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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5章

作者:陳直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7-31 15:28:29

第十一天,王福冇來。

陳直天不亮就起來了,在院子裡坐到日頭出來也冇見那個瘦老頭的影子。他爹倒是鬆了口氣,說王裡長怕是忘了。陳直嘴上冇接話,心裡清楚得很——王福那號人,欠他二百錢他能記一輩子,不可能忘。冇來,八成是被彆的事絆住了。什麼事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打聽。反正多拖一天是一天,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吃過早飯他跟陳父說要進山。陳父問他進山做什麼,他說挖草藥。這個藉口是他昨晚想了半天纔想出來的——前段日子他暈田裡,村裡人都知道。身體冇好利索,進山挖點草藥補補身子,說得通。

陳父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彆走太深”,就放他走了。

陳直帶了把鐮刀,一捆草繩,兩個雜糧餅子。臨出門又折回去,多拿了一根削尖了的木棍。秦嶺裡頭什麼都有,野豬、狼,運氣不好還能撞上熊。他現在雖然引了靈氣入體,但要真跟一頭野豬打起來,十有**還是野豬贏。

太陽剛爬到山脊上他就進了山。起初還有條土路,是村裡人踩出來的,往裡走了半個時辰路就冇了,全是灌木和野林子。樹越來越密,鬆樹、柏樹、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闊葉樹,枝丫交錯著把天遮得隻剩碎碎的幾塊藍。地上的落葉積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來的氣味又苦又甜。

他不認識路。木牌上隻刻了“秦嶺雲鶴洞”五個字,秦嶺大了去了,光靠五個字找地方,跟大海撈針差不多。但他有個想法——師父是從山頂上下來的,那道傷口是被利器劃的,說明有人在追他。被追的人不會走正路,他走的一定是山裡最偏最險的路。

所以他不走好路。哪兒陡他往哪兒走,哪兒林子密他往哪兒鑽。

走到中午,他在一條小溪邊坐下,啃了半個餅子。溪水涼得紮牙,他喝了幾口,又往臉上潑了兩把。正打算繼續往上爬,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鳥叫。不是流水。是鐵器碰石頭的那種脆響。很短,就一下,然後冇了。

陳直一把抓起木棍,蹲下身子,縮到溪邊一塊大石頭後麵。他屏住呼吸,把丹田裡那股靈氣運起來,往耳朵那邊引——這法子是《五穀登豐訣》裡記載的一個小竅門,叫“地聽”,把靈氣注入耳廓附近的經脈,能聽見百步之外的腳步。

他試了好幾回才勉強催動,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靈氣這東西,用起來太費神了。

然後他聽見了。

腳步聲。至少兩個人。踩在乾樹葉上,沙沙的,從東北方向過來,正朝他這邊走。腳步很穩,不是山民走山路那種散漫的步調,是訓練過的。

他慢慢探出頭,從石頭縫裡往外看。

兩個人。都穿著黑衣,腰上掛著劍。一個是瘦高個,臉頰凹進去,顴骨突出來,像隻螳螂;另一個矮一些,壯得像堵牆,臉上從左眉到嘴角有一道疤,看著就不是好惹的。他們腰間除了劍,還掛著一塊銅牌,陽光一照亮晃晃的。

黑冰台的令牌。師父跟他說過——黑冰台的人,腰間都掛著銅鑄令牌,上麵刻著“冰”字。

陳直把身子縮回去,心跳得咚咚響。

“血跡到這就斷了。”瘦高的那個說,聲音很冷,“他應該是往溪水裡走了,想沖掉氣味。”

“老東西倒是機靈。”疤臉往地上啐了一口,“腿都廢了一條還能跑這麼遠。這山溝子太大了,咱們兩個人搜不過來。要不要叫支援?”

“先搜完這片再說。上頭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五穀登豐訣》要是流出去,咱們誰也彆想活。”

陳直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們是來找師父的。而且他們要的是《五穀登豐訣》。師父是把功法給了他之後走的,這些人還不知道。但他們遲早會查到陳家莊——那老頭重傷逃命,能活著走出這片山就不錯了,唯一可能落腳的地方就是最近的村子。

他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師父。或者至少,找到那個雲鶴洞。

兩個黑衣人沿著溪水往下遊去了。陳直等他們走遠了,才從石頭後麵出來,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敢再走溪邊,掉頭往山脊上爬。越往上樹越少,石頭越多,到了半山腰以上就全是峭壁和碎石坡了。風大了起來,呼呼地往領口裡灌。他手腳並用地往上攀,有好幾次踩滑了,是靈氣灌進手腳穩住了身子纔沒摔下去。

快爬到山脊的時候他聞到一股味。

血腥味。

很淡,被山風一吹差點就散了。但他現在鼻子靈得很,聞得到。

他循著氣味摸過去。在一麵峭壁底下,他看見了一攤血跡。已經乾了,顏色發黑,滲在石頭縫裡。血不多,但位置很偏,藏在幾塊落石後麵,不走近根本看不見。是有人故意藏在這裡的。

陳直蹲下,仔細看那攤血。血旁邊有一行極淺的劃痕,是被人用石頭在岩壁上刻的。不是字,是一個箭頭。指向西邊。

他站起身,朝西邊看。那麵是一道更陡的崖壁,光禿禿的,連草都不長,看著像條死路。但他想起師父那雙眼睛——那老頭做什麼事都有算計。他留個箭頭,說明箭頭指的地方有東西。

陳直走到崖壁根下,撥開一叢枯了的藤蔓。

一個洞口。隻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黑漆漆的,往外冒著陰冷的風。他把靈氣運到眼睛上,勉強能看見洞裡一丈左右——是一道裂縫,往山體深處延伸,不知道有多深。

雲鶴洞。就是這了。

他側身擠了進去。

洞裡又窄又暗,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忽然豁然開朗。不是洞,是一座山腹裡的天然石室。頂上裂了一道縫,漏下來一柱日光,剛好打在石室正中央。中央有塊磨盤大的青石,石頭表麵被磨得光滑發亮,一看就知道常年有人打坐。石頭旁邊放著幾個陶罐,一個石灶,灶裡還有半截燒剩下的柴。角落裡堆著一捆竹簡,上麵落了厚厚一層灰。

陳直走進去,站在那柱日光底下,四處打量。

他注意到一件事:石室最深處的那麵牆上,有人用刀刻了一行字。不是秦篆,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字體。筆畫歪歪扭扭的,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道,像是刻字的人當時情緒很激動。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手不自覺地摸上了懷裡的玉牌。

玉牌忽然發燙了。

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不是溫熱,是燙手。他趕緊把玉牌掏出來——青白色的玉牌在日光底下微微發光,正麵的那些彎彎繞繞的紋路好像活了,在玉麵上緩緩流轉。翻過來,背麵那株稻穗的刻痕裡,乾涸的黑色血跡正在一點一點被玉麵吸收,像是有人往土裡澆水。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是腳步。不是兩個人——是一個。落在了他剛纔擠過來的那道裂縫外麵。

陳直猛地轉身。

洞口的光被人影擋住了。一個逆著光的輪廓,看不清臉,但能看見身形——瘦高,顴骨突出。

是那個螳螂臉的黑衣人。

“原來你在這兒。”黑衣人說,聲音從狹窄的洞口傳進來,帶著迴響,冷冷清清的,“一個種地的,跑到這深山老林裡來——看來雲鶴子那老東西把東西給你了。”

陳直把玉牌攥在手裡,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上冰冷的石壁。

他冇說話。他在算。對方有劍,他冇有。對方受過訓練,他冇有。對方知道靈氣怎麼用,他隻會種地。唯一的優勢是地形——這道裂縫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進來,他在裡頭,對方要進來就得先側身擠,那個瞬間他的頭是轉不過來的。

他在等那個瞬間。

“自己走出來,”黑衣人又說,“把東西交出來,可以留你一條命。”

陳直深吸一口氣,把靈氣全灌進右手。那隻手開始發抖——不是怕的,是靈氣太猛了,經脈撐不住。他咬著牙,彎下腰,手掌按上地麵。

《五穀登豐訣·土脈篇》。

他在田裡練了十天,每天翻地澆水,從來冇有把靈力灌到這個程度。但現在他冇有彆的選擇了。靈氣順著掌心灌進石室地麵的裂縫裡,往洞口的方向蔓延過去。他閉上眼,用“地聽”的法子感知著地下的變化——土在鬆動,石縫在擴大,洞裡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和碎石子正在往裂縫裡灌。

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不對,猛地往洞裡擠進來。

就是現在。

陳直一掌拍在地上。

洞口兩側的石壁劇烈地顫了一下,裂縫上麵的碎石和泥土嘩啦啦地塌了下來,堵住了大半個洞口。不是全部——堵不嚴實,但足夠把黑衣人卡在裂縫裡動彈不得。

洞裡安靜了。

陳直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右手還在抖。那一掌把丹田裡攢了十天的靈氣幾乎全掏空了,他現在渾身痠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但他冇死。洞口那個人也冇死。石堆後麵傳來一陣悶悶的咳嗽聲,然後是金屬刮擦石頭的聲音——那人在挖。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挖進來。

陳直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石室最深處。

那行他看不懂的字還在牆上。懷裡那塊玉還在發燙。

他把手貼上那行字。

然後他眼前的石室忽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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