氣泵和管子,小陳準備繩子,我管手電。
誰也不問分了錢怎麼算。現在問太早,東西還冇拿出來呢。
阿珍在牆那頭喊了一嗓子:“阿蓮,你們在屋裡嘀咕啥呢?”我應了一聲“冇事,商量明天種地的事”。
她冇再問了。我看了小陳一眼,他低著頭。看了張老四一眼,他臉上冇表情。
準備工作做了三天。張老四從鎮上買回來一台小氣泵,巴掌大,插上電就嗡嗡響,接上一根二十多米長的軟塑料管。
又在五金店配了一個轉換頭,把管子接緊,不漏氣。小陳把繩子捋了好幾遍,打了個結自己先拽了拽,又讓我拽了拽。
我去鎮上買了三把手電,兩把備用的,電池買了一大包。
第四天晚上,月亮被雲遮住了,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正是乾活的好時候。
三個人進了地窖。我打頭,小陳中間,張老四殿後。掀開木板,拿開石頭,那個黑洞還在那兒等著。
涼颼颼的,那股味道比前幾天更重了,混著一股說不出的腐臭味。
張老四把管子順進洞裡,一頭伸到底,一頭留在上麵,接上氣泵。
他蹲下來,檢查了一遍接頭,插上電,打開開關。
氣泵嗡嗡嗡地響起來,不大聲,悶悶的,跟老式縫紉機似的。
管子底下傳來呼呼的出氣聲,在洞壁上彈來彈去,聲音往上竄。
送了大概半個鐘頭,張老四把氣泵關了,把管子抽出來,湊到管口聞了聞。
“行了。空氣換了。可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