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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我即天命 第2章

作者:陳墨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9 01:10:04

車輪在滾。

陳墨躺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秦始皇的轀輬車是什麼樣子——根據《史記·秦始皇本紀》的記載,這種車“轀輬”二字,本義是“臥息之車”,車廂封閉,可臥可坐,專供帝王長途出行時休息用。

但他從冇想過,真正的轀輬車,是這種感覺。

硬。

木板鋪得太硬,即便蓋著三層錦衾,後背還是硌得生疼。車廂的高度太矮,他剛纔坐起來時腦袋撞了頂棚,現在那一塊還在隱隱作痛。寬度也窄,躺直了,兩臂伸開,左右手同時能碰到兩側的廂壁。

這就是一具行走的棺材。

他忽然意識到——曆史上,秦始皇的屍體就是在這輛車裡躺了幾十天,從沙丘走到九原,再從九原走回鹹陽。幾十天,七月的酷暑,腐爛的屍身,還有那一車故意放上去的鮑魚。

那味道……

陳墨的胃裡一陣翻湧。

鮑魚的腥臭已經濃到讓他無法呼吸,每一次吸氣,那股味道都像一隻有形的手,從鼻腔探進去,順著喉嚨往下鑽,一直鑽進肺裡、胃裡、血液裡。他的身體本能地想吐,但胃裡空空如也,隻有一陣陣痙攣般的抽搐。

他拚命剋製住嘔吐的衝動。

不能吐。

外麵有趙高,有李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輛車。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引起懷疑。

可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這味道比他在農村老家見過的露天茅坑還臭一百倍。不,不是一個量級的臭——這是死亡的臭,腐臭的巔峰,能把活人活活熏死的臭。

秦始皇後半輩子追求長生不老,最後卻躺在自己的棺材裡,被自己的屍臭醃著。

陳墨忽然有點想笑。

但他笑不出來,因為那股味道又加重了。

他隱約聽到外麵有動靜——腳步聲,說話聲,還有什麼東西被搬動的聲音。趙高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不是在喚“陛下”,而是在吩咐什麼人:

“再加一筐,放在車轅兩側,對,就是那裡。”

加一筐什麼?

鮑魚。

陳墨的腦子嗡地一下。

他知道這個典故:趙高為了掩蓋屍臭,“詔百官奏事如故,令從官車上載鮑魚一石,以亂其臭”。一石是多少?秦製一石約等於今天六十斤。六十斤鮑魚,放在七月的暑天裡,爛起來是什麼味道?

他現在知道了。

因為新加的那筐鮑魚,就放在他腦袋這一側,隔著薄薄的木板,那股味道像刀子一樣劈進來,直直捅進他的天靈蓋。

陳墨的眼淚被熏出來了。

他真的在流淚,不是悲傷,是生理性的應激反應——眼睛被那股氣味刺得生疼,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湧。他拚命咬著牙,咬得腮幫子發酸,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曆史記載裡,秦始皇的屍體在轀輬車裡放了那麼久,為什麼冇有人發現他已經死了?

不對——這不對。

因為腐爛的屍體,和活人,是不一樣的。

腐爛會脹氣。

屍體會膨脹。

幾十天的時間,屍體早就該麵目全非,不可能還像活人一樣躺著。趙高、李斯每天向“屍體”奏事,難道就冇發現異常?

除非——

陳墨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除非秦始皇死的時候,屍體被處理過。

用什麼處理?

水銀。

秦始皇陵裡有一條“水銀江河”,那是史書明明白白記載的。水銀可以防腐,也可以讓屍體保持完好。如果趙高、李斯在秦始皇死後,立刻往屍體裡灌注了水銀,那這具屍體確實可以保持很長時間不腐爛。

而他,此刻就躺在這具被灌注了水銀的屍體裡。

陳墨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他的身體能感知到疼痛、悶熱、惡臭——但這是這具身體本來的感知,還是那個叫嬴政的男人,兩千年前就有的感知?

他是陳墨,還是嬴政?

還是說,他們兩個,此刻共用著一具身體?

他下意識地去感受這具身體的內部。心臟在跳,跳得有力;血液在流,流速正常;腸胃在蠕動,因為惡臭而翻湧。這一切都表明,這是一個活人的身體,不是屍體。

可是——水銀呢?

如果這具身體真的被灌注過水銀,他早就中毒而死了。

除非曆史是錯的。除非秦始皇根本冇被灌注水銀。除非——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湧上來。

如果秦始皇根本冇死呢?

如果曆史上的秦始皇,在沙丘隻是“被宣佈死亡”,而實際上他還活著呢?

如果趙高、李斯不是為了掩蓋屍臭,而是為了掩蓋一個活人被關在棺材裡的真相呢?

陳墨的後背一瞬間沁出冷汗。

他猛地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那塊雕花的木板。

木板上有個很小的氣孔,直徑不到半寸,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他盯著那道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氣孔,是乾什麼用的?

轀輬車是帝王出行時休息用的車,需要通風,有氣孔很正常。但如果這輛車已經被當作靈車使用,氣孔應該被封死纔對——為了防止屍臭外泄,也為了防止裡麵的東西被外麵的人看到。

可這個氣孔是開的。

為什麼?

隻有一個解釋:這輛車,從一開始就不是靈車。

它是囚車。

用來囚禁一個活人的囚車。

陳墨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自己在論文裡寫過的那段推論:秦始皇第五次出巡,路線詭異,行為反常,很可能是在下一盤大棋。他故意放出自己病重的訊息,引誘六國餘孽和朝中反對派露頭。他假裝死亡,是為了讓那些人放鬆警惕,自投羅網。

當時劉敏嘲笑他:“你這是把秦始皇當諜戰片導演了。”

可現在——現在他自己躺在這輛轀輬車裡,聞著鮑魚的臭味,盯著頭頂那個小小的氣孔,忽然覺得,自己的推論可能是對的。

秦始皇真的冇死。

或者說,曆史上的那一刻,他還冇死。

他隻是被關起來了。

被誰關起來了?

趙高。李斯。胡亥。

他們三個人聯手,把皇帝關進了自己的棺材裡,然後對外宣佈:皇帝駕崩了。

這樣,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矯詔,殺掉扶蘇,擁立胡亥,把持朝政。

這是一場完美的政變。

唯一的問題:皇帝還活著。

陳墨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是因為流星砸中了他,讓他穿越了。

而是因為,曆史上的這一刻,秦始皇確實還活著——在某個未知的時空裡,那個叫嬴政的男人,確實在轀輬車裡睜開了眼睛,麵對了一場兩千年來無人知曉的絕境。

而他,陳墨,不過是在那顆流星砸下來的瞬間,被塞進了這個瀕死的軀體裡。

就像一顆種子,被扔進一片早已乾涸的土地。

至於能不能活——看命。

外麵又安靜下來。

趙高的腳步聲遠了,李斯的腳步聲也遠了。車輪繼續滾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像一首永遠停不下來的催眠曲。

陳墨躺在錦衾上,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他現在需要資訊。

更多資訊。

比如——現在是第幾天?

秦始皇是七月丙寅日駕崩的,按照《史記》的記載,那一天是七月二十。之後車隊北上,繞道九原,九月纔回到鹹陽。也就是說,如果現在是七月二十之後,那他有幾十天的時間,待在這輛車裡。

幾十天。

幾十天都躺在這裡,聞著鮑魚的臭味,聽著外麵那些人的密謀,什麼都不做?

不,他必須做點什麼。

可做什麼呢?

他現在是“屍體”。屍體不能說話,不能動,不能睜眼。一旦被外麵的人發現他還活著,那他就真的成了屍體——趙高、李斯絕不會手軟。

除非——

除非他能在最恰當的時機,“複活”。

就像他在心裡謀劃的那樣:在趙高、李斯以為萬無一失的時候,忽然睜開眼睛,看著他們說:你們在乾什麼?

那畫麵一定很精彩。

但風險也極大。

因為那兩個人,都不是會被嚇住的善茬。李斯是法家代表人物,理性、冷靜、狠辣;趙高是宦官中的權謀高手,陰險、狡詐、不擇手段。他們看到皇帝“死而複生”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跪下喊萬歲,而是——

殺人滅口。

反正已經殺了,再殺一次也無妨。

陳墨想到這裡,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他需要盟友。

車裡隻有他一個人。車外的人,都是敵人。

不,也不全是。

扶蘇。

扶蘇是秦始皇的長子,被派往上郡監軍,和蒙恬在一起。如果他能聯絡上扶蘇,讓扶蘇知道父皇還活著——

可他怎麼聯絡?

他現在連動都不能動。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車輪忽然停了。

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馬蹄聲,腳步聲,有人在高喊什麼,聲音太遠,聽不清。

然後是趙高的聲音,這次帶著一絲慌亂:“怎麼回事?”

“稟趙府令,”一個粗啞的男聲回答,“前麵有山石崩塌,堵了路,要繞道。”

“繞道?”趙高的聲音尖銳起來,“繞道要多走幾日?”

“少則三日,多則……五日。”

“三日?”趙高頓了頓,“不行,必須按原路走。讓人去清路。”

“趙府令,那山石太大,清不了。隻能繞。”

沉默。

良久,李斯的聲音響起:“趙府令,繞道也無妨。隻是要多備些冰塊。”

冰塊。

陳墨心裡一動。

冰塊是給誰備的?表麵上是給“屍體”降溫,防止腐爛太快。但如果是給活人降溫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秦朝已經有冰窖,冬天藏冰,夏天取用。帝王出巡,隨行必然有冰。如果他現在真的是活人,那冰塊對他來說,不是防腐,而是保命。

七月的酷暑,封閉的車廂,冇有冰塊,他撐不過三天。

所以,李斯說“多備些冰塊”,不是為了屍體,是為了他——一個被關在車裡的活人。

陳墨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荒誕的感激:謝謝你還記得給我加冰。

可下一瞬,這絲感激就煙消雲散。

因為他又聽到趙高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悄悄話:

“丞相,那東西……還能撐幾日?”

那東西。

陳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趙高說的“那東西”,就是他。

他是“那東西”。

不是陛下,不是皇帝,不是始皇帝——是“那東西”。

一具需要冰塊降溫、需要鮑魚掩味、需要被當成貨物一樣運回鹹陽的“東西”。

陳墨忽然笑了。

無聲地笑,笑到眼淚又流出來。

他是曆史學博士,研究秦始皇研究了十年,寫過幾十萬字的論文,參加過無數場學術會議,被劉敏那種老教授批得體無完膚也冇服過軟——現在他成了一具“東西”。

老天爺真會開玩笑。

車隊重新啟動。

繞道。

多走三天。

陳墨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三天,如果他是活人,這三天會很難熬——悶熱,惡臭,不能動,不能吃,不能喝。但如果他能熬過去,三天後,他或許能找到機會。

因為繞道意味著路況變化,路況變化意味著車隊會顛簸,顛簸意味著——可能會有意外。

隻要有意外,就有機會。

他繼續躺著,繼續不動,繼續讓自己像一具真正的屍體。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響動。

就在車廂裡。

很近。

近到就在他身邊。

陳墨的神經瞬間繃緊。

那是什麼?老鼠?蛇?還是——

一隻手。

一隻手摸上了他的小腿。

隔著錦衾,那隻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按了按他的腿,然後往上移,按到膝蓋,再往上,按到大腿。

陳墨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冇有動,冇有睜眼,甚至冇有改變呼吸的頻率。但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是誰?

怎麼進來的?

要乾什麼?

那隻手繼續往上,按到腰側,按到肋骨,按到胸口。

然後停住了。

就在他的心臟上方。

五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感受什麼。

感受心跳。

陳墨的心臟正在跳,跳得劇烈。那隻手隻要稍微仔細一點,就能感覺到。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極輕極輕,像一根羽毛飄落:

“陛下……是您嗎?”

聲音很年輕,帶著顫抖。

陳墨冇有睜眼,冇有回答。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哭腔:

“陛下,奴婢知道您還活著……奴婢聽到了,您剛纔動了。”

剛纔動了?

陳墨猛地想起,他剛醒來時坐起來過,還撞了頭。那時候外麵有聲音,趙高在喊“陛下”,他以為是趙高——可那個喊“陛下”的聲音,和這個聲音,是一樣的嗎?

不對。

趙高的聲音尖銳、細長,像刀子劃過瓷片。這個聲音年輕、低沉,帶著哭腔,完全不是一個人。

是誰?

“陛下,奴婢是韓談……從小跟著您的韓談……”

韓談?

陳墨拚命在腦海裡搜尋這個名字。史記裡冇有韓談,秦漢史料裡也冇有韓談。這個人是誰?

“陛下,您不記得奴婢了嗎?”那個聲音越發急切,“奴婢是您從趙國帶回來的那個……那年您九歲,回鹹陽的路上,有人要殺您,奴婢替您擋了一刀……您說,以後奴婢就是您的兄弟……”

陳墨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不是他自己的記憶,是這具身體裡殘留的、屬於嬴政的記憶——九歲的男孩,瘦弱,驚恐,坐在馬車裡。一個比他更小的孩子撲在他身上,替他擋住刺來的刀。血,很多血,濺在他臉上。

韓談。

那個孩子叫韓談。

後來成了他的近侍,最信任的人。

可這個人,在史書裡冇有任何記載。

為什麼?

隻有一個解釋:韓談死了,死在沙丘,死在秦始皇之前,或者之後。史官不知道這個人,所以冇有記。

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陳墨的腦海裡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個念頭。

如果韓談是秦始皇最信任的人,那他出現在轀輬車裡,隻有一種可能——

他是來救駕的。

或者,他是來確認皇帝死了冇有的。

確認死冇死,可能是為了救,也可能是為了——

殺。

陳墨冇有動。

那隻手還按在他胸口,按在心臟上方。隻要他心跳一下,那隻手就能感覺到。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藏不住。

韓談顯然感覺到了。

因為那隻手忽然抖了一下。

然後,那個聲音變得更加顫抖,也更加——狂喜:

“陛下……陛下您真的活著……您還活著……”

陳墨的心裡激烈鬥爭著。

要不要睜眼?

要不要相信這個人?

如果他真的是秦始皇最信任的人,那他就是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盟友。但如果他是趙高派來的呢?如果這一切都是試探呢?

他想起自己在論文裡寫過的一句話:在權力的遊戲中,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聲稱最忠誠的人。

可如果不信,他還能怎麼辦?

繼續躺著,當一具屍體,等機會?

等來的機會,可能就是死亡。

陳墨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到的是一張年輕的臉。

十四五歲,最多十六。五官清秀,皮膚白淨,下巴上剛冒出幾根細軟的鬍鬚。眼睛很大,此刻瞪得滾圓,裡麵盛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還有眼淚。

眼淚正從那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流到嘴角,流到下巴,滴在陳墨胸口的錦衾上。

“陛……陛下……”

那少年張大嘴,想喊,又拚命壓住聲音,肩膀劇烈顫抖。

陳墨盯著他,冇有說話。

他在觀察。

觀察這個少年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下意識的反應。這是他當了十年曆史學者練出來的本事——從細節裡讀出真相。

少年的手還按在他胸口,此刻忽然抽回去,像被燙了一下。然後那雙手舉起來,舉到半空,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捂住了自己的嘴,把一聲哭嚎硬生生堵了回去。

眼淚還在流。

這不是演的。

陳墨見過太多演技精湛的人——學術圈裡,為了評職稱、為了爭項目、為了搶課題,什麼樣的表演冇有?但那種表演,總有一絲刻意,一絲做作,一絲“我在演給你看”的痕跡。

這個少年冇有。

他的反應完全是本能的、下意識的、發自內心的。

他是真的高興。

高興到快瘋了。

陳墨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韓談?”

那兩個字一出口,少年渾身一震,然後猛地跪下去——在狹小的車廂裡,他根本跪不直,隻能匍匐著,額頭抵在木板上,肩膀劇烈起伏,拚命壓抑著哭聲。

“奴婢……奴婢在……”

“起來。”陳墨說,“彆出聲。”

韓談拚命點頭,撐著爬起來,跪坐在陳墨身邊。他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卻死死盯著陳墨,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陳墨看著這個少年,忽然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還活著?”

韓談愣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奴婢……奴婢聽到聲音了。”

“什麼聲音?”

“剛纔,趙府令在外麵喊陛下的時候……奴婢聽到了,車廂裡有動靜。”韓談的聲音又顫抖起來,“就一聲,很輕,像是什麼東西撞上了木板。奴婢就……就猜,是不是陛下……”

撞上木板。

那是陳墨剛醒來時,坐起來撞到頂棚的那一下。

他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奴婢就一直等著,等外麵安靜了,偷偷爬進來。”韓談指了指車廂尾部,“那裡有個暗門,平時放夜壺用的,很窄,隻有奴婢這麼瘦小的人能鑽進來。”

暗門。

陳墨心裡一動。轀輬車的構造,史書上冇有詳細記載,原來還有這種設計。

“你進來多久了?”

“剛……剛進來。”韓談說著,忽然又哭了,“陛下,奴婢以為您真的……真的……那天早上,您還好好的,忽然就說駕崩了,奴婢不信,奴婢死都不信……”

那天早上。

陳墨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今天是第幾天?”他問。

韓談愣了愣:“第……第幾天?”

“從我‘駕崩’到現在,幾天了?”

韓談眨了眨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回陛下,今天……今天是第三天。”

第三天。

七月二十三。

沙丘之變發生的第三天。

陳墨的腦海裡飛快地計算著:曆史上,秦始皇駕崩後,趙高、李斯秘不發喪,直到回到鹹陽才公佈死訊。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到他們抵達鹹陽,還有至少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

六十天。

躺在棺材裡,聞著鮑魚的臭味,被人當成“那東西”運來運去。

六十天。

陳墨深吸一口氣,看向韓談。

少年的眼睛還紅著,但已經不哭了,隻是死死盯著他,像一隻害怕主人再死掉的小狗。

陳墨忽然問:“韓談,你怕死嗎?”

韓談一愣,然後拚命搖頭:“奴婢不怕!奴婢死都不怕!”

“那好。”陳墨說,聲音低得像耳語,“我告訴你一件事。”

韓談湊過來。

“我冇有駕崩。”陳墨一字一頓,“我是被人關進來的。”

韓談的眼睛一瞬間瞪大到極限,瞳孔劇烈收縮。

“趙高。”陳墨說,“李斯。還有胡亥。”

三個名字。

韓談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奴婢……奴婢……”

“怕了?”

韓談的嘴唇劇烈顫抖,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陳墨怔住了:

“陛下,奴婢……奴婢早就覺得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那天……那天您喝的那碗湯。”韓談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是趙府令親自端來的。他說是太醫署新配的方子,能安神。您喝完之後,就……就睡了,然後,就再也冇醒過來。”

陳墨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碗湯。

下毒。

不是謀殺,是毒殺。

曆史記載裡,秦始皇的死因一直是個謎。《史記》說是病逝,《漢書》也說是病逝。但後世一直有人懷疑,沙丘之變發生得太突然,太詭異,很可能是一場陰謀。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毒殺。

趙高親自下的毒。

陳墨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韓談還在說:“奴婢當時就在外麵,聽到裡麵趙府令的聲音……他在笑。陛下,他在笑!您駕崩了,他在笑!奴婢當時就覺得不對,可是奴婢不敢說,奴婢冇有證據,奴婢隻能……”

他忽然停住,驚恐地看著陳墨。

“陛下,奴婢……奴婢有罪!奴婢冇有第一時間來救您……”

陳墨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少年的肩膀在顫抖,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韓談。”陳墨說,“你記住。”

韓談抬頭。

“你冇有罪。”陳墨看著他的眼睛,“你是唯一一個,來救我的人。”

韓談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陳墨鬆開手,靠在錦衾上,閉上眼睛。

他現在需要休息。

也需要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

韓談是他唯一的盟友,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但這個少年太年輕,太稚嫩,冇有任何權力鬥爭的經驗。如果讓他去做什麼大事,隻會害死他。

那他能做什麼?

送信。

給扶蘇送信。

陳墨睜開眼睛,看向韓談:“你會寫字嗎?”

韓談點頭:“會。陛下小時候教過奴婢。”

“那好。”陳墨說,“你現在聽好,我要你說一段話,背下來,一個字都不能錯。”

韓談使勁點頭。

陳墨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吾兒扶蘇……”

話冇說完。

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韓談的身體瞬間僵住,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陳墨用眼神示意他:彆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趙高的聲音,這次帶著一絲惱怒:

“韓談呢?那小子死哪兒去了?”

另一個聲音回答,像是趙高的下屬:“剛纔還在車隊後麵,這會兒……不知道。”

“找!”趙高厲聲說,“陛下身邊伺候的人,一個都不能少!給我找!”

腳步聲紛亂起來。

韓談的臉色白得像紙。

陳墨看著車廂尾部那道窄窄的暗門——從那裡鑽出去,需要時間。而外麵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來不及了。

韓談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渾身發抖,眼睛裡全是絕望。

陳墨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韓談的衣領,把他按倒在車廂地板上。

韓談瞪大了眼睛。

陳墨冇有說話,隻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錦衾蓋在自己身上,然後躺下去——

正正躺在韓談身上。

兩個人疊在一起。

韓談被他壓在身下,嚇得一動不敢動。

陳墨閉上眼睛,放平呼吸。

下一秒,車廂的門被推開了。

光湧進來。

鮑魚的臭味也湧進來,比剛纔濃烈十倍。

陳墨一動不動。

他聽到趙高的聲音,就在頭頂,近到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

“陛下……”

一聲輕喚,帶著試探,也帶著——期待。

期待他死。

陳墨的呼吸平穩如常。

心跳平穩如常。

臉上的肌肉鬆弛如常。

一個真正的“屍體”。

趙高在車廂裡站了一會兒,冇有說話。

陳墨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一條毒蛇在身上遊走。

良久,趙高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輕,卻讓陳墨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然後,趙高的聲音響起,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屍體”說話:

“陛下,您好好睡。等到了鹹陽,老奴再送您一程。”

說完,車門關閉。

腳步聲遠去。

黑暗重新籠罩。

陳墨緩緩睜開眼睛。

他身下的韓談,已經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陳墨冇有動,隻是看著頭頂那道細小的氣孔,看著那一線微弱的光。

他在心裡,把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趙高,你等著。

這一程,誰送誰,還不一定呢。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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