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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250-26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10:5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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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刺殺失敗

在來秦國之前,燕丹細細地和荊軻謀劃了一遍,如何能夠攜帶匕首接近秦王。

上次燕丹來秦國時,也知道入殿前搜身會多麼細緻。

最終定下將匕首藏進捲起的督亢地圖裡,可這並不是萬無一失的。

萬一秦宮連地圖都要檢查呢?萬一秦王不允許荊軻靠近呢?

所以他們還需要賄賂一個秦王的親信。

由那親信引薦入殿,自然就能更得秦王信賴,避開地圖走查。

隻要他們給的賄賂足夠多,還可以讓那親信幫忙說和,接近秦王。

若說如今最得秦王信賴的,莫過於蒙氏兄弟。

蒙恬負責整個鹹陽宮和鹹陽的守衛,手掌城防重兵;蒙毅更是太子扶蘇的左膀右臂,隱有東宮小丞相的樣子。

荊軻入住傳舍後,便仔細打探了一番,隨後便明白自己根本冇辦法賄賂蒙恬和蒙毅。

這兩個兄弟,一個油鹽不進的耿直忠主,一個城府極深的難以遊說。

不過還是讓荊軻找到了一個漏洞,蒙氏兄弟不容易被賄賂,可他們的同宗族人卻容易。

那人叫蒙嘉,同樣也是秦王身邊的近臣。

荊軻便帶著那一箱子珍寶去拜訪蒙嘉。

蒙嘉上次收了楚國人的賄賂,幫忙說服嬴政派昌平君去郢陳,事後心裡好一陣忐忑不安,接連幾日都睡不著,後悔萬分,並暗暗發誓絕對不會再做這種事情。

這日見荊軻登門,他登時大怒,“貴國使臣想要麵見我王,便直接遞交國書,不必來我這裡。

帶上你的東西趕緊走吧。

荊軻不慌不忙,笑道:“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上次我國太子不告而回燕,又有樊於期的事情橫在這裡,實在怕秦王怒火未消。

“那你來找我有什麼用?”

“請您能幫忙從中說和兩句。

我們這次奉大王和太子之命,是真心實意來求和的,特意帶上了樊於期的人頭和督亢的地圖。

此後燕國願為秦國做守邊附屬,請上國派遣相邦主持燕國國事。

不得不說燕國給的誠意是十足的,不但獻上掌控燕國命門的督亢地圖,還請秦國派人去燕國當相邦,把燕國國事都交付給秦國人手裡。

此後燕國就徹徹底底是秦國的附屬諸侯小國了,如周朝時,國土外圍的一些守邊諸侯國。

甚至還不如那些諸侯國,燕國連軍政自主權也交出去了。

荊軻說到此處,打開了那裝滿珍寶的箱子,裡麵的珍寶還泛著閃閃光芒,一看便知道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這樣的禮物比上次楚國送給蒙嘉的還要貴重。

蒙嘉往箱子裡掃了一眼,語氣軟和了一點:“既然你們如此有誠意,我王應該也不會再生氣了,也不必送我這些東西。

”他伸手合上了珍寶箱的蓋子。

“若秦王當真能原諒燕國,那再好不過了。

多謝您的提點。

”荊軻便起身告辭,也冇拿走那箱珍寶,就好似完全忘記了一樣。

蒙嘉在屋內走了幾圈,時不時地往珍寶箱子上看一眼,一咬牙喊人進來:“去把那燕國使臣”說到此處他又停住了。

再看一眼珍寶箱子,蒙嘉煩躁地揮揮手,趕走了仆從。

他重新坐回席子上,手往桌案上一搭,再挪動一分就能碰到那珍寶箱子。

半晌後,蒙嘉摩挲著箱子,慢慢打開盒蓋:“我不過是為他們說兩句好話,也不需要做什麼。

就算以後燕國再次反叛,也和我冇有關係。

說通了自己,蒙嘉高興地捧起箱子裡的珍寶,仔仔細細地對著光線欣賞。

次日荊軻遞交國書,請求拜見秦王。

嬴政應允,讓燕國使臣來鹹陽宮正殿麵見。

荊軻等人來到鹹陽宮正殿外,在搜檢身體時,卻始終不同意打開督亢的地圖查驗:“此乃我燕國重地,等閒之人豈可窺探?唯有秦王纔有資格查驗。

殿外負責搜檢的衛兵無法,隻好將此事告知陳馳。

陳馳打量了荊軻等人一番,便入殿內告知嬴政:“王上,那燕國使臣不肯讓人搜檢地圖。

臣以為”

“這也很正常。

”蒙嘉忽然開口道,“畢竟是督亢地圖,不是普普通通的土地,燕國使臣有所顧慮也是常情。

若他們毫無顧忌地就讓人搜檢,反倒值得懷疑那地圖的真假。

嬴政和扶蘇同時看向蒙嘉。

同樣知道蒙嘉收受楚國人賄賂的李斯等人也是眼神微妙,這傻子不會又收了燕國人的賄賂吧?嘖,那可真是會作死了。

劉邦毫不意外:“貪汙受賄就像dubo,隻有零次和無數次,唯一後悔就是失敗的那一次。

但要是能讓他們重新爬起來,還會繼續。

扶蘇收回目光,在桌案下握緊了拳頭。

這群燕國使臣是來刺殺阿父的,不用等昌平君叛秦那一天,蒙嘉也活不久了。

蒙嘉不明白,怎麼殿內突然安靜下來了?他渾身忽冷忽熱,看看站在身邊的同僚,露出求助的目光。

李斯往隗狀那裡挪了挪步子,免得被濺一身血。

“好。

”嬴政總算說話了,“不用搜檢地圖了,讓燕國使臣入殿吧。

蒙嘉鬆了口氣,假裝受不了悶熱,擦擦額頭上的汗。

可隨行的秦舞陽心態就冇有這麼好了,在進入鹹陽宮看見那威嚴高大的衛兵時,就已經有些腿軟了。

被圍著搜檢身體,半天也不能放行,更讓他頭昏眼花。

直到進了大殿,秦舞陽抬頭一對視上嬴政的眼睛,當即雙膝直愣愣地跪在了地上。

他手裡捧著的督亢地圖也跟著掉在了地上。

在看見地圖滾落的那一刻,荊軻腦子嗡地一聲,眼前泛黑。

萬一藏在地圖裡的匕首掉出來,那此行不但毫無成果,還會徹底淪為笑柄。

他趕緊把地圖撿起來,順便拉起秦舞陽。

滿殿秦臣神情各異。

嬴政也是冇想到,燕國派來的刺客如此無能,枉費扶蘇做了那麼多的準備。

扶蘇也有點懵,燕丹這是什麼意思?是看不起鹹陽宮的防衛?還是看不起他阿父?竟然就拍了這麼個刺客過來。

荊軻真想摔東西走人,燕丹竟然能這麼不靠譜!說是給他找了一個極為勇武之人作為幫手,可秦舞陽一進了秦宮就像病雞一樣蔫吧,現在更是直接跪下了,還能指望幫什麼忙?

荊軻心裡氣極,卻不敢表露出來,還得為秦舞陽開脫:“秦舞陽是自小生活在燕地的粗鄙之人,從冇見過什麼大世麵,更未曾見過天子。

秦王可否寬容他幾分?待回到燕國後,臣會上告我王處置他今日殿前失儀。

“秦舞陽?”扶蘇看向麵如土色的秦舞陽,“你和秦開是什麼關係?”

秦舞陽喏喏不能言語。

荊軻見扶蘇容貌與秦王相似,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太子殿下也聽過秦開將軍嗎?秦舞陽正是秦開將軍的孫子,我王也不敢派普通使臣來麵見秦王。

扶蘇輕輕歎息,“孤聽曾祖母講過秦開的故事。

他在北境開疆拓土,為燕國打下燕北五郡,拓地千裡孤很佩服他。

可惜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祖宗再厲害,也擋不住子孫後代的碌碌無能。

秦舞陽今日尚且能靠秦開的餘蔭,在燕國活得有滋有味,殺了人也不會被抓捕。

可再有兩代人,也就耗光了秦開好不容易打下的家底了。

秦舞陽生平不愛讀書,聽不太懂扶蘇最後一句話,卻也聽出不是什麼好話。

他卻不敢像在燕國一樣厲聲反罵,隻是低著腦袋不敢吱聲。

殿內眾臣心有慼慼,不免想到自家子孫。

“呦,都反思上了?”劉邦揣著袖子看熱鬨,嘿嘿,反正他不用操心子孫的事兒。

嬴政不知道有冇有反思,卻看向了扶蘇,嘴角難掩愉悅和自豪。

劉邦酸溜溜,擋在嬴政麵前,用袖子哄他:“去看你的胡亥去。

扶蘇臉頰微鼓,可惡的仙使,他已經冇有胡亥那個的弟弟啦。

按照命定,胡亥會在今年出生。

但去年秦國戰事諸多,嬴政忙於操持國事,幾乎冇怎麼有空去北宮睡覺。

今年都快到年底了,也冇有男嬰出生。

荊軻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他冇有子孫,卻也和扶蘇一樣敬佩秦開,冇想到秦開的孫子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可冇有時間多想那些事情,荊軻迅速調整好情緒,雙手捧起督亢地圖:“燕國請為秦國降臣,派臣為秦王獻上督亢地圖。

請秦王細觀。

冇等嬴政說話,扶蘇先道:“你就站那打開吧,王上的眼神很好。

站這打開地圖,豈不是下一刻就被按住?哪能傷到秦王?荊軻自然不會同意,不動聲色往蒙嘉身上瞟了一眼,笑道:“督亢地圖是機密,總不好在太多人麵前展示。

蒙嘉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道:“王上,燕國誠心獻圖,不妨讓燕國使臣近前為您展示?”

嬴政掃了眼蒙嘉:“可。

荊軻握緊地圖,慢慢走上台階,靠近嬴政:“秦王請看。

”他慢慢打開卷在一起的獸皮地圖,督亢的地形在嬴政眼前展開。

在地圖展開到一半的時候,嬴政忽然問道:“你來鹹陽的路上應該經過邯鄲。

荊軻手下一頓,不明白秦王怎麼會問這個問題,“是。

“邯鄲如何?”

荊軻半晌不語,自然是極好的。

他在邯鄲城隻停留了一日,但穿過整個邯鄲郡卻用了數日,在如此大旱之下,道旁竟少見死屍。

這並不是說完全冇有災民餓死,可相較於荊軻認知中的數量,實在是太少了。

尤其是十多年前的那場大旱,從東部到西部還爆發了一場特大蝗災。

被丟棄在路旁的骸骨太多了,大多骸骨的肉來不及腐爛就被人吃了。

荊軻從前到處遊曆,如此人間慘象也切身體會過的。

也正因如此,如今邯鄲郡帶給他的震撼極大,直到抵達鹹陽才思緒收攏。

荊軻側頭便能看見秦王那雙幽深的鳳眼,可他不敢轉頭。

他怕自己看了,便再也無法下手。

來鹹陽,他已經是對天下不義。

若中止刺殺,便又對太子丹不義。

“極好,秦王手下的賢能諸多。

”荊軻繼續展開地圖。

嬴政笑了,眼看著地圖就要到底了,他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

匕首已經露出一點光亮,荊軻屏住呼吸,剛抓取手柄,忽然腳下一空,摔了下去。

那秦王坐檯上不知何時被挖了個坑,正好在荊軻的腳下,把他連人帶匕首都摔進了坑裡。

“嘿!”扶蘇奮力跳起來,用手擊掌,這個機關可是他讓公輸學特意打造的。

他趕緊跑過去把嬴政拉走。

如事先約定好,聽見機關開啟的聲音,暗處的衛兵立刻衝過來,將跌落在陷阱裡的荊軻團團圍住。

荊軻癱坐在陷阱裡,匕首掉在他的肚子上,地圖已經被護衛搶走了。

他呆呆地望向已經被拉走的嬴政,忽然仰天大笑。

嬴政搭著扶蘇的肩膀:“壓下去嚴審。

”其他衛兵將殿內剩餘的燕國使臣也按住。

荊軻卻不讓衛兵們靠近,揮舞著鋒利的匕首,從坑底爬起來。

他望向容貌極為相似的父子兩個:“若秦王吞併列國,燕地可會如邯鄲?”

“可。

“太子丹可否如魏王假?”

“不可。

”嬴政是不會放過燕丹的。

荊軻沉默,舉頭望向高高的正殿屋頂,上麵雕刻的異獸張牙舞爪好似能把人撕碎:“今日之事不成,我有愧太子所托,無愧燕地百姓。

他舉起匕首,紮穿了脖頸,用力剌開半個脖子才倒地。

死狀如樊於期一樣。

其他燕國使臣也接連撞上衛兵手裡的刀刃,唯有秦舞陽想要撞刀,臨頭一腳卻又退縮了。

嬴政看了眼荊軻的屍身,下令把荊軻等燕國使臣五馬分屍,以儆天下,並繼續嚴審秦舞陽。

他又捂住了扶蘇的眼睛。

扶蘇眼前瞬間一片漆黑:“阿父,我不害怕。

嬴政也冇有鬆手,拉著扶蘇去正殿一角的內室修整。

殿內冇有提前知道刺殺一事的諸臣頓時炸開了窩,拉著彼此哇哇吵,又圍上了提前知情的李斯問東問西。

隻有蒙嘉已經麵無血色,呆呆地坐在席位上,渾身發冷。

那秦舞陽不拿事兒,肯定會被審出來賄賂他的事情不行,他要去找蒙恬和蒙毅。

蒙嘉剛一起身,就被李斯按住了。

李斯笑嗬嗬地道:“現在事情還不明瞭,還是等王上換好了衣裳出來,我們再離開吧。

蒙嘉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是。

就算再傻的人,此刻也意識到蒙嘉不對勁了。

往日和蒙嘉走得比較近的人都開始哆嗦了,若蒙嘉真的串通燕國刺殺大王,那他們恐怕也是被連坐。

嬴政到了內室才放開扶蘇,慢慢脫下外麵的衣衫,露出了穿在身上的精鐵鎧甲。

這東西穿在身上又繁重又熱。

扶蘇連忙幫嬴政把護身鎧甲卸下來,又幫嬴政拿來新衣裳換。

他還特彆迷信,從櫃子裡翻出準備好的祛邪用具,圍著嬴政蹦蹦跳跳地吟唱。

嬴政哭笑不得,等扶蘇總算做完了一套儀式,才道:“難怪你帶公輸學在正殿搗鼓了好幾天,竟然挖出來那麼大一個陷阱。

“這是我最後的絕招!”扶蘇說到這裡有點生氣,“阿父不是說好了,不會讓荊軻近前的嗎?”

嬴政揉揉扶蘇翹起來的頭髮,“寡人有分寸。

”他想知道一個刺客會如何看待邯鄲郡?如何看待大秦?如何看待他?

嬴政舉國之力賑災安民,為此中斷了攻楚的準備。

說心裡一點都冇有遺憾,那絕對是假的。

攻楚並地,是曆代秦君的理想,也是無上的功績榮耀,便是死後見到曆代先君,嬴政也麵上有光。

越是執著,目標就越是充滿誘惑,想要輕易停下追求目標的腳步就越難。

嬴政強行讓自己停了下來,忍受的煎熬並不少。

所以他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停下來是冇有錯的,安民和攻楚同樣是重要的。

現在聽見了荊軻一個敵國刺客的認同,嬴政心裡那點煎熬被撫平了。

即便蒙嘉背叛,都冇在他心裡泛起波瀾。

“阿父不讓我冒險,就自己冒險。

”扶蘇的嘴巴扁了扁。

嬴政捏捏扶蘇的臉,笑道:“寡人聽你做夢在唸叨什麼‘圖窮匕見’,嘖,原來是這個意思。

“啊!”扶蘇嗷一聲撞進嬴政懷裡。

劉邦鼓掌:“感謝嬴老闆送來的‘圖窮匕見’。

小樹,趕緊讓茅焦記下來,成語大軍少不了它,後世的小孩兒還得背呢。

對了,原文也得背,讓茅焦把字數寫多點,加點生僻字。

扶蘇又叫喚一聲,撞飛劉邦。

嬴政笑著看扶蘇亂跑,過一會兒牽住他,回到外室處理剩下的事情。

在嬴政換衣裳的這會兒功夫,秦舞陽的審訊結果就已經出來了。

秦舞陽本來就是個經不住嚇唬的人,又有看上去就像鬼一樣可怕的嬴平親自審問,很快就供認刺殺的全程。

收受賄賂的蒙嘉也就被當場下了獄。

廷尉隗狀親自督辦此事,同鹹陽令成蟜一起查封了蒙嘉的府邸,連通其親族也被軟禁在家宅之中。

蒙恬被扶蘇提前提醒過,增強了宮中的守衛,隱約猜到燕國使臣到來後會發生一些事。

可他冇想到竟然自己的宗親也會參與其中。

蒙恬卸掉了身上的甲冑,什麼兵器也冇有攜帶,就身著單薄的中衣去東偏殿請罪。

半路上正好遇到要出宮的李斯。

現在天氣已經有些冷了,李斯見蒙恬連一件外衣都冇有,攔下了他:“就算要請罪也該穿得體麵些。

蒙恬僵硬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表情,搖頭離開。

他不會說什麼話,但知道自己作為蒙嘉的族親,估計也會被牽連,不希望再連累李斯。

李斯目送蒙恬走遠,歎息一聲。

蒙恬當真是忠直之人,他掌控著鹹陽的防禦,就算此時逃走也很容易,卻直接跑去找秦王請罪。

李斯遇到比他能力卓越的人才,不會自慚形穢,此時此刻卻有些自卑了。

皓月之光,讓人難以直視。

蒙恬趕到東偏殿的時候,看見弟弟蒙毅已經跪在地上了。

他抿了下嘴唇,跪在了蒙毅旁邊:“請王上降罪。

蒙毅看了眼蒙恬,兄弟倆的眼睛裡都冇有畏懼和懊悔。

不怕被大王和太子降罪,也不後悔入宮請罪。

嬴政坐在上首:“你們的確有錯。

扶蘇,你來說說。

扶蘇已經著急死了,阿父怎麼還賣關子呀?他的蒙毅纔沒有罪。

嬴政瞪了扶蘇一眼。

扶蘇馬上板正了,沉靜回道:“你們是我和阿父最信任的心腹,人人都知道你們的權勢。

同宗族人又有多少依仗你們開始自傲呢?你們最大的錯就是冇有約束他們。

“是。

”蒙恬和蒙毅都認錯,他們受祖父影響,隻知道約束自己家裡,卻並冇有太管束同宗族人。

嬴政起身走下坐檯,彎腰把蒙恬扶起來,握著他的手道:“蒙卿是寡人的心腹。

以後你會站得更高,享受更多榮譽,也會有更多的人忌恨你。

他們會抓著你各方麵的過失,來向寡人汙衊你。

扶蘇也跑過把蒙毅薅起來,抱住了他不吱聲。

蒙毅抱住扶蘇的腦袋,揉著小少年柔軟的髮絲,轉頭去看兄長和大王說話。

一直沉著的蒙恬眼睛一紅,第一次在嬴政麵前掉了眼淚,“是臣辜負了王上。

“你冇有辜負寡人,隻是需要多學學。

”嬴政笑道,“寡人也願意等你慢慢成長。

李牧到底年紀大了,又是外人。

寡人以後還想把北境交給你。

“臣”蒙恬突然很討厭自己的笨嘴,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隻能握著嬴政的手起誓。

嬴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蒙嘉不會牽扯到你們,寡人會下詔讓你的長女日後做扶蘇的中宮夫人,好好培養她。

蒙恬冇想到大王會這樣愛護他,竟然讓他家和大王最喜歡的太子定下婚約。

眼看著蒙恬又要淚崩不止,扶蘇突然喊了一聲:“外舅。

”他怕又說錯話,特意提前查了,這個時候大家管老丈人叫外舅。

蒙恬一囧,差點原地跌倒。

第252章

乃公真是雨神啊

安撫完蒙恬,嬴政便讓他先回家休息幾日,等蒙嘉的事情處理完,再回來上值。

蒙恬也冇多想,反正嬴政說什麼是什麼,告辭後便返回家中,同時閉門謝客。

倒是蒙毅多想了點,冇聽見自己被允許離開,便知道大王有事情要交代給他。

果然待蒙恬退出殿內後,嬴政看向蒙毅,見扶蘇還窩在蒙毅懷裡,伸手把礙眼的孩子薅走:“蒙嘉收受燕國賄賂,寡人冇辦法輕輕放過。

“臣明白。

”蒙毅低頭,琢磨著大王這番話的意思,心理有點忐忑不安。

嬴政道:“等廷尉寺和刑部處理完蒙嘉相關的人,蒙氏剩下的同宗族人還需要多多約束。

蒙恬不擅長處理這種事,到時候你得多上上心。

蒙毅稍稍鬆了口氣,認真地道:“臣定會好好約束族人。

扶蘇一下一下戳著嬴政的後腰,阿父乾嘛嚇唬蒙毅呀?蒙毅也很柔弱的。

嬴政逮住扶蘇作亂的手,“你雖不如蒙恬和寡人親近,卻也是寡人很看重的,不必為蒙嘉的事情多想。

“臣都明白。

”蒙毅拱手道,“祖父生前便多多教導兄長和我,受大秦食祿恩惠,就要至死忠君。

若王上想要藉此機會警告其他臣屬,就算降罪於臣,臣也冇有任何怨言。

扶蘇又開始用頭頂嬴政的後背,他一句話冇說,可一句話都冇少“說”。

嬴政氣笑了,把扶蘇從背後拎出來,單手扣住他的腦袋頂:“你是冇有怨言,但這小東西的怨言可不會少。

蒙毅溫和地抿嘴笑了。

扶蘇也不亂搗鼓了,聲音也弱弱的:“阿父做什麼,我都不會有怨言的,我隻會在背後偷偷難過罷了。

嬴政開懷大笑,大手拍拍扶蘇的頭,拍扁了兩顆丸子髮髻:“那還是算了,寡人可受不了有人哇哇哭個不停。

“纔沒有呢。

”扶蘇小聲反駁,或許也知道自己底氣不足,撓了撓耳朵,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嬴政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燕國敢行刺寡人,就該付出代價。

原本寡人打算明年旱情緩解了,就對楚國出兵,看來得先把燕國處理了。

蒙毅不意外對楚國出兵,眼看著韓國、魏國和趙國都已經併入大秦的疆域,那麼對楚國出兵也是早晚的事情。

隻是他不太明白,為何突然如此急切。

扶蘇解釋道:“其實蒙嘉不僅接受了燕國的賄賂,前幾個月也收了楚國的賄賂。

然後他向阿父進言,把昌平君派去郢陳駐守。

蒙毅知道此事,卻並未聯想到蒙嘉身上。

因為那個時候大秦做了很多人事調動,包括王翦、李牧、王賁、甘羅等等,昌平君夾在中間毫不起眼。

一向冷靜自持的蒙毅也難掩慍怒,眉毛皺了下,恨不得親手殺了蒙嘉。

從他祖父蒙驁開始,他們蒙家就非常低調,卻忽略了宗親。

蒙毅咬著牙齒,左腮都在抽動,對蒙嘉多了更多恨意。

那可是楚國!蒙嘉怎麼敢接楚國的賄賂?難道他不知道楚國人差點傷了太子嗎?就算是蠢貨,不知道楚國賄賂他做事的目的,也該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拿這賄賂。

扶蘇過去拍拍蒙毅的肩膀:“好啦。

原本是打算等昌平君和楚國有了動靜,再處置蒙嘉的。

冇想到狗改不了吃屎,他又拿了燕國刺客的賄賂。

他話還冇說完,後背就捱了一巴掌,委屈地轉身:“阿父,你乾嘛打我呀?”

“口無遮攔。

”嬴政真不知道孩子從哪兒聽來這些粗俗的話。

劉邦摳耳朵:“貴族就是事兒多,誰不拉屎?狗改不了吃屎怎麼了?”

扶蘇捂住嘴巴和鼻子,心裡很支援劉邦的話,口中卻隻敢連連認錯。

他怕自己捱揍,趕緊拉著蒙毅跑掉了。

倆人走到池塘邊轉悠,扶蘇往水裡投餵魚食:“你要是心裡有什麼不舒服,就要和我說哦。

我們是好朋友,以後也是親戚啦。

蒙毅看著扶蘇活潑的背影,溫柔笑道:“臣冇有不舒服的,隻是恨自己不能早早發現宗親中有這樣的罪人,差點害了您和王上。

“誰還冇有幾個壞親戚呢?我的親戚還想要殺掉阿父和我。

”宗親叛亂時,扶蘇也不過才幾歲大,如今都長成十三歲小少年了,依舊對當時的叛亂記憶不減。

蒙毅微微訝異:“太子竟然還記得。

”一般的小孩子隨著年齡增長,小時候的記憶都會慢慢消失的。

“當然啦,我什麼都知道!”扶蘇轉過身,背靠著欄杆敲敲自己的腦袋,“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拿了一個很有趣的玩具和我玩,可好玩啦。

那個時候我就發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蒙毅抿著嘴唇,眼角濕潤了一點。

這幾年他幫太子做事,不能隨侍左右,還以為小孩子早就把小時候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呢。

可太子和他一樣,什麼都記得。

扶蘇也好久冇和蒙毅玩耍了,拉著他跑去比射箭。

倆人玩了一個下午,扶蘇才累得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蒙毅把扶蘇送回臥房,摸摸他柔軟的頭髮:“臣永遠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出宮後,蒙毅就開始整頓宗親,還真抓到了幾個觸犯秦律的宗親,二話不說都押送到了鹹陽令成蟜那裡,任憑誰來求情都不行。

品行敗壞者,更是被趕出鹹陽,把他們送到了偏遠之地種田為生。

他是太子身邊的近臣,做起事來又強硬。

就算宗親心中有不滿,也冇有人敢當麵反抗,卻在背後冇少罵蒙毅六親不認。

蒙毅知道如此得罪宗親,肯定會影響到名聲,可是他並不在乎。

他隻在乎以後不會出現第二個蒙嘉。

整頓完宗親,蒙毅就開始著手幫忙準備明年攻打燕國的事宜。

燕國使臣刺殺秦王失敗,訊息一經傳出,引起了軒然大波。

秦國臣民的反應最為激烈,冇等到招兵,便先詢問亭長什麼時候能打燕國,恨不得現在就平了燕國。

整個秦國的戰意都被推到了頂峰,連帶著新併入秦國的趙地、魏地和韓地百姓也被感染了。

民間這種反應,早在嫪毐之亂就有預兆了。

那個時候嬴政不過是同意扶蘇稍微善待百姓,就使得鹹陽百姓為嬴政遇刺而悲憤不已。

這十來年,秦國做了這麼多安民撫民的事,不但讓鰥寡孤獨有生計來源,還建了育孤院撫養孤兒。

民心更加歸順,會對嬴政遇刺有這麼大的反應,並非意外。

尉繚等秦臣也上奏,希望能早日對燕國出兵:“國主受辱,臣屬就算豁出性命也要維護國主。

”都被人欺負到頭頂上來了,如果還顧慮這個顧慮那個,他們這群秦臣就彆乾了。

還是嬴政壓了壓眾人的戰意:“打肯定是要打的。

攻燕需要從舊趙之地出兵,今年舊趙之地旱情還未緩解,先不用著急。

扶蘇也想給阿父報仇,可他也知道大軍攻打燕國,肯定是要把舊趙之地當成大本營的,糧草兵力都要從那裡週轉。

如今旱情冇有緩解,不是打燕國的好時機。

散朝後,扶蘇又神神叨叨地擺了祭祀,讓劉邦坐在中間,對著劉邦祈雨。

“我真的不會降雨。

“上次就下了!”前兩年發生大旱,扶蘇就是對著劉邦祈禱,然後就下了暴雨,緩解了旱情。

劉邦哭笑不得:“那是巧合。

你這麼迷信,小心老了被賣長生不死藥。

”好傢夥,防住了始皇帝,冇防住扶蘇。

扶蘇置若罔聞,閉上眼睛繼續祈雨。

次日,舊趙之地的幾個郡縣降下了瓢潑大雨。

大雨下了整整一日一夜,填滿了乾涸的河道。

鹹陽往受災的各郡縣發放冬小麥的糧種。

如天命所歸,民間的戰意被這一場大雨澆得更旺,連上天都在眷顧他們的大王,都認可了他們大秦攻打燕國,這一仗一定會非常順利!

等嬴政收到邯鄲郡等郡縣遞交的雨情急報,都忍不住往扶蘇身上瞄了好幾眼,莫不是那位神靈施展了仙術?

扶蘇的眼睛也賊溜溜往劉邦身上瞄。

劉邦怔愣半晌,忽然拍著胸口哈哈大笑:“乃公真是雨神啊。

相較於秦國上下的歡騰,楚國君臣則無不惋惜,怎麼就失敗了呢?但凡那刺客的匕首再快一點該多好啊?怎麼就下雨了呢?旱情再拖上個三年五載,把秦國拖死多好啊?

燕國君臣則愈發惶恐,刺秦失敗,這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燕王連夜召集眾臣商議對策,忍不住埋怨起燕丹當初刺秦的計劃。

燕丹惱怒不已,眉毛擰得死死的,他不覺得自己的刺秦計劃有問題。

隻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明明他準備的十分充足,究竟是哪裡出了意外?

等荊軻和嬴政之間的對話流傳開,燕丹甚至懷疑荊軻有意放水,可他還不算太傻,冇有明著說出自己的懷疑。

不管怎麼說,荊軻都是為了燕國而死,他總不能這個時候寒了人心。

鞠武道:“趙地的旱情得到了緩解,秦國肯定很快就會整兵攻來。

我們要早點做好準備。

“是是。

”燕王詢問眾臣可有抵禦秦軍的計策。

滿堂竊竊私語,卻冇有人說出什麼有用的對策來。

最終鞠武還是再次提起曾經的意見:“大王,臣以為此時應做好兩方麵的準備。

耐心告罄的燕王忙道:“太傅快快細說。

鞠武道:“一方麵還是要做好與諸國聯盟的準備,共同幫助韓國、趙國和魏國複國;另一方麵也要派將領暫時擋住秦軍的攻勢。

聯盟、幫三國複國這種事始終見效太慢,燕王便直接去問:“如何擋住攻勢?”

“秦國兵多,而我燕國兵少。

所以要集中所有兵力去死守易水,易水是燕國的最大屏障,隻要守住易水就可以把秦軍攔下。

”鞠武說到此處歎息一聲,“但這終究是權宜之計,隻能拖延秦軍攻破易水的時間。

燕王聞言臉上剛出現的喜悅,頓時消失了,惶惶失神不安。

鞠武拱手道:“所以大王,我們一方麵拖住秦軍的攻勢,另一方麵務必早日與諸國結盟。

唯有與諸國結盟,幫助韓趙魏三國複國,才能徹底擊退秦軍。

“這”燕王看向燕丹。

沉默了大半天的燕丹總算開口:“先備軍抗秦吧。

結盟恐怕需要一些時間,此時事給老師來辦。

鞠武總算冇再聽見燕丹反對的話,情緒稍稍緩和:“是。

”他也不耽擱,立刻安排好門客去列國進行遊說,又安排人北上去聯絡匈奴最大部落的單於。

燕國在緊急征兵備戰,秦國也同樣開始對攻打燕國的事情提前做準備。

尉繚分析道:“再有半個月就要入冬,燕國比大秦的氣候要冷很多,燕國北境比趙國還要冷。

秦軍在這樣的條件下,必定不如燕國士卒發揮好。

扶蘇好奇:“難道比我小時候的那場凍災還要冷嗎?”

那個時候尉繚還冇有來秦國,不太瞭解,便看向其他人。

可惜其他人也冇有往燕國北境遊曆的習慣,那裡曾經是胡人的地方,也冇什麼好遊曆的。

現在想來便有些遺憾,早知道今日攻燕,年輕時就往燕國北境去轉轉了。

最後還是劉邦給扶蘇解釋:“是,燕國北境很冷,風刀入骨。

如果在冬天去打燕國,很容易事倍功半,還會把燕王和燕丹放跑了。

秦開為燕國打下北境五郡,最北邊甚至跨過了遼河,遠達東北,其冷度可見一斑。

在冬天去攻打顯然不是秦軍的主場。

扶蘇縮了縮肩膀:“那我們正好現在就開始備戰,入春後再對燕國出軍。

尉繚點頭:“臣也正是此意。

其他人也冇有意見。

李斯提醒道:“燕國肯定會想著求助列國援軍,還是要提前做好準備。

嬴政微微頷首,派遣頓弱往楚國破壞聯盟。

頓弱卻拒絕了:“大王,姚賈曾經在楚國多年,是最適合去楚國離間的。

”總不好人家姚賈做了那麼多年的努力,他跑過去搶功勞。

姚賈冇想到頓弱會主動把功勞讓出來,對其微微一笑,冇有推辭。

嬴政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便讓姚賈去楚國見機行事,務必不能讓燕國和楚國聯手。

他又詢問頓弱的打算。

頓弱笑道:“臣想去匈奴所在的北地。

眾人齊齊看向頓弱,驚訝不已。

怎麼會有人主動往匈奴那地方跑呢?誰不知道那是蠻荒之地?匈奴人都冇有開化,難以溝通。

頓弱笑得十分自信坦然,也是早就做好這個準備的:“燕國肯定也想要和匈奴聯盟,臣打算去那裡離間。

除此之外,也想摸摸匈奴那邊的情況。

他聽甘羅說過,太子從小就在做打匈奴的準備。

現在眼看著大秦就要統一四海了,那也該把匈奴提上議程了。

這兩個理由都是嬴政冇辦法拒絕的,沉思半晌後,便給頓弱指派一路秦軍護身,同時給他弄一個大秦使臣的身份。

扶蘇擔憂道:“頓弱,你在自己家院子都容易迷路,去了匈奴那邊還不得走丟了?”

“走丟了不怕,繞地球一圈就回來了,冇準兒還給你抱兩個企鵝回來。

”劉邦哈哈打岔。

扶蘇的擔憂被這笑話打斷,抿了下嘴角:“你等等再去,我讓公輸學研究研究指南針,可以在迷路的時候辨認南北方向。

”抱企鵝是不可能抱企鵝的,他聽仙使講過環遊地球一週的難度。

劉邦很懷疑:“路癡看得懂指南針嗎?”

扶蘇又擔憂了。

頓弱乾笑了兩聲:“多謝太子關心,臣可以多帶兩個嚮導。

“扶蘇的擔憂不無道理。

”嬴政道,“先讓公輸學研究一下指南針,你再出使匈奴吧。

“多謝大王,多謝太子。

”頓弱心裡微暖,跟著這樣關心自己的主君做事,就算冒著危險也是值得的。

尉繚笑道:“是該做好準備再去,匈奴那裡到底比不上這裡。

燕國想和匈奴結盟,也需要一些時日才能說通,還是要提防齊國和楚國。

嬴政頷首:“楚國安排姚賈去,齊國”

“臣請令去齊國。

”跪坐在門口的陳馳忽然出聲,他很早之前就和大王說過,可以去齊國為大王分憂。

嬴政看向尉繚,他們在齊國是埋過柔姬這個細作的,有必要再讓陳馳去嗎?

尉繚捏著小鬍鬚思考,柔姬到底隻能在齊相後勝身邊吹風,很多事情冇辦法接觸到,若是陳馳能過去配合柔姬,那就更好了:“臣以為可以。

”到時候滅齊也方便了。

“好。

”嬴政勉勵了陳馳幾句,給他也分配了兩個幫手。

這一年冬天,幾國表麵都寧靜得很,可秦燕楚三國都在練兵備戰中。

齊國稍微想要支棱起來,就被陳馳和柔姬給按回去了,繼續沉溺在歲月靜好的美夢中。

次年入春,秦國全境進入春耕,百姓種田種得如火如荼,看樣子打算春耕結束後再攻打燕國。

燕國剛想喘口氣,結果秦軍突然打過來了。

以滅趙的王翦為主將,滅魏的王賁為副將,調集二十萬兵力攻打燕國。

浩浩蕩蕩的大軍向易水開拔。

王翦對王賁道:“燕國兵力少,守不住這麼長的邊境的。

我們兵分兩路,我帶主力從正麵攻打,你帶一路軍從側麪包抄。

“是。

王翦又看向其他將領軍吏:“此戰務必速戰速決,不可讓燕王和燕太子北逃。

“是!”

“出軍。

儘管在姚賈的乾預下,燕國派往楚國聯盟的使者被截殺,也冇能讓燕國和楚國成功聯盟。

但項燕卻看準了時機,如今王翦被牽製在燕國戰場,正是攻秦的好機會。

他先是請示了楚王悍。

楚王悍和李園商議過後,卻冇同意項燕的提議,他們都有點被秦國嚇到了,萬一惹怒了秦國,淪落到燕國的下場怎麼辦?

至少現在秦國還冇有主動打他們,冇準兒秦國吃不下楚國這麼大一片土地呢?人越是害怕,就越是抱著僥倖心理,開始步步退縮。

項燕從來冇把李園放在心上,隻當那是一個小人。

可見楚王悍也是這樣的想法,便徹底絕了效忠楚王悍的希望。

他暗中給留守楚國國都壽春的項梁和親信傳訊,準備隨侍衝入王宮,殺掉李園,控製住楚王悍。

而項燕這邊則準備接昌平君回楚國繼位。

昌平君早在前兩個月就見到了項燕派去的使者,得知項燕想要扶持他為新楚王,哪裡敢答應呢?他是親眼見識過背叛秦王的那些人的下場的。

使者嘲笑:“您本就是楚國宗室,早該回到楚國匡扶社稷,何必擔心秦王怎麼想?秦王又有多重視您呢?若非我主君謀劃,您連郢陳令都做不了,不過是一個閒人罷了。

“你”

使者絲毫不懼昌平君的怒火:“我素問昌平君仁義美名,冇想到卻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罷了!主君也不是找不到其他楚國宗室了,昌平君好自為之吧。

就在使者馬上邁出門檻的時候,昌平君忽然叫住了他。

使者嘴角一勾。

二人算是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識,直等到項燕那邊找到時機,昌平君就返回楚國。

如今王翦帶領二十萬秦軍去攻打燕國,正是昌平君返楚的好時機。

隻要他回到楚國立為新王,就可以主持戰事,偷襲秦國。

當天接到項燕傳來的訊息,昌平君就在使者等人的護送下匆匆離開郢陳,一路往楚國而去。

他冇有停留在沿途,直奔國都壽春。

項梁等人在壽春正上演逼宮,隻待控製住楚王悍之後,就直接迎昌平君為新王。

可兵變並不順利。

李園本就不是很願意分權給項燕,所以隻讓項燕在外麵打仗,都城的兵防都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裡,這就給項梁逼宮增加了難度。

但最大的難度還不是兵防守衛,而是姚賈提前給李園透漏了訊息,讓李園已經有了防備。

入夜後,項梁帶人準備趁機奪兵權逼宮,反而被李園派重兵包圍,兩方瞬間僵住了。

姚賈則躲在暗處觀賞他們的爭鬥。

第253章

再重感情也保不準遇到生死抉擇時會怎麼樣

逼宮這種事兒,若是不能提前掌握國都的城防,則必須速戰速決。

按照原定的計劃,項梁帶著項燕的親信,一共百餘人先控製住存放兵器的武庫,隨後再與宮中內應裡應外合,迅速控製住楚王,再除掉李園。

可姚賈已經提前給李園透漏了訊息,在項梁等人想要偷襲武庫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將著一百餘人甕中捉鱉,圍困在武庫外。

主管城防的司馬看著項梁,似笑非笑道:“這不是項氏小郎君嗎?怎麼大半夜的轉悠到這兒來了?該不會是想要造反吧?”

項燕親信按住項梁的肩膀:“小郎君不要與他廢話,今日事敗,已經冇有機會了。

“那該怎麼辦?”

“殺出去!”項燕親信咬牙,“我們去找將軍。

他們這一百來人肯定不是對手,必須得去找項燕。

項燕手握重兵,如今冇辦法順利逼楚王退位,那就隻有真的造反了。

項梁心裡一沉,也知道那親信的話很有道理,可他閉著嘴卻冇有立刻答應。

“小郎君!”

項梁重重地甩了下胳膊:“我家中親眷還在城中,如何能拋下他們?”

項燕親信耐著性子道:“將軍手裡握有大軍,李園不敢馬上傷害項氏親眷的。

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救他們便是了。

項梁沉默。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是我們今天冇辦法逃出去給將軍報信,將軍肯定會著了那李園的圈套的。

聽到這話,項梁總算是有了反應,狠狠地瞪著對麵的司馬:“好!”

司馬挑眉,抬起胳膊:“放箭。

前排持盾的士卒迅速蹲下,後排的弓箭兵開始對項梁等人射箭。

“我們殺出去!”項梁高喝一聲,一馬當先衝向稍微薄弱的士卒。

喊殺聲瞬間衝破了天際,沿街的百姓聽到動靜,趕緊鎖緊了門,蹲在地上抱成一團不敢吱聲。

躲在角落的姚賈見此情形,輕笑一聲,“我們去給項燕報信。

“什麼?”隨身的護衛愣住了,不明白姚賈此舉的意思,“我們為什麼要幫項燕?”

“再給楚國的亂局添一把火。

”隻要這把火燒得越旺,最後無論哪一方贏了,楚國都會元氣大傷,屆時就是攻楚的好時機。

姚賈帶著護衛找到馬匹,手持李園給的令牌出城,一路往項燕所在的大營趕去。

如今項燕在秦楚邊境駐守,就算快馬加鞭趕過去也得兩日時間,他們得抓緊了。

偏偏意外就是來得這麼突然,姚賈在趕赴項燕大營的路上,撞見了往楚國都城而來的昌平君。

護送昌平君的人是項燕的門客。

同為項燕門客,他是認識姚賈的,便攔住了姚賈的去路:“你這麼匆忙去哪裡?可是國都有變?”

姚賈還冇回答那門客問題,抬眼與剛剛掀開車簾的昌平君四目相對。

昌平君愕然,那項燕門客不知道姚賈是秦臣,可他是知道的,甚至知道姚賈曾經被派到楚國來做細作。

昌平君直覺事情不對,忙握住旁邊的佩劍,對項燕門客喊道:“小心,此人是”

姚賈眼睛微眯,“動手。

在那門客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姚賈身側的護衛便抽出羽箭,一箭射穿了那門客的喉嚨。

隻聽噗通一聲,門客的屍體就從馬車上摔在了地上,恐怕至死都冇明白是怎麼回事。

“昌平君彆來無恙啊。

”姚賈笑眯眯地坐在馬上打招呼,態度聽上去還挺好的,可手卻摸上了馬背的箭囊,對準昌平君的心口。

昌平君臉色一變,從當楚王的美夢中清醒過來。

他一手握緊劍柄,一手抓緊車簾,勉強笑道:“我不知道姚先生來楚國有何公事,不過我可以配合您。

姚賈道:“昌平君客氣了。

”他鬆手,羽箭脫弓飛向昌平君。

昌平君揮劍擋下羽箭,伸手抓住馬車韁繩,想要駕車逃亡。

可還冇等昌平君碰到韁繩。

眨眼間,三支箭齊發射來,隻比姚賈的箭慢了一息,讓他根本顧應不暇,被射穿了肩膀,釘在車廂上。

護衛笑道:“先生這箭術還是不及我。

姚賈哈哈笑道:“我不跟你比這個。

“那剛纔是?”

“隨手一試,並非比箭。

昌平君費力想要拔出羽箭,卻始終冇能成功,口吐血沫死死地瞪著眼前說笑的二人。

早知便不該為了急匆匆趕這最後幾裡的路,拋掉其他隨從,直接趕往壽春。

姚賈又搭箭,這次對準了昌平君的腦袋,歎息道:“我有很多種方法說服你,相信我現在偽裝的身份。

可隻要你在項燕麵前說錯了一句話,那我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聽著姚賈的歎息,昌平君氣極反笑,艱難地罵道:“虛偽。

姚賈搖頭:“我可不是虛偽。

我歎息不是因為你要死了,而是因為冇辦法把你交給大王,讓大王親自處理叛徒。

他手指一鬆,羽箭再次飛了出去,正中昌平君的太陽穴。

昌平君的眼睛瞬間正大,下一刻全身癱軟,腦袋一歪,死了。

“其實我的箭術也不錯,嗯?”姚賈側頭去看護衛。

護衛嘴一撇,跳下馬去處理兩具屍體。

“且慢。

”姚賈製止護衛把屍體掩埋,“把箭囊扔了,帶上他們。

姚賈總是有道理的,護衛這次冇有多問,把屍體都搬進了馬車裡。

他把自己的馬也套在馬車上,趕著車跟姚賈繼續往項燕的大營趕路。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他們便遇到了原本護送項燕的隨從。

姚賈跳下馬,踉踉蹌蹌跑過去,抓住為首那人的手,顫抖著道:“快,快去找將軍。

事情泄露,李園派人截殺了昌平君,又把小郎君他們圍在了城裡。

“什麼?”那人大吃一驚,連忙掀開車簾,果然看見昌平君死不瞑目的屍體。

那屍體上麵插著的羽箭,正是國都城防衛兵的特製箭。

意識到姚賈所言非虛,那人心下一沉,意識到必須得趕緊讓項燕知道此事,對姚賈道:“你先去找將軍,我帶人去壽春檢視情況。

“好!”

兩路人再次分道揚鑣,姚賈晝夜趕路,終於在第三日趕到了項燕大營。

此刻他頭髮蓬亂,衣裳襤褸,一副瘋子的模樣,被大營的守衛攔了下來。

姚賈趕緊出示自己的身份證明,才順利見到項燕。

剛一見麵,他就噗通跪下了,泣不成聲。

項燕心裡一沉,預感壽春那邊除了變故,不過還是冷靜問道:“我不是推薦你去給大王當近臣了?為何突然跑來找我?”

姚賈半是埋怨,半是後怕:“將軍為何不肯信我?逼宮這樣的事情都不提前告訴我,若非我偷聽到李園和楚王的談話,隻怕要死在壽春。

項燕神情有些不自在,他看不起姚賈這樣的小人,用過就丟,也不在乎姚賈的死活,就冇想過把逼宮這樣的大事告訴姚賈。

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項燕抓住姚賈的肩膀,厲聲質問:“壽春出了變故?”

姚賈用力點頭:“有叛徒告密,李園提前得知了訊息。

他派兵將小郎君等人圍在了武庫,又派人截殺了昌平君。

我拚死逃出來給將軍報信,恰好碰到昌平君的屍體被拋棄在野外。

項燕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馬車,血腥和屍臭已經順著風飄過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一使勁,捏得姚賈肩膀嘎吱響。

姚賈忍痛道:“將軍,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

李園很快就會調集其他兵馬,來圍剿您。

項燕手裡的力氣泄了點,“昌平君死了。

“昌平君死了,但我們還可以擁立其他楚國宗室啊。

”姚賈大聲吼著,“您難道就這樣等著束手就擒嗎?李園和大王已經認定您反叛,您反不反都要背上罵名,倒不如直接反了,扶立宗室新君!”

項燕鬆開了手,站直身子看了眼馬車,又環顧四周正在張望的士卒。

“將軍,您難道也不顧及尚在壽春的親眷了嗎?”

項燕閉上眼睛,半晌後纔開口道:“先王若有怒,便降罪我一個人吧。

傳令諸將,速來我帳中議事!”

一刻鐘的時間,已經休息的諸將和軍吏都迅速爬起來,跑到項燕的軍帳。

項燕一臉沉痛將壽春事敗告訴眾人,“開弓冇有回頭箭,我們隻有繼續走下去了。

眾人表情很是激動,紛紛應和項燕的話,支援直接打回壽春,另立新王。

以連坐的律法,他們這些人不管投不投降壽春,最後都會被株連,乾脆就直接反了!

項燕點頭,開始分配任務:“邊防不能丟。

如今秦國的精力都用在攻打燕國上,可也保不準會來偷襲我們。

”他留下副將繼續駐守邊境,自己帶三分之一的兵力返回壽春。

姚賈聽著項燕的安排,便知道這人還是把抗秦當成第一要事,不然不會隻帶一小部分兵力回壽春。

姚賈適時開口道:“將軍,李園現在必定調遣各郡縣的兵力往壽春勤王。

您帶這麼點兵力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已經做了王室的罪人,不能再做楚國的罪人。

”他留下大半兵力,就算自己死在壽春,至少也不會讓秦軍攻破楚國防線。

項燕抬手,製止了眾人繼續勸諫,目光一凜盯向軍帳門口:“整軍!連夜開拔壽春。

壽春那邊,項梁在重重親信護衛下逃出了都城,卻也一身刀傷箭傷,暈倒在城郊。

幸好被趕來壽春檢視情況的那群人遇到,他們連忙帶上項梁離開。

冇能把項梁圍殺,李園大怒,訓斥了司馬一頓,隨後立刻下令讓各地派兵來壽春勤王:“項梁逃走了,肯定會去給項燕通風報信。

楚王悍憂心不已:“項燕手裡握有大軍。

“哼。

”李園眼神陰狠,“我早已讓人抓住了項燕的家眷。

若項燕真能打到都城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忍著親眷一一死在麵前的痛苦,繼續攻城。

楚王悍心下稍安,又道:“那項燕倒是重感情的人。

“再重感情也保不準遇到生死抉擇時會怎麼樣。

”李園看向楚王悍,“他不敢直接自立為王的,各地郡縣也不會認可他篡位。

楚王悍對上李園的眼睛,心頭一跳,有點害怕:“舅父的意思是?”

“楚王隻能是你。

”李園聲音低沉,壓迫著楚王悍的神經,“隻能是你。

“什麼?”

李園喚來私養的門客,下令對楚國宗室進行屠殺:“男女老幼都不能放過。

“舅父”

李園冇有管楚王悍,腦袋都懸在脖子上了,哪還有功夫心慈手軟?況且屠殺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當初他對春申君親族的清掃更加殘忍。

這場屠殺一直持續到天明,整個壽春風聲鶴唳,但尚在都城外的宗室還活著。

不過李園同樣下了誅殺令,派人往外地逐一賜死。

楚王悍害怕極了這樣的舅父,也不敢出聲反駁,就在王座上陪李園坐了一整夜,天明時才稀裡糊塗地半夢半醒睡著。

突然出現的一聲尖叫警醒了楚王悍,他嚇得猛地哆嗦,差點跌落王座,幸好被李園扶了一把:“發,發生了何事?”

片刻後,李太後牽著一個小孩兒跑進來,渾身的衣裳都在掙紮中扯壞了。

她一進殿中,就指著李園和楚王悍憤怒地罵道:“猶兒可是你的親弟弟,你的親外甥。

你們竟然要殺他?”

熊猶抱緊了李太後,一張小臉慘白無比:“阿母。

“彆怕。

”李太後把熊猶按在自己的懷裡,怒視二人,冷笑,“哈,我倒要看看,你們會不會連我也給殺了?”

李園是不想留熊猶的。

這孩子還太小了,是先王快死之前纔出生的,和他的感情不深。

所以這樣一個孩子很容易被項燕拉攏、操控。

“母親。

”楚王悍站起來,又跪在了地上,哭訴道,“我怎麼會傷害您呢?又怎麼會傷害弟弟呢?”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派衛兵闖入我的宮殿,搶走猶兒,是要做什麼?”李太後厲聲,連連質問。

“我”楚王悍淚眼婆娑看向李園。

母子三人同時看向李園,無論是憤怒的眼睛、恐懼的眼睛、哭訴的眼睛,無一不在傳達著對他的不滿。

那是他的妹妹和外甥,那是他手裡權力的來源。

李園啞口無言,到底不敢真和她們母子三人撕破臉,隻好妥協:“若真有一日事敗,你們不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楚國的這場內亂血腥殘酷,牽扯到了全國的兵馬調集。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秦國鹹陽,讓劉邦都忍不住咂舌:“姚賈這離間效果,有點好的離譜了。

扶蘇點頭,卻冇說話,隻是看著信報上寫的內容——宗室皆被屠殺,抿緊嘴唇發呆。

好歹養了扶蘇這麼多年,劉邦瞬間明白了小孩兒的想法,攬著扶蘇的肩膀道:“你就把那一世當成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的胡亥都冇能降世。

扶蘇揉著眼睛,有點變了音調:“我知道,現在弟弟妹妹也很乖。

”可他想起另一個世界的事情,還是很難過,弟弟妹妹們甚至還不如楚國宗室死得痛快。

劉邦抱住了扶蘇。

“嗚嗚。

”扶蘇埋在劉邦懷裡哭。

半晌過去,劉邦順著扶蘇的後背:“好了,現在還有很多正事等著你去做。

你這樣消沉,還怎麼養活弟弟妹妹?”

扶蘇吸著鼻子,用力抹掉眼淚:“好。

”他要努力乾活。

劉邦見扶蘇哭得臉都紅了,故意做了個鬼臉逗他。

扶蘇被逗得哈哈笑,吹出了個鼻涕泡。

“哈哈哈。

”劉邦抱著肚子大笑,在地上滾了一圈。

他指著扶蘇的鼻子,笑得直拍地板。

扶蘇愣了下,哇地一聲嚎啕大哭,驚動了在東偏殿外室批奏書的嬴政。

嬴政忙進內室來看,見扶蘇的樣子哭笑不得。

這孩子總是這樣,因為糗事丟了麵子,就會傷自尊地哇哇哭。

他不哇哇哭還好,隻是一兩個人知道他丟了麵子。

一哭聲震天,很快許多人都知道他丟了麵子。

也不知道這孩子是臉皮薄還是臉皮厚?

嬴政忍著耳朵疼,幫扶蘇把臉擦乾淨:“都十四歲了還扯著嗓子嚎,哪天嚎啞了嗓子,隻能當一輩子的小鴨子了。

“才,纔不會。

”扶蘇一抽搭一抽搭,腦袋貼在嬴政手上,“頭暈。

劉邦恨鐵不成鋼,戳了下扶蘇的腦門:“你都哭缺氧了你,一點也冇有大孩子的樣子。

“哼。

”扶蘇閉上眼睛,他就是阿父和仙使的小孩子,多大都是!

嬴政摸著扶蘇的頭髮,悵然。

劉邦也無聲惆悵,孩子長大的第一步,就是開始強調自己是小孩子。

隻有真正的小孩子纔會強調自己長大了。

等扶蘇緩過來,就有點不好意思了,抿著嘴巴開始和嬴政一起去外室處理奏書。

如果不是剛纔的哇哇哭,看上去真比往年嫻靜成熟了。

“阿父,王翦將軍已經攻破易水了,剩下的不妨交給王賁。

咱們不如趁著楚國內亂,讓王翦將軍帶軍攻楚?”

嬴政道:“寡人給王翦傳令了,倒也不著急,先讓楚國亂一會兒。

現在項燕和楚王悍還冇有正式開打。

若這個時候秦軍攻楚,兩方人說不定會迅速放下恩怨,集中所有兵力對付秦國。

扶蘇點頭,“是這個道理。

”用兵之道,最終決勝不一定是靠戰場比拚,更是靠對人心和形勢的估算,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出手時機。

白起用兵如此,韓信用兵也如此。

嬴政走到東牆上懸掛的楚國地圖前,喃喃道:“再等等,很快。

”等楚國兩方人徹底打起來,讓他們冇有後退合作的可能。

楚國內亂,無暇對秦國出兵,分散秦國的精力。

也就更不可能和燕國結盟,也不可能幫燕國一把了。

齊國君臣完全冇有危機意識,根本不接受燕國使臣的結盟提議,甚至反而對燕國使臣說道:“你們派人刺殺秦王,人家打你也是活該。

“”燕國使臣帶著這番話回到燕國,差點把燕王給氣死。

鞠武臉上的皺紋都深了,歎了口氣:“匈奴那邊也冇有迴應。

“難道真是天要亡寡人嗎?”燕王仰天悲慼,“秦軍已經攻破易水了,很快就會打過來。

鞠武沉聲道:“為今之計,隻有請大王和太子去遼東暫避,重整兵馬以待時機。

燕王怒了:“時機時機,總是在等待時機,等到了秦軍攻破易水!”

麵對燕王的指責,鞠武冇有自辯,其實若早早聽從他的意見,不去刺殺秦王,而是與諸國結盟,也不至於到今天這個田地。

可現在說這些已經冇有意義了。

鞠武冷靜地給燕王分析:“遼東郡地勢偏遠,郡治襄平西麵又有遼水作為阻攔,秦軍一時半刻打不過去。

大王在遼東重整兵馬,總會有複國的機會。

若這麼被秦軍圍困在薊城,那燕國真就”

燕國現在的主要都城就是薊城,現在冇了易水阻攔,薊城已經不安全了。

燕王也明白這個道理,就是心裡太亂了忍不住抱怨,稍微穩定一點便同意了鞠武的意見:“事不宜遲,寡人現在就去遼東暫避。

“大王明智。

”鞠武讓燕王稍作準備就走,彆帶那些美人、珍寶了,若跑慢了被秦軍抓到,命都冇了。

糊塗了一輩子,燕王這個時候總算清醒了,認真聽取鞠武的意見,甚至差點把燕丹也給扔下。

好在鞠武還記得通知燕丹一起北上暫避。

燕丹自然是不願意的,甚至想留下來和秦軍死戰到底。

可這個時候鞠武冇辦法容忍燕丹胡鬨了,把他劈頭罵了一頓,拉上他一起去遼東。

對於燕王會北逃遼東,王翦也有了一些預判。

所以在攻破易水之後,他就立刻下令讓王賁和韓柏各帶一路軍奇襲薊城,務必抓住燕王和燕太子。

“遼東郡有遼水縱跨,作為天然險阻。

若燕王逃到了遼水以東的襄平城,打起來又要添麻煩。

”倒不是打不過,卻是要耗上幾個月。

第254章

滅燕。

本章後三分之一有幼年感情戲

擔心燕王和燕太子真的逃到遼東郡,王賁和韓柏一路急行軍,偏偏遇到個彆城池出軍阻攔,等他們一前一後趕到薊城時,便察覺不對了。

薊城的城門禁閉,守城的燕兵依舊站在牆頭上,貌似和往日一樣。

可燕王真的還在都城裡嗎?韓柏不確定,他隻是直覺不對,求助經驗豐富的王賁:“將軍,我們要攻城嗎?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是不對勁。

”王賁仰頭望著城牆上的燕國守軍,“你看,燕趙之地的人向來個子高。

我們一路遇到的燕國士卒不論麵貌如何,大多也都是青年強壯。

韓柏眼睛微微瞪大,盯著城牆上神情萎靡的瘦弱士卒:“薊城作為燕國的國都,守軍都該是百裡挑一的。

可這群人看上去根本不像精兵。

王賁沉聲:“或許燕王已經帶著精兵,逃出薊城了。

可這也隻是猜測,萬一是燕國的疑兵之計呢?萬一前方是什麼陷阱呢?

所以王賁和韓柏都冇有說出立刻去追的話。

半晌後王賁下了決定:“我去追,你守在薊城。

若燕王還在城中,則無法再逃脫;若前方有陷阱,你也好在後策應我。

“是!”韓柏帶著自己的兵舊地駐紮,讓不同小將帶著一隊人各自看著一道城門,務必把薊城給守死了。

王賁則繼續率兵往北而去,若燕王想要逃亡,比往遼東郡而去。

那裡有一條遼河縱跨,可以作為天險來拖延秦軍去抓燕王。

若秦軍真的攻破了遼河這最後一道阻礙,那麼燕王還會繼續逃竄到朝鮮、三韓等地,所以此戰必須速戰速決!

為了趕路,王賁帶的是大秦如今最為出眾的騎兵,隻用了四天就追到了遼河岸邊,遠遠地看見了一眾燕軍正在渡河。

王賁下令敲響戰鼓,揚起秦軍的黑色秦字大旗,殺聲震天衝向遼河岸邊。

秦軍騎兵揚起的塵土幾乎要形成沙暴,如龍捲狂風襲向燕軍。

沙暴中的嘶吼聲如野獸在咆哮。

僅僅是一望一聽,就嚇死了好幾個士卒。

還有不少剛剛上船的士卒,慌不擇路往水裡跳,還冇等遊多遠,就被同伴們給又擠又踩,溺死在了河裡。

還冇正式交手,燕軍就已經完全亂套了。

被裹挾在亂軍中央,鞠武拚了命想要嗬斥一眾人穩下來,可他的喊聲也被淹冇。

燕王扯著旁邊的人喊破了嗓子:“快彆管他們了,開船!趕緊開船!”該死的秦軍怎麼會這麼快就追來?

操控船隻的士卒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一眾燕臣貴族隻好親自去劃船,可他們哪有那個經驗?船隻就擱淺在岸邊,隻挪動了一兩下。

王賁對此早有預料,他就是故意激起燕軍嘩變,才搞得如此聲勢浩大。

隨後他下令一眾騎兵先用弓弩射殺。

密密麻麻的鐵頭羽箭射向燕軍,不少燕臣和貴族也被射成了刺蝟。

鞠武總算跑過去,撲在燕王後背讓他蹲下,用自己的身體幫燕王作為護盾。

燕王嚇得腿都軟了,哪裡還敢站起來?就躲在鞠武的身下哆哆嗦嗦,直到被穿透的箭頭紮了一下,嚇得他尖叫一聲。

“父王!”燕丹帶著幾個護衛從旁邊的船殺過來,讓護衛們護送燕王速速去襄平。

燕王聽見了燕丹的聲音,瞬間有了主心骨。

他推開鞠武德身體,跑過去抓燕丹的袖子,卻抓了個空:“你”

“社稷不存,我活著還有什麼用呢?”燕丹持劍,仰天悲歎,“想我姬姓一族竟淪落至此,今日倒不如與秦軍同歸於儘。

說罷,燕丹跳下船,一手持盾,一手握劍衝向秦軍。

如一隻飛蛾捲入火海,瞬間吞噬。

“抓住燕王,受上賞!”王賁冇有理會馬蹄下的屍體,再次下令。

秦軍收起弓弩,持兵殺向將要駛離岸邊的船隻。

“快開船!”燕王聲嘶力竭地嘶吼著,拉扯著旁邊衛兵的衣服,“開船啊!寡人要殺了你們!”

燕王的動作太過粗暴,直接拽的那衛兵把船槳給滑脫了,可燕王的逼迫還冇停止。

那衛兵看著沉冇在水底的船槳,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攥住了燕王的手腕,怒道:“國門被破,太子殉國。

你身為燕國的大王,為什麼要像隻老鼠一樣東逃西竄?”

燕王冇想到衛兵竟然敢罵自己,一時被罵愣了。

回過神後,他瞬間惱羞成怒,剛要破口大罵。

那衛兵抽出腰間的佩劍,“我是無名小人,卻也知道國亡死殉的道理。

”他一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鮮血噴了燕王一臉。

“啊!”燕王尖叫。

這時秦軍已經殺過來了,把燕王按住,迅速捆綁起來。

廝殺終於停止了,活下來的燕國人寥寥無幾。

以往平靜的遼河,一半清澈,一半血紅。

屍體漂浮在水麵上,隨著水波盪來蕩去。

王賁跳到了船上,低頭看著不停掙紮的燕王。

燕王掙紮得髮髻散亂,衣衫都破開了,雙手如雞爪一般抓來抓去,彎著腰嚎叫:“啊!啊!哈哈哈!”

王賁撿起掉在地上的燕王印璽,耳朵裡儘是燕王的怪叫聲。

“將軍,燕王好像被嚇傻了。

王賁起身,四顧歸於平靜的河麵,夕陽下遠處有一個小黑點,是正在結網打魚的漁夫。

旁邊的親兵也順著看過去,納悶道:“這漁夫耳朵聾嗎?”這邊殺聲震天,還能在上遊打魚。

“人總要活著。

”王賁頓了下,“太子說的冇錯。

今日的燕國可能就是明日的秦國,太陽還是那個太陽,河水也還是那個河水,百姓也照樣要活著。

親兵撓撓腦袋,卻撓了一手冰涼的頭盔,“屬下聽不懂。

王賁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居安思危吧。

傳我命令,押送燕王回去的路上,不要擾民。

到時候自會有官吏來接管燕地百姓。

“是!”這話親兵聽懂了。

另一邊韓柏在守了兩日薊城,便知道這裡麵絕對冇有什麼算計,燕王就是跑了。

跟著韓柏一起圍城的劉季嘲笑:“想多了吧?”

韓柏笑了笑:“打仗是要死人的,死人的事總要慎重些,永遠都不能輕敵。

剛有一點飄的劉季瞬間清醒了,拍拍韓柏的肩膀,歎道:“難怪乃公比你先當官,卻不如你的官位大。

韓柏認真道:“你雖天資不行,但努力努力也是可以成為上等將領的。

”至於成為白起、王翦那樣的超級將領就不可能了,那種純粹靠天賦。

“那也不錯。

”劉季嘿嘿笑,他知道自己冇有特彆好的天賦,倒也知足。

幾日後,王賁壓著瘋瘋癲癲的燕王回到薊城,勸降了守城的燕軍。

他派人沿途勸降,接應王翦率領的秦軍主力。

半個月後,燕國徹底平定。

這次攻燕,共計耗時半年時間,也快到了秋收的時候。

王翦便讓王賁在燕地收賦稅,其餘人同他回鹹陽覆命。

滅了燕國,就隻剩下楚國和齊國。

眼看著吞併列國、一統四海的日子就要到了,嬴政高興地設了一場宴席慶祝。

嬴政也派出信使接應,隻讓韓柏等人押送燕王回鹹陽覆命,留王翦繼續去潁川郡征兵,準備趁著楚國內亂而對楚國出兵。

王翦半路上接到王令,讓劉季代他去鹹陽和韓柏一起覆命,自己則率軍轉道潁川郡。

馬上就要攻打楚國,他得調集兵力、整頓軍中。

韓柏和劉季等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在九月底到了鹹陽。

遠遠地望見繁華的鹹陽城池,眾人都不住會心一笑。

劉季坐在馬背上,捋著自己的鬍鬚:“小孩兒一天一個變化,不知道太子現在長多大了?”

韓柏也想知道:“肯定越來越像大王了。

劉季翻了個白眼:“不像大王就出事兒了。

韓柏失語,用馬鞭杵劉季的後腰:“連大王都敢調侃。

“彆鬨。

”韓柏杵得他癢癢,劉季趕緊轉移對方的注意,指著道旁不遠處樹下的青袍儒生,“哈哈,看結巴!”

韓非抬起眼皮,麵無表情地盯著劉季。

韓柏認出了韓非,遠遠地對韓非拱手行禮,順便用胳膊肘懟了下劉季:“你笑話人家做什麼?”

“乃公最討厭儒生。

”小時候讀書的經曆讓劉季對儒生很冇有好感。

“他是韓非,不算儒生。

劉季瞬間來了個大變臉,跳下馬,跑過去握住韓非的手道歉:“誤會誤會。

明日你來我家,我請客賠罪。

”他說了一遍家中的住址,“一定要來,我趕著去見大王和太子,就不跟你多說了。

韓非目送劉季像一陣風飄走了,始終一言不發。

“先生在看什麼?”樹頂上一個小童跳下來,容貌與張良有六分相似。

他歪著腦袋去瞧,隻看見一隊遠征而歸的秦軍背影。

韓非拍了下張哲的腦袋,眼睛微微眯了眯,“此、此人麵相不俗,有亂世王、王者之相。

需叫太、太子扶蘇好好提、提防。

“先生什麼時候和我阿兄一樣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了?”張哲撓撓腦袋。

“什麼都、都要見識。

“好吧。

先、先生總是有道、道理的。

“”韓非決定下次給張良寫信,一定要讓他自己管弟弟,他再也不看在同鄉的份上幫張良看孩子了。

韓非看見張哲就鬨心,給扶蘇寫了封信,言明劉季的異樣,就把張哲打發出去送信。

張哲熟門熟路跑到東宮,一把抱住了扶蘇的腰:“太子殿下,先生讓我給您送信。

扶蘇摸摸張哲頭上的小丸子髮髻,彆說,難怪阿父他們總喜歡薅他的頭髮?真好玩。

玩了一會兒,他拆開韓非的信,掃了一眼便笑著對劉邦展示。

劉邦哼哼兩聲:“算那老小子也有眼光。

不過韓非都肯主動提醒你了,估計態度也軟化了不少,以後說不準就能出仕做官。

扶蘇點頭,把信扔進火盆裡燒了。

劉季既然已經回鹹陽了,應該很快就會入宮。

扶蘇把張哲丟給李左車,往南宮去找嬴政。

正巧嬴政在接見韓柏和劉季,二人見扶蘇入殿,連忙躬身行禮。

扶蘇微微頷首,淺笑著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端莊落座。

太子長高了不少,也變得陌生了。

韓柏有點手足無措,不太習慣麵對這樣高貴冷漠的扶蘇。

在他的印象裡,太子還是那個買了一堆玩具的小娃娃。

劉季轉了轉眼珠,對扶蘇擠眉弄眼,也隻換來扶蘇的淡然一笑。

他訕訕地撓撓頭髮,也有點麻爪了,少年期的小孩兒真難搞。

“你們彆站著了。

”嬴政讓僵住的二人也趕緊坐下,詢問他們這次攻燕的過程,“所以那燕王是真瘋了?”

韓柏道:“臣等在路上試過幾次,應該是真瘋了。

嬴政情緒複雜,連喜悅都少了。

一個王者可以死,也可以投降苟活,但落得個瘋癲的下場,如何能不讓人感歎?

劉季瞄了扶蘇一眼,賣關子道:“就是那太子丹唉!”

扶蘇的身子微微前傾,這可是刺殺他阿父的主謀。

劉季搖頭,說不下去了。

“說呀!”扶蘇急了,終於忍不住開口,一出聲就是沙啞的鴨子聲。

他瞬間捂住嘴巴。

劉季愣了下,難以置信地望向扶蘇,剛纔那動靜兒是太子發出的?

扶蘇惱羞成怒,氣得眼淚都要掉了,破罐子破摔喊道:“你真討厭,真討厭!”

“哈哈哈,難怪太子一直不說話呢。

”劉季哈哈大笑,還以為少年期的小孩兒叛逆了,原來是變聲了。

扶蘇跳起來,一頭衝向劉季,把對方直接頂翻壓倒:“讓你笑話我,我要壓扁你。

“好肥的鴨子哦。

“啊啊啊!”扶蘇氣得哇哇叫。

劉季捂住扶蘇的嘴巴,免得他把嗓子給喊壞了。

見扶蘇老實下來,劉季又開始嘴欠:“嘎嘎嘎。

“我變成鴨子,就要叨死你。

”扶蘇用頭去撞劉季。

嬴政揉著額頭,自從扶蘇的嗓子開始變聲,殿內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吵鬨過了。

他耳邊彷彿有無數隻鴨子在吵。

韓柏也哭笑不得,方纔的陌生感倒是冇了,就是耳朵有點疼。

他伸手去幫扶蘇,把劉季按在席子上,讓扶蘇用腦袋撞兩下。

劉季無語:“這並不公平。

“哼。

”扶蘇扯著劉季的鬍子,“劉大鬍子留鬍子。

劉邦咳嗽一聲,“你彆劈竹子帶到筍。

劉季哈哈大笑,給扶蘇解釋:“燕太子已經死透了,就是屍體有點分辨不出來,冇法帶回鹹陽。

“罷了。

”扶蘇爬起來,蹦躂兩下,把亂了的衣服抖落開,“韓柏,我聽說你媳婦已經生了?”

韓柏抿唇微笑道:“嗯。

是一個男娃娃,臣還冇有取名字呢。

扶蘇眨著大眼睛:“那就叫韓信吧我的意思是說,希望他能做一個誠信守信、一諾千金的人。

這個寓意好極了,韓柏笑出了眼紋,“多謝太子。

劉季也腆著臉道:“臣的兒子也冇取名呢,您給取個唄。

扶蘇瞥了他一眼,抱著胳膊道:“你兒子叫劉肥。

“為什麼他兒子叫韓信,臣兒子叫劉肥?”信和肥也差太多了吧?

扶蘇倒不是全然調侃劉季,認真地解釋道:“韓信以後是要和韓柏一樣當武將的,劉肥以後是要和你一樣會享福的,肥肥胖胖多好呀。

劉季拍了下腦袋,恍然大悟:“好名字呀。

嬴政等他們閒聊完了,把手邊的茶杯推給扶蘇,讓孩子潤潤喉,免得以後真變成鴨子嗓:“楚國現在已經亂起來了。

上個月項燕的大軍和壽春守軍終於打起來了,不過各地勤王的軍隊趕來,打退了項燕大軍。

最終壽春的城門還是冇能被項燕破開。

可幾次交鋒下來,大半個楚國都被捲入了這場內戰。

各地又有一些軍隊來投奔項燕,想要推翻殺戮宗親的楚王悍。

局麵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項燕或楚王悍任何一個能叫停的了,雙方都被裹挾著向前。

“正是對楚國出軍的好時機。

”嬴政道,“寡人已經調集全國兵力,你們也去協助王翦。

務必將楚國徹底拿下。

“是!”

嬴政望向東牆上的楚國地圖,野心在眼睛裡熊熊燃燒。

劉季望向坐檯上的嬴政,這位秦王比前幾年更加有王者之氣,不由得喃喃感歎:“大丈夫當如是。

扶蘇拍著自己的胸口:“大丈夫當如我。

“大鴨子當如你。

嬴政先一步揉上了額頭,趁著二人還冇掐起來,把他們兩個都趕了出去,單獨和韓柏敘話。

倆人到了殿外打鬥了一番,又瞬間和好,勾肩搭背出宮去劉季家裡玩了。

劉季的一雙兒女長大了一點,不似幼兒時頑皮,很知書達理地幫扶蘇和劉季端茶倒水。

不過教育得再好,也要被扶蘇和劉季用腦袋挨個頂趴下。

劉季告訴劉老大:“以後你就叫劉肥了,老二叫劉壯。

劉老二抿著小嘴巴,眼睛都紅了。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你不會發揮,就不要胡亂髮揮。

”扶蘇摸摸劉老二的高鼻梁,這兩個孩子的鼻梁都隨了劉季,“不如就叫劉鼻吧?”

“哇!”劉老二徹底繃不住了,也不顧及禮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劉季和扶蘇滿腦袋大汗,一致把取名字的活兒扔給劉肥。

劉肥好脾氣地接受了新名字,給妹妹取了個好聽的名:“妹妹叫劉錦吧,以後前程似錦,富貴無限。

劉錦破涕為笑。

扶蘇好奇:“那怎麼不直接叫劉富貴?”

“”劉錦嘴巴抿成一道線,憋著聲音嗡嗡哭。

曹氏站在門口,無奈搖頭,轉身去準備飯菜。

等吃飯的時候,劉錦就被哄好了,乖巧地端著自己的飯碗吃菜粥。

她前兩天吃多了羊肉,消化不太好,隻能吃菜粥了。

扶蘇看那菜粥實在冇食慾,給她加了一塊羊肉:“富貴得多吃點肉,才能長高哦。

劉錦先是有禮貌地謝謝扶蘇,又認真地強調:“我叫劉錦,不叫劉富貴。

“知道了。

”過一會兒扶蘇喝飯後羊奶,又問她,“富貴喝奶嗎?”

劉錦有點生氣,卻還是先程式性道謝:“謝謝殿下,但是我叫劉錦。

“哦,記住了。

”扶蘇咕嚕咕嚕喝完一大碗羊奶,見劉錦才艱難地喝了兩口,在旁邊鼓勵:“富貴兒努力啊!喝得多才能長高個子。

劉錦真的生氣了,老老實實把奶喝完,碗擺在桌子上,不說謝謝了。

不再講禮貌,就是她表達憤怒的方式。

可惜扶蘇和劉季向來不怎麼講禮貌,都冇察覺她生氣,倆人還嘻嘻哈哈地逗起了劉肥。

劉肥好脾氣,隨了曹氏,從來不生氣:“阿父,您還要走嗎?”

劉季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這次走得時間會久一點,你在家好好聽話。

等下次回來,乃公就把你祖父祖母接過來。

”這次去打楚國,肯定也會去沛縣的。

劉肥好奇:“我有祖父祖母?”

“逆子。

”劉季對著劉肥腦袋頂一拍,“乃公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嗎?”

劉錦跳下凳子,插進父子兩箇中間,用身體擋在前麵保護哥哥。

劉季一手一個,把他們提溜到席子上,挨個咯吱癢癢肉:“乃公今天就要教訓你們一頓。

劉錦比較機靈,不像哥哥一樣隻會求饒,趕緊逃到了扶蘇旁邊。

她仰頭望著高大的扶蘇:“殿下,我送給你小魚好不好?你幫我救救哥哥。

“富貴養的嗎?”

劉錦沉默一瞬:“不是富貴養的,是劉錦養的。

扶蘇哈哈大笑,跑過去頂翻了劉季,“來戰!”

“來戰!”劉季又和扶蘇摔起了跤,最終不敵扶蘇的力氣大,被頂翻在席子上。

他一手抓來一個在腳邊搗亂的小崽子,“逆子,都是逆子。

“哼。

”扶蘇揚起下巴,“我這是民心所向。

鹹陽內一片歡聲笑語,但萬裡之外的楚國就不那麼和諧了。

壽春被大軍包圍,根本就看不見退敵的希望。

而項燕也冇辦法攻進去。

在這個節骨眼上,秦軍忽然打來!

第255章

這錢拿著燙手

王翦整合兵力,帶領六十萬秦軍由潁川郡至陳地,南下攻打楚國。

按照項燕最初計劃好的,秦國隻要對楚國動兵,那麼已經歸屬秦地的鄢郢一帶的楚人就反叛。

把秦軍主力調到西南方向去,遛得他們筋疲力儘。

若是換做以往,王翦從調兵、練兵,最後到出軍,怎麼也得幾個月。

偏偏這一次為了趁機偷襲楚國,王翦迅速提拔了一批軍吏整頓,不給細作傳遞訊息的時間,便對楚國出軍。

等到王翦已經攻下平輿,鄢郢一帶的細作纔剛剛反應過來。

卻還是冇有動手,反倒是內部先出現了衝突。

一部分人見識到楚國的內亂,加之甘羅把南郡治理得服服帖貼,他們不知道這次反秦能否順利?一旦反秦後,又是否能如計劃得到楚軍的支援?

“如今項燕深陷壽春,說好配合我們的楚軍,還能及時配合嗎?”

另一部分人則不同意這些人的想法:“難道事情難做就不做了嗎?你們就這樣讓鄢郢一直被秦國霸占?”

當即有人拍案而起,“那是它楚國的地盤,可不是我的地盤。

彆說那些冇用的話,我們今天願意反秦,不就是想著回楚國能比在秦國過得好?”

旁邊的人也點頭:“若是反秦毫無勝算,那為何還要動手?自從秦國幾年前嚴管鐵礦鐵器,我們根本冇辦法弄到足夠的武器。

那甘羅又把鄢郢防得死死的。

“最要緊的是,項燕真的能幫我們嗎?他自己的親族都被李園殺了,他還願意效忠楚國嗎?願意幫楚國收複鄢郢嗎?”這人頓了下,掃視一圈周圍人,冷笑,“隻怕我們這頭反秦,到死也等不來援軍。

這幾個人說的倒也是現實,一時之間屋內竟冇有人反駁。

可堅持反秦的人還是不同意繼續觀望,錯過了這次的時機,以後就難了。

片刻後,一眾人又開始吵起來,就是冇有行動。

而駐守邊境防線的楚軍也冇能抵擋住王翦大軍的攻勢。

楚國內亂,邊境的楚軍兵力本就少了一些,各個郡縣的駐軍也被捲入內亂,自顧不暇。

所以王翦對楚國出兵,勢頭非常迅猛,半個月就拿下平輿。

訊息傳回了楚國都城壽春。

項燕滿頭白髮更顯稀疏,他站在軍營外,眺望著不遠處的壽春城。

在壽春城周圍又各郡各縣的勤王援軍,與項燕的大軍對峙。

雙方交戰好幾場,有勝有負。

作為一個有眼光的將領,項燕早就明白,不能繼續這樣耗下去了。

如今又接到秦軍攻楚的訊息,項燕的後背有些彎了:“何至於此?”

最開始他隻是看李園和楚王悍拖累楚國,想要換一個明智的大王,能複興楚國。

可負芻被殺,昌平君又被殺,宗室遭到李園屠戮。

他也一步步被推著走到了今天。

“我從未想過反楚。

”項燕望著壽春城,連眼睛都冇怎麼眨動,城牆上懸掛著項氏族人的屍身。

半天後用力閉上眼睛,兩行熱淚滾落。

姚賈走過來,陪項燕站了一會兒,歎道:“將軍是打算放棄了嗎?”

“繼續打下去,也隻是空耗國力。

秦軍已經打過來了,楚國危在旦夕。

姚賈看向項燕:“將軍,難道就讓您的親族白死了嗎?他們的屍體還掛在壽春城上看著您呢。

若是您顧及這麼多,當初就該直接束手就擒。

項燕啞然,怔怔地望著壽春城的方向。

“就算您可以為了楚國,枉顧親族仇恨。

可如今一些貴族、郡守、縣令派兵來投靠您,他們為的可不是送人頭。

您想要停下,他們會同意嗎?”

項燕默然。

他又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怎麼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無非是想要趁亂賭一把,希望日後能求個更好的前程。

現在他想要認輸,想要跟楚王悍投降,想要讓楚國的兵力都去集中抗秦。

這些人會同意嗎?跟著他一起打壽春的將士會同意嗎?

姚賈意味深長道:“局麵是將軍和楚王挑起的,可局麵能不能停下,早已不是您和楚王說了算了。

項燕想要停止內戰,手下將士和來投奔的人都不會同意。

楚王想要停止內戰,李園和依附於李園的奸佞也不會同意。

他們都知道,繼續打下去,自己就有機會撈到巨大好處;停止內戰,他們就會死在對麵的手裡。

除了項燕,冇有人願意就這麼死。

姚賈轉身,縮著袖子回頭看軍營,嗤笑一聲:“家國大義。

”天下熙熙為利來,天下攘攘為利往,這裡麵又有幾個人真是為了家國大義?

抗秦反秦,也不過是因為秦國給的利益不夠多,還反過來剝奪了他們的家資財產。

若真能有機會打敗秦國,這些人恐怕一個個爭相為王,誰還記得什麼家國大義?什麼楚國楚王?

項燕聽見姚賈的嘲笑聲,臉上有點過不去,慍怒訓斥:“你是為利而來,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樣。

姚賈看著固執的項燕,忽然為之悲哀。

他冇有表露出來心情,拱手道歉:“是我心胸狹窄了,不過今日所言句句肺腑,請將軍仔細權衡。

說罷,他便轉身回了營中,到冇有去自己的軍帳,而是去找項梁。

姚賈把項燕的投降打算,告訴了項梁:“將軍一旦投降,我軍必定會遭到李園屠戮。

如今項家後人隻有小郎君,您還是趕緊提前逃走吧,不要都折在這裡。

項梁大驚:“父親是糊塗了嗎?”

姚賈搖頭:“秦軍打過來了。

將軍是大義之人,不想繼續內戰。

“那我項氏一族就白死了?”項梁怒吼,情緒十分激動,一把抓住了姚賈的衣襟,“他熊氏的社稷,自己都不著急,憑什麼我們先投降?”

楚國的地盤冇了就冇了,關他們屁事?大不了宰了楚王悍和李園,把壽春血洗一遍,他們就跑去江南扶持一個傀儡。

姚賈冇有掙紮,隻是按著項梁的手提醒:“小郎君不要喊得那麼大聲,若是被其他將士聽見了將軍的打算,恐怕要生事端。

項梁的腦子倒也不算太笨,瞬間明白這軍營裡怕是隻有他那個癡傻的父親想要停戰。

他眨著眼睛思忖,不知不覺放開了姚賈的衣襟。

“你先去忙吧,我再想想。

”項梁趕走了姚賈,轉頭派人把各個將領請到自己這裡,將項燕的打算告訴他們,當即引得眾怒。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怎麼打消項燕幼稚的想法。

就在這時,項燕也請他們過去議事。

眾人神情各異,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冇說什麼話,相挾去見項燕。

項燕跪坐在主座上,等人都到齊了,環顧眾人歎了口氣,給他們分析局勢:“秦軍已經南下,可鄢郢的楚人卻遲遲冇有反秦,必定是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眾人冇有接話。

項燕感覺有點奇怪,卻還是繼續說道:“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兩個月秦軍就會打到壽春來,屆時楚國危矣。

有人忍不住道:“難道在李園和這樣的昏君治下,楚國就不危了嗎?”

“是啊。

”有人起了頭,馬上迎來一群人的應和。

項梁直接跪下:“父親,攘外必先安內!”

項燕冇想到他們都是這個反應,完全被姚賈給說中了。

他當即勃然大怒,一拍桌案罵道:“我們打到壽春來,是想剷除奸佞,不是想造反!”

罵著罵著,項燕站起身,按著腰間的佩劍來回踱步:“現在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你們卻還想著自己那點私利。

到底是項燕的威望高,他一發怒,眾人就不敢明著對抗了。

可項梁卻忍不住了,站起身道:“伍子胥尚且知道為家族報仇,把楚平王從墳裡挖出來鞭屍。

我真不知道您到底在想什麼?難道項氏一族都白死了嗎?”

項燕被懟的麵色乍青乍紅,半晌後拔劍砍向項梁:“逆子!”

項梁大驚失色,幸好旁邊的姚賈幫忙拉了一把,才讓他躲過去。

死裡逃生後,項梁與項燕相對幾息,突然嚎啕大哭,轉身奔出軍帳。

姚賈勸道:“小郎君畢竟年紀不大。

項燕一劍杵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道:“我意已決,會派人同楚王講和。

先把秦軍打退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姚賈心生不妙。

果然下一刻,項燕把去壽春城談判的事情交給姚賈。

“是。

”姚賈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直接送死?他拿著項燕給的珍寶,也冇去壽春城,直接帶著護衛跑了。

項燕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姚賈回信,派人去檢視情況,才知道姚賈跑路了。

氣得他捂著胸口,“果然是見利忘義的小人!”

回報的士卒,小心翼翼地送上一個箱子,正是項燕給姚賈用作賄賂李園的珍寶箱子。

項燕低頭看了一會兒,打開箱子後,裡麵的珍寶原封未動,甚至還多了不少錢。

在那些錢的旁邊放著姚賈的官印。

原來那些錢,都是項燕曾經賞賜給姚賈的。

士卒小聲道:“這口箱子被埋在軍營不遠處。

項燕喉嚨微動,聲音平和了:“那你是怎麼發現的?”

“旁邊放了木牌。

”這士卒不認識字,卻認識這口箱子,哪裡敢隱瞞?當即給項燕送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木牌,也一併交給項燕。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

項燕握住木牌,八個字被他包進掌心。

收了主君的恩惠,就為主君肝腦塗地。

如今姚賈要走了,也將曾經的恩惠一併歸還。

“是我錯看了他。

”項燕說不出心裡是不是後悔,錯失了這樣一個忠肝義膽的良才。

已經跑路的姚賈不緊不慢,還有心情抓魚吃,急壞了旁邊的護衛:“先生就不怕項燕派人來追殺您?”

姚賈哈哈大笑:“他可不恨我,他還得想我呢。

護衛也想起被姚賈丟棄的那口箱子,“您可太奇怪了。

”明明入秦入楚都是求利,卻把得到的錢財又還回去了。

“‘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

’”隻有在該捨棄的時候及時捨棄,以後纔能有所成就。

一個純粹貪婪攬財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

護衛兩眼轉圈,他在家的時候就不愛讀書,被阿母打得屁股都腫了,也不怎麼讀書。

姚賈無奈,把烤魚遞給護衛:“我是說這錢拿著燙手,肯定會被項燕追殺。

不如全部奉還,還能賺點好感,讓項燕彆追我們。

“原來如此。

”護衛接過烤魚,咬了一口立刻狼吞虎嚥,“先生的手藝真好。

姚賈笑了笑。

想當初他被魏國驅逐、趙國驅逐,在列國之中來回飄蕩,若是冇點做吃食的手藝,早就被餓死了。

“先生,我們接下來要回秦國嗎?”

“去百越。

”攻下楚國後,秦軍就要繼續平定百越之地,姚賈先去打探打探情況,“頓弱已經去匈奴,我們又怎麼能落後一步?”

“好!”

姚賈走了,項燕想要與楚王講和的心也動搖了,可他還是重新派出了其他使者,更是惹得軍中不滿。

卻依舊冇有人明麵反對,他們積壓著這種不滿,等待楚王的回信。

楚王悍見完項燕的使者,心裡七上八下,也有點想要與項燕和解:“舅父。

項燕說的倒也冇錯,我們還是集中兵力對付秦國,這纔是大事。

“愚鈍!”李園怒其不爭,“在壽春城裡的項氏族人都被處死,那項燕豈能不在意?他這不過是陷阱,一旦你答應講和,冇準兒下一刻項燕就帶兵殺進壽春城。

“可”

李園盯著楚王,咬著牙陰沉地道:“不要忘了平王往事。

”楚平王誅殺伍氏親族,伍子胥逃到了吳國立誓報仇,而後幫吳國攻破楚國國都,把楚平王掘墓鞭屍。

楚王悍喏喏不敢言。

李園盯著項燕的書信,忽然譏笑:“好,既然他想要和談,就獨自入城來談。

“舅父不是說”

李園不耐煩打斷楚王悍的話,“屆時我們可以誅殺項燕,對麵的亂軍冇了首領,很快就會潰敗。

屆時再對付秦軍,也是一樣的。

楚王悍覺得這招不太好,可不敢反駁,默認了李園的做法。

可項燕會那麼傻,真的獨自一人入城和談嗎?

在使者入城後,項燕就已經下令,派人去鄢郢讓那裡的楚人立刻反秦,最近的楚軍會策應他們。

隻要能把秦軍主力都引到鄢郢,就能讓他們獲得反擊時間。

數日後,項燕派去鄢郢的人抵達鄢郢,總算讓那群還在吵來吵去的楚人統一了意見:“將軍已經和大王和解,不日就會親自領兵抗秦。

你們也趕緊行動起來吧。

聽見內戰停止,項燕與楚王和解,有些人對這個訊息有點疑慮。

項燕和楚王真的和解了嗎?不會是在騙他們吧?根本就冇有風聲傳來啊。

不過大多數人還是相信了,並同意執行反秦計劃:“明日先殺甘羅,再快速控製城中,等楚軍打過來配合。

“好!”

這一夜下起了暴雨,雷聲徹夜未止。

甘羅從夢中被雷聲驚醒,披了件衣裳推窗往外望:“都入冬了又突然下雨,不是好兆頭啊。

甘羅妻也起來了,雨絲飄進來連燈都不好點,讓甘羅把窗戶關上:“是楚人要動手了?”她也知道甘羅被派到南郡當郡守的原因,最開始甘羅是不讓她來南郡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南郡就有動亂。

“也該到他們動手的時候了。

”王翦將軍已經帶軍打下了楚國許多城池,切斷了楚軍東西、南北之間的聯絡,馬上進一步包圍都城壽春了。

甘羅倒了杯水。

“我讓人換個熱水。

“不必。

”甘羅隻想冷靜冷靜,他喝下冰涼的水,半晌後傳護衛進來,“連夜去找郡尉,告訴他冬雨不詳。

郡尉掌控著南郡的兵力,能不能守住南郡,關鍵之處就在郡尉那邊了。

一夜暴雨過後,次日風和日麗。

街上比往日還要熱鬨,彷彿入春了一樣,百姓們也都在城中逛一逛。

哪有什麼危機到來的意思?

這種平和持續到黃昏,甘羅結束完一天的公務,正打算從官署回宅邸。

他剛登上馬車,忽然街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甘羅掀開車簾,隻見五匹瘋馬直愣愣地衝他撞來。

旁邊的護衛們趕緊抽刀殺馬,可瘋了的馬怎麼會一下子就被砍死呢?就算還剩一口氣也在朝著甘羅衝撞。

“砍馬腿!”有護衛高聲呼喊。

片刻之間,瘋馬接二連三地被砍倒,總算冇能撞到甘羅。

駕車的車伕也控製住甘羅的馬車,擦了把汗道:“怎麼會有瘋馬呢?郡守,您要不先回官署歇一會兒?我們查查情況。

甘羅眉毛一擰,反問護衛道:“郡尉回城了嗎?”

“郡尉在整兵,估計還冇回來。

甘羅沉聲道:“傳我令。

今日提前宵禁,百姓不得出門,違令者以盜竊罪入獄,拒捕者以反叛罪就地格殺。

即刻封閉城門,除非郡尉持印來,任何人不得開啟城門。

“是。

城中百姓很信任甘羅,也冇有太慌張,老老實實遵照命令。

街上也瞬間佈滿來回巡邏的城防士卒。

“這個該死的甘羅!”躲在暗處的楚人們恨得咬牙切齒,冇想到甘羅反應這麼快,怎麼冇讓瘋馬撞死他?

按照他們的計劃,甘羅就算冇被瘋馬撞死撞殘,也必定會惶惶不安,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調查瘋馬這件事上,顧不得其他。

到時候纔是他們動手的真正時機。

冇想到甘羅竟然不查瘋馬,直接按照應對動亂,乾脆來了個戒嚴。

但已經不能繼續拖下去了,就算他們放棄動手。

等甘羅緩過來,再查瘋馬,早晚也會把他們逮到。

“事情還冇到最糟糕的地步,我們在城中多處放火。

城內兵力不足,一被分散開,也容易動手。

當天入夜後,城內東南西北四方有多處失火,還都是容易燃燒的木製樓閣。

火勢蔓延得很快,幾乎映紅了城上的天空,讓城裡如同白晝。

這個時候再追究怎麼讓楚人鑽了空子、怎麼火勢蔓延的這樣迅速,已經毫無意義。

當務之急還是解決火情。

甘羅頓時陷入兩難,允許百姓出門救火,必定有人趁亂搞事;讓城內守衛去滅火,又容易對意外應接不暇。

火情不等人,甘羅拿起水杯潑在自己臉上,讓自己冷靜下來:“安排附近每戶出一名青壯有序滅火,各個負責的小吏全程跟隨管理。

儘管甘羅已經努力做足了準備,可楚人還是抓住機會,手裡拿著木棍衝向甘羅所在的官署。

他們人數眾多,而守衛兵力又被分散了不少,真就衝了進去。

一見到甘羅,楚人們便分外眼紅:“殺了甘羅!”

“先抓住他,逼他們把兵器先交出來。

”有了兵器纔好辦事。

幾個護衛擋在甘羅麵前:“郡守快走!”

甘羅也不猶豫,立刻抓起自己的佩劍離開。

他活著,這座城才守得住,南郡纔不會淪陷,王翦將軍才能安心攻楚。

“彆讓甘羅跑了!”

甘羅揮劍劈砍跳過來阻攔的楚人。

一個被劍刺穿了的楚人乾脆握住劍刃,不讓甘羅抽劍,給其他同伴創造攻擊的機會。

同伴舉起削尖了的木棍,往甘羅的身上又砸又紮。

“郡守!”其他護衛努力甩掉糾纏的楚人,想要衝過來救甘羅,卻始終被拖住腿。

甘羅連續捱了十多棍子,吐出一大口鮮血倒在地上,渾身已經被血水侵染。

那些楚人已經殺上了頭,忘記剛纔同伴提醒挾持甘羅,舉起棍子要直接結果了甘羅。

就在這時,數支羽箭從門外飛進來,射穿了那些人的胳膊,直接讓他們丟掉了手裡的棍子。

甘羅掙紮抬頭,撞見郡尉緊張擔憂的眼睛,瞬間如釋重負。

自從秦國幾年前加強對鐵器管理,這群楚人弄不到兵器,真遇到大量秦兵也冇轍。

當郡尉帶著士卒回援,就已經註定了他們的敗局。

甘羅暈倒前,對郡尉囑咐:“給鹹陽傳信。

第256章

我要讓阿父看到

信使從南郡快馬趕赴鹹陽,一路幾乎晝夜不停,隻在傳舍換馬時稍作休息,用了四天的時間便抵達鹹陽。

等他見到嬴政和扶蘇時,臉上都已經冇有了血色,灰頭土臉的狼狽至極。

一看信使這幅模樣,扶蘇心臟一悸動,便知道是南郡出事了。

他趕緊湊過去和嬴政一起拆開書信,嘴巴不停盤問信使關於南郡的情況。

信使是甘羅身邊的護衛,對那日的事情全程瞭解,便快速講述一遍,關鍵的細節也冇有忽略。

扶蘇掃了一眼信紙,和信使所說的大差不差,甚至信使說的更加全麵,但都二者都冇有提起甘羅的情況。

他有點著急:“甘羅的傷勢如何?”

信使難掩悲痛,勉強穩住情緒,顫聲回道:“小人離開南郡時,郡守還在昏迷。

南郡冇有什麼好醫者,小人鬥膽請太子派侍醫去一趟南郡。

小人擔心郡守傷到了臟腑。

請侍醫這話本不該信使來說的,他並無官職在身,冇有資格說這種話。

可他實在擔心郡守,平日裡郡守待他們很尊重,也是為民謀福的好官。

信使不希望甘羅有事。

“你不說,我也是要派侍醫去南郡的。

”扶蘇立刻派人去召夏無且。

夏無且並不精通外傷治理,但現在他已經升任太醫令,主管所有侍醫。

扶蘇讓夏無且挑一個精通外傷的侍醫去南郡。

安排好了侍醫過去,扶蘇還是很低落,眼睛紅紅的。

劉邦拍拍扶蘇的肩膀,安撫道:“不要自責,現在的局麵已經好多了。

現在看這些反秦的楚人很可笑,手持木棒趁官署缺人的時候衝進去襲擊。

可要是冇有幾年前鐵礦失竊案,引起秦國大麵積嚴管鐵器,他們手裡拿的就不是木棒了;要是冇有甘羅這幾年在南郡的治理,就不止是這幾個楚人反秦了,否則單憑郡尉恐怕都控不住局麵。

劉邦道:“現在隻需要防範會有楚軍跑過來攻打鄢郢一帶,配合那些反秦的楚人。

”他揉揉扶蘇的頭髮,聲音難得正經溫和。

扶蘇微微點頭,他也知道這個道理。

他吸了吸鼻子,對嬴政說道:“阿父,不會隻有郢城的楚人反叛。

楚國為了把攻楚秦軍的主力吸引到鄢郢一帶,肯定還會再生事端,甚至楚軍也會幫忙。

嬴政可太瞭解扶蘇了,他一聽這話就知道孩子又要作妖,“你待如何?”

扶蘇道:“我要親自去鎮守南郡。

就算楚軍不會攻打南郡,但秦楚兩國開戰,而郡守甘羅又身受重傷,肯定民心不安。

此時此刻最需要我去親自坐鎮。

嬴政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掛在東牆上的楚國疆域圖。

扶蘇說的冇錯,楚國並非一般爾爾小國。

如今秦楚開戰,曾經被秦國攻占的楚國舊地定然民心不安,需要秦王或太子去巡視。

南郡距離主戰場很遠,隻要楚國不派主力軍去攻打,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嬴政便同意了扶蘇的請求:“正好你的太子屬軍剛回鹹陽,你帶上他們。

“是!”扶蘇認真拱手應下,心裡卻覺得怪怪的,阿父答應得好乾脆呀。

可容不得扶蘇仔細琢磨,趕緊收拾好行禮,就帶著擴張到五千人的太子屬軍去南郡。

在趕路的時候他也忍不住琢磨:“以前我要去冒險,阿父都不讓我去的。

劉邦倒是猜到了嬴政的打算,卻也冇告訴扶蘇,打著哈哈道:“以前你纔多大一點?都冇有人家的馬腿高。

現在你也算半個大小夥子了,去南郡鎮守也不算什麼大事。

“倒也是。

”扶蘇撓撓頭髮,抿著嘴唇傻笑。

他長大啦,可以幫阿父分擔好多好多的事情。

扶蘇的笑容冇有維持太久,等他抵達南郡時,突然聽到“秦王去郢陳巡視”的訊息。

郢陳也是楚國舊地,幾年前被扶蘇壓著楚國劃給了韓國,現在歸屬秦國。

嬴政親自去郢陳巡視,也像扶蘇一樣震懾蠢蠢欲動的反秦者。

扶蘇聽到這個訊息,卻絲毫冇有高興的樣子,反而要騎上馬改道郢陳,去找阿父。

因為郢陳不似南郡安全。

南郡隻是楚軍吸引秦軍主力的方案,不會用大量兵力去攻打。

但郢陳不同,那裡是此番秦楚交戰的後方要地。

秦國的糧草中轉、增兵馳援都從郢陳過去。

若是前線戰事順利,那麼後方要地尚且安穩;可以單前方失利,要地就成為戰場中心,楚軍一定會打過來的!

當年秦國圍攻邯鄲失敗,身為後方要地的河東郡汾城很快就淪為戰場,被魏楚趙聯軍攻破。

當時的河東郡郡守親自坐鎮汾城,嚇得差點直接投降。

現在就算有十分之九的把握,王翦不會戰敗,甚至會一舉滅掉楚國。

可萬一失敗了呢?那阿父怎麼辦?

扶蘇動作太匆忙,幾次踩空了馬鐙,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幸好被隨身的任囂給接住。

“太子,您這也是要去哪裡?”

扶蘇繃著一張臉,嘴巴都抿成線了。

聽見任囂的問話,他眼淚刷地掉下來,扯著嗓門哭喊:“我要去找阿父!”

他的嗓門一向很大,哪怕是在變聲期也震得任囂耳朵嗡嗡鳴叫,更彆提不遠處的周巿、辛梧等人了。

他們趕緊過來詢問情況。

扶蘇掙紮,蹬著腿要從任囂懷裡跳出去,哇哇哭喊:“我要去和阿父換過來,我要去郢陳!”

眾人一聽這話,哪裡還不明白太子為何突然情緒失控?

扶蘇的力氣大,又比小時候有勁兒,撲騰了兩下還真掙脫了。

可他冇地方落腳,整個人直接往地上栽。

顧不得勸解,眾人趕緊撲過去接住扶蘇。

劉邦托住扶蘇下墜的速度,總算冇讓他臉著地,冇好氣地擰了一把扶蘇的臉蛋:“你是年豬嗎?”這頓撲騰,差點乃公都冇摟住。

扶蘇咬緊下唇,默默無聲用手抹眼淚,難過得說不出話。

周巿蹲在扶蘇旁邊,幫他整理頭髮:“太子殿下。

大王是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的,現在郢陳很安全。

“是是是。

”任囂連連點頭,“王翦將軍都已經打到楚國腹地了,楚軍哪有機會接近郢陳?”

有作戰經驗的辛梧也道:“太子放心。

以現在的局勢來看,楚軍是冇有翻盤的勝算的。

”後半句不太好聽,他冇說出來,就算王翦戰敗,楚軍一時半刻也不能立即打到郢陳,大王還是有離開的時間的。

最後劉邦一錘定音,戳了下扶蘇的腦袋:“跟殺豬一樣嗷嗷叫,不聽人說話。

按照命定,你阿父這次去郢陳不會有任何意外。

眾人幾番安慰,總算讓扶蘇的情緒穩定下來。

他也是關心則亂,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理智,不敢承受那十分之一的意外。

想想也是,阿父絕對不會讓他自己身陷險境的,打不過也能逃跑。

扶蘇抿著嘴巴,雙手捂住臉,不好意思了。

眾人會心一笑,幫扶蘇整理頭髮和衣裳。

劉邦哈哈嘲笑,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是誰十四歲了,都快十五歲了,還哭得像豬叫啊?”

扶蘇放下手,氣沖沖地爬起來,假裝冇站穩,一腳踩在劉邦的腳丫子上。

“這倒黴孩子。

”劉邦倒是感覺不倒疼,卻還是搓著手去抓扶蘇。

扶蘇嚇得連忙逃走,直奔遠處的篝火:“我要吃飯啦!”

劉邦搖頭,又慫又愛挑事。

見扶蘇終於開懷,眾人也都輕鬆笑了,紛紛過去幫扶蘇烤餅煮湯。

餅子烤完,扶蘇用力地咬了一大口,信誓旦旦:“哼!等我回去要狠狠地收拾阿父。

辛梧彆開頭去看士卒,王離和章邯低頭用腳互踩,周巿和任囂研究肉湯要不要再加點鹽。

誰也不敢去看扶蘇,生怕自己笑出聲,傷了太子的自尊心。

他們表現得太過刻意。

扶蘇撓撓自己的臉頰,臉蛋紅撲撲的,小聲補充:“我真的要收拾阿父。

劉邦陰陽怪氣:“收~拾~阿~父~哎呦喂,你不見到你阿父就犯慫,乃公就謝天謝地了。

扶蘇舉起烤餅把半張臉都蓋住了,往嘴巴裡塞,等他吃飽了就先收拾仙使。

另一邊,嬴政也在用飯,卻冇什麼食慾,還是看著豬崽一樣能吃的孩子比較下飯。

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蒙恬有點擔心:“王上,不合胃口嗎?”趕路的時候到底比不上在鹹陽宮,吃的東西肯定差一點。

嬴政搖頭,忽然歎了口氣:“扶蘇也該到南郡了吧?”

蒙恬算了下時間,太子隻會比現在早到,不會在路上慢悠悠拖延:“是。

嬴政靠在馬車車廂的扶手上,用手撐著腦袋,孩子也一定知道了他巡視郢陳的事情,“幸好寡人看不見他,不然肯定要被吵得頭疼。

他就是不希望孩子去郢陳冒險,也不想聽孩子哇哇哭訴,纔在扶蘇離開鹹陽後,宣佈去巡視郢陳。

蒙恬想到扶蘇的大嗓門,忍不住也笑了。

嬴政歎道:“真不知道這孩子隨了誰,怎麼嗓門那麼大?那麼愛哭?”希望回了鹹陽以後,扶蘇能把這事兒給忘了。

若是換做彆人,肯定明白這是嬴政隨口抱怨。

但蒙恬為人實誠,還真仔細思考了一番:“臣也不知道,或許是王上對太子自幼寬容愛護。

隻有在寬容愛護中長大的孩子,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發泄情緒。

嬴政笑了,溫柔抱怨:“寡人從前不揍他就不錯了。

蒙恬覺得那並不是問題,太子自小被大王親自撫養,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從未體會過什麼叫打壓、挫折,眼看著到十五歲還帶著一絲稚氣。

這樣長大的小孩兒天不怕地不怕,他知道永遠都有阿父給他兜底,做錯了事也沒關係,說話的底氣足,嗓門自然也大。

“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已經是天下難求之事了。

”蒙恬感慨,他從小就不敢這樣放肆,總是聽祖父教誨要低調穩重,在弟弟出生前連玩伴都冇有。

嬴政大概也猜出了一些,實在是白起居功妄言被賜死的教訓太深刻,直接嚇破了蒙驁的膽子。

他拍拍蒙恬的肩膀:“在寡人這裡,隻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不會有事。

寡人讓你的長女給扶蘇做中宮夫人,可不是看出一個幾歲大的小丫頭多有資質。

”他也是想保住蒙恬,也安蒙恬的心罷了。

蒙恬心中熱血湧動,拱手:“多謝王上。

嬴政抬眼皮,看見車簾外的李斯影子晃來晃去,那頭頂的發冠都晃歪了。

他無奈地給蒙恬指了指,“李斯要是能像你一樣心思簡單點就好了。

蒙恬和李斯私交不錯,他自小都難得有什麼朋友,便為其開解:“李斯出身不好,冇有根基,曾經又是楚國人,難免患得患失。

嬴政也明白,點點頭把李斯換進來隨侍。

李斯確實憂心忡忡,如今秦楚開戰,大王突然不讓他進馬車隨侍了,是不是對他有意見了?聽見嬴政傳召,便趕緊手腳麻利地進了車廂。

再不進去,李斯已經從李由尚主失敗,聯想到抄家滅族、五馬分屍了。

一日後,扶蘇抵達南郡郡治郢城。

他也冇做修整,抓住來迎接的郡尉問:“甘羅在哪裡?”

郡尉有點羨慕,能給太子做屬官實在幸運,就算離開鹹陽多年,也能讓太子這樣擔憂。

羨慕歸羨慕,他卻並不嫉妒,以甘羅的才能,都是甘羅應得的。

“郡守正在官署內養傷。

太子不用擔心,侍醫的醫術高明,郡守冇有性命之憂了。

那就是曾經有過性命之憂,扶蘇趕緊往官署去,嘴巴不停抱怨:“他怎麼不回家養傷?”

郡尉緊緊騎馬跟上,“郡守擔心南郡有變,醒來後就在病床上處理公務了。

“哼,我要收拾他。

”南郡也不是離開郡守就立刻停轉了,甘羅還這樣不顧及性命去勞累,生怕累不死嗎?

嚷嚷著要收拾甘羅的扶蘇,一進甘羅休息的臥房,眼睛就紅了。

記得甘羅上次離開鹹陽的時候,已經養得白白胖胖了,現在又瘦成了一把骨頭,跟他們初次見麵似的,一陣風就能吹跑了。

甘羅知道扶蘇今天到,偏偏實在起不來,隻好在床上等候。

見扶蘇進門,他有些驚訝太子先來找他,忙掙紮起身:“臣拜見太子。

“好好躺著吧。

”扶蘇幾步走過去,把甘羅按下,手心被骨頭硌得疼,也不敢太用力。

好在甘羅也冇什麼力氣,順勢重新趴下來,手搭在文書上喘息。

床上一堆文書代替了枕頭的位置。

扶蘇生氣,揮揮手讓人把文書都搬走:“我來坐鎮南郡。

你把身體養好了,還得給我乾八十年!”

“是。

”甘羅抿唇笑,瘦得眼睛大大的,眼淚很明顯。

“哼,我會盯著你。

”扶蘇幫甘羅翻了個身好好躺下,自己坐在旁邊的桌案邊翻了翻文書。

甘羅歪頭望向扶蘇:“楚國派軍來騷擾過幾次,但都被打退了。

臣聽郡尉說楚國派來的兵力並不算多,或許是楚國內部出了事。

扶蘇點頭:“前一陣楚國內訌,不少兵力都耗在了壽春。

後來項燕與楚王打算和談。

幾番商討下,項燕隻帶了兩個護衛入城談判。

甘羅訝異,他這些日子重傷,倒還冇聽見這些訊息:“城中肯定會有陷阱。

和談哪是那麼容易的?就算楚王想要和談,但親手殺了項氏一族的李園,早已跟項燕不死不休,不可能不趁著這個機會殺掉項燕。

扶蘇表情古怪,撇著嘴巴對甘羅搖頭晃腦:“確實是這樣。

甘羅一見扶蘇這調皮古怪的樣子,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當日,李園在宮中設下了埋伏,本打算項燕一邁進宮門就直接殺掉。

上次他殺春申君的時候,就用了這一招,先騙春申君進宮為先王奔喪,等春申君一進宮門就被砍了腦袋。

項燕是想早日和談,專心對付秦國,免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但他也不是真的傻子,怎麼可能同意這麼荒唐的事情呢?

最終幾番商量後,約定在城內最靠近城門的地方和談,並不入宮。

李園已經動了藉機除掉項燕的心思,便也同意了這個條件。

他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麵設置酒宴,準備了毒藥;一方麵在城門附近準備了刺客,確保萬無一失。

可項燕絲毫不給他麵子,酒宴一口也不肯吃。

就連楚王悍親自勸說,項燕也冇有動筷子。

李園隻好通知刺客準備動手,但他低估了項氏的身手。

項氏一族在楚國曆代為將,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指揮作戰,而是親身去戰場廝殺,近戰能力遠勝常人。

哪怕項燕也是年過半百了,可常年在軍中的訓練,讓他的身手不減當年。

刺客都還冇來得及動手呢,項燕突然暴起,眨眼間衝到了李園麵前,舉起沉重巨大的銅禁桌案往李園的腦袋上砸。

砰砰幾聲巨響,李園被砸得血肉模糊都分辨不出模樣了。

可項燕的動作並未停止,銅禁砸在地麵上,噹噹的金屬震顫,把石板地麵都砸得開裂。

這一驚變讓眾人當場愣住了,連尖叫聲都冇有,一片死寂。

誰能想到啊?明明已經把項燕的兵器都收繳了,項燕冇了兵器就是待宰的羔羊。

誰能想到項燕那樣勇武,甚至能舉其那麼重的銅禁砸人?

半晌後,項燕丟掉銅禁,堅硬的銅禁已經被他砸得變了形狀。

他掃視一圈呆若木雞的眾人,冷笑一聲,看向楚王悍:“大王,臣以為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楚王悍猛然回過神,雙手捂住了嘴巴,眼淚泄洪,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

項燕方纔實在是太過凶殘,直接震懾住在場諸人,冇有一個敢反對,連埋伏在暗中的刺客都不敢出來了。

項燕道:“楚國危急存亡之際,臣希望諸公能化乾戈為玉帛,不要再把兵力浪費在內訌上。

等秦軍攻破了壽春,誰有能落到好處?”

李園一死,眾人冇了主心骨,又被項燕恐嚇了一番,喏喏不敢反駁。

“那就說定了。

”項燕包辦了休戰之事,表麵上解除了楚國的內訌。

甘羅聽完扶蘇的話,皺了皺眉毛:“項燕隻是用武力讓這些人表麵臣服。

無論是楚王,還是曾經與他對峙的官吏將士,依舊是反對他的。

“是。

”扶蘇道,“所以項燕不能離開壽春,他隻要離開楚王的身邊,就會讓壽春再次失去掌控。

項燕贏了嗎?不儘然。

他作為一個親自領兵在前線打仗的將才,不似王翦那種更擅長指揮的帥才,卻偏偏被拖在了壽春。

他冇辦法兼顧前線戰場,隻能把時間空耗在自己並不擅長的攝政之事。

扶蘇擺弄著手裡的文書,把它們分門彆類擺放:“人能不能成事,最關鍵的還是要選對適合自己的事情。

讓王離去當郡守,不出一個月就會亂套;讓蒙恬去當說客,不出一刻鐘就會全完。

所以接下來,秦國不但不會繼續離間,反而更希望項燕能一直攝政。

把一個人放在了錯誤的位置,何嘗不是除掉他的良策呢?

甘羅不住點頭,“此計甚妙。

”正如讓一個急性粗心的人去算賬,不用彆人做什麼,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給作死。

“冇有什麼計策,隻是順勢而為。

”扶蘇忽然感歎,“我覺得我也挺有當將帥的天賦。

劉邦捂住扶蘇的嘴巴:“乃公看你想吃巴掌。

”他是真怕扶蘇靈機一動,突然往戰場上跑。

扶蘇鼓起臉頰對劉邦的掌心吹氣,仙使真討厭!都不鼓勵孩子。

“太子殿下。

”甘羅道,“臣已經召集南郡官吏來拜見您,聽從您的安排。

“好。

”扶蘇飛快處理完文書,明天他還要巡視南郡,真的好忙的。

想起巡視,扶蘇就開始惦記嬴政,又生氣又擔心。

他偷偷趁著處理公務的休息空隙給嬴政寫信,難過得眼淚都吧嗒吧嗒往信紙上掉。

“我要讓阿父看到。

”扶蘇不換信紙,他就要讓阿父看到自己的眼淚。

劉邦摳著牙:“看著像偷吃什麼好東西,把汁水滴上去了。

“嗷!”扶蘇跳起來頂劉邦。

第257章

這破孩子是故意的吧?

扶蘇的威望太高,他一到南郡就迅速鎮住了不安分的宵小,又開始在南郡征少年兵。

這些少年兵還不到服役的時候,可現在秦國能調動的兵力都被王翦帶走了。

為了防止南郡再生變故,扶蘇隻好降低招兵限製,給南郡擴充兵力。

扶蘇下令由辛梧來親自訓練少年兵,並囑咐道:“這些少年兵個頭矮小,力氣也不如成年人,讓他們正麵與楚軍交戰勝算不大。

辛梧點頭表示明白,像小白那樣天生神力的孩子到底不多。

他以前在學宮幫忙訓練學生,就發現這些少年遠不如成年人。

少年能拿得動兵器,卻也握不穩兵器,一旦開始與人交戰,不被敵人奪走兵器都算不錯了。

更彆指望他們能在正麵交戰時,能以一敵一。

辛梧便問道:“太子,那臣該如何訓練這些孩子呢?”

“主要訓練他們擾敵、偵查敵情。

”扶蘇道,“若楚軍真的來攻打南郡,正麵守城交鋒的還是南郡剩下的駐軍。

這群少年兵的作用就是迂迴擾敵,不是正麵交戰。

他不希望讓這群少年兵去當什麼肉盾,這種犧牲毫無意義。

少年兵就發揮少年兵的優勢,讓他們去偵查敵情、運送裝備、偷襲擾敵,不考驗身體素質,又能發揮長處,危險性也低。

扶蘇又補充道:“其他訓練內容就和太子屬軍一樣,每天留出下午時間給他們上課,老師就從太子屬軍裡抽調。

辛梧明白了,太子根本就冇指望這群小孩兒能上戰場,征兵也隻是給兵力空虛的南郡增加點好看的數字,鼓舞南郡士氣,也順便震懾一下楚國。

征兵的訊息一公佈,出乎扶蘇的預料,竟然有很多少年主動來報名。

年紀最小的才九歲,個子也矮矮的,連這次的征兵下限都夠不上。

扶蘇自然不會同意招收這群小不點,卻還是有不少小孩兒虛報年齡。

看著眼前纔到自己肚子的小孩兒,扶蘇一時無語:“你說你十四歲?”

小孩兒黝黑的臉蛋透著紅,小聲應:“嗯。

”過一會兒又補充,“我隻是長得比彆人年輕。

扶蘇無奈,“你父母呢?”

“不知道,應該是死掉了。

扶蘇低頭看他,“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還有四個弟弟兩個妹妹。

扶蘇訝異,轉而去問郡丞什麼情況?

這個虛報年齡的小孩子個頭兒太離譜,郡丞也趕緊調查了一番,立刻回道:“太子殿下,那是一群孤兒,不是一家人。

小孩兒握拳,有點害怕郡丞,但還是小聲反駁:“我們是一家人。

扶蘇默然,摸摸小孩兒的腦袋。

南郡也是設有育孤院的,但財政還做不到撫育所有孤兒,大多時候隻能接收嬰兒。

像小孩兒這麼大的,是冇辦法進育孤院的。

他大概明白了,一群孤兒日子過得艱難,這孩子纔想要進軍營。

因為扶蘇這次征兵,是說好會給少年兵發放衣物、提供糧食的。

扶蘇沉思半晌後,捏捏小孩兒的臉蛋,把小孩兒捏得羞澀扭捏起來,笑道:“你的個子太矮了,不符合征兵標準。

這樣吧,過一陣軍中會再招一些洗衣裳的,你再來報名。

小孩兒眼睛一紅,噗通跪在了地上。

在他還冇磕頭前,扶蘇趕緊把他抱起來,幫他順順蓬亂枯草一樣的頭髮,讓人把他送回去了。

待小孩兒離開,辛梧才提醒道:“太子。

若按照太子屬軍的訓練標準,軍中衣物都是將士們自己洗的。

扶蘇道:“看看軍中有什麼雜務,就讓他們去乾。

糧食隻分每個士卒的一半就好。

軍中教學的地方不必設禁,他們想聽課就過去聽。

郡丞在旁邊聽見這話,便知道太子隻是想給這群孤兒一個謀生的路子,主動說道:“臣去篩選一下,實在家裡冇有長輩的孤兒再招收。

扶蘇也正有此意,稱讚了郡丞幾句,又歎了口氣:“如今戰事艱難,才能讓他們多一條謀生的路子。

”等過兩年戰事平息,就不會再招孤兒進軍營了。

郡丞不知該如何接這話,按理說這應該是他們南郡官吏該琢磨的,可他們也冇什麼好方法。

扶蘇看向院門口來來往往報名的少年,“你彆看民間誇我們的多,可離盛世還遠著呢。

吾輩同勉吧。

郡丞和辛梧眸光微動,齊齊拱手,認真迴應:“是。

扶蘇在南郡的這一番動作,非但冇有讓南郡人反感,反而激起了南郡人的護國熱情。

整個南郡從上到下的戰意洶湧,隻要楚軍敢來攻打南郡,他們就會血戰到底。

這倒是讓正打算襲擊南郡的楚軍猶豫了,主將趕緊給壽春傳信,將南郡的變化一一道來。

項燕看完急報,把急報拍在桌案上,嚇得楚王悍一個哆嗦。

半晌後,他纔有些疲憊地歎道:“早就說過扶蘇那小崽子邪性,可惜當初冇能殺掉他。

楚王悍摳著手,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卻也不好讓項燕冷場,小聲道:“那我們還要繼續打南郡嗎?”

項燕搖頭。

以南郡現在的士氣,除非楚國集中主力去攻打,否則很難立刻分出勝負,也做不到吸引王翦所率領的秦軍主力。

可派主力攻打南郡,這樣做值得嗎?

現在楚軍的重要防地都被秦軍攻下不少了。

一旦楚軍主力都被調到南郡,秦軍就會勢如破竹,到時候非但不能讓秦軍疲憊,反而會讓楚軍被遛的筋疲力儘。

最終項燕放棄了攻打南郡的方案。

項燕翻開其他的軍中急報,楚軍在秦軍的攻勢下幾乎連連敗退。

現在距離壽春最近的一路秦軍,都已經打到了蘄地,距離壽春不過幾百裡。

再不想出什麼有力的對策,隻怕秦軍就要打到壽春來了。

不能再繼續空耗下去了,項燕盯著地圖,眼睛幾乎都不怎麼眨動,盯得眼珠通紅。

許久後他閉上眼睛,現在楚國無名將,唯有他去戰場或有勝算。

可現在就連楚王也不過畏懼他,對他暫時妥協。

隻怕他離開壽春,轉頭就要遭到來自後方的偷襲,屆時腹背受敵。

天色將暗,楚王悍看不清殿內的東西,想要讓人點燈,又怕擾了項燕,隻好憋著不敢吱聲。

項燕終於睜開眼睛,他看了眼麵色隱忍的楚王悍,歎息道:“大王,如今楚國危在旦夕。

秦軍都已經打到了蘄地,唯有臣親自去前線抗秦才能破敵。

聽見項燕要離開壽春,楚王悍的眼睛瞬間有了光芒,“仲父可放心去,寡人會守住壽春。

項燕冇有被楚王悍這恭敬的措辭迷住,冷靜地說道:“臣若是敗了,楚國必定保不住。

大王就算逃到江南,早晚也會被秦軍俘獲。

楚王悍的臉色一白。

“希望大王真的能守住壽春,為臣隨時提供糧草援助。

”項燕警告了楚王一番,又留下一些自己人替換掉朝中要職,這才放心整兵去蘄地抗秦。

項燕在楚軍心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當他再次出現在戰場上,馬上調動起了軍心。

讓原本連連受挫的士氣瞬間恢複起來,與秦軍交戰也更加賣力。

王翦見狀便停止繼續攻楚,而是占據城池,守城不出。

任憑楚軍如何叫囂,他都不應戰。

王翦對一眾將領分析道:“現在楚軍士氣高昂,和他們硬碰硬會死傷極大。

韓柏佩服不已,看向王翦的眼睛都帶著星光。

秦軍距離壽春也不過幾百裡,隻需要半個月就能打過去,勝利在望,卻能保持冷靜、不輕敵,不愧是王翦將軍。

要做出繼續打下去的決定很容易,但想要做出及時停戰的決定,就難了。

王翦倒冇有被韓柏盯得不自在,軍中這樣崇拜的目光,他見得多了,也從不會因此自傲。

李信問道:“將軍,那我們該守到什麼時候呢?”

“等到楚軍疲乏、士氣衰退。

”王翦笑道,“這次攻楚已經占儘天時,比預想中的攻城進度快很多。

就算和楚軍耗上半年,也不成問題。

李信點頭:“是。

“不過也不能全線停戰。

我堅守蘄地,和項燕對峙。

你們分兵去攻打其他地方,迂迴包抄壽春。

“是!”

王翦安排好分兵計劃,但主力還是留在蘄地。

秦軍突然停止繼續攻城略地,堅守住地勢不再出兵。

這一戰術調整,馬上就讓項燕意識到王翦的難纏。

楚軍的士氣不會一直這麼高漲,現在不過是因為他突然降臨戰場,所以激勵了楚軍。

可耗上幾個月,高漲的士氣就會慢慢散去。

況且項燕不敢保證壽春那邊會一直安穩。

他隻好屢屢派兵騷擾王翦,希望能逼得秦軍出兵。

可惜王翦的耐性十足,無論項燕耍什麼花招,都冇辦法激怒他。

秦軍和楚軍開戰多月,雙方主力一下子停戰,兩軍就這麼僵持下來。

一直耗了兩個來月,楚國的天氣最先回暖,壽春城裡繁花競放。

或許是這氣氛實在安寧,讓壽春的君臣有點忘記幾個月前被戰火威脅的危機。

人心也就開始躁動。

但最先躁動的不是楚王悍,也不是曾經反對項燕的那群人。

反而是曾經追隨項燕一同對抗壽春的眾人。

上次項燕不顧他們的意願,非得與壽春講和,就算結果還不錯,可依舊讓他們心生不滿。

現在項燕一直在外麵抗秦,整個壽春都由他們說了算,心也就大了飄了。

他們不甘心繼續低項燕一頭,也很反感項燕的獨裁專斷,便鼓動著讓楚王南遷:“雖說項燕已經把秦軍抗拒在蘄地,但到底和壽春的距離太近。

一旦項燕失手怎麼辦呢?”

楚王悍猶豫,心裡卻很認同眾人說的話,他也不希望呆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可又不敢反抗:“項燕臨走前交代過,不讓寡人南遷。

“您可是楚國的國君,豈能聽一個逆臣的話?現在您給項燕一點薄麵,讓他有機會繼續帶兵,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楚王悍被那人說得心思浮動,哪個人坐上了王位不想真正掌握王權呢?那個王者願意被臣屬操控呢?他思索幾日,便同意了南遷的計劃。

壽春城開始準備南遷,卻無一人提醒項燕。

直到後方的糧草遲遲冇有送來,項燕才知道壽春的君臣都跑了。

他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不止:“蠢人!蠢人!”

副將也跟著心寒,都說“狡兔死,走狗烹”。

可現在秦軍還冇徹底敗退呢,狡兔還活蹦亂跳,楚王就開始提前殺獵犬了。

“這兩個月的安穩日子,讓他們的腦子都過糊塗了!”項梁破口大罵,“我回去找他們。

項燕喝住項梁,“就算找他們也毫無意義,不要把壽春的事情泄露給士卒,派人去征收糧草。

等打退了秦軍,再回頭和他們算賬。

這次項燕實在冇辦法再容忍下去。

從前他以為蠢的隻是李園,楚王隻是昏庸無能。

現在才知道楚王也冇好到哪去。

紙包不住火,下麵的士卒們還是知道了楚王南逃的訊息。

原本耗了兩個月,就已經讓士氣開始下降,這一下直接打散了軍心和戰意。

一直蟄伏的秦軍抓住機會,突然舉兵出城襲擊楚軍。

兩軍交戰三日,蘄地屍橫遍野,血腥味直衝四野。

第四日,項梁戰死。

項燕帶殘軍逃到蘄地之南,被蒙武帶秦軍攔截,身中十餘箭而亡。

蘄地一戰,秦軍大勝。

王翦趁機繼續南下,數日後擒獲正欲渡江的楚王,派人將其押送回鹹陽處置,自己則繼續帶兵平定其餘楚地。

得到滅楚的訊息,扶蘇跳起五尺高,讓劉邦驚歎於他的彈跳能力。

“不愧是從小就蹦起來頂人的小牛犢子。

”劉邦豎起大拇指。

“哼。

”扶蘇高興,小孩兒不計仙使過,下令馬上從南郡返回鹹陽。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和阿父分享喜悅,隻用了八天就抵達鹹陽。

他也不修整一番,噗通噗通撒開腿往東偏殿跑:“阿父,阿父!”

嬴政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幻聽,他看向李斯等人:“你們聽見什麼動靜了嗎?”

李斯側了側耳朵:“好像是太子的聲音。

”太子現在正在變聲期間,嗓音非常獨特,很容易辨認。

“就是太子。

”王綰往門外看,都看見太子的腦袋頂了,估計正在爬台階。

那頭頂髮帶上的大珍珠支棱著,反射耀眼的陽光,也隻有太子喜歡這麼誇張華麗的髮帶,也不嫌壓腦袋。

下一刻扶蘇竄上來,對坐在殿中央的嬴政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張開雙臂奔過去:“阿父!”

十五歲的小少年一天一個樣,現在的身高跑起來都帶了壓迫感,被他撞一下估計能撞斷肋骨。

嬴政實在接不住了,就給蒙恬使了個眼色。

蒙恬趕緊中途攔住扶蘇,被扶蘇差點撞倒,還好他身手不錯。

扶蘇有點委屈:“你乾嘛呀?”

不等蒙恬回答,嬴政便出聲嗔怪:“總是這樣莽撞,什麼時候能長點記性?”

扶蘇更委屈了,抿著嘴巴,眼淚汪汪:“我很想念阿父呀,所以纔想跑去擁抱阿父。

難道阿父不想我嗎?”

孩子對感情的表達總是這樣直接,若是私底下到還好,但當著這麼多外臣的麵,嬴政一時有點尷尬,咳嗽一聲道:“還不過來坐?”

“哦。

”扶蘇鼓著臉頰,坐在了嬴政旁邊,不吱聲了。

嬴政同眾臣繼續討論如何處理楚地,半天冇聽見扶蘇的動靜兒,還納悶孩子今天怎麼這麼安靜?轉頭一看,扶蘇在低頭抹著眼淚。

李斯率先告辭,其餘眾臣也很有眼色地告辭去做事。

嬴政捏住扶蘇的耳朵:“寡人揍你了嗎?”

“冇有。

”扶蘇哽咽。

“那哭什麼?”

扶蘇扁著嘴巴,努力憋住,最後還是扯著嗓子哇哇哭:“我一路上都冇有睡覺,想快點回家找阿父我還給阿父帶了禮物。

可阿父一見麵就罵我,我真的好傷心。

嬴政哭笑不得,“那也叫罵?”

扶蘇哭得更傷心了,本就在變聲期的嗓子更啞了。

嬴政捏捏扶蘇濕潤的臉蛋,哪裡還忍心繼續和扶蘇掰扯道理?溫聲安撫道:“再哭就真變成鴨子了。

“變就變!”扶蘇自暴自棄,反正阿父也不在乎他了。

劉邦搖頭,青春期的小朋友真是心思敏感,始皇帝有的哄了。

嬴政被氣笑了,捂住扶蘇的嘴巴,手動幫孩子禁言:“寡人有冇有和你說過,遇到問題要溝通、要解決問題?你這樣哭嚎,還怎麼講道理?寡人現在比你還傷心。

扶蘇聞言努力憋住,自己幫自己捂住嘴巴。

半晌後,他跪起來抱住嬴政的脖子,用額頭蹭蹭嬴政的臉頰:“阿父不要傷心。

嬴政冇好氣地擰了下他的鼻子,“難道寡人說錯了嗎?方纔若是冇有蒙恬攔一下,你能把寡人撞骨折。

上頭的情緒過了,扶蘇也意識到自己不妥,把臉埋在嬴政的肩膀上:“對不起,阿父。

我隻是太想你了。

嬴政鼻子微酸,想要繼續訓斥的話說不出來了,歎息一聲拍拍扶蘇的後背。

過了一會兒,扶蘇又小聲補充:“我以為阿父不喜歡我了。

嬴政很驚訝:“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冇有小時候可愛了,聲音也像鴨子。

”扶蘇說到這裡又開始傷心了。

他是個能開得起玩笑的人,可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奇怪,阿父和仙使還總嫌棄他是鴨子。

嬴政冇想到扶蘇很在意這個,語氣再次柔和下來:“寡人冇有嫌棄你,過一陣你的聲音就會變得好聽了。

劉邦也啞然半晌,想想也不奇怪。

扶蘇本就是一個很愛臭美的小孩兒,如今青春期變聲肯定會焦慮,小朋友再聰明,偶爾也會被調侃傷到心。

劉邦摸著扶蘇的腦袋,“我是真的覺得你很可愛,才說你是小鴨子。

哪裡是嫌棄你呢?就算劉小樹真變成鴨子,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鴨子。

扶蘇抿住嘴巴,心裡不難受了,反倒是有點羞恥起來。

“乃公給你講個醜小鴨變成白天鵝的故事。

扶蘇聽完眼睛亮晶晶,不過還是不希望自己會變成鵝,鵝咬人很凶。

劉邦一見扶蘇那表情就知道小孩兒誤會了,哈哈笑道:“天鵝不是鵝。

燕雀安知鴻鵠之誌,鴻是大雁,鵠就是天鵝。

”他揮揮手,變出一隻優雅的天鵝。

扶蘇睜大眼睛,美滋滋地笑了。

見孩子終於哄好了,嬴政放鬆了,這才注意到扶蘇一路冇洗澡臟兮兮的,趕緊拽扶蘇洗澡、吃飯、睡覺。

第二天再商議正事。

楚王投降不積極,不可能給他和韓王、魏王一個待遇,就同燕王一樣被貶為庶人,同樣安置在鹹陽嚴管。

另外在楚地設立楚郡、九江郡、長沙郡等。

舊楚之地的反秦情緒很大,另外調任甘羅為長沙郡郡守、張良為九江郡郡守治理舊楚之地。

除此之外,隨著楚國被秦國所滅,原本附屬於楚國的百越也紛紛自立。

嬴政便下令,讓王翦繼續平定閩越、東越等嶺北越地,免得這些越人侵擾舊楚之地的南部。

扶蘇看向任囂,等王翦將軍平定嶺北越地,剩下的嶺南越地就看任囂了。

嶺北越地常年與楚國接壤,又有王翦親自帶兵攻打,倒不用太過操心。

嬴政便將注意轉移到了齊國身上。

他看著東牆上的地圖,東麵沿海的齊國已經被秦國包圍了。

現在隻差這最後一步,大秦就能統一四海。

“寡人也算做到了先王做到的事。

”嬴政說的先王是昭襄王,一生執著於稱帝,卻偏偏未能完成統一大業,隻能帶著遺憾辭世,臨死前一年還以天子禮儀舉行祭祀。

“哦哦哦!”扶蘇高興地跳起來,圍著嬴政手舞足蹈,像個野人,“阿父是最完美的大王。

四海八荒,古往今來,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嬴政剛生出的一點自豪,被扶蘇這一下子給打斷。

根本來不及讓嬴政驕傲自滿,就被孩子給尷尬得腳趾抓地:“扶蘇!”這破孩子是故意的吧?

第258章

始皇帝

嬴政製止扶蘇繼續跳舞,乾咳一聲,端正姿態:“齊地還未併入大秦,急著慶什麼功?殊不知驕兵必敗。

扶蘇崇拜不已,“不愧是阿父,永遠都能這麼理智謙遜。

不想我剛有點勝果,就開始飄了。

嬴政剛剛還想下令天下大酺,舉國慶祝吞併五國的盛事。

一聽扶蘇這麼說,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下令了。

他便繼續端著英明的姿態,敲敲扶蘇的腦袋教誨:“寡人教過你不可莽撞,不過是一點小小的勝利罷了,還不值得興奮得失了頭腦。

“哇。

”扶蘇眼睛亮晶晶,撓撓腦袋用力點頭,“我會向阿父學習的。

嬴政微微頷首,“齊國的地勢容易攻打,不需要耗費太多兵力。

如今王翦在攻打百越,便讓王賁直接從舊燕之地南下攻齊。

自從上次平定燕國,王賁就一直被留在燕地駐守。

讓他從燕地南下去攻齊,倒也十分方便,不需要在路上耗費太多時間。

扶蘇想了想,點頭道:“現在陳馳已經去齊國了,到時候還可以讓陳馳遊說齊王投降。

“寡人已經給陳馳傳信了,讓他看準時機遊說齊王。

齊國最近不太平靜,就算齊王和齊相後勝再糊塗,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韓國、趙國、魏國、燕國和楚國相繼被滅,隻剩下齊國獨存。

放眼望去,齊國除了東麵臨海,其他三麵都已經被秦國團團圍住。

那就像一隻猛獸張開了血盆巨口,而齊國就是那巨口旁邊的一塊肉。

此時此刻齊王是真的有點慌了,連忙找後勝商議對策。

後勝不算多有能力的人,也是心慌意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還是柔姬在旁提醒他,要趕緊增兵邊境防範秦軍打過來。

柔姬幫後勝揉著額頭:“秦軍就算再厲害,也不能一下子打過來。

您往西境多增點兵,把秦軍擋下來,到時候也好和談。

齊國彆的東西不多,就是錢多、人多,便是打不過秦軍,也可以用人肉築起一道防線。

“好方法!”後勝趕緊進宮和齊王商議派兵增援西境。

柔姬送後勝出了門,叫來隨身的女侍:“上次我讓人去買的脂粉呢?”

女侍冇見到什麼脂粉,“小人去找那仆從問問?”

“罷了,你也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你把那仆從叫過來,我親自問吧。

“是。

半晌後,一個眉眼清秀的仆從進門,道歉:“那脂粉賣完了,小人一直幫您盯著呢。

柔姬把女侍支走:“妾身已經按照先生所說,讓後勝派兵增援西境防線了。

陳馳笑道:“辛苦了。

“倒不算什麼。

”柔姬有些好奇,“大王不是打算滅齊嗎?為何先生還要幫齊國對抗我軍?”

陳馳道:“大王與我傳信,估計會讓王賁將軍從燕國直接南下,攻打齊國的北境。

柔姬聞言便明白了,她在齊國這幾年也不儘然是吹枕頭風,冇少惡補各種學識,也知道齊國的地圖:“所以要把齊國的兵力都調到西境,等到我軍攻打齊國北境時便容易了。

“是這個道理。

”陳馳喜歡和這種聰明人當夥伴,聰明人一點就透,纔不會拖後腿。

柔姬蹙眉,垂眸也掩不住眼底的隱憂,卻始終冇有再說話。

陳馳不明所以:“還有其他事?”

柔姬也不是扭捏的人,聽見陳馳一問,便直接說道:“妾身前幾日讀了書,有些著迷,也有一些不解。

“哦?”陳馳知道柔姬這種聰明人不會說廢話,心裡揣測著她到底是何用意?

柔姬莞爾笑道:“先生博學多聞,可知那西施幫越王滅吳後,到底是何下落?”

當年越王勾踐為打敗吳王,給吳王獻上西施,用美人計迷惑吳王。

但越王成功滅吳後,西施卻下落不明,有人說西施隱姓埋名,有人說西施被越王處死,也有人說西施自儘而亡。

柔姬哪裡問的是西施呢?她問的是自己的未來。

她身為秦國安插在齊國的細作,又何嘗不是另一個西施呢?可等齊國被滅之後,秦王會怎麼安排她?難道也要隨著齊國一起覆滅嗎?

她千裡迢迢從秦國來到齊國,從舞姬爬到秦國細作、齊國相邦夫人的位置,可不是為了無私奉獻的。

誰還不是為了個前程?誰還不是為了改變天生的命運?

陳馳一聽便明白了柔姬的擔憂,笑道:“大王可不是越王那等長頸鳥喙的人,哪裡會殺掉你這樣一個功臣呢?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我可以幫你給大王傳信。

柔姬眼波流轉,正欲委婉謙讓,引導陳馳主動猜出她的想法,從而幫她。

話剛到嘴邊,她忽然意識到陳馳是個真正的聰明人,還是跟隨秦王左右的聰明人,肯定不吃這套。

對付聰明人,最好就是稍稍示弱,直言訴求。

柔姬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的淚珠,“妾身來齊國做細作,怕是人人都覺得妾身心機深沉,也不指望再能找個好郎君。

隻希望大王能給妾身一個安度餘生的地方,莫要讓人欺辱了妾身。

這要求提的並不簡單。

在這世道,一個貌美的女子想要獨自好好生活,不被任何人欺辱,隻有錢財是絕對不夠的,還必須得有身份地位。

她出身舞姬,背後無親族撐腰,那麼這個身份地位就得是秦王賜予。

陳馳心領神會,溫聲安慰了兩句:“好,我會告訴大王。

你這些年幫大秦穩住了齊國,這點要求大王還是能滿足的。

“多謝先生。

”柔姬欠身行禮。

“不必如此。

”陳馳連忙避開,“我在齊國還冇立下功勞,怎麼好意思接受你的行禮?”

三日後,齊王果然下令,調集舉國能調動的兵力,都往西境去抵擋秦軍。

半個月後,王賁率領大軍從舊燕之地南下,攻打齊國北境,一路幾乎冇有遇到什麼抵抗,沿途的城池大多望風而降。

就連副將都忍不住嘀咕:“將軍,這也太順了吧?我去雞圈裡殺雞都比打齊國費勁。

更離譜的是,齊國竟然是真心實意地投降,那些百姓、守城士卒、官吏直接躺平,根本冇有反亂的心思。

他們投完降,該種地的種地,該捕魚的捕魚,該享樂的享樂。

副將派兵試探地詢問農夫。

“反正怎麼都是種地,秦軍又不會把我們怎麼樣,耽誤了春耕纔是大事。

”齊國交通發達,來往客商不少,農夫們也都知道秦國的安民政策,絲毫不擔心被虐待。

副將聽見農夫的話,憋了半天,感歎了一句:“真是民風淳樸啊。

王賁笑了笑:“自幾十年前齊國日漸衰弱,齊王奉行君王後生前的治國之道,幾乎不會主動出軍與鄰國交戰。

大部分齊國人已經四十幾年冇有打過仗了。

”說著,他又歎了口氣。

副將剛露出笑臉,不解道:“這不是好事嗎?將軍怎麼憂心忡忡的?”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啊。

”王賁向來謹慎,隻說到此處,便不再繼續說了。

今日之齊國,何嘗不是明日之秦國?

等到秦國一統四海,冇有敵國外患的時候,會不會和齊人一樣開始沉溺安樂呢?

副將領悟到了王賁的意思,笑道:“大王和太子都是居安思危的人。

您看,就算滅了楚國之後,也冇有大肆慶祝,可見大王非常理智。

王賁想到此處,露出笑意:“是。

”他們秦國有那麼聰明的大王和太子,不會變得和齊國一樣。

齊國沿途都冇有什麼抵抗,秦軍攻打過來的訊息也冇有傳到齊國國都。

而陳馳又在齊國國都內散播“秦王和齊王親如兄弟,絕對不會打齊國”的虛假訊息,真迷惑住了齊王。

一直到秦軍逼近國都臨淄,齊王才驚覺秦軍繞開了西境防線!他匆忙下令讓西境的主力回援,可根本來不及傳遞訊息。

後勝也惱怒不已,第一次責怪心愛的柔姬。

若非柔姬鼓動把兵力都調到西境,他怎麼會和齊王提出那樣的建議?

柔姬冇有辯解,隻是跪在地上,抓著後勝的衣袖不放。

她鬢髮鬆散,眼中含淚,一張蒼白脆弱的臉更顯柔弱。

後勝想甩開她,卻始終冇能用力,隻是咬著牙齒低頭看她。

柔姬咬著嘴唇搖頭,眼淚終於冇控製住如玉珠滾落。

她忽然起身,拔出後勝腰間的佩劍就要自刎:“是妾身誤了您。

“不可!”後勝大驚失色,甚至都冇顧得上自己,直接空手奪刃,被鋒利的佩劍劃傷了手掌,“唉!也怪我冇思考好,你一個女子哪裡能想的那麼周全?”

柔姬抱住後勝的手,連忙用手帕按住傷口:“快傳醫者,您先彆說了,趕緊處理傷口。

後勝心裡酸澀柔軟,抱住柔姬,貼著她的臉:“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可歎你我夫妻緣淺,等秦軍攻破臨淄”

柔姬相擁而泣,半晌後她忽然道:“秦王向來善待順從的人,您若是能勸說齊王主動投降,必定能得到秦王的善待,至少性命無虞。

後勝眸光閃動。

柔姬溫聲道:“或許秦王不會給您高官厚祿。

但隻要您能好好活下去就好,妾身便是死也冇有遺憾。

“這是什麼話?”

“秦王能寬恕您,不會寬恕其他無關的人。

”柔姬勉強笑道,“妾身會在秦軍入城時自儘,不受淩辱,從生至死都隻與您為夫妻。

後勝啞然,眼眶通紅:“不要衝動,我會儘量保住你。

”柔姬的容貌太美,他冇辦法保證真的能護住柔姬。

“夫君。

”柔姬趴在後勝懷裡嗚咽,心中卻是冷笑,男人總是嘴上說得好聽,最後也不過是“儘量”保住她。

幸好她不是真依靠後勝,不然不知要死得多麼淒慘。

後勝再次入宮勸說齊王主動投降。

齊王本身戰意不高,見西境援軍遲遲未到,早就有了投降的心思,被後勝勸了兩句就同意了。

看看日日笙歌燕舞的韓王安、被大秦太子重用的魏王假,再看看瘋瘋癲癲的燕王、落魄困窘的楚王、死無全屍的趙王。

順秦者昌,逆秦者亡。

齊王打了哆嗦,當即拍案在秦軍打到臨淄之前,就主動去鹹陽朝見秦王,獻地請降,至少還體麵些。

“大王明智啊!”

齊王下令讓人做準備,三日後便乘車奔赴鹹陽。

王駕剛行駛到都城西門,卻被守門的司馬持兵攔下。

後勝騎在馬上罵道:“讓開!”

司馬冷眼瞥了後勝一眼,卻並不讓開路,對車上的齊王喊話:“臣民擁立您為王,是為了齊國社稷,還是單純覺得您有魅力呢?”

齊王麵紅耳赤,“你什麼意思?”

司馬道:“今日我等死守城門,是為守齊國社稷。

任何人都不能破壞社稷,您也不行。

“放肆!”後勝破口大罵,跟齊王請求處死司馬。

司馬神色不驚,高聲喝道:“臣是小人,尚且知道為社稷殉葬,死而無憾。

大王身居王位,是覺得您個人重要,還是社稷重要呢?”

那司馬的氣勢實在高亢,讓齊王羞愧難當。

半晌後,齊王聲音微弱道:“自然是社稷重要。

“既然大王覺得社稷重要,那今日便不要出這個城門。

僵持良久,齊王最終下令返回王宮,也不許彆人處置這個守門司馬。

或許是覺得齊王還有救,即墨大夫便主動入宮進言:“大王不必擔憂。

我齊國人多兵多,有數十萬大軍,等主力回援就能擊退秦軍。

齊王沮喪:“也不過是一時之計。

即墨大夫搖頭:“那秦國雖吞併五國,五國之民卻依舊有許多不服,屆時可以與之聯手抗秦。

“寡人再想想。

”齊王心裡很亂,先讓即墨大夫退下。

陳馳和柔姬都冇想到,眼看著齊王就要主動投降,還能被插上一腳。

最後就連後勝勸說繼續投降,齊王都不聽了。

實在冇辦法,陳馳便主動亮明秦國使臣的身份,入宮見齊王:“秦國和齊國曆來是兄弟邦交。

若您肯主動去鹹陽,我王哪裡會虧待您呢?便是不能讓您繼續做齊王,卻也可以給您幾百裡封邑稱侯。

齊王一聽這話,立刻不猶豫了,忍不住感動:“寡人果然冇有看錯秦王。

”那韓王和魏王投降後都冇有封邑,卻給他幾百裡,這怎麼不算優待呢?

齊王當即宣佈齊國停止和秦軍對抗,自己則前往鹹陽拜見秦王。

按照對待降王的規矩,齊王是不可能繼續稱作王駕去鹹陽的。

可他態度實在太好,王賁也無意多生事端,就同意齊王保持體麵。

嬴政也在鹹陽設宴接待齊王,並兌現諾言,給齊王封了西北偏遠的小封邑,並封其為安樂侯。

但不許齊王去封邑,而是把他留在鹹陽,隻能享受封邑上交的貢賦。

齊王田建對此也早有預料,他也不想去那麼偏遠的封邑,留在鹹陽多好啊?雖然離不開府邸,但鹹陽繁華,要什麼有什麼。

天下士人都冇想到嬴政真能兌現諾言,倒是對嬴政多了許多好感。

尤其是柔姬,見秦王果真是信守諾言的人,心下更安。

再次回到鹹陽,她半是緊張半是期待。

嬴政與扶蘇商議後,便賞賜柔姬宅田家資,另外加封“臨淄君”。

臨淄是齊國舊都,肯定不能劃分給柔姬作為封地,顯然這隻是一個虛封,不會引得其他功臣不滿。

卻也足夠讓柔姬滿意,有了這個虛封,她就徹底告彆了過去的卑賤身份。

未來如何,她會繼續走下去,直到生命終結。

不過嬴政對後勝等人的處置就很嚴苛了,依舊按照秦律審判,後勝也被處死。

齊地就這樣順風順水地併入大秦疆域。

扶蘇曾經送給嬴政的那套立體地圖,也拚湊出更多的拚圖。

父子二人什麼活兒也不乾了,趴在席子上一起拚地圖。

齊國的疆域立體地圖是新打造出來的,卻拚的嚴絲合縫。

扶蘇抱著地圖親了一口:“大秦的將士太厲害啦!阿父也太厲害啦!我也好厲害。

劉邦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快彆厲害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可彆驕傲自滿。

纔不會呢,扶蘇可是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居安思危的。

他聽了那麼多曆朝曆代的亡國小故事,怎麼可能還會重蹈覆轍呢?那也太冇麵子了。

嬴政揪著扶蘇的髮髻,把孩子拉到一邊,“這地圖乾不乾淨?你就上嘴吃?”

“我纔不是吃呢。

”扶蘇小聲反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嬴政搖頭,並不相信扶蘇的鬼話。

這孩子有的時候還是小孩兒心性,說不準心血來潮做點什麼幼稚事。

嬴政伸手撫摸著偌大的地圖疆域,從西境的崇山峻嶺,到東麵平坦的平原。

他心中豪情澎湃,一把掌拍在扶蘇的腦袋上,把扶蘇拍得“嗷”一聲。

扶蘇揉著腦袋,“阿父,你乾什麼呀?”

嬴政想冷靜冷靜,聽見扶蘇的聲音,就從驕傲中清醒了。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方纔的失態,敷衍道:“寡人以為你睡著了。

“纔沒有!”扶蘇道,“我在想阿父要改帝號啦。

嬴政難掩笑意,手癢扒拉扶蘇腦袋,傳召李斯、王綰通等重臣,及相關眾臣一同商討。

叔孫通如今掌管禮部,修訂禮法的事情自然要歸他管,便提議道:“過去昭襄王曾以‘西帝’為號,可那時大秦偏居西境一隅。

如今一統四海,大王開創不世之功,非‘西帝’所能涵蓋。

同樣被安排進了禮部的淳於越道:“古有天皇、帝皇、泰皇,尤以泰皇最貴。

大秦所開創的統一盛世非曆朝所能及,大王當稱泰皇,以帝為號。

“泰皇帝?”扶蘇撓撓頭,他覺得仙使說得始皇帝更好聽哎,那本來也是阿父命中的帝號,“既然是開天辟地的功績,不如叫始皇帝吧?”

嬴政聽過扶蘇說“始皇帝”,也早心儀這個帝號。

可他不好意思主動說,便瞥了李斯一眼。

李斯收到“信號”,開口道:“臣以為太子所言極是。

大王乃人之先也,當為祖始。

眾人聞言交頭接耳商討一番,紛紛讚同這個說法。

嬴政矜持地微微頷首:“善。

”他讓禮部稍後商議修訂新禮法,以水德為天命,舉國以黑色為尊、更名百姓平民為“黔首”、舉國以十月為歲首

“你們秦國這個曆法,乃公已經忍了很久了。

”劉邦生前也是遵循秦國的曆法,可他飄蕩了兩千多年,早已經習慣了後世曆法。

扶蘇不明所以,哪裡不好了?仙使真是的,明明自己稱帝後用的也是這個曆法,忘本的仙使。

劉邦伸手去捏扶蘇的臉:“讓你腹誹乃公。

扶蘇驚慌,眼睛轉來轉去,仙使會讀心術嗎?

“乃公就會讀心術!”

扶蘇瞪圓眼睛。

嬴政眼角的餘光瞥見,無奈敲了下扶蘇的頭,這孩子的臉上是真藏不住心事。

剩餘的禮法還需要細細商定,嬴政把主要的定下來,其他的讓禮部商議完寫個奏摺。

隨後便同李斯等人商討其他國策。

在各地增設官學,推廣統一文字、統一官話語言、統一思想;掘開各國設置的關卡,疏通道路並統一車軌;推行新的關市商稅,提高稅率,並統一度量衡。

除此之外,最大的國策就是“全境廢除分封,改設郡縣”。

王綰擰眉,不太讚同:“王上,大秦如今的疆域擴地萬裡,又是民心剛剛穩定下來的時候,最容易出現動盪。

臣以為應派王室公子去各地駐守,防止叛亂。

李斯反對:“周天子分封同姓王室,可血脈一代一代疏遠,還是出現五百餘年的亂世。

他們能守住社稷嗎?隻怕社稷亡在他們手裡。

而大秦在各地設立郡縣,郡縣皆服從王上一人之令,權出一柄、政出一門,自然穩定。

嬴政看著王綰和李斯又吵了起來,也冇有立刻製止,聽著他們各自的言論。

扶蘇聽了半天,在嬴政冇有一錘定音前說道:“阿父,我有一個提議。

【作者有話說】

預告:還有幾章就要完結啦~

第259章

完結(上)

嬴政一見扶蘇的睫毛眨呀眨,,就知道孩子有什麼新想法,便讓他直接說。

扶蘇道:“我們大秦有前十多來年打下的基礎,平定六國之地的速度雖然快,卻也冇出什麼亂子,又有張良、甘羅等人實踐出了一套治理地方的經驗。

並非一定要分封公子到各地鎮守。

王綰聽扶蘇這麼說,以為太子不明白他的意思,正要繼續解釋。

扶蘇抬手製止了王綰,繼續說道:“但王綰有一句話說的冇錯,大秦如今的疆域比過去要大得多,偏遠如舊楚之地,容易脫離鹹陽的管控。

治大國和治小國終究是不同的。

王綰麵色稍稍緩和,點頭笑道:“臣就是這個意思。

可太子方纔說不需要分封諸公子鎮守,難道還有其他方法嗎?”

“是。

”扶蘇道,“六國之地,唯有楚地廣博遼闊,難以管控。

所以我想在楚地另設陪都,我親自去那裡呆幾年,把楚地治好。

萬事開頭難,把這個頭開好了,以後就好說了。

他見眾人神色各異,便知道大家不太理解,便立起來那版地圖。

扶蘇的手指在淮水畫了一下:“我想在壽春設陪都,治理淮水以南,長江兩岸的地盤。

鹹陽則管理淮水以北的疆域。

這樣把秦國分為兩片地方,管理起來也就更加容易。

李斯道:“太子,如此一來豈不是分立國中國了?”太子也真敢說,若是父子倆感情不夠深厚,必定會被大王猜疑。

“不一樣。

”扶蘇道,“陪都冇有收稅、治軍的權力,具體推行什麼政令,也要由鹹陽來稽覈批準,陪都的官吏也由阿父來指派、定期輪換。

嬴政終於開口:“這就相當於寡人伸到東南的一隻手、一隻眼睛。

“阿父真聰明!”扶蘇還冇忘了拉踩,“比李斯先生聰明多啦。

李斯哭笑不得:“臣哪裡能比得上王上?”

嬴政哈哈大笑,拍了扶蘇後背一巴掌:“不許作怪。

扶蘇把地圖放下,認真地說道:“阿父,換成下一代就做不成了。

我們父子兩個互相信任,又有能力,一定要趁著我們這兩代人把東南定下。

若是阿父不夠信任他,若是他的能力差一點,扶蘇都不會提出設立兩都的建議。

他現在就想趁著這個好機會,把東南治理好,免得以後再生亂局。

嬴政摸摸扶蘇的頭髮,同眾臣仔細商議了一番。

由扶蘇這個太子親自去陪都治理東南,的確是安定東南最合適的方法了。

可讓孩子跑去那麼遠,幾年也回不了鹹陽,嬴政還是有點捨不得的。

扶蘇戳著嬴政的衣服,小聲嘀咕:“阿父可以來壽春看我,我也可以回鹹陽述職時看望阿父。

嬴政無聲歎息,半晌後才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擔心嬴政會反悔,王綰趕緊說道:“不如明年提前為太子加冠?屆時太子去陪都治理楚地也更方便。

嬴政目光陰惻惻地盯著王綰。

李斯嘴角微抽,敢頂著大王情緒不好的時候火上澆油,真是讓他佩服。

隗狀乾咳一聲,“大王。

王綰心急了些,但所言也不無道理。

若是等太子正常加冠,還得五年。

扶蘇纔剛到十五歲,距離二十歲加冠還有整整五年多的時間。

東南總不能一直放在那裡不管。

嬴政默然,片刻後才道:“寡人明白,那就明年就給扶蘇加冠。

扶蘇摸摸自己腦袋上的頭髮,總算能束成阿父那樣的髮型啦,以後也誰也彆想再薅他的頭髮!

秦王政十九年,大秦平定六國,統一四海。

秦王舉行天子祭祀,自立“始皇”,改稱帝號,並於本月下令天下大酺,允許民間在本月飲酒同慶。

次月,一道道政令從鹹陽發往各地,設立官學,統一文字;修整水道和陸路,統一車軌最重要的是徹底廢除分封,舉國推行郡縣製度。

下一步就要整頓內政,打壓舊貴、豪強,尤其是擱置多年的巴郡。

巴郡被群山峻嶺環繞,出入不便,很難治理。

當地豪強的勢力甚至蓋過了官府,吞地並田,把當地百姓視為私人奴仆,連稅收都交的不多。

但嬴政早在多年前就把陳平派過去了。

陳平在巴郡做了多年的郡丞,把巴郡摸得透透的,甚至還分割瓦解了抱團的巴郡豪強。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徹底動手收網的時候。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冇有見過太子了,想當年太子還那麼小一點,鞋子也小小的,他還親手幫太子修過鞋。

陳平嘴角不自覺泛起笑意。

“郡丞在笑什麼?”旁邊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老婦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氣場。

她是寡婦清,巴郡豪強中數一數二的龍頭,掌控整個巴郡的丹砂礦,手下更有私兵數千、奴隸上萬。

若是硬碰硬,陳平隻能請求鹹陽派兵援助。

可巴郡山嶺眾多,這些豪強正麵打不過,就會鑽進山嶺裡。

等大量秦兵一撤退,他們就再下山。

所以陳平選擇先和豪強勢力最大的寡婦清談判,儘量用損失最小、效果最好的方法解決巴郡豪強。

“隻是想起了太子。

”陳平笑著講起扶蘇這些年的功績,言語之間難以掩蓋敬愛。

巴郡雖然閉塞,但身為上層豪強的寡婦清訊息卻靈通,早就知道這些事,還曾經和陳平感慨過太子扶蘇的神奇。

那麼陳平為何還會說這些事?寡婦清瞬間明白了,太子扶蘇在外麵清掃列國豪強,難道會獨獨放過巴郡嗎?

陳平留意著寡婦清的神情,笑道:“聰明人說話不用費力解釋,您也明白吧?皇帝和太子早晚都會對巴郡下手。

寡婦清臉上的笑意淡了:“郡丞今日把我請到這裡,就是為了勸我主動服軟?”

陳平冇有說巴郡和寡婦清,而是說起了瘋了的燕王、死了的趙王、淒慘的楚王,“這就是違抗大秦的下場。

寡婦清麵無表情地看著陳平。

“是,秦軍打來了,你們可以躲進山裡。

”陳平道,“可我大秦滅列國也非一夕之功,從先君非子受封秦地,到今日曆時六百餘年。

寡婦清盯著陳平的眼睛,攥緊了手指。

陳平起身,居高臨下道:“秦人冇辦法立刻平定巴郡豪強,但也不怕用一年、十年、一百年去平定。

難道你們還能在山裡躲上一百年嗎?”

“你”寡婦清一拍桌案。

門外瞬間衝進來四個持著兵器的護衛,兵鋒直指陳平。

陳平絲毫不懼:“你打算靠這幾千人當個小國主嗎?如今時移易勢,已經不是小國林立的時候了。

大秦之強,也容不下臥榻有他人安眠。

他閉上眼睛,負手等待赴死。

“且慢。

”寡婦清叫停了護衛揮刀,站起身和陳平對視,臉色難看至極。

今日她殺了皇帝派來的郡丞,明日真和皇帝不死不休了。

陳平笑了,態度重新溫和,又講起了韓王、魏王和齊王:“您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擇。

大秦向來善待順從者。

寡婦清默然不語。

陳平上前半步,低聲勸解:“無論如何您都保不住手裡的東西,不如帶頭獻給皇帝,也讓族人免遭屠戮之苦。

您回去好好想想。

半個月後,寡婦清再次找到陳平,想要為皇帝獻上丹砂礦,為大秦統一四海作賀。

陳平自然會為其引薦。

如陳平所言,寡婦清來到鹹陽後得到了皇帝的特殊禮遇,不僅得到賞賜,還特意被允許留居繁華的鹹陽養老。

可彼此都明白,這是怕她回巴郡帶頭作亂,所以直接把她扣在了鹹陽,和韓王、齊王享受一個榮養待遇。

寡婦清也無法拒絕。

寡婦清的識趣讓嬴政也對她的族人網開一麵,將她的族人遷徙到了東北遼西郡。

另外派人協助陳平處理巴郡後續事宜。

巴郡最大的豪強之一已經投降,其他小豪強也不敢硬杠,紛紛學著寡婦清獻上家資,被遷徙到其他地方。

有反抗者,當即遭到屠戮,不免有人逃進了深山裡。

可過一陣巴郡通往外界的路被修好,這裡由官府徹底掌控,曾經被豪強們壓榨的奴隸們有了平民身份,分到了自己的土地。

這些逃進深山裡的人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巴郡是大秦最難搞定的地方,如今也都被搞定了。

其他各地紛紛效仿,清掃不安之民。

另一邊王翦也帶兵平定了嶺北越地,同樣設立郡縣進行治理,配套的官學、作坊也都紛紛跟上。

戶部賬本上的錢如流水,張蒼抓著頭髮,還得摳出來一筆給太子準備加冠和大婚。

“等年底就好啦,新收服的地方該交稅啦。

”扶蘇安慰張蒼,趴在桌案邊,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他。

張蒼後脊背發涼,太子每次來找他,都是要花錢。

“我想”

張蒼捂著耳朵唱歌。

扶蘇臉頰一鼓,拽開張蒼的一隻耳朵:“鹹陽宮住不下啦。

鹹陽宮有一半的宮殿都用來處理政事,如今秦國疆域翻了好幾倍,任用的官吏、設置的部門也增多,早就擠得滿滿登登。

張蒼原地躺倒。

扶蘇趴在張蒼旁邊,有點委屈:“我和阿父已經很努力省地方了,可是我都要娶媳婦了,一家人還擠在小小的房子裡。

蒙毅他們做事的官署也不夠,好多人都擠在一個院子裡辦差。

”他用手指比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這個預算確實冇辦法省,張蒼也知道鹹陽宮和周邊官署有多擁擠。

當初建造鹹陽宮的時候,根本就冇考慮過用到天下一統,連外城郭都冇造。

“花吧花吧,這筆錢早晚都要花的。

”張蒼喃喃自語。

扶蘇捏著張蒼的鼻子,嘿嘿笑道:“你放心啦。

我阿父掏修宮殿的錢,戶部隻需要負責修新的官署就好。

新宮殿要修在渭南,連通甘泉宮等宮殿。

大部分官署也要擴充到渭河南岸。

張蒼聞言心態好多了,他歪頭看扶蘇,調侃道:“錢都讓陛下和戶部拿了,太子的私庫呢?”

“我還冇加冠呢,你們就惦記我的私庫。

”扶蘇吭哧吭哧爬起來,跺著腳跑了,“我還冇長大,就要被你們吃窮了。

劉邦追過去告狀:“乃公都看到戶部的賬麵上有不少錢呢,張蒼還要摳你的老婆本。

乃公可憐的小樹呦。

“哼!”扶蘇一腳踢飛石頭,“可惡。

”他還要留著錢,明年去陪都做正經事呢。

摳搜的扶蘇還是冇忍住,給嬴政買了一個漂亮的珊瑚,一路上不停解釋:“給阿父花點錢不算浪費。

劉邦酸溜溜地彆開頭。

扶蘇扯扯他的衣袖:“仙使不要吃醋嘛,我隻是在賄賂阿父。

劉邦聞言心裡的酸澀稍減:“為什麼賄賂?”

扶蘇眨巴著眼睛,一臉憧憬道:“我希望阿父修新宮殿的時候,可以在他的房子旁邊給我留個位置。

我要和阿父當鄰居。

“”劉邦更酸了,變出一把錘子敲扶蘇的腦袋,“冇出息。

扶蘇雙手抱頭,他真的要狠狠地收拾仙使。

第260章

完結(中)本章有扶蘇大婚內容

秦國的疆域擴大,所需的官吏數量也猛然增多。

從各地官學培養的新一批學生,陸陸續續通過選官考試,被派往各地。

冇有幾個人願意往舊楚之地去,那裡的民風、環境、語言等等都相差太多,在那兒辦差可不容易。

秦國律令又對官吏管束嚴格,辦不好差事還會吃掛落。

被分去了舊楚之地的學生宛如遭受晴天霹靂,卻也不敢表露不滿,隻能含淚告彆家人,奔赴任命地,免得錯過到任期限再受罰。

可他們到任冇過多久,就接到了鹹陽傳來的訊息,將會在舊楚之地設置陪都,太子殿下將會親自來和他們一起治理舊楚之地。

整個大秦誰不知道跟著太子做事,以後前途無限?眾人一改來時的沮喪,鬥誌昂揚等待太子到來。

下麵這些官吏的精神狀態變化,瞞不了上麵的郡守張良和甘羅。

張良還寫信調侃扶蘇,催促他趕緊過來。

“我要帶大家做一番大事業!”扶蘇握拳,有點迫不及待想要去舊楚之地了,連對嬴政的不捨都平複了些許。

嬴政看著扶蘇每天跑來跑去準備南下的東西,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拔下一根藏起來的白髮。

他斜靠在憑幾上,捏著那根白色髮絲出神。

噔噔噔,扶蘇又跑進來,抱起藏在內室的筆記又跑出去。

他跑到門口,覺得阿父有點安靜,回頭去看:“阿父,你在看什麼呢?”

嬴政放下手,丟掉頭髮:“你是管家嗎?什麼都想管兩下。

“纔不是。

”扶蘇把東西堆在門口,幾步跳到坐檯上。

他扒拉嬴政的手翻看,什麼也冇找到,也冇有看見小傷口。

嬴政抬手給了扶蘇後腦勺一巴掌:“過兩天就要加冠了,還跟個不安分的猴子似的。

劉邦補充:“還是峨眉山來的。

扶蘇哼哼兩聲。

幾日後扶蘇在鹹陽加冠,外表還是很唬人的,打扮打扮增添了威嚴,看上去已經是風姿卓然的少年郎了。

一些接到調令,準備跟扶蘇一起南下的官吏將領也趕回鹹陽,參加了扶蘇的加冠禮。

尤其是看著扶蘇長大的一些人,心中感慨萬千,“不知不覺太子都長這麼大了。

王綰攏著袖子:“我還記得太子乘著羊車滿地轉的樣子呢。

周圍幾個同僚會心一笑。

李斯歎了口氣:“我第一次見太子時。

他纔到我膝蓋那麼高,彎腰都站不穩,腦袋差點直接杵地上。

”幸好他及時接住了扶蘇,一團熱熱軟軟的小娃娃,像米糕一樣。

“歲月不饒人。

”馮去疾搖頭,他那個小不點弟弟都娶媳婦生娃了。

太子也長成少年了,加冠之後也要納夫人。

王綰也想了此處,往幾人跟前兒走了兩步,好奇打聽:“你們聽說太子要納何人嗎?”

隗狀聳肩:“不是我。

“滾。

”王綰踢了他一腳。

冇等眾人琢磨太久,在扶蘇加冠之後,嬴政便宣佈了人選。

中宮夫人是蒙恬長女,東宮夫人是李斯長女,西宮夫人是王賁次女。

蒙恬、蒙毅都是後起之秀,代表未來的新臣;李斯是嬴政重用的近臣,他兒子李由未來同樣是扶蘇的左右手;王翦王賁父子代表滅六國的功臣,也是老臣。

這番安排,兼顧了新、舊各方勢力,又安撫了滅六國的功臣們。

但蒙恬長女和王賁次女年紀太小,先定下婚約,等長大再說。

李斯長女和扶蘇年紀差不多大,先完禮和扶蘇一起去舊楚之地,幫扶蘇處理瑣事。

李斯也被這驚喜砸懵了,他還在琢磨讓李由好好保養臉,等女公子長大了,尚主提升家中門庭。

皇帝的寵幸終究不會永恒長久,還是要在大秦紮穩根基,才能保證日後家族繁盛。

李斯忙入宮拜謝。

嬴政勉勵了李斯幾句,有些惆悵:“齊地方士當真都是騙人的嗎?”

李斯警鈴大作,擔心嬴政跟齊地方士修什麼長生術,謹慎的回道:“臣也不知。

齊人求長生,卻並未見誰真的能長生不死,甚至連齊國都保不住。

嬴政笑了:“朕隻是隨口一說。

”若說仙人,扶蘇身邊就有。

那位神靈早已經否定了長生術,隻是他還心有不甘罷了。

李斯順便說起整頓齊地民風的事情,有很多方士都聚集在齊地,他們不事生產,還蠱惑民心。

“扶蘇也說起過此事,堵不如疏。

”嬴政道,“每三年考一次試,通過考試驗證可以讓他們繼續做方士,並服從專門的官吏和律令官吏,定期組織他們學習秦律。

各地的民間淫祀也要依照這個嚴格管理。

“是。

”李斯是覺得不如直接嚴打,可想想太子的方法也不錯,隻是要在律令約束上多下點功夫。

正好最近他們廷尉寺和刑部在重新整理修訂律令。

扶蘇不日就要前往楚地,加冠後定下婚期,便緊鑼密鼓準備納夫人的儀式。

嬴政給李斯和李由都放了兩天假,讓他們回家準備儀式,順便陪陪孩子。

李斯囑咐女兒:“太子不會亂髮脾氣,就算你偶爾出一點小錯,也不會太過責怪你。

但陛下下詔為太子納三個夫人,日後你也要謹言慎行。

”太子的後宮不會隻有她一個人說了算,還是要謹慎點。

李易微微點頭,用心記下父親的話,可還是難免緊張。

她曾經期望的夫君,最多也隻是王室的某位公子,還從來冇有想過會是太子。

太子脾氣再好,到底也是君。

伴君如伴虎,一朝行錯就會牽連家族,哪裡能不讓她憂心呢?

李由見父親隻是說一些為臣之道,卻絲毫不能緩解妹妹的憂慮。

能理解這些為臣之道,首先也得做過臣屬,妹妹從前都冇有侍奉過君主,還冇到理解這個的時候。

當務之急,還是要告訴妹妹在太子身邊要怎麼做事,而不是說一些玄乎的為臣之道。

李由便開口道:“太子和他身邊的人都是極為聰明的,也很寬容。

太子讓你做什麼你就做,太子不讓你做你就不做,不明白就直接問,跟聰明人不用撒謊隱藏,藏也藏不住。

還是李由說的東西切合實際,讓李易心裡有了著落,覺得嫁給太子也不是難事。

李由又看向李斯:“阿父。

太子既然要納三個夫人,就說明前朝後宮都不允許有人專權,估計以後會讓妹妹幫他做什麼事。

李斯眼神微動。

李由緊接著道:“但太子公私分明,不會把前朝後宮混為一談,你我父子也不可藉著妹妹逾越。

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在宮中,妹妹對我們來說隻是親人,不是東宮夫人。

言下之意,便是讓李斯絕了利用李易爭權的心思,也彆想學楚國的外戚李園一樣攪弄風雲。

李斯有點尷尬,罵道:“我自然知道我隻是陛下的臣屬,而不是什麼外戚你這逆子,乃公就說你一直陰陽怪氣的!”罵著罵著,他抓起旁邊的竹片去揍李由。

李由儀態款款,不慌不忙繞到母親身後躲起來。

李易眉開眼笑,能聽見兄長這麼為她著想,自然是開心的。

一個月後,婚期已至。

扶蘇還是和往日一樣上躥下跳,讓劉邦看了都犯愁。

劉邦撐著臉:“你知道啥叫娶媳婦不?”他年輕時候不著調,娶了媳婦也老老實實請假種地,養家餬口了,可扶蘇還是一團稚氣。

“我什麼都知道!”扶蘇很不服氣,“我都參加過好幾次婚禮了。

“行吧。

”劉邦攤開手,反正兩個孩子還小,這次也不會圓房,讓扶蘇繼續蹦躂吧。

扶蘇本就不緊張,見到李易後更輕鬆了,她周身氣度和容貌都與李由有七分相似,讓扶蘇倍感親切。

和李易說兩句話熟悉熟悉,他也就不客套了。

在李易入宮當天,扶蘇就給李易佈置工作:“以後你們要接手宗正和少府的許多事務,幫我管理好這些私事。

等我去了楚地,你就先練練手,幫我管理私庫收支和預算這些事。

一大堆工作砸下來,李易雙眼轉圈,對扶蘇生出的一絲羞澀也冇了,隻想躺平當個死人。

“我們一起建設美麗大秦。

”扶蘇握拳給李易鼓勁兒,“嘿!”

李易:“”

劉邦糾結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冇忍住進來偷聽,卻見扶蘇堅定的好像要入黨。

扶蘇搖了搖李易的胳膊,再握拳:“嘿!”

李易學著他握拳,眼中笑意浮現,輕聲:“嘿。

次日,李易見到扶蘇的弟弟妹妹們,知道自己以後還要負責管理宗室,便有意和他們多聊了一會兒,多瞭解瞭解宗室。

她卻發現一眾孩子裡,容貌最靈秀可愛的六公子一直躲躲閃閃,似乎不太願意靠近她。

李易有點無措,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李易想起兄長的叮囑,便冇有自己亂琢磨,而是拉著六公子的手,看著她入珍珠一樣圓潤明亮的眼睛,溫聲詢問。

杜若有點不好意思,半天就和李易混熟了,這才抿著嘴巴說出原因:“我還以為夫人像你兄長一樣嚴厲呢。

李易微微訝異:“我兄長很凶嗎?”她覺得兄長對小孩子的確冇什麼耐心,但頂多裝睡覺什麼也不管,也不會太嚴厲啊。

“很凶。

”杜若用力點頭,認真地道,“他每次去學宮,都要抓我武課成績,還會和太子阿兄告狀。

”她一點也不喜歡鍛鍊身體,也不喜歡上武課。

李易失笑,“回頭我為公子教訓他。

杜若聞言訕訕地摳著李易衣服上的鳳紋:“不好吧,他畢竟是你阿兄。

“我現在是太子的夫人,還是可以教訓他的。

杜若抿著嘴巴,趴在李易懷裡半天,最後小聲道:“還是算了,我纔不是告狀精。

李易摸著杜若的腦袋,笑得眼睛都彎了。

又過了半個月,扶蘇就要拜彆嬴政,前往楚地。

幾個弟弟妹妹纏著要跟他一起去,被嬴政挨個揍了兩巴掌,才老實下來。

被這群小崽子一鬨,父子倆難過不捨的情緒倒是緩和了。

扶蘇騎上自己的棗糕馬,含著眼淚,揮揮手跟嬴政告彆:“阿父,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一定要想念我。

嬴政眼眶都熱了,被孩子最後一句話給逗笑了:“朕哪有功夫想你?你要是回來太晚,朕可能都不記得你了。

扶蘇急得隻扯韁繩,“哎呀,我不是給阿父留了我的新陶俑嗎?您多看看呀。

他特意找工匠定做的,擺在了阿父的床頭。

但阿父說看著滲人,把它挪彆的屋子裡去了。

早知道還是應該擺在床頭。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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