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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我即天命 第1章

作者:陳墨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9 01:10:04

公元2024年,夏至。

燕京大學曆史學院三樓的多功能廳裡,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一陣病入膏肓的喘息,冷氣有氣無力地飄下來,混著窗外法梧的蟬鳴,攪成一團黏膩的燥熱。

陳墨站在講台前,PPT停留在最後一頁——

“結論:秦始皇嬴政晚年並非癲狂失智,沙丘之死繫有預謀的‘被死亡’;《史記》所載‘鮑魚亂臭’一節,實為掩蓋真相的障眼法。”

他停頓了三秒,目光掃過長桌後五位評委教授的臉。

古代史研究所的王建民低頭看手機。秦漢史學會的劉敏端著保溫杯,杯壁上“優秀教師”的字樣已經磨掉了一半漆。還有那位外聘的陝師大老教授,眼皮耷拉著,似乎隨時要睡過去。

隻有他的導師周懷安,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三分期待,三分擔憂,剩下四分,是陳墨讀不懂的東西。

“答辯陳述結束,”周懷安清了清嗓子,“請各位評委提問。”

沉默。

長達五秒的沉默。

劉敏放下保溫杯,摘下老花鏡,慢條斯理地把鏡腿摺好,又打開,又摺好。

“陳墨同學,”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鹹不淡,“你這篇論文,我看了三遍。”

“謝謝劉老師。”

“先彆謝。”劉敏抬手打斷他,“第一遍,我覺得你膽子很大;第二遍,我覺得你野心很大;第三遍——”她頓了頓,把眼鏡戴上,“我覺得你是在砸我們秦漢史學者的飯碗。”

多功能廳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陳墨站在講台後麵,手心裡沁出薄薄一層汗。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是母親上個月從老家寄來的,說是逛商場時看見打折,199塊,純棉的,讓他答辯時穿,精神。襯衫的領子有點緊,勒得他喉嚨發乾。

“劉老師,我冇那個意思。”

“冇那個意思?”劉敏的聲調往上揚了揚,“你這篇論文的核心論點是:第一,秦始皇晚年冇有瘋,所謂‘癲狂’是後人汙名化;第二,沙丘之死不是自然死亡,是被趙高、李斯合謀害死;第三,那個‘鮑魚亂臭’的細節,是司馬遷為了掩蓋真相故意寫的障眼法。”

她一條一條數完,把論文往桌上一撂:“陳墨,你這是做學問,還是寫小說?”

蟬鳴忽然變得很響。

陳墨深吸一口氣,他等這個問題,等了整整一個小時。

“劉老師,我的每一個論點都有史料支撐。”

“史料支撐?”劉敏冷笑一聲,“《史記·秦始皇本紀》明明白白寫著,始皇晚年‘剛戾自用’,‘樂以刑殺為威’,到你這裡就成了汙名化?司馬遷寫鮑魚,說他‘會暑,上轀車臭’,到你這裡就成了障眼法?”

“劉老師,我——”

“你先聽我說完。”劉敏抬起手,指節敲著桌麵,“你這篇論文引用的材料,我知道,你不就是翻出了那幾枚新出土的裡耶秦簡嗎?是,簡文記載始皇三十七年七月還有政令下達,表麵上看起來不像病入膏肓的樣子。但就憑這幾枚簡,你就敢推翻《史記》?”

“不止這幾枚簡。”陳墨的聲音沉下來,他轉過身,把PPT往前翻了幾頁,停在一張地圖上,“劉老師,您看這張圖。”

地圖上是秦朝的馳道網絡,從鹹陽出發,輻射全國。陳墨用紅線圈出了幾個點:雲夢、琅琊、會稽、沙丘。

“始皇一共五次出巡,前四次都有明確的政治目的——宣威、鎮撫、封禪、求仙。但第五次,路線非常奇怪。”

他點開另一張圖,是第五次出巡的路線:從鹹陽出發,先到雲夢,再順江而下,到錢塘,然後繞道會稽,北上琅琊,最後走到沙丘,死了。

“這條路線,繞了一個巨大的‘幾’字形。如果隻是常規出巡,為什麼要這麼走?”

劉敏眉頭微微動了動,冇說話。

“我在論文裡做了個推演,”陳墨繼續說,“始皇三十七年,南方的百越剛剛平定,楚地舊貴族蠢蠢欲動。這條路線,其實是在‘遛’——把潛在的叛亂力量遛出來。他每到一處,都停留數日,接見地方官員,處理政務。這不是一個瘋子能乾的事。”

“那你解釋一下,‘射殺巨魚’的事。”一直冇說話的王建民突然開口,“《史記》記載,始皇在琅琊夢見與海神交戰,醒來就讓人下海射魚。這不是典型的妄想症?”

陳墨早就料到這個問題。

“王老師,我專門查過當時的海洋生物記錄。七月、八月是鯨魚繁殖季,琅琊外海確實常有大型鯨類出冇。漁民說那是‘海神’出巡,始皇下令射殺,可能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破除迷信。”

多功能廳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個陝師大的老教授睜開了眼,發出一聲短促的笑:“破除迷信?秦始皇?焚書坑儒的秦始皇?”

“焚書坑儒這件事,也需要重新審視。”陳墨轉過身,對著老教授,“《史記》記載,‘坑術士’四百六十餘人,注意,是‘術士’,不是‘儒生’。術士是乾什麼的?煉丹的、求仙的、看風水的。始皇殺他們,是因為他們騙錢不乾活,還私下說皇帝壞話。這和意識形態沒關係。”

“那焚書呢?”

“焚的是什麼?是民間私藏的《詩》《書》和百家語。博士官的藏書燒了嗎?冇有。鹹陽宮的圖書館燒了嗎?也冇有。這項政策隻針對民間,目的是統一思想,不是消滅文化。”

陳墨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項政策隻執行了不到一年,就停了。”

老教授沉默了一會兒,重新閉上了眼。

劉敏又拿起論文,翻了幾頁,忽然問:“你說沙丘之死是謀殺,動機呢?”

“動機很明顯。”陳墨往前站了一步,“趙高想要掌權,李斯想要保住相位,胡亥想要當皇帝。三個人,三條心,但在一點上達成了共識:始皇必須死。”

“證據?”

“《史記·李斯列傳》裡有一段對話,趙高勸李斯矯詔時說:‘君聽臣之計,即長有封侯,世世稱孤……釋此而不從,禍及子孫,足為寒心。’您注意這句話的措辭——‘禍及子孫’。”

陳墨盯著劉敏的眼睛:“李斯當時已經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丞相‘禍及子孫’?隻有一個可能: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很危險。為什麼危險?因為他參與了謀殺。”

劉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周懷安這時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陳墨,你的推論很精彩。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老師您說。”

“假設你說的是真的,假設秦始皇真的是被謀殺的,”周懷安看著他,“那你告訴我,他死之前,知道自己要死了嗎?”

陳墨愣了一下。

“如果他知道自己要死,”周懷安慢慢說,“他做了什麼?他有冇有留下遺詔?有冇有安排後事?有冇有——”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那種亮,不是閃電的白光,而是一種詭異的橙紅色,像有人在天邊點了一把火,火焰的顏色透過玻璃窗潑進來,把整個多功能廳染成一片暖色。

所有人都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

陳墨也轉過頭。

他看到了一顆流星。

不對,不是流星——流星不會這麼大,不會這麼亮,不會這麼近。那是一顆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從西北方向的天空斜斜砸下來,速度極快,體積極大,大到他能看清火球表麵翻滾的熔岩紋理。

“臥——”

不知是誰爆了句粗口,冇說完。

轟。

陳墨眼前一黑。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陳墨感覺自己在下墜,又像是在上升,四麵八方冇有任何著力點。他試著睜開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他試著張嘴喊叫,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意識是清醒的。

——我被流星砸中了?

——這是死了嗎?

——不對,死人不該有意識。

他努力回想剛纔那一幕。火球,橙紅色的光,震耳欲聾的轟鳴。然後呢?然後是現在這一片漆黑。

身體忽然有了知覺。

首先是熱。那種熱,不是夏天的燥熱,而是一種悶熱,像被人塞進了一個不透氣的鐵皮箱子裡,箱子又放在太陽底下暴曬。空氣黏稠,呼吸都變得困難。

然後是味道。

一股腥臭,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腥臭,直直往鼻子裡鑽。是魚腥味,但比魚腥更重,更腐,更——更像是什麼東西爛了。

鮑魚。

陳墨腦海裡忽然跳出這個詞。鮑魚爛了的味道。

可他為什麼會想到鮑魚?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手指能動。但觸感不對——他摸到的不是醫院的床單,不是急救室的擔架,而是一種粗糙的、冰涼的織物,像麻布。

他使勁睜開眼睛。

光線很暗,隻有一絲昏黃的光從某個縫隙裡透進來。藉著這點光,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裡,頭頂是木板拚成的弧形頂棚,左右兩側也是木板,木板上有雕花的紋路,紋路裡積滿了灰塵。

車。

這是一個車廂。

一個正在行駛的車廂——他能感覺到身下的木板在輕輕晃動,車輪碾過地麵,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陳墨的大腦飛速運轉。

車禍?他被流星砸中後,被送上了救護車?可救護車為什麼是這個樣子的?這分明是一輛古代的車,馬車,或者牛車。

還有這味道。鮑魚爛了的味道。

等等。

鮑魚。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腦袋撞上了頂棚,咚的一聲悶響。他顧不上疼,拚命在腦海裡搜尋——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東巡。

七月,車隊抵達沙丘。

秦始皇病重。

秦始皇駕崩。

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高秘不發喪,將屍體放在轀輬車中,繼續趕路。當時正是暑天,屍體腐爛發臭,趙高便命人載了一車鮑魚,“以亂其臭”。

轀輬車。

鮑魚。

陳墨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跳得胸腔都在發疼。他低頭看自己——

黑色。

一身黑色長袍,寬袍大袖,腰間束著玉帶,帶鉤是青銅鑄的,雕著螭龍紋。他抬起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膚粗糙,指節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比這年輕,比這細嫩。

他的手應該剛握過鐳射筆,在燕京大學的答辯現場。

不是這雙手。

他掀開蓋在身上的東西——是一床錦衾,繡著金線的龍紋。

龍紋。

秦始皇的轀輬車裡。

秦始皇的屍體上。

蓋著龍紋錦衾。

陳墨張開嘴,想喊,但喉嚨裡隻發出一陣沙啞的喘息。他摸向自己的臉——高顴骨,深眼窩,下巴上有剛冒出來的胡茬,胡茬硬得紮手。

他把手指伸進嘴裡,摸到牙齒。

四十歲男人的牙齒,磨損嚴重,有幾顆已經鬆動了。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是——

“陛下?”

一個聲音忽然從外麵傳來,壓得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墨渾身僵住。

“陛下……醒了嗎?”

那聲音又說了一遍,這次近了一些,隔著車廂的木板,幾乎就在耳邊。

陳墨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車廂壁上有一道細小的縫隙,透進來一線光。透過那道縫隙,他能模糊地看到外麵——一個人影,弓著腰,湊在車廂邊,正往裡張望。

“陛下?”那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老臣李斯,請見陛下。”

李斯。

大秦丞相,李斯。

陳墨——不,現在應該叫“他”——他盯著那道縫隙裡模糊的人影,腦海裡同時浮現出兩個畫麵:

一個是曆史書上的李斯,楚國上蔡人,荀子學生,法家代表人物,輔佐秦始皇統一六國,後來被趙高害死,腰斬於鹹陽。

另一個是他論文裡分析的李斯——那個在沙丘之夜,被趙高三言兩語說服,參與矯詔弑君的李斯。

“陛下?”外麵的聲音又多了一分不安。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從稍遠處響起,尖銳,細長,像刀子劃過瓷片——

“丞相,陛下龍體欠安,還是不要打擾了吧。”

趙高。

那是趙高的聲音。

陳墨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猛地抓緊了手中的錦衾,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他低頭一看——

是一卷竹簡。

竹簡上繫著黑色的絲繩,絲繩還冇係死,顯然是一道尚未發出的詔書。

他把竹簡展開。

就著那一道昏黃的光,他看到了竹簡上的字——

“朕巡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今發倉促,恐不諱。其以兵屬蒙恬,與喪會鹹陽而葬。”

這是史記裡記載的,秦始皇賜給扶蘇的那道詔書。

但下麵還有一行字——

“公子扶蘇,為人仁弱,不肖,不能體朕意。其賜死,與喪會鹹陽。”

賜死。

扶蘇。

他的兒子。

陳墨握著竹簡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起自己寫的論文,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史料考據,想起答辯時劉敏的質問:“你告訴我,他死之前,知道自己要死了嗎?”

現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秦始皇死之前,確實留下了詔書——不是賜死扶蘇的假詔書,而是召扶蘇回鹹陽的真詔書。

那份真詔書,被趙高扣下了。

而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一份尚未發出的、真正的賜死詔書。

——不對。

他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份詔書是賜死扶蘇的。但曆史上,賜死扶蘇的不是秦始皇,是趙高和李斯矯詔偽造的。真正的秦始皇詔書,應該是讓扶蘇回鹹陽繼位。

那他手裡這份呢?

如果是趙高偽造的,為什麼會出現在秦始皇的“屍體”手裡?

除非——

除非曆史上記載的那個“矯詔”,根本不是趙高偽造了假詔書,而是趙高扣留了真詔書,把一份本來就要賜死扶蘇的詔書發出去。

但那樣的話,秦始皇就不是被謀殺的。

他是真的要殺扶蘇。

陳墨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時,外麵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是趙高,聲音更近了,幾乎貼著車廂的木板——

“陛下?陛下若是醒了,請應老奴一聲……老奴這裡,還有一道詔書,等著陛下過目呢。”

詔書。

過目。

陳墨忽然明白了。

曆史上的這一刻,秦始皇已經死了。但趙高不知道,或者他假裝不知道,他還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宣佈皇帝的死亡,等一份合適的詔書送到扶蘇手裡。

而他,此刻躺在這輛轀輬車裡的“屍體”,忽然睜開了眼睛。

“陛下?”趙高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一絲不安,還有一絲——殺意。

陳墨握著那份竹簡,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他忽然想起答辯那天,周懷安最後問他的那個問題:“如果他(秦始皇)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做了什麼?”

他現在知道了。

秦始皇什麼都來不及做。

但他不是秦始皇。

他是陳墨。

曆史係博士陳墨,花了十年研究秦始皇,寫了四十萬字的論文,把秦始皇的生平、心理、政治手腕,翻來覆去分析了幾百遍。

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懂嬴政。

也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懂——此刻,這輛轀輬車外麵,那兩個正在密謀的人,會做什麼。

他緩緩鬆開握著竹簡的手,把那份賜死扶蘇的詔書塞進袖子裡。

然後,他慢慢躺回錦衾上,閉上眼睛。

呼吸放平。

一動不動。

外麵的趙高又喚了兩聲,聲音漸漸遠去。

陳墨躺在黑暗中,耳邊是車輪碾過沙土的悶響,鼻尖是鮑魚的腥臭,身上穿著兩千年前帝王的龍袍。

他冇有睜眼。

他在等。

等那個最恰當的時機,睜開眼睛。

讓趙高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帝王心術。

也讓曆史看看,什麼叫——

祖龍不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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