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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我即天命 第3章

作者:陳墨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9 01:10:04

車門關閉的瞬間,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陳墨冇有動。他依然壓在韓談身上,保持著“屍體”的姿勢,耳邊是自己平穩的呼吸聲,還有身下少年壓抑的顫抖。

他在數。

數趙高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腳步聲漸漸遠去,混入車隊的嘈雜聲中,再也分辨不出。

但他還是冇有動。

等了足足一刻鐘,確認外麵冇有任何異動,陳墨才緩緩翻身,從韓談身上滾下來,仰麵躺倒在車廂地板上。

韓談蜷縮在角落裡,渾身還在抖。

陳墨側過頭看他,藉著那道細小的氣孔透進來的微光,能看到少年的臉慘白如紙,眼眶裡全是淚,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韓談。”陳墨低聲喚他。

韓談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過來。”

韓談爬過來,跪坐在陳墨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陛下……陛下,奴婢……”

“彆說話。”陳墨打斷他,“先聽我說。”

韓談拚命點頭。

陳墨深吸一口氣,緩緩坐起來。這一次他小心避開了頂棚,弓著腰,背靠著車廂壁。三天冇有進食進水,身體有些發虛,腦袋一陣陣發暈。他閉了閉眼,等那陣眩暈過去,才重新睜開。

“我問你答。”他說,“小聲點。”

“是。”

“那天那碗湯,你還記得是什麼味道嗎?”

韓談愣了一下,然後努力回想:“奴婢……奴婢冇喝過,但是聞著……有一股藥味,還有一點甜。趙府令說是太醫署新配的安神湯,加了蜂蜜。”

蜂蜜。

陳墨在心裡記下這個細節。毒藥往往需要用甜味掩蓋苦味。能加到湯裡讓秦始皇毫無防備喝下去的,必然是熟悉的人——趙高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親眼看見他端來的?”

“是。”韓談的聲音又顫抖起來,“那天晚上,陛下在帳中批閱奏章,趙府令親自端著湯進來,說陛下連日勞累,該歇息了。陛下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就把湯喝了。”

“喝了多少?”

“大半碗。”韓談的眼眶又紅了,“陛下喝完之後,冇過多久就說頭疼,然後就……就躺下了。奴婢在外麵守著,聽到陛下在裡麵翻身,後來就冇聲音了。再後來,趙府令出來,說陛下已經……已經駕崩了。”

陳墨的眉頭皺起來。

大半碗湯,喝完之後頭疼,然後很快失去意識——這不像慢性毒藥,更像是快速起效的毒物。但如果是劇毒,秦始皇應該當場死亡,而不是還能翻身。

除非那毒藥的目的是讓人昏迷,而不是致死。

假死。

曆史上確實有這樣的案例:某些毒藥能讓人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心跳幾乎察覺不到,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趙高或許就是用這種毒藥讓秦始皇“駕崩”,然後秘不發喪,等回到鹹陽再宣佈死訊。

而真正的秦始皇,很可能是在昏迷中被關進轀輬車,活活悶死、餓死、渴死。

如果不是自己穿越過來,這具身體早就涼透了。

陳墨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在另一個時空裡,寫過四十萬字的論文,翻過無數本史書,敲過無數次鍵盤。現在這雙手,屬於一個差點被毒死的皇帝。

“陛下?”韓談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墨抬頭。

韓談正用一種既敬畏又擔憂的眼神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

韓談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陛下,您……您好像變了。”

陳墨心裡一緊。

變了?

他怎麼知道的?

“哪裡變了?”他儘量讓聲音平靜。

韓談低下頭,小聲說:“以前陛下醒來,第一件事是問時辰,然後讓奴婢拿銅鏡……陛下每天都要照鏡子。”

照鏡子?

陳墨愣住了。

秦始皇每天都要照鏡子?史書上冇有這個記載。難道秦始皇有自戀傾向?還是說——他忽然想起《史記》裡那句“始皇為人,天性剛戾自用”,難道這種剛戾,需要用照鏡子來維持自信?

“銅鏡呢?”他問。

韓談往車廂角落指了指:“那裡,有個暗格,陛下的梳洗用具都在裡麵。”

陳墨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在靠近車尾的地方,果然有一塊木板微微凸起。他爬過去,摸索著找到暗格的開關——一個小小的銅鈕,按下去,木板彈開。

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幾樣東西:一把玉梳,一柄青銅削刀,一隻漆盒,還有一麵銅鏡。

他把銅鏡拿出來。

鏡麵打磨得很光滑,雖然不如現代的玻璃鏡清晰,但足以照出人的麵容。

陳墨深吸一口氣,把鏡子舉到麵前。

鏡子裡出現一張臉。

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熟悉的臉。

高顴骨,深眼窩,鼻梁高挺得近乎誇張——蜂準,確實是蜂準。史書上說秦始皇“蜂準,長目,摯鳥膺,豺聲”,此刻鏡中的這張臉,完美印證了前兩個特征:鼻梁高聳,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

但並冇有“摯鳥膺”——胸口並不像鳥那樣凸起,可能史書誇張了。至於“豺聲”,他現在還冇開口說話,不知道聲音如何。

這張臉的皮膚有些粗糙,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結果。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抬頭紋,眼角也有細紋,下巴上的胡茬硬得像鋼針。嘴唇薄,緊緊抿著,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這就是秦始皇。

那個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修長城馳道的男人。

那個被後世罵了兩千年的暴君。

那個……他陳墨研究了十年的千古一帝。

陳墨盯著鏡中那張臉,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史料,想起自己寫過的那些論文,想起答辯那天劉敏的質問:“你這篇論文,核心論點是什麼?”

他的核心論點是:秦始皇不是暴君,他是一個被誤解的改革者。

現在,他自己成了這個改革者。

鏡子裡的臉也盯著他,眼神複雜。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好奇,有審視——還有一些他讀不懂的東西。

也許那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留下的最後一絲殘念。

陳墨放下銅鏡,看向韓談。

“你覺得我變了?”他問。

韓談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說:“奴婢說不清……陛下以前看人,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怎樣的?”

“以前……”韓談想了想,“以前陛下看人,就像……就像看一件東西。奴婢跟著陛下二十年,陛下從來冇有這樣看過奴婢。”

陳墨沉默了。

他知道韓談說的“這樣”是什麼意思——那是一種平等的、帶著溫度的目光。而真正的秦始皇,作為至高無上的皇帝,看任何人都是用俯視的姿態,所有人都隻是工具。

可他陳墨不是秦始皇。

他是二十一世紀的學者,習慣了對人平等相待,習慣了用審視而非俯視的目光看人。

這種習慣,在這具身體裡,成了一個破綻。

“韓談。”他說。

“奴婢在。”

“從現在開始,你要幫我。”

韓談一怔,然後重重磕頭:“奴婢這條命是陛下救的,陛下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起來。”陳墨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不用磕頭。”

韓談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陳墨看著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少年,是他在這兩千年前的時空裡,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但他能信任到什麼程度?

他不知道。

但他彆無選擇。

“陛下,”韓談忽然想起什麼,“您三天冇吃東西了,奴婢去給您找點吃的?”

陳墨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三天,確實是三天冇有進食。這具身體能撐到現在,全靠那碗湯裡的毒素可能還有些營養成分?或者純粹是生命力頑強。

“能找到嗎?”他問。

韓談點點頭:“隨行有廚子,奴婢認識,可以去討些乾糧和水。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趙府令的人盯得緊,奴婢怕被撞見。”韓談咬了咬嘴唇,“不過奴婢有辦法,奴婢知道車隊後麵有一輛拉雜物的車,裡麵有些乾肉和飲餅,是給雜役吃的。奴婢可以偷偷去拿。”

陳墨沉吟片刻:“會不會被人發現?”

“奴婢小心些。”韓談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陛下,您袖子裡那份詔書……”

詔書?

陳墨一愣,伸手往袖子裡摸去。果然,那捲竹簡還在,正是他剛醒來時握在手裡的那道賜死扶蘇的詔書。

他把竹簡抽出來,展開,藉著微光又看了一遍。

“公子扶蘇,為人仁弱,不肖,不能體朕意。其賜死,與喪會鹹陽。”

字跡確實是秦篆,筆力遒勁,鋒芒畢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應該是秦始皇親筆寫的。

可曆史上,秦始皇臨死前,真的會賜死扶蘇嗎?

陳墨陷入了沉思。

他研究秦始皇多年,對扶蘇這個人物也有過深入分析。扶蘇是長子,為人仁厚,多次勸諫父親不要濫殺,因此被派往上郡監軍。這種“發配”邊疆的舉動,通常被認為是秦始皇不喜歡扶蘇,要改立胡亥的信號。

但陳墨一直不這麼認為。

他認為,秦始皇派扶蘇去上郡,不是疏遠,而是保護。上郡有蒙恬的三十萬大軍,是帝國最精銳的武裝力量。把扶蘇放在那裡,是讓他掌握軍權,為將來繼位做準備。

如果這個推斷成立,那秦始皇就不可能賜死扶蘇。

那這道詔書是怎麼回事?

陳墨盯著竹簡上的字,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字跡是對的,但語氣不對。

“為人仁弱,不肖,不能體朕意”——這句話太直白了,太情緒化了。秦始皇就算要殺扶蘇,也不會用這種近乎發泄的語氣。他更可能用冰冷的、政治化的語言,比如“扶蘇不孝,不可以為嗣”之類。

而且,“其賜死”三個字,用的是“賜”,這是對臣子用的詞,對兒子——尤其是太子——應該用“令其自裁”或者“賜自儘”?

陳墨不確定。

他把竹簡遞給韓談:“你認識這字跡嗎?”

韓談接過來,湊到光線下仔細看了一會兒,點點頭:“是陛下的字。”

“有冇有哪裡不對勁?”

韓談又看了一會兒,猶豫著說:“這個‘仁’字……陛下平時寫‘仁’,左邊那一豎會短一些,右邊長一些。但這個字,兩邊一樣長。”

陳墨心頭一震。

筆跡差異!

他接過竹簡,仔細看那個“仁”字。左邊是“亻”,右邊是“二”,在秦篆裡,“亻”的寫法是一豎加兩橫,確實可以區分長短。

韓談說的冇錯,這個“仁”字的兩邊,幾乎一樣長。

但這是不是偽作的關鍵證據?僅憑一個字,不夠。也許秦始皇寫字有時也會隨意,不一定每次都保持固定習慣。

他問韓談:“陛下寫字,每個字都有固定寫法嗎?”

韓談想了想:“奴婢冇注意那麼多……不過陛下批閱奏章很快,寫得多的時候,字會潦草一些。但趙府令說過,陛下的字,‘骨力雄強,獨一無二’。”

趙高說的。

陳墨忽然想到:如果這份詔書是趙高偽造的,那他必然要模仿秦始皇的筆跡。趙高本身就是書法高手,傳說他擅長篆書,還寫過《爰曆篇》。以他的水平,模仿秦始皇的字,騙過一般人應該不難。

但騙不過韓談這種從小看著皇帝寫字的人。

“韓談,”陳墨把竹簡遞給他,“你再仔細看看,除了這個‘仁’字,還有冇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韓談接過竹簡,就著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頭:“陛下,這個‘其’字也不對。”

“‘其’字怎麼不對?”

“陛下寫‘其’,下麵那兩點,一向是左低右高,但這個字,兩點一樣平。”

陳墨接過竹簡,看向那個“其”字。秦篆的“其”字,上麵是“甘”的變形,下麵左右各一點。韓談說的冇錯,這兩點確實一樣高,冇有任何傾斜。

兩個字的破綻。

如果是偽造,那偽造者——趙高——在模仿筆跡時,難免會有疏漏。尤其是這種小細節,不是常年觀察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陳墨把竹簡捲起來,重新塞進袖子。

現在他有了兩個證據:一是語氣不對,二是筆跡有微小差異。這兩點足以證明這道詔書是偽造的。

可是,偽造的詔書,為什麼會出現在秦始皇的“屍體”手裡?

隻有一個解釋:趙高偽造詔書之後,把真的詔書藏起來或者銷燬了,然後把這道假的放在秦始皇身邊,製造一種“皇帝臨死前寫下賜死扶蘇詔書”的假象。這樣,一旦將來有人質疑,就可以拿出這道詔書作為證據。

而真正的秦始皇,當時已經被毒倒昏迷,什麼都不知道。

陳墨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趙高這個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遠超史書記載。

但他也有破綻。

那個“仁”字,那個“其”字,就是他的破綻。

陳墨忽然笑了。

他是曆史學家,最擅長的就是從細節裡摳真相。趙高以為自己的偽造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兩千年後的人,會拿著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研究他的筆跡。

“韓談。”他說。

“奴婢在。”

“你去拿吃的,小心點。拿完之後,想辦法幫我弄幾樣東西來。”

韓談湊近:“陛下要什麼?”

陳墨低聲說了幾個詞:“竹簡,毛筆,墨。如果冇有,刀筆也行。”

韓談愣了一下:“陛下要寫字?”

“對。”陳墨看著他,“我要寫一封信。”

韓談從暗門鑽出去了。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車輪滾動的咕嚕聲,還有偶爾傳來的馬蹄聲和人聲。

陳墨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整理思路。

他現在有太多事情要做。

第一,活下去。需要食物和水,需要保持體力,需要避免被髮現。

第二,聯絡扶蘇。必須讓扶蘇知道自己還活著,而且趙高、李斯、胡亥正在密謀篡位。隻要扶蘇帶著蒙恬的三十萬大軍勤王,局勢就能逆轉。

第三,穩住趙高和李斯。在他們發現真相之前,必須讓他們以為自己真的死了,繼續按原計劃行事。

第四,回到鹹陽後,如何公開“複活”?那需要周密的安排,需要可靠的軍隊,需要清洗叛黨。

第五,也是最根本的:他陳墨不是真正的秦始皇。他能裝多久?他能不能駕馭這龐大的帝國?他能不能利用自己的現代知識,改變曆史的軌跡?

每一條都是難題。

但每一條都有解決的可能。

陳墨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車廂頂部那個小小的氣孔上。那道光還在,微弱,卻倔強地亮著。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論文裡寫過的一段話:

“秦始皇一生都在與命運抗爭。十三歲即位,二十二歲親政,平定嫪毐之亂,罷免呂不韋,然後用了十年時間,吞併六國,一統天下。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上,但他從來冇有倒下。因為他相信,自己就是天命。”

現在,他自己成了那個相信天命的人。

可他信什麼?

他信曆史。

他信知識。

他信自己這十年研究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他信,自己能改寫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暗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

韓談鑽了進來,懷裡鼓鼓囊囊的,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陛下,”他壓低聲音,把懷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陳墨麵前,“奴婢拿來了。”

幾塊乾硬的飲餅,一條黑乎乎的乾肉,一個皮囊水袋,還有幾卷空白的竹簡,一支毛筆,一小塊墨。

陳墨看著這些東西,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知道,在這個時代,這些東西對於一個侍從來說,意味著什麼。尤其是毛筆和墨——那是文房用具,普通雜役根本接觸不到。韓談能弄到這些,必然冒了極大的風險。

“怎麼拿到的?”他問。

韓談小聲說:“奴婢去找廚子要吃的,說肚子餓。廚子給了飲餅和乾肉。然後奴婢說想去解手,繞到後麵那輛放雜物的車,偷偷拿了這些。”他指了指竹簡和筆墨,“那輛車上有一些舊竹簡,是上次陛下批閱剩下的廢簡,冇人注意。”

陳墨點點頭,拿起一塊飲餅,咬了一口。

乾硬,粗糙,帶著一股穀物的焦香。他嚼著嚼著,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吃飯是在燕京大學的食堂,吃的是紅燒肉蓋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三天?還是兩千年?

他笑了笑,繼續嚼。

韓談跪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墨嚥下一口,問他:“你吃了嗎?”

韓談愣了一下,搖搖頭。

陳墨掰下半塊飲餅,遞給他:“吃。”

韓談接過來,眼眶又紅了。他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不敢發出聲音。

陳墨喝了口水,然後拿起那些空白竹簡。

竹簡是編好的,一片片窄長的竹片用麻繩串起來,可以捲成一卷。秦朝的書寫工具,他隻在博物館裡見過,這是第一次親手觸摸。

他拿起毛筆,蘸了點墨,在竹簡上試了試。

墨汁太稀,筆尖太軟,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他熟悉的鋼筆字。

陳墨皺起眉頭。

他用慣了電腦打字,偶爾寫鋼筆字還能看,但用毛筆寫篆書——這完全是另一門手藝。更何況他現在是秦始皇,字跡必須和原來一樣。

他看向韓談:“你會寫秦篆嗎?”

韓談點點頭:“會一些,是陛下教的。但寫不好。”

“那好,”陳墨把筆遞給他,“你來寫。我說,你寫。”

韓談接過筆,有些緊張:“陛下,奴婢怕寫錯……”

“寫錯不怕,可以重來。”陳墨看著他,“你隻要把字寫端正就行,不需要模仿我的字跡。”

韓談深吸一口氣,把竹簡鋪在車廂地板上,蘸墨,提筆,等著。

陳墨沉吟片刻,開口:

“吾兒扶蘇:朕尚在人世,勿信他人。趙高、李斯、胡亥合謀毒朕,矯詔篡位。速與蒙恬率軍勤王,至鹹陽會合。見字如麵,慎之密之。父始皇。”

韓談一筆一劃地寫,寫得很慢,但很認真。

寫完之後,陳墨接過來看。字跡雖然稚嫩,但清晰可辨,用的是標準的秦篆。這封信如果落到彆人手裡,韓談的字跡會暴露,但眼下彆無選擇。

他把竹簡捲起來,用麻繩繫好,遞給韓談。

“想辦法,讓人送到上郡,交給扶蘇。一定要快。”

韓談雙手接過,鄭重地塞進懷裡。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辦到。”

陳墨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這封信意味著什麼嗎?”

韓談點頭。

“如果被髮現,你會死。”

韓談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少年人的倔強:“奴婢不怕死。奴婢隻怕陛下真的死了。”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小心。”

韓談從暗門鑽了出去。

車廂裡又隻剩下陳墨一個人。

他把剩下的飲餅和乾肉收好,喝了口水,然後重新躺回錦衾上。

不能一直坐著。外麵隨時可能有人來檢視,他必須保持“屍體”的姿勢。

躺下之後,他又把那道假詔書拿出來,藉著氣孔的光仔細研究。

除了那兩個字的破綻,還有冇有其他線索?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這道詔書的末尾,冇有玉璽。

秦始皇的任何正式詔書,都應該加蓋禦璽。皇帝有六璽,用於不同場合。這道賜死扶蘇的詔書,如果是真的,應該加蓋“皇帝行璽”或者“天子信璽”之類。

但竹簡末尾隻有字,冇有印痕。

偽造者為什麼不加蓋玉璽?

有兩個可能:一是趙高還冇來得及蓋,就先放到了這裡;二是趙高根本冇有拿到玉璽。秦始皇的玉璽由專人保管,可能不在趙高手裡。

如果是後者,那玉璽現在在哪裡?

陳墨忽然想到一個關鍵人物——李斯。

李斯是丞相,掌管朝廷大印。但皇帝的私人玉璽,通常由皇帝身邊的近侍保管。秦始皇身邊最親近的人,除了趙高,還有誰?

韓談?

不對,韓談隻是普通侍從,不夠資格。

那會是誰?

陳墨想不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秦朝宮廷製度的瞭解,還有很多盲區。

他需要更多資訊。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馬蹄聲急促,有人在喊什麼,然後是一聲尖銳的號角——那是警號。

陳墨的心猛地提起來。

怎麼了?

有人劫駕?還是——

他聽到趙高的聲音,在遠處喊:“護衛!保護陛下車駕!”

然後是兵器的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

有刺客?

陳墨躺在車廂裡,一動不動,但耳朵豎得高高的。

外麵的戰鬥似乎很激烈,聲音越來越近。忽然,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撞在車廂外壁上,震得整個車廂一晃。

然後是金屬刺入木頭的聲音——刀?箭?

陳墨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車廂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拉開。

光湧進來。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渾身是血,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劍。

那人盯著車廂裡躺著的“屍體”,喘著粗氣。

然後他一步跨進來,劍尖指向陳墨的喉嚨。

“嬴政!拿命來!”

陳墨的眼睛還閉著,但他能感覺到劍尖的寒意,已經觸及脖頸的皮膚。

隻要再往前一寸,他就會死。

真正的死。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定。

睜開眼睛。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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