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勇帶著十六名老兵,與那些黑衣殺手殊死搏殺。
刀光閃爍,鮮血飛濺。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骨骼碎裂聲,在廣場上交織成一片。
周勇悍勇無比,一柄長刀揮舞得虎虎生風,瞬間斬殺兩名殺手。
但他身後的老兵,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下。
一個。
兩個。
三個。
蕭燼的瞳孔,在收縮。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普通的殺手。
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進退有據,分明是軍中精銳假扮的。
安西侯府。
姬延。
他要的,是蕭燼的命。
“大人,快走!”
周勇渾身浴血,嘶聲厲吼。他的左臂已被斬斷,卻仍單手揮刀,死死擋住兩名殺手的攻擊。
蕭燼冇有動。
他走不了。
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需要耗儘全身力氣。
更何況,就算他走得動,又能走到哪裡去?
這裡是安西城。
是安西侯的地盤。
他無處可逃。
又是一聲慘叫。
一名老兵被三名殺手圍攻,身中數刀,倒地不起。
又一名。
再一名。
蕭燼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心如刀絞。
這些人,是鄭桓精心挑選的精銳,跟隨他從鹹陽一路西行,穿越斷龍嶺,闖過三次刺殺,出生入死,從未退縮。
他們本不該死在這裡。
他們是為了保護他,才死的。
“住手!”
蕭燼厲喝一聲,拚儘最後的力氣,向前邁出一步。
但他的腳步剛剛抬起,便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一名殺手獰笑著向他撲來,手中鋼刀直刺他心口。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的刹那——
一道身影橫在他身前。
噗!
鋼刀貫體而入。
周勇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刀尖,嘴角卻露出一絲笑容。
“大人。”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屬下。隻能護您到這裡了……”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
“周勇——!”
蕭燼嘶聲厲吼,眼中猩紅驟然亮起。
但那猩紅隻是一閃,便被他強行壓下。
他不能動用附魔神訣。
一旦動用,他必死無疑,屆時不但殺不了這些殺手,而且很可能他的經脈承受不住第三次衝擊,就此身亡。
他要活著,要給這些兄弟們報仇。
“喲,還活著呢?”
一個慵懶的聲音,忽然響起。
殺手們齊齊停手,向兩側讓開。
一道年輕的身影,自人群中緩緩走出。
那人二十出頭,麵如冠玉,唇紅齒白,身著華貴的錦袍,腰間懸著一柄鑲金嵌玉的長劍。他的臉上帶著笑容,那笑容溫文爾雅,彷彿不是來殺人,而是來赴宴。
安西侯世子——姬驍。
蕭燼看著他,眸光冰冷。
姬驍走到蕭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蕭副使,久仰大名。”他的聲音柔和:“槐蔭巷那日,你殺了我的人,還搜走了我的東西。
我爹讓我忍,說你是朝廷命官,不能動。
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朝廷命官的樣子?”
他繞著蕭燼轉了一圈,嘖嘖搖頭。
“嘖嘖嘖,傷得可真重啊。聽說你殺了褚英?九品下對九品中,你能贏,確實有幾分本事。可惜啊……”
他在蕭燼麵前停下,湊近他的臉,壓低聲音:
“再有本事,也隻是一條狗。皇帝的狗,蘇家的狗。狗再凶,也咬不死主人。”
蕭燼看著他,一言不發。
姬驍直起身,哈哈大笑。
“怎麼?不說話?是氣得說不出話,還是怕得說不出話?”
他轉過身,麵向那些殺手,張開雙臂,聲音高亢:“諸位,這位就是名動鹹陽的蕭副使,單槍匹馬挑了黑虎堂,宴賓樓立規壓服西城幫派,槐蔭巷殺了我的人。
還一路殺穿斷龍嶺,來到我安西城,好大的威風,好大的本事!”
殺手們發出低低的鬨笑,附和著自家主人的笑話。
姬驍轉過身,看著蕭燼,笑容愈發燦爛。
“蕭副使,你猜,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蕭燼冇有說話。
姬驍自顧自地繼續道:“因為我爹說了,你是個麻煩。留著你,後患無窮。所以……”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蕭燼的臉:“所以,你得死。”
蕭燼依舊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姬驍。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姬驍莫名地感到一陣不舒服。
“你看什麼?”姬驍的笑容微微僵硬:“死到臨頭,還敢這麼看我?”
蕭燼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還能得意多久。”
姬驍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將死之人?我?蕭燼,你是不是傷得太重,腦子壞掉了?現在躺在地上等死的是你,不是我!”
蕭燼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姬驍,越過那些殺手,落在廣場邊緣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老者。
身形消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佈道袍,佝僂著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但蕭燼看到了他。
看到他的一瞬間,蕭燼眼中的冰冷,化作了一抹複雜的光芒,震驚、不解、感激、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姬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個老者。
他皺起眉頭。
“哪來的老乞丐?誰讓他進來的?殺了。”
兩名殺手應聲上前,向那老者走去。
老者抬起頭。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深刻,鬚髮皆白。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卻深邃,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
兩名殺手走到他麵前,伸手就要抓他。
老者動了。
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隻聽見砰砰兩聲悶響,那兩名殺手便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砸穿了身後的牆壁,消失在飛揚的塵土中。
全場死寂。
姬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殺手,齊齊後退一步,眼中露出驚懼之色。
老者緩緩邁步,向蕭燼走來。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彷彿閒庭信步。但每走一步,那些殺手便後退一步。
冇有人敢出手,冇有人敢阻攔。
他就這樣,穿過重重殺陣,走到蕭燼麵前。
蕭燼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
“墨老……”
墨老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心疼,一絲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小子。”他的聲音沙啞而溫和:“這纔多久冇見,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