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患暫平,外患未起。
在始皇的坐鎮、扶蘇的攝政、以及秦風等能臣的輔佐下,大秦帝國迎來了一段相對平穩而高速的發展時期。
朝堂上,新政推行阻力大減;地方上,水利農桑漸有起色;而作為這一切變革發動機的天工院,更是進入了一個成果迭出、雄心勃勃的新階段。
天工院的規模再次擴大,在鹹陽西郊劃出了大片土地,建立起更為係統化的分區:“機巧坊”
專攻各種機械,從改良紡織機、水力鍛錘,到更精密的齒輪傳動、簡易機床的研發;“金石坊”
負責冶煉、鑄造、火藥配比與安全應用;“土木坊”
主攻水泥配方改進、大型建築結構、水利工程設計;“舟車坊”
研究改良船隻、車輛,包括對“蒸汽動力”的初步嘗試;“輿地坊”
則彙聚了來自各方的地理學者、方士、探險者,負責繪製、修訂地圖,研究水文氣象,探索航海與西域路線。
走進如今的天工院,耳邊是永不間斷的聲響:水力驅動的錘擊聲、齒輪咬合的轉動聲、匠人們敲打琢磨的叮噹聲、以及從最深處“動力試驗場”傳來的、那沉悶而有節奏的“吭哧、吭哧”的蒸汽噴吐聲。
空氣中瀰漫著煤煙、鐵鏽、木材、以及一種混合了多種礦物和植物氣息的、難以言喻的“工坊味道”。
秦風的“紐科門機”原型,在公輸家工匠們夜以繼日的改進下,體積縮小了一些,運行更穩定了些,雖然熱效率依舊低下,但其展現出的、不依賴風水人畜的持續做功能力,已讓所有參與其間的工匠們如癡如狂。
他們開始嘗試用這種“鐵牛”來帶動更重的錘子,抽取更深的水,甚至夢想著有一天能推動車輛船隻。
雖然距離實用還很遙遠,但希望的種子已經播下。
火藥的應用,在嚴格管控下謹慎拓展。
幾處大型官營礦場,在經驗豐富的天工院匠師指導下,開始小範圍使用定向爆破技術開采礦石,效率提高了數倍,但也付出了血的教訓。
幾條關鍵道路的隧道開鑿、頑固岩體清除,也見到了火藥的身影。
其開山裂石的威力,在為民謀福的同時,也深深烙印在帝國上下對“天工之力”的敬畏之中。
標準化生產的概念,從天工院內部,開始向少府管轄的一些官營作坊推廣。
統一的度量衡器具、標準化的部件圖紙、甚至簡單的流水線作業模式,逐漸在弩機、農具、馬車等產品的製造中應用,雖然粗陋,卻已顯露出工業化萌芽的跡象。
這一日,秦風在曹參、韓信以及幾名“舟車坊”、“輿地坊”骨乾的陪同下,來到渭水河畔一處新開辟的大型船塢。
這裡,龍骨已經鋪設完畢,長達十餘丈的龐然大物,正靜靜躺在船台上,數百名工匠如同螞蟻般在周圍忙碌。
木材的清香、桐油的味道、以及河水的濕氣混合在一起。
“院主請看,”
負責舟車坊的是一名被秦風從齊地招募來的老船匠,姓田,他指著那巨大的龍骨,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按照您給的圖樣,我們加寬了船體,采用了多道水密隔艙,船首特意做成尖底,抗風浪能力應該比現在的平底船強得多。桅杆我們打算用三根,掛硬帆,配合您說的那種‘披水板’,在側風時應該能更好地航行。”
秦風仔細檢視著船體的結構,又詢問了木料處理、接合工藝、帆索係統等細節。
這艘船,是基於他對宋代福船和明代寶船的一些模糊記憶,結合當下大秦的造船技術,設計出的“探索型”海船。
目標是能夠相對安全地航行在近海,甚至嘗試進行短距離的跨海航行(比如探索朝鮮半島、日本列島,乃至南下探索百越沿海)。
“田師傅,這船的強度是關鍵,特彆是連接處,必須用最好的鐵件加固。帆索係統要靈活可靠。另外,我上次說的‘航海羅盤’(簡易指南針)和‘牽星板’(測量星辰高度的簡易工具),‘輿地坊’那邊有進展嗎?”
秦風問道。
“回院主,”
輿地坊的一名方士出身、精通天文的老者上前答道,“‘司南’(天然磁石勺)指向已確認穩定,我等正在琢磨如何將其小型化、便於在船上使用。
‘牽星板’的雛形已做出,觀測北極星高度以定緯度,原理可行,但需在海上實際驗證。
另外,按照院主提供的思路,我們正在整理沿海漁民的口述,結合古籍,嘗試繪製更精確的沿海海圖與潮汐表。”
秦風點頭,目光投向東方,彷彿能越過關中平原,看到那蔚藍無垠的大海:“大海之外,必有新天地。那裡有新的作物,新的物種,新的航道,乃至……新的疆土。我大秦,不該隻困守於陸地。”
曹參與韓信聽得心潮澎湃。
曹參更多考慮的是軍事和戰略價值:“若能造出可渡海的大船,則百越之地,或可沿海路進擊,與陸路形成夾擊之勢。甚至,遠方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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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則想得更遠,他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院主曾言,海外有高產作物,名為‘甘薯’、‘玉米’,耐旱高產,若真能尋回,則天下饑荒可解!還有那橡膠樹、棉花……皆是強國富民之寶!”
“路要一步一步走。”
秦風收回目光,拍了拍巨大的龍骨,“先將這艘船造好,下水試航。招募熟悉水性的水手,進行訓練。大海無情,非比江河,必須謹慎。”
西出陽關,絲路初探
目光從東方的大海收回,秦風又投向了西方的廣袤土地。
在蘭台石室,他與贏陰嫚合作“翻譯”的那些“古籍”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關於西域、中亞乃至更遠地區的風物、地理、物產的描述。
雖然隱去了具體來源,但也足以勾起人們無限的遐想。
“西域有良馬,有美玉,有葡萄、苜蓿,更有通往更西之地的商路。”
秦風在沙盤前,用木杆沿著河西走廊,一直指向西域(今新疆),乃至更遠的蔥嶺(帕米爾高原),“若能打通此路,設立驛站,保護商旅,則我大秦之絲綢、瓷器、鐵器,可遠銷萬裡之外,換回黃金、駿馬、奇珍異寶。此路,可稱之為‘絲綢之路’。”
扶蘇對此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財富的流動,文化的交流,邊疆的穩定,都與此路息息相關。
在秦風建議下,扶蘇以監國名義,派遣了一支由郎官、商人、學者、天工院匠師組成的混合使團,攜帶少量絲綢、瓷器等禮品,由熟悉西域情況的原戎族降將帶領,出玉門關,試探性地前往樓蘭、車師等西域小國,試圖重新建立聯絡,探索商路可能。
同時,天工院輿地坊的任務清單上,又多了一項:繪製詳細的西域地圖,標註綠洲、水源、部族分佈、可能的風險。
夜晚,秦風會登上鹹陽宮中專門為他修建的、配備了簡易“望遠鏡”(凸透鏡與凹透鏡組合,效果遠勝“千裡鏡”)的觀星台。
贏陰嫚常常相伴左右。
兩人一起觀測星辰,記錄星圖,探討曆法,計算節氣。
秦風“回憶”起的一些基礎天文知識,經過巧妙包裝,以“古籍推演”或“觀測所得”的形式,與贏陰嫚分享,常常讓這位聰慧的公主驚歎不已,沉浸在那浩瀚星空與奇妙規律之中。
“秦師,你說這漫天星辰,是否也如我大秦一般,各有疆域,各有律法?”
贏陰嫚仰望著璀璨的銀河,癡癡地問。
秦風也望著星空,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時代的人們,對頭頂的星空充滿了敬畏與好奇,卻受限於認知。
他輕聲道:“或許吧。但臣更相信,星辰運轉,自有其道,非關神鬼,而在數理。若能窺得其道,或許有一天,我們不僅能丈量大地,亦能測算星辰。”
“那該是何等景象……”
贏陰嫚悠然神往。
秦風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將一塊刻有簡易星圖的銅板調整角度,對準了北極星的方向。
他的目光,彷彿穿過了無儘的星空,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那個未來,有鋼鐵钜艦航行在浩瀚海洋,有蒸汽機車奔馳在遼闊大陸,有飛行器翱翔於九天之上……而這一切的起點,就在腳下,在這個古老而偉大的帝國,在這個充滿希望與挑戰的時代。
天工院,如同一顆被精心培育的種子,已然破土而出,茁壯成長。
它的根鬚,深植於大秦的土壤,汲取著變革的養分;它的枝葉,則向著四麵八方伸展——向上,探索星空的奧秘;向前,追逐蒸汽的力量;向東,眺望無垠的海洋;向西,遙想古老的絲路。
秦風,這個時代的“異數”,正站在曆史的岔路口,以“格物”為筆,以帝國為卷,試圖描繪出一幅截然不同的未來圖景。
內患雖暫弭,然四海未平,宇內未靖。
但他的目光,已不再侷限於一時一地的得失,而是投向了更廣闊的海洋,更遙遠的西域,以及那星辰指引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天工新階,望四海。
帝國的車輪,在“格物”之力的推動下,正緩緩駛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波瀾壯闊的新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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