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盜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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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了,山上的樹葉紅了半邊,地裡的莊稼收完了,光禿禿的田埂上隻剩下一茬一茬的玉米茬子,戳在地裡跟刀子似的。
村裡的女人都忙著曬紅薯乾、醃酸菜、做豆瓣醬,為冬天做準備。
阿珍在牆那頭喊我,說今年紅薯曬得不好,太陽不夠大,曬出來的紅薯乾發黑,不好看也不好吃。
我說你少曬點,夠吃就行了。她說也是。
我家的紅薯收了不少,堆在地窖裡,夠吃一個冬天。那天傍晚,我拿著手電去地窖拿紅薯。
地窖在院子東南角,口不大,平時用一塊厚木板蓋著,上麵壓著幾塊石頭。我掀開木板,拿開石頭,順著梯子往下爬。
地窖裡陰冷潮濕,一股泥土和紅薯混在一起的味道。手電的光在牆上晃來晃去,照出一塊一塊的黃褐色,那是紅薯堆的輪廓。
我彎腰去撿紅薯,腳踩下去的時候,忽然陷了一下。不是踩在紅薯上的那種軟,是踩空了的感覺。
我愣了一下,蹲下來用手電照。紅薯堆下麵有個洞,不大,碗口粗細,黑洞洞的,手電光照下去看不見底。
紅薯滾進去了好幾個,掉下去的聲音悶悶的,隔了一會兒才聽見落地。
操。這是什麼玩意兒?
我把周圍的紅薯扒開,洞口露出來了。比我剛纔想的還大一些,大概有水桶那麼粗,一個人勉強能擠進去,太胖了不行。
洞壁很不平整,坑坑窪窪的,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刨過。我拿手電往下照,還是看不見底,隻能看見洞壁上有一些凸起的石頭,像是可以踩的。
風從洞口往上吹,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泥土味,也不是黴味,是一種更重更悶的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爛了很久。
我冇敢下去。誰膽子再大也不敢一個人往這種洞裡鑽。
萬一塌了呢?萬一裡頭有蛇呢?萬一下去了上不來呢?我把木板蓋上,石頭壓好,把紅薯裝進籃子裡,上了梯子。
晚上,小陳來了。他從窗戶翻進來,脫了鞋,躺在我旁邊,伸手就抓過來。我把他手撥開,坐起來。
“小陳,俺跟你說個事。”
“啥事?”
“俺家地窖裡有個洞。”
“啥洞?”
“地上有個洞。水桶那麼粗,黑乎乎的,看不見底。”
小陳愣了一下,也坐起來了。
“你下去了?”
“冇有。誰敢下去。”
“俺去看看。”
“吃了飯再去。急啥。”
他不吃。穿鞋就要去。我拿了手電,帶著他去了地窖。
掀開木板,拿開石頭,手電光照下去,那個洞還在,跟白天一模一樣。小陳趴在地上,把手伸進去探了探,又縮回來了。
他在洞口趴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我。
“阿蓮姐,俺下去看看。”
“你瘋了?萬一上不來呢?”
“拿繩子綁著。你在上頭拽著。”
我猶豫了一下,冇攔住他。他找了根繩子,一頭拴在腰上,一頭讓我攥著。
我趴在洞口,看著他一點一點往下蹭。他瘦,肩膀剛剛能擠進去,往下的時候蹭得衣服沙沙響。
手電的光在洞壁上晃來晃去,照出石頭上的棱角和泥土上的裂紋。
“慢點。”
“嗯。”
“手抓緊。”
“嗯。”
他的聲音越來越悶,越來越遠。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放,我趴在洞口,手攥得緊緊的,手心全是汗。
手電的光在底下晃了一下,就不動了。人到底了。我在上頭喊了一嗓子:“到底了?”底下冇應。
我又喊了一嗓子:“小陳?”還是冇應。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要把他拽上來,繩子忽然緊了一下。
他使勁拽繩子,晃了三下——這是下去之前說好的信號,晃繩子就是拉他上去。
我拚命往上拽。繩子勒得手生疼,我也不管。他上來的速度比下去快多了,一邊往上爬一邊大口喘氣,聲音呼哧呼哧的,像頭跑了遠路的牛。
他從洞口探出頭來的時候,臉憋得通紅,嘴唇發紫,眼珠子紅紅的,跟喝醉了酒似的。我一把把他拉上來,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一起一伏的,跟風箱似的。
“咋了?底下有啥?”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冇氧氣……差點憋死……”
“啥?”
“底下冇空氣。俺下去冇一會兒就喘不上氣了。再待一會兒就上不來了。”
我幫他解開腰上的繩子,扶他坐起來。他的手冰涼,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底下到底有啥?”
他抹了一把臉,看著我。
“是墓葬。底下有個墓。”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墓?”
“對。墓。俺手電照到了,底下空間很大,不是個小洞。有棺材,有陶罐,石頭的牆上還有畫。俺冇看全,喘不上氣了,就上來了。”
“啥朝代的?”
“不懂。得找人看。”
我蹲在地窖裡,手電還亮著,照著那個黑洞洞的洞口。風從底下往上吹,涼颼颼的,那股說不清的味道又飄上來了。
不是泥土味,不是黴味。是古墓裡的味道。是幾百年前的東西爛在地底下的味道。
小陳拉著我的手。
“阿蓮姐,這事兒太大了。咱倆弄不了。”
“那咋辦?”
“得找人。多找幾個人。”
我看著那個洞口,心裡忽然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等著我。不是鬼,不是死人,是錢。是能改變日子的錢。
“俺想想。”
小陳冇說話,拉著我出了地窖。
晚上,他躺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腰上。兩個人誰也冇睡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天花板上。那道縫還在。
“小陳。”
“嗯。”
“你說底下那些東西,值錢不?”
“陶罐拿上來一個就能賣幾千。”
“幾千?”
“嗯。俺以前聽人說過,老物件值錢。”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縫,心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字。幾千。一個陶罐幾千。底下有多少個陶罐?
小陳說手電照到了,不止一個。還有棺材,棺材裡還有東西。
值多少錢?幾萬?幾十萬?我不敢想,可我又忍不住想。
“阿蓮姐,你想乾?”
“俺不知道。你呢?”
“俺聽你的。”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牆上的裂縫從床頭一直延伸到牆角。
“睡吧。明天再說。”
小陳冇再說話。他把手搭在我腰上,把我摟緊了。
我閉著眼睛,可怎麼也睡不著。那個洞口在我腦子裡轉了一晚上。黑乎乎的,深不見底,風從底下往上吹。
底下有棺材,有陶罐,有石頭牆上的畫。還有幾百年前的死人。那是錢。
那是能讓我這輩子不用再愁錢的東西。可那是犯法的。抓了要坐牢。
我翻來覆去,被子踢到腳下又扯上來,扯上來又踢下去。
小陳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咋了”。
我說冇事,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