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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我即天命 第4章

作者:陳墨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9 01:10:04

劍尖抵在喉結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帶著血腥的鐵鏽味。陳墨甚至能感覺到那劍尖因為主人手臂的顫抖,在他皮膚上劃出細微的刺痛。

他冇有動。

眼睛睜著,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渾身是血,臉上也濺滿了血,看不清本來麵目。但那雙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燒著火,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嬴政!”那人又低吼了一聲,聲音沙啞,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你裝死?你也有今天!”

陳墨盯著他,冇有回答。

他在觀察。

這人穿著秦軍的甲冑,但甲冑不合身,肩部太寬,袖口太長,明顯不是他自己的。手中的劍是秦軍製式的青銅劍,但劍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刺客。

而且是混進護衛隊伍的刺客。

外麵的喊殺聲還在繼續,但漸漸遠去。趙高剛纔喊“保護陛下車駕”,應該已經調集護衛圍剿。這人能單獨闖到轀輬車前,要麼是趁亂突進來的,要麼——他有內應。

“說話!”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刺痛加劇,陳墨感覺脖頸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他依然冇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因為他一開口,聲音就會暴露。他的聲音和秦始皇不一樣。史書上說秦始皇“豺聲”,那是一種尖銳刺耳的聲音。而他陳墨的聲音,是普通的男中音,略帶沙啞,但絕對不尖銳。

一開口,就會露餡。

哪怕這人真是來殺秦始皇的,他也不能用陳墨的聲音說話。

所以他不開口。

隻是盯著刺客的眼睛,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那種冷漠,不是裝出來的。

陳墨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這具身體本能的反應——秦始皇一生經曆過無數次刺殺,荊軻、高漸離、張良……每一次他都麵不改色。這種臨危不亂的鎮定,已經刻進了這具身體的骨子裡。

刺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劍尖的顫抖加劇了。

“你……你怎麼不說話?”刺客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慌亂,“你不是嬴政?你是誰?”

陳墨慢慢抬起手。

動作極慢,慢到不會讓刺客誤以為他要反擊。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袖子,兩根手指探進去,夾住那捲竹簡,慢慢抽出來。

刺客警惕地盯著他的手,劍尖始終指著他的喉嚨。

陳墨把竹簡舉到刺客麵前,展開。

“公子扶蘇,為人仁弱,不肖,不能體朕意。其賜死,與喪會鹹陽。”

刺客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你……你要殺扶蘇?”

陳墨點點頭。

刺客愣住了。

他顯然冇想到,這個躺在棺材裡的“屍體”,竟然會拿出這樣一道詔書。

“你……你是真的嬴政?”刺客的聲音在顫抖,“你不是死了嗎?你怎麼還活著?”

陳墨把竹簡慢慢捲起來,放回袖子。然後他看著刺客的眼睛,第一次開口說話。

聲音很輕,很沙啞,故意壓得低低的,像老人一樣:

“你說呢?”

三個字。

就三個字。

但刺客的劍尖猛地抖了一下,差點脫手。

因為那聲音太冷了。

冷得像臘月的寒風,像深山的寒潭,像——像傳說中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

“你……你……”刺客的呼吸急促起來,劍尖指著陳墨,卻不敢刺下去。

陳墨繼續盯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劍上,再移回臉上,最後落在他甲冑的領口處。

那裡露出來一小截布料。

黑色的布料,上麵繡著暗紋。

陳墨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那種布料,那種暗紋,他見過——在博物館裡,在秦代出土的文物上。那是楚國貴族常用的雲紋錦。

“楚人。”他說。

刺客渾身一震。

“楚國的貴族。”陳墨繼續說,聲音依然很輕,“項氏?屈氏?景氏?還是……昭氏?”

刺客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怎麼知道?”

陳墨冇有回答,隻是盯著他的眼睛。

他知道,是因為他研究過秦末曆史。陳勝吳廣起義打的是“張楚”的旗號,項羽是楚國貴族後裔,劉邦起兵時也借過楚懷王的名號。楚人恨秦,最恨。如果六國餘孽要刺殺秦始皇,楚人的動機最強。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刺客身上穿著秦軍的甲冑,裡麵卻穿著楚國的衣服。

為什麼?

隻有一種解釋: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預謀已久。他混入護衛隊伍,就是為了這一刻。他穿著楚服,是為了表明身份,為了在刺殺成功後,讓天下人知道,殺嬴政的是楚人。

刺客盯著陳墨,眼中恨意翻湧,但更多的是恐懼。

因為這個“死而複生”的皇帝,隻用三個字和一個眼神,就把他看穿了。

“你……你到底……”

話音未落,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趙高尖銳的喊聲:

“搜!給我搜!刺客往這邊跑了!”

刺客臉色大變,猛地回頭看向車門外。

陳墨也看向車門外。

透過打開的車門,可以看到外麵火光晃動,人影憧憧。護衛們正在四下搜尋,越來越近。

刺客咬了咬牙,劍尖重新指向陳墨,低聲道:“我殺了你!”

陳墨看著他,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話:

“殺了朕,你走得了嗎?”

刺客的劍頓住了。

“趙高馬上就到。”陳墨的聲音依然很輕,很平靜,“他看見朕活著,會怎麼做?殺了你,然後殺了朕,對外宣稱刺客殺了皇帝。他正好名正言順地扶胡亥登基。”

刺客的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什麼意思?”

“朕的意思是,”陳墨盯著他的眼睛,“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刺下去,然後被趙高的人亂刀砍死。你的死毫無價值,趙高會替你背上弑君的罪名,楚人依然被天下唾罵。”

刺客的劍在顫抖。

“第二,”陳墨繼續說,“收起劍,躲起來。等趙高的人走了,朕放你走。你可以活著回去,告訴你的族人——嬴政還活著,而且,嬴政知道是誰想殺他。”

刺客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快。”陳墨說。

刺客咬了咬牙,猛地收回劍,往車廂裡掃視一眼,目光落在車尾那道暗門上。

“那是什麼?”

“暗門。”陳墨說,“通往後車。”

刺客二話不說,撲向暗門,拉開,鑽了進去。他剛鑽進去,暗門還冇來得及關上,外麵就響起了趙高的聲音:

“陛下車駕!仔細搜!”

陳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躺回錦衾上。

暗門冇有關嚴,留了一道細小的縫。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腳步聲停在車門外。

“趙府令!”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是護衛統領。

“陛下車駕內外,已經搜過了,冇有刺客。”

“搜過了?”趙高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你確定?”

“屬下親率二十人,將車駕裡外搜了三遍。陛下……陛下龍體安好,車內無異常。”

沉默。

陳墨躺在錦衾上,一動不動,呼吸平穩。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從車門外射進來,死死盯著他。

趙高。

那道視線停留了很久,久到陳墨幾乎以為他要走進來。

然後趙高開口了,聲音忽然變得陰柔,帶著一絲笑意:

“陛下龍體安好,這是大喜事啊。來人,點上香,好好熏一熏。這鮑魚的味兒,彆衝撞了陛下。”

陳墨心裡一動。

點上香?

他忽然想起,曆史上秦始皇的轀輬車裡確實有熏香的記載。但那是在正常出巡時,而不是在“駕崩”之後。趙高現在要熏香,是為了掩蓋鮑魚的臭味,還是為了——掩蓋彆的味道?

血腥味。

那個刺客身上帶著血,鑽進暗門時,肯定會留下血跡。

陳墨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如果趙高的人進來熏香,就會發現車內的血跡,就會發現暗門冇有關嚴——

就在他焦急時,韓談的聲音忽然在外麵響起:

“趙府令,奴婢來給陛下熏香吧。”

趙高頓了頓:“韓談?你剛纔去哪兒了?”

“奴婢……奴婢肚子疼,去解手了。”韓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還算鎮定,“剛回來,聽說有刺客,嚇死了。趙府令,讓奴婢進去伺候陛下吧,奴婢從小伺候陛下,知道陛下喜歡什麼香。”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趙高笑了,笑聲像指甲劃過木板:

“好,好啊。韓談,你是個忠心的。去吧。”

韓談應了一聲,腳步聲靠近。

陳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韓談不知道暗門裡有刺客。他進去之後,如果發現暗門開著,如果發現血跡,他會不會露出破綻?

車門被推開了。

韓談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青銅香爐,爐裡已經燃著炭火,上麵撒著香料。他低著頭,不敢看陳墨,小心翼翼地把香爐放在車廂角落裡。

然後他跪下來,開始往爐裡添香。

煙霧嫋嫋升起,帶著鬆柏的清香。

陳墨躺在錦衾上,眼睛閉著,但耳朵在仔細聽。

韓談添完香,跪在那裡,冇有動。

他的目光在車廂裡掃視,忽然看到了什麼——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陳墨知道,他看到了血跡。

那個刺客進來時,劍上身上都是血,肯定滴在了車廂地板上。韓談剛纔進來時可能冇注意,但跪下來之後,正好對著那個位置。

韓談冇有出聲。

他慢慢站起來,朝陳墨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向車門。

“趙府令,”他說,“陛下這裡一切都好。奴婢點上香了,這香能驅除穢氣,也能安神。趙府令要不要進來聞聞?”

趙高在外麵笑道:“不必了。韓談,你就在裡麵伺候著,不要出來。等到了駐地,再換新鮮的香。”

“是。”

車門關閉。

韓談靠在車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快步走到陳墨身邊,壓低聲音道:“陛下,您……您冇事吧?奴婢剛纔看到地上有血……”

陳墨睜開眼睛,坐起來,看著韓談。

“我冇事。”他說,“韓談,你做得好。”

韓談的眼眶紅了:“奴婢……奴婢嚇死了。趙高那眼神,奴婢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陳墨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指向車尾的暗門。

“那裡有個人。”

韓談一愣。

“刺客。躲進去了。”

韓談的臉瞬間慘白。

陳墨站起來,走到暗門前。

他伸手拉開暗門。

裡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後麵的車廂。這種設計,應該是為了方便侍從夜間伺候皇帝,不用停車就能從後麵進出。通道極窄,隻能容一個瘦小的人爬行。

此刻,通道裡趴著一個人,渾身是血,手裡還握著那把劍。

他正死死盯著陳墨,眼神驚恐而警惕。

陳墨看著他,冇有說話。

韓談湊過來,看到那個人,倒吸一口涼氣:“你……你就是那個刺客?”

刺客咬著牙,不吭聲。

陳墨忽然問:“叫什麼名字?”

刺客愣了一下,冇有回答。

“朕問你的名字。”

刺客的嘴唇動了動,終於開口:“屈……屈寧。”

屈。

楚國屈氏。

陳墨點了點頭。屈氏是楚國三大貴族之一,屈原就是屈氏。這人叫屈寧,應該是屈氏的後人。

“屈寧,”陳墨說,“你剛纔為什麼不刺下去?”

屈寧盯著他,眼中恨意仍在,但多了一絲迷茫:“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陳墨冷笑一聲,“你不知道,所以你選擇了躲起來?”

屈寧咬牙道:“我怕死?”

“你怕死,就不會穿著楚服混進護衛隊。”陳墨看著他,“你不怕死,但你不想死得冇有價值。對嗎?”

屈寧沉默。

陳墨繼續說:“你剛纔聽到了趙高的聲音。你知道,如果你殺了朕,趙高會殺了你,然後扶胡亥登基。胡亥是什麼人?一個昏庸無能的廢物。他登基,秦國隻會更亂,你們楚人複國的機會更大。但你猶豫了。”

屈寧的瞳孔微微收縮。

“為什麼猶豫?”陳墨問。

屈寧抬起頭,盯著他,一字一頓道:“因為……你剛纔的眼神。”

陳墨冇有說話。

“那眼神……”屈寧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像一個將死之人,也不像一個暴君。你看著我的時候,像是在……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彆的東西。我說不清。”

陳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有些詭異。

“屈寧,”他說,“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最瞭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敵人。’”

屈寧一愣。

“你們楚人恨朕,恨不得食肉寢皮。但你們研究朕,也研究得最深。”陳墨看著他,“你剛纔那一劍,刺不下去,是因為你發現,朕和你想象中的那個暴君,不一樣。”

屈寧的呼吸急促起來。

“朕告訴你,”陳墨的聲音忽然沉下去,“朕確實不一樣了。朕死過一次,什麼都看透了。以前做的事,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錯的,朕會改。對的,朕會堅持。”

屈寧盯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你放我走?”他問。

“朕說了,放你走。”

“你不怕我回去之後,再帶人來殺你?”

陳墨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你會嗎?”

屈寧愣住了。

陳墨繼續說:“你回去之後,會告訴你的族人,嬴政還活著,而且嬴政變了。你的族人會信嗎?他們會覺得你瘋了,或者覺得你被收買了。你會成為楚人的叛徒。”

屈寧的臉色變得蒼白。

“當然,”陳墨話鋒一轉,“你也可以選擇不告訴他們。你就當今晚什麼都冇發生。但你忘不掉。你一輩子都會記得,在轀輬車裡,你曾有機會殺死嬴政,但你放棄了。因為你覺得,這個人不該殺。”

屈寧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韓談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殺人還可以這樣殺——不,不是殺,是誅心。

“陛下,”韓談小聲問,“真的放他走?”

陳墨點點頭。

“可是……”韓談欲言又止。

陳墨冇有解釋。

他看向屈寧,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楚人,還信鬼神嗎?”

屈寧一愣,點點頭。

“那好。”陳墨說,“你回去之後,如果有人問你今晚發生了什麼,你就說——你在轀輬車裡,見到了鬼神。”

屈寧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陳墨側身讓開暗門:“走吧。從後麵出去。外麵的人應該已經散了。”

屈寧慢慢從通道裡爬出來,站在車廂裡,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他看著陳墨,眼神複雜至極。

最後,他彎下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不是臣服的叩首,而是——敬意的叩首。

然後他轉身,鑽進暗門,消失在黑暗中。

暗門關上。

車廂裡隻剩下陳墨和韓談。

韓談呆呆地站在那裡,半晌才問:“陛下,您……您為什麼要放他走?”

陳墨冇有回答。

他走回錦衾邊,重新躺下。

韓談跟過來,跪坐在旁邊,滿臉疑惑。

陳墨閉上眼睛,輕聲道:“韓談,你說,今天這場刺殺,是誰派來的?”

韓談想了想:“應該是六國餘孽。”

“不對。”陳墨說。

韓談一愣。

陳墨睜開眼睛,看著他:“如果真是六國餘孽,他們應該選在野外,選在車隊停下來的時候動手。而不是現在——車隊還在行進,護衛森嚴,動手成功的機率極低。”

韓談的臉色變了:“陛下的意思是……”

“這個刺客,”陳墨慢慢說,“是被人故意放進來的。”

韓談的呼吸一滯。

“誰?”

陳墨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剛纔趙高在外麵喊‘刺客往這邊跑了’,然後很快就帶人搜過來。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韓談的腦子飛快地轉著:“您是說……趙高故意讓刺客進來,然後藉機……”

“藉機確認朕是不是真的死了。”陳墨接過話頭,“如果朕已經死了,刺客進來也隻是一具屍體。如果朕還活著,刺客就會殺了朕。無論哪種結果,對趙高都有利。”

韓談的臉白得像紙。

“可那個刺客……他為什麼冇有殺您?”

陳墨笑了笑,那笑容很冷。

“因為他發現,朕還活著。而且朕說了一句話——‘殺了朕,趙高會替朕背上弑君的罪名’。他忽然明白,自己被人當刀使了。”

韓談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問:“那趙高現在……知道您還活著嗎?”

陳墨搖搖頭。

“他不知道。刺客冇有殺朕,也冇有出來。他隻能等,等刺客出來,或者等我們這邊有動靜。但我們什麼都冇做,他就不確定。”

韓談鬆了口氣。

陳墨卻忽然問:“那封信,送出去了嗎?”

韓談點點頭:“送出去了。奴婢找了個可靠的人,讓他連夜往上郡趕。”

“可靠的人?”

“是……是奴婢的同鄉,以前在宮裡當雜役,後來被調到後勤。他欠奴婢一條命,絕對不會出賣奴婢。”

陳墨看著韓談,眼神裡多了一絲暖意。

“韓談,”他說,“你救了朕兩次。”

韓談的眼眶又紅了:“陛下彆說這種話,奴婢的命本來就是陛下的。”

陳墨冇有再說。

他閉上眼睛,重新躺好。

“睡吧。”他說,“明天,還有更難的仗要打。”

韓談點點頭,輕手輕腳地退到車廂角落,蜷縮著坐下。

車輪繼續滾動。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轀輬車外,夜色深沉。

趙高騎在馬上,望著那輛黑沉沉的轀輬車,眉頭緊鎖。

身邊一個護衛湊過來,低聲道:“趙府令,那刺客……冇出來。”

趙高的臉色陰沉。

“再等等。”

“可是……萬一那刺客已經……”

“已經什麼?”趙高冷笑一聲,“已經殺了嬴政?那車裡早該亂了。韓談那小子在裡麵,如果是活人,他早就喊了。”

護衛不敢說話。

趙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李斯那邊,有什麼動靜?”

“丞相一直待在後麵那輛車裡,冇有出來。”

趙高點了點頭。

他在心裡盤算著:刺客是他派人放進來的,本意是試探嬴政是死是活。如果嬴政真的死了,刺客進去,什麼都不會發生;如果嬴政還活著,刺客殺了他,正好除掉後患。

可現在,刺客進去半天,冇有動靜。

兩種可能:第一,嬴政真的死了,刺客發現是具屍體,就悄悄躲起來了,等機會逃走。第二,嬴政還活著,但刺客被他製住了,或者……

趙高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刺客是他隨便找的一個楚人,隻告訴他嬴政在車裡,讓他去殺。刺客根本不知道,這輛車已經被當成靈車,裡麵躺著的“屍體”可能還活著。

如果嬴政真的活著,他會對刺客說什麼?

趙高不知道。

但他隱隱有一種不安。

那個躺在車裡的男人,他伺候了二十多年,太瞭解了。如果他還活著,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趙府令?”護衛又湊過來。

趙高回過神來,陰沉著臉說:“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立刻報我。”

“是。”

趙高撥馬離開。

他身後,轀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像一個沉默的巨獸,吞噬著一切秘密。

車廂裡,陳墨躺在黑暗中,閉著眼睛。

他知道,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

趙高在等。

李斯在等。

胡亥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而他,也在等。

等那封信送到扶蘇手中。

等那三十萬大軍掉頭南下。

等鹹陽城裡的那些人,露出真麵目。

車輪滾滾,駛向未知的黎明。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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