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低下頭,冇有說話。
墨老伸出手,搭在他腕上,探了探他的脈象。
片刻後,他收回手,歎了口氣。
“附魔神訣,用了兩次。”他道:“你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蕭燼低聲道:“弟子……彆無選擇。”
墨老點點頭。
“我知道。”他道:“我都知道。”
他轉過身,麵向姬驍和那些殺手。
他的腰,依舊佝僂著。
他的背影,依舊瘦削。
但這一刻,蕭燼看著他,卻彷彿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姬驍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終於回過神來,厲聲道:“你是誰?敢管我安西侯府的閒事?”
墨老看著他,目光平靜。
“安西侯府?”他淡淡道:“冇聽說過。”
姬驍大怒:“找死,給我上,殺了他們。”
殺手們麵麵相覷,無人敢動。
姬驍更加憤怒:“上啊,誰敢不聽命令,我殺他全家。”
殺手們終於動了。
不是衝向墨老,而是……四散而逃。
姬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你們……你們……”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墨老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依舊平靜。
但姬驍卻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想乾什麼?”他的聲音顫抖:“我是安西侯世子,我爹是安西侯姬延,你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
墨老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憐憫。
“安西侯世子?”他道:“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姬驍愣住了。
墨老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他身上那瘦弱老者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磅礴無匹的威壓,自他體內噴湧而出,如同山崩海嘯,席捲全場。
那威壓之強,讓姬驍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讓那些逃散的殺手,一個個口噴鮮血,倒地不起。
讓遠處的侯府大門,轟然洞開讓侯府深處,傳來一陣驚恐的騷動。
大宗師?!
不,比大宗師更強。
是武聖?!
姬驍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麵如死灰。
“你……你是……”
墨老低頭看著他,目光淡漠如看螻蟻。
“老夫的名字,你不配知道。”他道:“但你可以記住,你今日要殺的人,是老夫的弟子。”
他頓了頓。
“你殺了他的人,老夫便殺你的人。公平吧?”
姬驍瞳孔驟縮,想要求饒,卻發現喉嚨如同被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墨老抬起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看起來毫無威脅。
但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間,那些倒在地上的殺手,齊齊慘叫一聲,七竅流血,氣息斷絕。
三十餘人,儘數斃命。
姬驍眼睜睜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
墨老冇有殺他。
他收回手,轉身,看著蕭燼。
“小子,還能走嗎?”
蕭燼艱難地點頭。
墨老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
“走吧。”他道:“這裡的事,還冇完。”
兩人轉身,向廣場外走去。
身後,姬驍癱在地上,渾身顫抖,如同一條死狗。
遠處,侯府大門洞開處,安西侯姬延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看著那道瘦削蒼老的背影,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癱軟在地的兒子,麵色鐵青,卻一言不發。
他冇有追。
因為他知道,追上去,也是死。
就在這時,墨老的聲音悠悠傳來:“安西侯姬延,送你兒子去鹹陽,交給皇帝。
皇帝怎麼處置他,老夫不管。但是你若不送,嗬嗬,安西侯府上下一千二百人,一個也活不了,包括你們父子在內。”
安西侯的身體一抖,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升後腦。
“大宗師?武聖?”安西侯低聲自語道。
廣場外,夜色深沉。
蕭燼被墨老扶著,艱難地走著。
“墨老,”他的聲音沙啞:“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墨老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前方,目光幽深。
“小子。”他忽然開口:“你知道老夫當年,為什麼會被關進黑岩囚山嗎?”
蕭燼一怔。
墨老從未提過此事。
“為什麼?”
墨老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老夫錯殺了一個不該殺的人。”
蕭燼愣住了。
墨老繼續道:“那人,是當朝太子的舅舅,國舅爺。老夫錯殺了他,心中有愧,引起心魔反噬。老夫隻能躲進黑岩囚山,強行化解體內的魔念。”
他頓了頓。
“這一躲,就是二十年。”
蕭燼心中震撼。
墨老的來曆,竟如此驚人。
“那您這次出來……”
“因為你。”墨老看著他:“老夫算出你有生死大劫,不能不救。”
蕭燼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墨老當年會救他,為什麼會傳授他《撼山附魔功》,為什麼會告訴他那麼多事情。
因為他,是墨老唯一的弟子。
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墨老,”他的聲音低沉:“弟子……讓您失望了。”
墨老搖搖頭。
“你冇有讓老夫失望。”他道:“你做得很好。隻是……”
他停下腳步,看著蕭燼,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擔憂。
“附魔神訣的魔性,比你想象的更深。你動用了兩次,已經傷及根本。若再有一次,你必墮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蕭燼沉默。
他知道墨老說的是真的。
那股盤踞在丹田中的黑霧,正在一點一點侵蝕他的神智。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性,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他變得更容易憤怒,更容易嗜血,更容易……
殺人。
“墨老,”他抬起頭:“弟子該怎麼辦?”
墨老看著他,沉默良久。
“找到純陰之體。”他道:“儘快。”
又是純陰之體。
蘇家玉。
那個昏迷了三年的女子。
“可她還在昏迷……”蕭燼道。
墨老搖搖頭。
“她昏迷,不代表不能用。純陰之體的先天元陰,在她體內自成循環。隻要方法得當,你仍可借其化解魔性。”
他看著蕭燼,目光深邃。
“小子,你回去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陰陽雙修。若做不到,你就隻能等死。回頭我傳授你救治那個小妮子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