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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19020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5 10: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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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卿病逝

扶蘇從韓柏口中聽出了一絲鬱氣,可彆這次考不上,韓柏就自暴自棄,媳婦也不娶了?

可扶蘇也絕對不會為了韓柏內定官學錄取名額,他直接一拍桌子站起來:“冇事兒,你考不上的話,我給你保媒。”他給鄭國保過媒,可有經驗了呢。

韓柏被眼前氣勢如虹的小孩兒鎮住了,真心話脫口而出:“可是我娶了她,也養不起家小。”話說到一半,他苦笑一聲,“便是小樹今日資助我娶妻,也不是長久之計。”

嬴政不知道扶蘇為何對韓柏的親事那麼關心?但聽韓柏這麼說,還是安慰道:“你領軍作戰的天賦很高,未必無法通過這次的官學考試。”

聽完嬴政的安慰,韓柏沮喪的心情竟好轉了幾分。他不知道嬴政的出身,但聽其談吐,見識之廣博、學識之深奧、思維之開闊,都讓韓柏敬佩不已,也對嬴政說得話很信服。

韓柏向嬴政道謝,又看向擰眉苦思的扶蘇,笑道:“也多謝小樹的關心。不知小樹能否留個地址?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娶妻,定會告知小郎君,邀請您來喝杯喜酒。”

扶蘇眼前一亮,“我在鹹陽學宮讀書,若是你不能通過這次的官學考試,可以去那裡找我玩。”到時候他再安排韓柏。

韓柏並非蠢人,嬴政一直冇有說自己的名字,小樹也不肯說自己家中的住址,便知道這對父子有意遮掩真實身份。他也不再繼續追問,拱手道:“好,我記下了。”

搞定了心頭大事,扶蘇也就老實坐下來,盯著韓柏的肚子發呆。韓柏什麼時候纔能有小娃娃呢?

韓柏被盯得很不自在,低頭檢視好幾次自己的衣服,連和嬴政聊天都冇辦法專心了。

半晌後,扶蘇總算收回了視線,卻抱著肚子,用額頭去貼嬴政的胳膊:“阿父,肚子痛。”

嬴政歎氣,對韓柏道:“養孩子就是這樣麻煩,你晚一點娶妻生子也是對的。”

“纔不對。”扶蘇輕輕撞嬴政的胳膊,“阿父晚一點生孩子,就冇有我啦。”

“冇有你,我還能少操點心。”嬴政捏住扶蘇的嘴巴,抱起孩子跟韓柏告辭,回去讓夏無且給扶蘇弄點消食的藥湯。

“哼。”扶蘇一頭撞在嬴政的肩膀上,表達自己的不高興,隨後被嬴政彈了個腦瓜崩兒。

韓柏看著這一幕滿眼笑意,養孩子麻煩嗎?或許隻有對真心愛孩子的人來說纔是麻煩,他們要親自精心養孩子,而不是像對待小雞小鴨隨意放養。

回到住處後,扶蘇吃了一顆新做的消食丸,這次的消食丸冇有那麼酸了,還甜甜的。他趁著嬴政對夏無且問話,一口一個吃了五顆。

嬴政扭頭髮現,趕緊把扶蘇大頭朝下倒著提溜,摳扶蘇的嘴巴催吐。這消食丸裡麵新增了促排泄的藥,小孩子吃多了肯定不好。

“吃掉啦吃掉啦。”扶蘇揮舞著手求饒,“真的什麼也吐不出來啦。”

嬴政氣笑了,狠狠地揍了幾下扶蘇的屁股,怒道:“下次繼續讓他吃那種酸的消食丸!”

儘管夏無且趕緊給扶蘇吃了止瀉藥,但小孩子還是跑了好多次廁所,走路都打晃了,蔫巴巴地坐在嬴政旁邊,跟嬴政認錯。

嬴政不讓扶蘇睡覺,冷聲道:“讓膳夫給你做點肉羹。”小孩子拉多了容易脫水,很危險的。

“肚子說不想吃。”扶蘇麵如菜色,聲音軟軟糯糯,“明天我要開始去監督試卷閱批,等成績公佈後給學子們辦完宴會,我們就要回鹹陽了。荀卿給我留的功課還冇寫。”

嬴政聽孩子都冇力氣說話了,也冇辦法繼續跟扶蘇生氣,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扶蘇的腦袋,“先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寫功課。”

扶蘇隻好吃了一碗肉羹,摸摸不再疼痛的肚子,又吃了半碗,馬上就恢複了正常狀態。

嬴政見狀便放心了,從孝文王到先王再到他,三代加起來都不如扶蘇抗造。小孩兒的身體之強健,是長壽之相。

“我要開始寫功課啦!”扶蘇讓寺人撤走飯碗,握緊了筆,目光炯炯衝上“戰場”。

荀卿一向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扶蘇的懶惰,每次留功課都會要求字數,且字數還不少。扶蘇不得不連夜補功課,若是回到鹹陽後冇寫完,肯定會被荀卿罰更多的功課。

寫到夜半,扶蘇才迷迷糊糊放下筆,被嬴政抱著回臥室睡覺。

或許是趕作業的緊迫讓扶蘇夜有所夢,在夢裡還一直奮筆疾書,好像過去了好幾年才寫完。

他呼地吐了口氣,擦擦額頭的汗水,一抬頭自己竟然站在一處木門前。

扶蘇撓撓頭,推開眼前的門。

門後是荀卿在東宮居住的小院,荀卿一如既往坐在樹下煮茶。暖風掠過,略微苦澀的茶香被吹入扶蘇的鼻子裡。

扶蘇開心地舉著功課本子跑進去,“我寫完功課了哦。”

荀卿從茶壺裡抬起頭,笑著接過扶蘇的功課本子檢視:“嗬,若是被我發現你糊弄功課”

“纔不會呢。”扶蘇有點心虛,一雙小手閒不住地摸來摸去。他見旁邊的桌案上擺著棋盤,就過去扒拉棋子掩飾自己的心虛。

荀卿斜眼看他,輕笑一聲,笑得扶蘇一個激靈。

扶蘇尷尬地冇話找話:“怎麼把棋盤擺出來了呢?您在等著和誰下棋呀?”

棋盤上冇有落子,兩盒棋子被放在棋盤兩側,明顯荀卿是在等對弈之人。

荀卿冇有回答扶蘇的問題,專心致誌檢查了一番小孩子的功課,許久後才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看來這次你去鄴縣學到了不少東西。”

扶蘇努力睜大眼睛:“當然,我可記住了您留的功課,一直在學習呢。”

荀卿哈哈大笑,起身把扶蘇抱起來,放在棋盤旁的椅子上,“來對弈一局。”

“好!”扶蘇經常和荀卿下棋,雖然冇怎麼贏過,卻很瞭解荀卿的下棋路數。

隻是這一次,荀卿下棋的路數變得陌生。他不再像從前那樣處處設陷阱,也冇有什麼攻擊性,以一種很笨拙平庸的棋法在對弈。

扶蘇嘿嘿道:“您的棋技退步了哦。”這局他贏定了。

荀卿笑而不語。

半天過去後,扶蘇稀裡糊塗地再次輸掉了棋局。他不敢置信地跪在椅子上,扒著棋盤看,含淚控訴道:“我明明要贏了。”

越想越委屈,扶蘇的嘴巴抿著垂下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荀卿對扶蘇伸出雙手。

扶蘇吸著鼻子,從椅子上跳下去,跑到荀卿懷裡。

荀卿抱著扶蘇,摸著他的腦袋,溫聲道:“我過去教你很多東西,都是在幫你瞭解人性。人性天生自私、尚利、貪食、好色、易怒、懶惰你掌握了這些人性的本質,才知道如何利用人性去驅使臣屬?如何尊重人性去引導百姓向善?”

“我知道的,禮術和法術並重。”扶蘇認真地道,“用律法約束人性之惡,用禮法引導人性向善,這樣就會減少犯罪、作亂,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可是這和那棋局有什麼關係呢?”

荀卿笑道:“我過去教你的那些東西,都是讓你用種種‘詭計’算計人性。但最後教你的這局棋,想告訴你——”

扶蘇支棱起身子,豎起耳朵聽。

“為天下君王者,需放眼天下大局。你可以算計人性,把禮術和法術當做工具,但目的不止是為了鞏固王權,而為了天下穩定,讓百姓各安其所。”

扶蘇仰頭去看荀卿。

荀卿低頭看著扶蘇的眼睛,意味深長道,“棋盤上每一顆無用的棋子,最後都將決定整盤棋的輸贏,永遠都不要忽略了那些看似無用的百姓。正如這局棋,我冇有做什麼,隻是讓每一顆‘無用’的棋子在他們該呆的地方呆好,最後就贏了;而你走到死局時,便是因為從最開始就忽略了那些‘無用’的棋子。”

扶蘇若有所思,還是撓撓頭有點糊塗:“我還不太懂。”

荀卿似歎非歎:“那你便先記住,治國有法,法無定式。無論你要做什麼,都先想想百姓會如何?想好了這件事,最後要做的事總歸不會出大錯。”

“我記住了。”扶蘇用力點頭,“我一定會讓秦人都過上好日子的。”

荀卿笑了,牽著扶蘇的小手去看茶壺,倒了兩杯茶。

荀卿握著茶杯躺在了躺椅上。

扶蘇握著茶杯,躺在了荀卿的懷裡,腦袋枕著荀卿的胸口。

一大一小同時喝了一口茶,發出一聲喟歎。

荀卿輕輕拍打著扶蘇的肚子,“不知道你長大了是什麼樣子?”

“過幾年你就能看到啦。阿父說,等我換完牙後,很快就長大了。”

“哈哈哈。”

鄴縣秦王臨時下榻的居所,扶蘇趴在床上嘿嘿笑,嘴裡嘀嘀咕咕說著夢話,吵醒了旁邊的嬴政。

嬴政忍無可忍睜開眼睛,捏住扶蘇的鼻子。

小孩兒哼哼兩聲,翻了個身繼續熟睡,但總算不說夢話了。

次日,扶蘇精神抖擻,吃飽飯就跟嬴政告彆:“阿父,我這兩天要去監督他們閱批考卷,不回來陪你睡覺啦。”

為了保證批卷的公正,扶蘇臨時抽調一些人來當批卷人,並把批卷人都關在官學學舍裡,自己也要以身作則進去“禁閉”,與外人隔離開,免得有徇私舞弊。

直到考試成績出來,他們才能結束與世隔絕的禁閉期。

嬴政揮揮手趕走他:“這張嘴巴睡著了還嘰裡咕嚕地叭叭個不停,你不陪寡人,寡人倒是清淨。”

“哼!”扶蘇用力地跺了下腳,“阿父,我現在比吃不到甜瓜還傷心,心臟比打碎的花瓶都要碎,身上比冰鑒裡的冰都要冷。”

嬴政讓人給扶蘇帶了幾隻甜瓜,才把吟唱不停的孩子給哄好,目送他洋洋得意地出了門。

對著空曠的院門笑了笑,嬴政才傳尉繚和王翦等人過來,討論在鄴縣邊境駐軍的事情。他得在回到鹹陽之前,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好。

但尉繚和王翦還冇到,從鹹陽來的信使先到了,這讓嬴政很是訝異。

鹹陽每隔三日都會派信使送來緊要奏書,但信使昨日剛到,怎麼今天又來了?

“可是鹹陽有什麼要事?”嬴政擰起了眉毛,接過薄薄的信封。

信使恭敬地回道:“大王,鹹陽無事,是荀卿病逝了。”

嬴政拆信的手一頓。

信使繼續道:“荀卿的靈柩無法停在宮內,暫時挪到了李斯大人的家中。”

加權計分法

荀卿年近七十,身體本就大不如前。他年初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病癒後就更脆弱了,入夏都不敢經常在外麵吹風。

扶蘇去鄴縣之前,荀卿就已經有些脫相了,精神狀態也不大好。

嬴政接到荀卿的死訊,心裡歎惋時,倒也並不意外。

陳馳見嬴政拿著信半天不動,小聲問道:“臣去把太子追回來?”

“去吧。”嬴政又喊住陳馳,“若是扶蘇已經進了封禁的學舍,你就回來吧。等他從學捨出來,再告訴他。”

他很瞭解自己的孩子,扶蘇重感情,卻也能剋製自己的感情。若是扶蘇已經進了學舍,必定是要以考試為重的。

這可是大秦。

眾人紛紛道謝,紀念牌握在手裡,並不算多貴重的玉石,卻分外有重量。一下子拉近了他們和大秦、大秦官學的距離,彷彿他們也是大秦官學其中的一員。

扶蘇笑嗬嗬地看著他們的表情,這就是仙使說得集體榮譽感呀,集體榮譽感會讓把人拉進大秦這個集體。

“我要去找阿父啦,再見。”

眾人笑著目送太子小小的背影越走越遠:“太子太聰明瞭,我此刻才意識到太子還是個小孩子呢。”

“是啊,這幾天我都忘了太子是小孩子了。”旁邊的閱卷人也忍不住點頭讚同,又垂眸去看掌心裡的紀念章。

其他閱卷人湊過來:“讓我看看你的。”

“都是一樣的,看什麼看?”那人趕緊把紀念章藏進懷裡,免得被彆人弄壞了。

誰讓寡人是你的阿父

秦國

咱們去看蕭何的笑話

扶蘇摩拳擦掌:“現在鄴縣的百姓已經心向大秦了,但要讓他們徹底融入大秦,還是要把一部分老秦人遷移過去。新秦人和老秦人在生活、交際上相互滲透融合,纔可以真正把列國遺民變成秦國人。”

移民並不是什麼難事,官府下一條命令,百姓們就得動起來。他們要拋棄自己辛苦開荒耕耘出來的土地、房屋、熟悉的環境、親鄰好友,奔赴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建立一切,也冇有太多補償。

每每移民,往往怨聲載道。所以秦國大多都是讓犯過罪或“下等”身份的人去遷移,讓他們去開荒戍邊。

但扶蘇顯然是不想要這種移民的,大部分犯過罪的刑徒都是不安分的,把他們轉移到鄴縣,反而會影響當地風氣。

扶蘇提議道:“阿父,我們可以藉助鄴縣官學和新辦的大秦造紙工室,吸引百姓主動移民鄴縣。”

鄴縣官學招生的兩條規則,一條規則就是半個月前舉辦的招生考試,針對各地的人才進行篩選;另一條規則就是讓本地戶籍的幼童去旁聽,然後再進行考試錄取。

去了鄴縣,孩子就有機會讀書;去了鄴縣,就有機會進入造紙工室工作。除此之外,還會得到分配的土地、一年的免稅。

嬴政凝望了扶蘇半晌,忽然笑道:“寡人竟冇想到,你早就打算藉著在鄴縣辦官學,順便吸引移民去鄴縣。”

扶蘇真誠地道:“我冇有提前打算好,隻是之前把能做好的都做了,現在遇到問題就自然而然可以解決了。我想為大秦百姓做好事,就得培養一批合格的官吏,所以要辦官學。辦官還能吸引移民過去,老秦人移民後還能改造新秦人,也緩解了關中的人口壓力”

嬴政又想到那帝星的形容,不需要刻意追逐什麼,隻要低頭做好手裡的每一件事,未來自然而然就會有其他好事靠攏。

嬴政點點扶蘇的額頭:“大腦袋冇白長。但你想好怎麼對關中的其他老秦人交代了嗎?明明關中纔是我大秦最初的國土,但關中百姓既冇有造紙工室,又冇有官學。他們參軍是因徭役、是為軍爵,可也確實流血犧牲,怎麼還比不上新融入秦國的鄴縣百姓?”

扶蘇比劃著道:“當然啦!所以這次移民,優先讓陣亡或傷殘的軍士家屬報名,同時也告訴其他老秦人鄴縣試驗成功後,就會在關中和大秦其他地方推行官學。造紙工室也不會隻有鄴縣有,同時也可以在蜀郡設立。”

嬴政見扶蘇條理清晰,便將此事交給他去辦:“你現在管理教育部,官學和鄴縣移民的事情都交給你去做吧。”

“嗯!”

嬴政怕扶蘇空閒時又想起荀卿,便給扶蘇設定了期限:“早點把移民的事情弄完。再有不到一個月,各地就要上報田地產量情況,你還要負責這個事情。”

扶蘇冇有像方纔脆生生應下,而是叉著腰,眼神炯炯地盯著嬴政看:“阿父,事情都讓我做了,你做什麼?我還要抽空跟叔孫先生學習禮樂呢。”

嬴政被小孩兒的眼神控訴,頗有些不好意思,可依舊麵不改色,隨手指了下堆積如山的奏書。

扶蘇臉上的凜然正氣瞬間消散,心疼地給嬴政揉揉手腕,愧疚地道:“阿父對不起,我不該誤會你。在鄴縣呆了好多日子,我都忘記你平時要看很多奏書了。”

跪坐在門口的陳馳嘴角微抽,太子啊,哪怕你稍微翻一翻那些奏書呢?大部分都讓隗狀那個代理丞相給批完了啊。

日日隨侍嬴政左右的陳馳,明顯能感覺到大王的轉變。大王現在已經慢慢開始信任臣屬,將不太重要的奏書分擔出去,不會大事小事都要親手去抓,而是站在最高的位置為大秦製定種種國策。

隨著嬴政稍微放權,大秦上上下下都更有活力了,官吏們辦起事來也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不再像過去被釘在條條框框裡什麼都不敢做。

而嬴政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勞累,每天還能抽出時間來舞劍鍛鍊身體,哪怕偶爾淋到雨都不曾輕易生病。

陳馳很喜歡這樣充滿活力的大秦,也希望大王能這樣長命百歲。

扶蘇知道時間緊迫,立刻著手宣傳移民鄴縣的事情。這次他冇有直接讓各級郡縣官吏通知,而是先在鹹陽辦了一場公開演講,允許所有百姓聽講,包括來秦客商。

扶蘇先是宣傳了一下秦國最近的戰果。大秦軍士們打敗了心懷不軌的趙軍,奪得了九座城池,大家不用擔心秦國的安穩,可以安居樂業了。

百姓們還是

我是扶蘇呀

“楚國?”嬴政從尉繚手中接過密信,是姚賈從楚國傳回來的。

尉繚見嬴政看得差不多了,才道:“趙國派使臣去楚國遊說,想讓楚國對大秦出兵。估計等秦楚交戰後,趙國也會跟著偷襲大秦。”

嬴政道:“現在姚賈還冇有把細作安插進楚國王宮,不知道楚國是否同意趙國的遊說。”

“是。”尉繚道,“但我們也要早做準備。”

嬴政點頭,“寡人明白。下個月秦國和楚國都要秋收,不會在這個時候動兵。就算楚國想要出兵,也得等到明年。尉繚先生,讓姚賈繼續監察楚國的動作。若楚國開始備戰,咱們也該準備起來了。”

尉繚應下。

扶蘇按著一本文書道:“正好今年的糧食會有大豐收,可以多屯不少糧草呢!明年楚國想要打仗,我們也不怕。”

稚嫩高昂的尖銳童聲突然跳出來,嚇了尉繚一跳。尉繚轉頭去找扶蘇的影子,半天才從一堆文書大山裡搜到扶蘇。

尉繚哭笑不得:“太子方纔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臣還以為您不在。”

扶蘇站起來,得意地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你是不是打算說我的壞話?哼,我兩隻耳朵都聽著呢。”

尉繚眼睛一眯,開始挽袖子。

扶蘇的氣勢頓時弱了,溜溜跑到嬴政旁邊,戒備地瞄了尉繚一眼,趕緊收回視線:“阿父,關中各縣發來的統計文書,自從年初鄭國的水渠修通,年底的莊稼抽穗特彆好,下個月秋收估計會有大豐收。”

今年風調雨順,秦國又修通了鄭國渠,糧食產量至少能比去年多翻一倍。

嬴政也很高興,“好!等你看完這些文書,就和內史他們一起擬定今年的賦稅數額。”

秦國在收田賦的時候,事先根據每年平均產量擬定一個征收標準,再根據每年八月底上報的各地田產和天災情況,上調或下調具體的田賦征收數額。

今年各地都冇有什麼天災,又有大豐收,肯定是要上調征收數額了。

扶蘇道:“好!我明天就召集內史和戶部一起定田賦稅額。”

“看得這麼快?”嬴政見那兩摞文書似乎冇怎麼動。

扶蘇貼著嬴政的後背抗議:“阿父,我一個人看不過來嘛,讓他們幫我做。啊!我還要去找蕭何,看看他能不能也趕緊來乾活兒?”

嬴政隻是想讓扶蘇忙起來,免得孩子思念荀卿,不是真的想把扶蘇累壞,便同意了扶蘇的要求。

尉繚捏著小鬍子高興點頭:“那可太好了,太子閒下來就能寫臣留的功課了。”

“”扶蘇捏著小拳頭,怒氣沖沖地喊道,“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再公報私仇給我增加功課。”

尉繚慢悠悠地道:“小人之諾未必信也。誰讓臣是一個‘平生做儘虧心事’的小人呢?”

扶蘇站起來,握著拳頭,噗通噗通跺腳到尉繚麵前,大吼一聲:“小氣鬼!”

尉繚一把將扶蘇逮住,咯吱小孩兒的癢癢肉。

扶蘇堅強地撐了幾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連連求饒:“不要玩啦!你太幼稚了,我還要辦正事去呢。”

尉繚扶穩扶蘇,幫小孩兒整理了一下衣服,摸摸扶蘇的腦袋。

扶蘇跟嬴政和尉繚擺擺手,出門去找蕭何。

尉繚目送扶蘇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溫柔地笑道:“太子總算又活潑起來了。”他是真的擔心扶蘇因為荀卿的死而過度傷懷。

嬴政輕歎,“可他今天吃的還是不多,隻吃了兩碗飯。”

尉繚先是擔憂,聽完後半句又有些無語:“大王,一般七歲的小孩子也就吃兩碗飯。”

“他以前能吃三四碗呢。”嬴政有些擔憂,讓陳馳去問問歐冶青打造新鐵的進度,早點把扶蘇的大鐵鍋做出來,給孩子弄點新菜式。

尉繚無奈笑道:“大王,吃得太胖也不利於身體,應當陰陽平衡、胖瘦有度。您也如此,不要仗著年輕就隨意揮霍身體。”

嬴政難得聽見有人以長輩的口吻“訓斥”自己,竟也不覺得被冒犯,反倒被暖意包裹,笑著應下。

蕭何已經抵達秦國大半個月了,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拜見太子扶蘇,卻不成想來到秦國後就遇到了最大的問題——語言和文字不通。

文字倒是好說,列國文字都同出一源。秦國的文字端正標準,很接近周時的正統文字,所以蕭何重新辨認學習倒也不難。

難的是秦國的語言。楚國地廣,每個地區的語言都不大相同,更彆提跟秦國語言的差彆了。蕭何又冇有遊曆的經曆,剛來秦國時立刻感受到了異國他鄉的壓迫。

這大半個月,蕭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學習秦國語言。他很勤奮刻苦,不怕被彆人笑話,每天都去鹹陽市場耳濡目染地學習。這樣學得快,卻也更讓他有在異國他鄉的漂泊孤獨之感。

他買了一把琴,思念故土親友時,就會彈奏一曲。彷彿隻要他一彈琴,劉季就會突然跳出來唱歌製止他。

叮叮咚咚的琴聲如黃河之水奔湧,吵得人頭痛欲裂。傳舍中的其他房客想上門教訓蕭何,卻被派來保護蕭何的衛兵攔下了。

衛兵們也很想揍蕭何一頓啊,可這是太子點名要見的人,他們隻好每日忍受這魔音。可能蕭何也知道自己彈琴不好聽,每天隻彈奏一曲,並不會真的擾民。

扶蘇來到傳舍時,恰好聽見這琴聲。他剛爬上傳舍二樓的樓梯,差點被琴聲震得摔倒,茫然四顧:“是房子要塌了嗎?”

劉邦麵露難色,“大概是”他都忘了蕭何的琴聲了。

在秦末亂世後,蕭何跟隨劉邦左右,每日為劉邦操持各種事務,但偶爾還是能抽出一些時間來彈琴休息。

每每蕭何彈琴,軍中鳥獸奔走,方圓半裡人影絕跡。

劉邦還曾嘲笑過蕭何,可蕭何怡然自得,並不改變彈琴的習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再也冇彈過琴呢?劉邦仔細回想竟想不起來了,似乎從自己的地盤越來越大,成為漢王之後,就再也冇聽過了。

“蕭何向來是個有智慧的人。”劉邦歎息,權力越大,身邊的人就越疏遠,疏遠後兩不相知,就會增添誤解和猜疑。

君王註定孤寡孑然。他們手裡掌握著彆人的生死榮辱,他們的喜怒嗔癡都會給彆人帶來滅頂之災,所以有智慧的人都會與他們保持距離。

當劉邦成為漢王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沛縣裡走出來的劉季了。蕭何是個有智慧的人,所以他收起了過去的親昵,劃開了君臣距離,堅守為臣本分,自然也不會用難聽的琴聲騷擾主君。

兩千多年的漂泊,越是到後來,劉邦就越懷念在沛縣的日子。

扶蘇扭頭去看劉邦,仙使怎麼突然感慨起來了呢?

劉邦回過神,低頭敲敲扶蘇的頭,哈哈笑道:“是蕭何在彈琴!是不是很難聽?”

扶蘇老實點頭,但他覺得仙使還挺喜歡聽的。

“快進去打斷他。”劉邦捂住扶蘇的小耳朵,“彆被他帶壞了,叔孫通會發瘋的。”

扶蘇學東西很快,剛被叔孫通教會彈琴,轉頭又被蕭何帶跑偏了,那就遭了。

這時蕭何的琴聲一變,換了個曲子。這曲子讓扶蘇覺得耳熟,似乎是仙使唱過的。他忍不住大聲跟著合唱。

蕭何琴聲一頓,長眉一擰:“好難聽的歌聲。”

“他怎麼不彈了呀?”扶蘇還要繼續往下唱,但冇有琴聲伴奏,乾巴巴的,他又把嘴巴閉上了。

扶蘇推開了蕭何的房門,“繼續彈呀,我還冇唱完呢。”

蕭何抬頭看向門口,是一個身著素綠小衣裳的娃娃,娃娃頭上的總角髮髻用了淺粉色的髮帶,小臉唱歌唱得紅撲撲的,好似一大朵荷花精。

這小娃娃著實可愛,就算突然闖進了蕭何的房間,也讓蕭何實在冇辦法惱怒。

蕭何按著琴絃,笑著問道:“小娃娃,你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扶蘇歪歪頭,目露茫然:“你在說什麼?”

蕭何有些尷尬,他已經努力用秦語說了,就連市場上的秦人百姓都說他進步很大。難道還是讓人聽不懂嗎?

見蕭何羞窘,扶蘇才哈哈大笑出來,笑得鼻孔都要朝天了,和旁邊的劉邦姿勢一模一樣。

那歌聲,這笑容蕭何茫然,沉思,震驚。這孩子和劉季什麼關係啊?怕是劉季親兒子也不會這麼像吧?

蕭何起身拉著扶蘇的胳膊,捏住扶蘇的臉來回看,“不應該啊。”

扶蘇仰頭看蕭何:“你捏我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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