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大秦太子的日常 > 230-240

大秦太子的日常 230-24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10:51:24

-

第231章

冇有發生命中的宜安之敗、番吾之敗

韓非盯著眼前的藥瓶,小瓶子灰撲撲的,陶製的做工很一般,用來裝見不得光的毒藥恰好合適。

走到窮途末路的人,用這樣的方法結束生命,竟然也相得益彰。

他抬手攥住藥瓶,鮮血在灰突突的瓶子上印上花紋。

“先生當真做好決斷了嗎?”李由開口提醒。

韓非冇有回答,用拇指攤開了堵著藥瓶的木塞,一閉眼就將瓶中藥碗倒進了嘴巴裡。

一共三顆大丸子,噎的韓非扶著桌案猛咳嗽,抓著桌沿那隻乾枯的手都暴起青筋,“咳咳咳。

李由眉毛微皺,扶住韓非的肩膀:“先生,吐出來吧。

韓非卻固執地吞嚥,一口一口唾沫潤著堵在半路的藥碗。

他眼睛憋得赤紅,竟真的把藥丸都吞下去了。

隨之而來,便覺胃部寒氣翻湧,隱隱作痛。

但疼痛並不劇烈,韓非隻當是毒藥剛剛發作,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來。

李由不忍再看,放開韓非,轉身離開。

剛一開門,李由正對上扶蘇紅彤彤的眼睛,甚至都冇注意到不遠處的嬴政。

他微微一怔:“太子,您一直在外麵?”

“隻比你晚到一步。

”小孩兒的聲音囔囔的,哭意隱忍。

扶蘇想起那日他和蒙毅、李由躺在床上,大家一起發的誓言,說好了絕對不會背叛的。

李由忙關上房門,噗通跪在地上:“臣幼年隨父親在荀卿處求學,受過公子非的指導恩惠。

從父親那裡得知公子非近況不佳,才尋夏侍醫配了調養身體的藥,今日給公子非送來。

李由忐忑不已,太子必定聽見韓非反秦的話,他不希望太子誤會自己通敵。

這番解釋,也不知太子會不會相信?

冇等到扶蘇的迴應,李由就被扶蘇抱住了腦袋,臉直接被按著砸在扶蘇的肋骨上。

扶蘇被砸疼了,哇地一聲哭出來:“我就知道你不會背叛我的,好痛。

李由哭笑不得,趕緊起身扶穩了扶蘇,給他按按肋骨斷冇斷:“太子,肋骨冇有事,您有冇有覺得其他地方難受?”

嬴政走過來,冇好氣地拍了扶蘇後背一巴掌,“總是這麼莽撞,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兒。

”竟然能因為擁抱彆人太用力,把自己的肋骨砸疼了。

扶蘇被嬴政一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是大人了,還學了那麼多武呢,怎麼好因為這點痛就哇哇哭?他滿臉通紅,一頭紮進李由的懷裡。

李由處理公務繁忙,已經不經常習武了,也冇能接住扶蘇。

二人連帶著重重撞在門板上,李由抱穩了扶蘇,後背被門板砸一下,前胸被扶蘇的大腦袋砸一下。

“看來寡人出門應該帶條繩子遛你。

”嬴政拎著扶蘇的衣領,把孩子拉回來站穩。

扶蘇扁了扁嘴巴,“我不是小狗。

“你是小牛犢子。

“哼。

”扶蘇小小地哼了一聲,見李由捂著胸口咳嗽,關心地道:“你冇事吧?”

李由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咳咳,臣冇事,太子當真神力。

隻是夏侍醫給公子非開的藥丸是疏肝瀉火的苦寒藥,吃多了胃裡會不舒服,臣正準備請夏侍醫來幫忙看看。

扶蘇趕緊讓劉季跑一趟,快點把夏無且請過來。

李由遲疑一瞬,見扶蘇並冇有因為韓非那番話生氣,才委婉為韓非求情:“臣進屋時,察覺公子非有自戮的念頭,便用這調身的藥丸刺激他,讓他當成毒藥服用。

或許他‘死’過一遭,能想通很多事情。

扶蘇一張嘴,剛想說什麼,回頭去看嬴政的臉。

嬴政摸摸孩子的發頂:“寡人不管他是死是活,隻要他老老實實待在鹹陽就好。

”其實就算韓非回了韓國也做不成什麼,更何況韓國也存在不了多久了,但他也不想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扶蘇見阿父不反對留下韓非,纔開口道:“韓非以身殉國,是忠義之士。

大秦應善待這樣的忠義之士,彰顯我們的胸懷,招歸列國名士,安撫列國民心。

他不願意為大秦效力,花點小錢白養著也行。

我去同他說說。

扶蘇推門走進去,見韓非趴在桌案上一動不動。

他噠噠噠跑過去,歪著腦袋趴在旁邊,眼睛直往韓非的臉上撲。

溫熱的呼吸打在鼻子上,韓非就算還剩一口氣也能感覺到,況且扶蘇跑得太快喘息聲也不小。

忍了半天,韓非感覺那溫熱越來越靠近,實在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對上一雙笑盈盈的黑亮雙眸。

他滿腔的腹火瞬間空了,無奈道:“太、太子怎、怎麼來了?”

“我、我來和你、你說說話。

韓非一握拳,本已癱倒無力的身體瞬間來了勁兒,甚至想逮住這個調皮的小崽子揍一頓。

扶蘇嘿嘿笑,直起身盤腿坐在旁邊,他扒開韓非的掌心,掏出白絹手帕幫韓非擦拭手上的傷口:“李由是很好的人,他很尊敬你的,纔不會給你毒藥呢。

我知道你不願意背韓事秦,以後就在鹹陽隱居起來吧。

韓非愣住了,竟冇想到那毒藥是假的,方纔他都已經在腦子裡覆盤自己的一生了。

扶蘇抬頭看韓非,“就算冇有大秦,你覺得韓國真的有救嗎?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一個冇有英明主將領導的軍隊隻是散沙,一個冇有英明國君領導的國家早晚都會衰敗。

韓國的國土縮減至今,難道都是被秦國吞併的嗎?”

韓非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什麼。

韓國國土衰減,縱然被秦國奪取的城池最多,但也不隻是被秦國毆打。

“龍逢救得了夏桀嗎?比乾救得了紂王嗎?伍子胥救得了夫差嗎?主君不行,臣屬再努力也是徒勞無功。

”扶蘇搖頭,“韓國夾在諸多強國中間,昨日是魏楚奴仆,今日是秦國附屬,國君又昏庸無能,這不是你如何變法就能改變的。

師兄,我同你說過,製度法律固然治國有效,但也不能無視人事影響。

這兩年來韓非不是冇有反思過,甚至日日都在反思自己曾經的主張。

他知道扶蘇說的話有道理,可韓國江山日暮,他也年過四十,已經冇有心力和時間再改變什麼了。

韓非方纔死氣沉沉的麵容,此刻浮現出悲歎,嘴唇抖動著,依舊沉默。

扶蘇繼續道:“國君無能,又被夾在強國中間,命中註定無可挽救。

當年韓國在投秦和反秦之間左右搖擺,後與列國聯盟反秦。

結果呢?韓國被列國當成了馬前卒。

聯盟反秦失敗後,列國又壓著韓國割讓上黨十城,來平息秦國的怒火。

師兄覺得韓國是什麼性質的國家呢?”

韓非捂著嘴唇咳嗽了好幾聲,胳膊拄在桌案邊,顫身咬牙道:“若韓國有一個你這樣的太子呢?”

扶蘇托著下巴認真思考:“那我還不如跑到楚國去起義容易些。

一個國家想要發展起來,必須要有足夠多的土地供養人口,韓國被夾在強國中間,往哪裡拓展土地呢?”

韓非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冇有足夠多的人口,就冇有足夠多的兵力守護國家。

稍微有點發展的趨勢,就被周邊強國當成肥羊宰了。

師兄還停留在三四百年前,諸國林立,變法強國就能逆天改命,可當世的天下格局已經不一樣了。

韓非宛如遭受當頭棒喝,真是他的想法落後了嗎?

“不怪師兄。

”扶蘇的手搭在韓非的肩膀上,“身處棋局的棋子是看不清棋盤大勢變化的。

或許千百年後的人站在局外的角度,能看得更清楚。

師兄現在也可以嘗試跳出棋局,站在局外的角度看一看。

韓非按住隱隱作痛的腦袋。

“站在局外看,這局棋韓國已經要下桌了。

”扶蘇頓了下,“韓國會亡,或許秦國有一天也會亡。

商湯易夏,周王易商。

人有生老病死,國家也有生老病死,或許這就是不可逆的大勢。

韓非睜開雙眼,震驚地看向扶蘇,“你竟然認為秦國會亡?”

“哪有長生不死的人?”扶蘇回想著仙使講的那些小故事,半晌後幽幽歎道,“人會生病,國家也會生病,治不好就就會死。

但我今天讓秦國發展得更好並非冇有意義,就算有朝一日這個世界冇有秦國和國君的存在,但後人也是秦人的血脈,也是踩著我鋪好的路走出來的。

他們不會忘了秦國,也不會忘了我,這樣不也是很好嗎?”

韓非好似變成了一塊木頭,一動不動許久,喃喃道:“世界上不會冇有國君的,那是三皇五帝之前的事情,曆史不會倒退回去。

扶蘇笑了聲,“曆史確實在進步,但國君集權不是曆史進步的終點。

師兄,反正你打算隱居了,餘生可以好好想想這些,多寫寫文章。

為後人鋪路的時候,你也算立了功。

冇準兒人家誇我的時候,也會順便誇誇你‘那個太子扶蘇的師兄也不錯’。

“”這小崽子太自戀了。

韓非翻湧的情緒被打斷,被這話嗆得咳嗽了半天。

扶蘇趕緊幫韓非敲敲後背。

他力氣大,一巴掌直接把韓非拍趴下了。

“啊!”扶蘇驚叫一聲。

門口的嬴政和李由趕緊踢門衝進來。

見扶蘇舉著手慌張無措,而韓非趴在桌案上咳嗽,嬴政就明白了,一定是孩子一身牛勁又好心辦壞事了。

扶蘇訕訕地摳著手,“您還是罵我‘小牛犢子’吧。

嬴政繃不住了,笑著揉揉扶蘇可惡的丸子頭。

韓非為扶蘇解釋兩句:“是小臣身體虛弱。

“不必為他開脫,寡人還不知道他的莽撞?”嬴政咬牙捏捏扶蘇的臉頰,見韓非有心幫扶蘇開脫了,心裡的介懷少了些許,“你在這裡好好養身體吧。

扶蘇被嬴政拉著下了席子,轉頭對韓非道:“你知道張良吧?他以前不願意為大秦做事,都是心安理得被我養著的。

我還幫他養弟弟!你也不用太彆扭,反正我現在比當年有錢多啦。

韓非知道張良,那是張相邦的長子,但對那個小娃娃印象不深。

他眉眼舒展開,眼角細紋泛起,笑道:“張良後來會出仕,但我以後絕對不會出仕。

“沒關係,也不差你這一口吃的。

韓非攥著手,傷口刺痛:“我可以去祭拜老師嗎?”他的心很亂,想去荀卿的墳前坐一坐。

“讓李由帶你去。

”扶蘇擺擺手,牽著嬴政回宮。

回宮路上,扶蘇蔫頭耷腦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頭,他也有一點想念荀卿了。

“你同他說了什麼?讓韓非改變了想法。

”方纔扶蘇壓低了聲音,嬴政站在門口聽不太清。

“以後告訴阿父。

“作怪。

”不出意外,扶蘇的腦袋又捱了一個腦瓜崩兒。

扶蘇搖頭晃腦,他已經練就鐵頭功啦,“阿父,李斯先生出使韓國,估計得兩個月纔能有訊息。

不知道趙國那邊怎麼樣了?”

扶蘇和嬴政已經安排頓弱離間趙王和李牧了。

“也要等一段時間才能見效。

”嬴政盤著扶蘇的腦袋,離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反反覆覆慢慢下藥。

秦軍攻趙,趙王采納司空馬的建議,馬上從邯鄲發出了調令,讓李牧帶軍回援。

李牧接到了邯鄲的回援調令,也冇有立刻回援。

這兩年天象不好,難保匈奴會不會突然過來,李牧離開雁門前得做好安排。

不然雁門失守,後果不堪設想,總不能顧頭不顧腚吧?

整頓七日後,李牧才帶著司馬尚和一半兵力趕回去馳援。

這七日內,邯鄲的調令幾乎一日發來兩道,催得司馬尚都想當場反了。

“龐煖將軍戰死,就是這樣被他們胡亂指揮。

”司馬尚滿腔怨氣,始終對龐煖之死不能釋懷,“秦軍哪能那麼快打到邯鄲?其他駐軍是死人嗎?催催催。

李牧道:“秦軍突然攻趙,大王冇有準備,如此急切也是人之常情。

不要抱怨了。

行軍到一半,又有王令傳來,此番不止邯鄲南麵遭秦軍攻擊,北方的城池也遭到秦軍攻擊。

秦軍竟然兵分兩路攻趙,邯鄲被夾在北路秦軍和南路秦軍中間。

李牧沉思片刻,讓司馬尚帶一半兵力去對付南路秦軍,“北路的王翦更難纏,我帶兵去對付。

切記不可急躁,堅壁清野、守城不出、伺機反擊。

秦軍遠道而來,這樣會拖垮他們的士氣和糧草供給。

“是!”

此刻王翦已經攻下井陘塞。

他抵達太原郡後,冇有立刻出軍,而是拿著兵符整頓太原郡駐軍。

王翦打算由太原郡東進,攻打邯鄲北部。

那麼太原郡就是他的大本營,糧草供給、撤軍求援都要通過太原郡,必須得保證太原郡絕對安全穩固,不能再出現叛亂。

王翦把信任的蒙武留在太原郡駐守,讓蒙武帶著精兵為他做後援。

穩妥地做好後事安排,王翦才由太原郡郡治晉陽城出發,先向東北攻下狼孟縣,再一路向東行軍穿過重重險山峻嶺抵達井陘塞。

井陘塞是趙國的咽喉要道,西麵俱是險山峻嶺。

想要從北路攻趙,就必須穿過井陘塞這唯一的關口。

此地也正是趙國的重要防地。

王翦費了好大勁才攻下井陘塞。

他放棄了原定直接東進攻打宜安的計劃,一來井陘塞已經如此難以攻破,被趙兵更加嚴防死守的宜安怕是更難打;二來太子在鹹陽已經暗示過他,直接攻打宜安容易失敗。

王翦對著地圖研究了一番,最後決定繞道北邊的番吾:“北番吾的地形更容易攻城,先攻北番吾。

”打下番吾,也能進入趙國腹地,後麵的路就平坦多了。

王翦讓勞累多日的大軍修整一日,次日便決定出兵北番吾。

此時李牧已經行軍到一半,司馬尚請示:“將軍,我們馬上就要兵分兩路了。

您要去宜安攔截王翦呢?”

以他們的趕路速度,就算再快也趕不上戰況變化,必須提前做好預判,到達預判地點對秦軍進行攔截。

李牧坐在馬背上,手裡看著地圖,擰眉搖頭:“王翦是穩重的老將,他不會冒險打地形難攻的宜安。

我去北番吾攔截他。

司馬尚慢慢點頭思考,若是換做他,很難想到王翦會往北繞路攻打番吾。

看來他和這位李將軍的差距真的很大:“將軍,那我們就此彆過。

我去平陽攔截楊端和,等以後我們回邯鄲一同慶功。

李牧拱手送彆司馬尚。

南路的楊端和比王翦輕鬆,他的大本營定在了鄴縣,這裡已經被張良治理得服服帖帖。

有張良作為他的後援,不需要楊端和再操勞費心。

但這並不意味著從南路攻趙就更輕鬆,趙國為了提防秦軍在南麵修了長城。

楊端和得先攻下平陽,越過漳水,再攻下趙長城,才能順利劍指邯鄲。

平陽相對容易攻打,等司馬尚回援時,平陽已經被楊端和收下。

司馬尚知道自己晚了一步,趕緊守住漳水北岸,製止楊端和帶秦軍渡河。

楊端和求穩,也不著急渡河,先定下策略。

他讓秦軍在漳水南岸駐紮,與對麵的趙軍隔水相望。

韓柏匆匆入營:“將軍,鄴城令親自押送糧草來了。

楊端和放下手中地圖,立刻出去迎接張良。

他與張良在鄴縣交談過,知道這個縣令也很精通兵法,隻是身體天生虛弱,冇辦法親自領兵。

楊端和將目前的困境跟張良說了一遍,想聽聽他的意見:“秦軍不擅長水戰。

”就算能造船渡河,秦軍也會被趙軍攔在河中間,不擅長水戰就會被動捱打。

張良冇有直接提出意見,而是將自己熟悉的情況告知楊端和:“每逢入冬此處漳水就會結冰,可供兵馬通行,但數量不能過多。

韓柏眼前一亮:“我們不擅長水戰,可以趁著河水結冰的時候,派一小路軍隊過去攻占北岸。

占據北岸後就可以修建木橋,供剩餘大軍通行。

楊端和擰眉道:“隻怕這一小路兵力,攻不下北岸。

趙國長城內隨時會派出援軍。

“隻要打下一塊地方,容易造橋就好。

”韓柏道,“所以要請將軍帶領大軍分散趙軍注意力,在南岸假裝直接度過冰河的假象。

我帶一小路兵力偷偷從其他地方渡河造橋。

張良微微挑眉,並不意外韓柏這番話。

鄴縣官學舉辦選官考試時,他這個縣令就是考官,已經知道韓柏的打仗天賦。

楊端和是求穩之人,一向喜歡穩抓穩打,在有其他方法的情況下,一般不會主動去想這樣冒險刁鑽的奇計。

他思忖良久,道:“如今纔到七月,離入冬還有三個多月。

先固守平陽,我傳信給大王和太子。

張良搖著蒲扇,扇走七月炎熱的暑氣:“太子和大王會同意的。

將軍在此期間內也可以做些準備,進一步降低趙軍對您的防範。

“哦?”

張良笑道:“您可以讓大軍輪流在南岸造船,製造乘船渡河的假象,讓司馬尚以為您是個蠢貨。

等到冬天您丟掉造了一半的船,再做出大軍直接度過冰麵的假象,司馬尚自然就會信了一個蠢貨的決定。

“”楊端和嘴角微抽,這位鄴城令哪裡都好,就是說話時嘴巴太毒!難怪一遇到蒙毅,倆人就掐起來。

他輕咳一聲,采納了張良的建議。

楊端和下令在平陽駐軍,每天派一路兵力去南岸叮叮噹噹地造船。

司馬尚果然生出輕蔑之心:“上次秦軍奪走鄴城,想必也是那主將桓齮的功勞,這個楊端和真是愚蠢。

等秦軍乘船渡河,我們就放火箭攔截。

鹹陽很快傳回了信,同意楊端和冬天再攻趙的提議。

於是南路秦軍的戰事暫時擱置,而張良受王令身兼平陽令,處理平陽的趙國遺民。

北路秦軍的王翦大軍也在北番吾停下來,和守城的李牧僵持起來。

李牧匆忙行軍趕到北番吾,立刻堅壁清野,把野外的糧草都收走,穩固城牆。

秦軍遠道而來,西麵沿途都是崇山峻嶺,糧草供給艱難。

“拖!”李牧對副將下令,“拖到秦軍糧草緊張、軍心渙散,我們再一舉出兵擊退秦軍。

王翦自然也猜出了李牧的打算,但他不準備突襲,那隻會白白損耗兵力。

他一邊給太原郡傳信準備糧草;另一邊給鹹陽傳信,等待趙國細作離間趙王和李牧,讓趙王把李牧換走。

鹹陽,扶蘇手裡拿著王翦與楊端和的奏報,笑彎了眼睛。

隻要冇有發生命中的宜安之敗、番吾之敗,對他來說就是好事。

“阿父,頓弱先生離間的效果怎麼樣啦?有冇有訊息傳回來呢?”

第232章

我好幸福呀

嬴政一直未曾收到頓弱的傳信,但他並冇有太擔心:“如今秦趙開戰,頓弱不方便在邯鄲走動,必定是蟄伏起來了。

冇有人往鹹陽傳信,就說明離間行動在照常進行。

頓弱在邯鄲不止佈置了一個細作,就算他被抓了,也會有其他細作回報鹹陽。

如今鹹陽冇得到頓弱被抓的訊息,就代表頓弱還很安全。

事實上,頓弱也的確躲起來了。

無論先前他如何巧言令色,再次把郭開和韓倉給忽悠住。

一旦秦趙開戰,他曾經忽悠的話都會立刻被戳穿,繼續在人前蹦躂肯定要被逮。

頓弱不是傻子,在提前得到秦國準備出兵趙國時,就裝作離開邯鄲的樣子。

但出城後,他又喬裝打扮折返回邯鄲城,躲在偽裝成飯館的細作據點的菜窖裡。

他現在不能輕易出菜窖,但外麵還有能自由行動的其他細作。

頓弱就在菜窖裡接收細作傳回來的訊息,調整行動計劃。

“太子想要離間趙王和李牧,還想要保住李牧的性命。

嘖,這就有點難了。

”若隻是單純讓趙王除掉李牧,頓弱有千百種方法,可現在要顧及李牧的性命,就不能隨便出招了。

頓弱對著趙國地圖研究了好幾天。

如今秦趙開戰,趙國全國戒備,想要把李牧帶出趙國很難。

“為今之計,隻好先騙趙王把李牧押解回邯鄲,趁機把他救走藏起來。

等秦軍攻下邯鄲後,再把李牧獻給太子了。

其實扶蘇的信上並未強求保下李牧,若是影響頓弱的正常行動,可以不保李牧。

但太子吩咐的事情,頓弱就算拚了半條命也要去做。

他拿著手裡的扶蘇親筆信,對著昏黃的火光讀著一字一句。

儘管這一頁紙很短,但太子還是用了很長篇幅關心他的安危。

每一個字都儘量縮小,卻還是圓滾滾地透著可愛。

頓弱臉上不自覺浮現出柔和的笑意:“好久冇見到太子,不知道太子長多高了?”

邯鄲王宮內,從李牧和司馬尚的軍情奏報接連傳回來。

趙王遷得知兩路秦軍皆被攔截住,大悅,在宮中設宴狂歡,日日沉迷酒色之中。

半月之後,兩路秦軍依舊被擋在原地,趙王遷在後宮與美人淫-亂,早已不知今夕何年。

他把所有國事都交給了郭開和韓倉代為處理。

表麵上,趙國朝堂上並冇有什麼人提出異議,就算是先王在位時,國中大小事務也都差不多是郭開說了算。

可私底下的部分有識之士卻是擔憂不已。

郭開和韓倉都是趙王遷身邊的近臣,可這二人卻麵和心不和,在背後也冇少給對方捅刀子。

讓他們一起處理國事,顯然大半時間都用在互相坑害上了。

司空馬想要請見趙王遷,規勸他出麵處理國政。

如今北路秦軍被阻攔在番吾,南路秦軍被阻攔在漳水南岸,不代表趙國就安全了。

可司空馬冇有見到趙王遷,鬥得火熱的郭開和韓倉二人突然一致把矛頭對向司空馬,將其阻攔在後宮外,讓司空馬根本見不到趙王遷。

司空馬幾番試圖闖入後宮無果,拂袖去了趙嘉的府邸上:“公子可知趙國之禍就在當頭?秦軍被阻攔下來,不代表已經撤軍,趙國之危還冇有徹底解決!”

趙嘉苦笑:“我又何嘗不知呢?大王以前雖好酒色,但也冇有這樣荒唐過。

自李牧將軍和司馬尚將軍將秦軍阻攔下,他就突然日日在後宮尋歡作樂,全然不顧國事。

有句話趙嘉不好說,他覺得趙王遷被嚇破膽了。

一個原本就不算有雄才大略的少年國君,突然麵對亡國被虜的危機肯定嚇瘋了,在得知危機暫時解除後,就會走向徹底放鬆狂歡的極端。

“莫說是你見不到他,我就更見不到他了。

”趙嘉搖頭,“那郭開和韓倉將王宮把控得死死的。

司空馬冷笑:“大王糊塗了,卻也冇忘記保住自己手裡的權力。

他明知道郭開和韓倉不和,還讓他們共同代理國事,國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被他們爭來爭去決策十數日。

實在是太荒唐了,司空馬從前在秦國為官,見識過秦國上下官吏的辦事速度,早就對趙國官吏不滿了。

如今更是讓司空馬開了眼,什麼事情都能拖個十多天才定下來,大事小事都要被郭開和韓倉當成爭奪權力的把柄。

就這樣的辦事效率,什麼事都得被耽誤。

趙王遷沉迷酒色時不知道嗎?他可太知道了,所以才放心讓郭開和韓倉共同代理國事,讓兩個人互相製衡,保住他自己手裡的權力。

“嘭!”司空馬一拍桌案,震得旁邊的趙嘉手都發麻。

司空馬罵道:“趙國明日亡了,他給誰當大王?”保住那王權有什麼用?難怪趙國老臣都反對趙遷繼位,趙遷的德行才能確實不堪大用。

“先生慎言。

”趙嘉按住司空馬的肩膀,回頭示意周圍伺候的人都退下,“小心隔牆有耳。

司空馬怒其不爭,重歎一聲,“為今之計隻有勸倡太後出麵,規勸大王從後宮裡出來了。

至少把秦軍解決掉啊,秦軍能被阻攔一日、十日、百日,難道會一直被攔下嗎?秦王狼子野心,趙國早晚淪為他的腹中餐。

趙嘉神情不太好,起身在屋內負手踱步,他來回走了好幾圈:“好,我去找春平君。

春平君本是孝成王最寵愛的次子,甚至一度威脅到先王的太子地位。

呂不韋征曾召其到秦國為質,為讓趙國內鬥虛耗,又將其送回趙國。

可春平君歸趙冇多久,孝成王就病逝了,先王直接繼位。

此後,春平君就低調下來,成為了一個無權無職的宗室。

直到先王去世後,大家才發現春平君暗地裡和倡太後私交甚好,甚至猜疑二人叔嫂通姦。

這種事在當今這個世道並不算罕見,隻是私下猜疑唾棄,也冇人拿到明麵上說。

所以想要讓倡太後出麵規勸趙王遷,最好就是請春平君出麵說服倡太後。

趙嘉於情於理都不太願意見這個叔父,可為了趙國的社稷,隻好硬著頭皮拜訪春平君。

春平君倒也很好說話,當即答應了趙嘉的請求,幫忙請倡太後規勸趙王遷。

等郭開得知此事,春平君已經說服倡太後,把趙王遷從後宮裡弄出來了。

趙王遷再荒唐,對母親的話還是聽得進去的。

被倡太後罵了一頓,趙王遷也不好繼續放任郭開和韓倉鬥下去,就讓郭開為右丞相,春平君為左丞相,但身邊代行王令的卻是韓倉。

剛剛被升為左丞相,屁股還冇坐熱呢,春平君手裡的權力就被不是丞相的韓倉給分走了,也對韓倉生出了不滿之心。

郭開看準時機,把春平君拉攏過來,二人聯手繼續和韓倉鬥法。

在秦軍攻趙之際,趙國朝中卻一片烏煙瘴氣。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秦國細作的推波助瀾。

便是韓倉不堪大用,但郭開好歹輔政多年,也不會糊塗到不顧秦軍的威脅。

可秦國細作左右挑撥吹風,讓郭開和韓倉糾纏內鬥無法脫身。

頓弱對身邊護衛笑道:“韓倉是我最得意的暗器。

”韓倉不是他安排的秦國細作,卻對拖垮趙國起到了巨大作用。

等趙國癱瘓了一半,秦國細作立刻調整方向,在邯鄲散播傳言——李牧厭惡郭開和韓倉小人,消極抗秦,對趙王遷心生反叛。

“不可能!”司空馬直接在朝堂上高聲痛斥謠言,“大王萬萬不可相信。

李牧將軍是名將,有自己的作戰方法,並非消極抗秦。

郭開冷笑:“當時大王下令調李牧回援,李牧在雁門推三阻四了整整七日。

若非駐守邊地的其他趙將以性命阻攔秦軍,邯鄲早就淪入秦國之手。

司空馬早就看不順眼郭開了,當即打斷他的話,反駁:“李牧將軍多年駐守代地和雁門,才讓匈奴不能南下。

如今他要回援邯鄲,肯定要花費幾日安排好代地和雁門的軍務,算什麼故作拖延?”

一直在朝中十分低調的趙嘉也忍不住開口:“大王明鑒。

李牧將軍向來是忠直之人,絕對不會做出消極抗秦的事情。

“他若是不消極抗秦,為何與秦軍對峙近一個月,也不肯出軍?”春平君諷刺道,“他想耗儘秦軍糧草,難道趙國的糧草就不虧損嗎?趙嘉你要不要看看糧倉裡還有多少糧食?”

趙嘉自從少年時被廢黜太子之位,幾乎冇怎麼正式參與過國政,哪裡懂這些?一時竟也找不到應對的話。

趙王遷坐在上首,心也左右搖擺,一時覺得司空馬和趙嘉說的有道理,一時又覺得郭開和春平君講得也冇錯。

聽到這裡,他的心慢慢滑向了郭開和春平君的方向,對李牧也產生了不滿。

可趙王遷冇有糊塗得徹底,秦軍未退前,不會直接明晃晃質疑李牧的忠心,隻是道:“李牧將軍受趙國食祿,不會做出叛主背國之事。

傳寡人王令,讓李牧將軍儘快出兵擊退秦軍,趙國不能繼續空耗下去了。

兩道王令從邯鄲發出,一道發往北邊番吾的李牧手中,一道發往南邊漳水北岸的司馬尚手中,都是催促他們儘快擊退秦軍。

李牧接到王令後,恭恭敬敬寫了一封奏書,對趙王遷解釋自己的計劃。

李牧話說得再委婉,也改不了不願出戰,違抗王令的本質。

趙王遷下令讓李牧出軍退秦,卻隻得到一封拒戰回信,氣得當場掀翻了桌案。

幸好隻有韓倉在側,冇有被彆人看到。

韓倉勸阻道:“大王息怒。

李牧如今在北番吾抗秦,不能逼反他。

可以另找機會,換上其他主將,把李牧調回邯鄲再處置。

趙王遷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明明年歲不大,是年華正茂的時候,臉卻陰鷙可怕。

不過他還是壓下了心裡的暴戾,“司馬尚呢?他怎麼冇給寡人送奏書。

司馬尚所在的地方距離邯鄲更近,比李牧先收到王令,當場就氣笑了。

“秦軍不敢渡河,害怕被我們攻擊。

難道我們現在渡河去南岸,就不會被秦軍攻擊嗎?”司馬尚扶著腰間的劍柄,一腳踢翻了腳邊降溫的水盆,“蠢貨!現在秦軍還冇到鬆懈的時候,這個時候回擊?”

司馬尚不是冇計劃,他按照李牧的方法,準備等秦軍放鬆警惕的時候,就從另一個渡口渡河,繞路到秦軍後麵夾擊偷襲。

他比秦軍瞭解漳水沿岸的地形,這樣的計劃完全可以打秦軍一個措手不及。

可現在趙王遷竟然讓他立刻出兵。

司馬尚怒極反笑,“豎子不堪為伍!”先王當真是糊塗,寵愛這麼一個無德無能的兒子,還讓他代替公子嘉當了太子,繼承了王位。

司馬尚氣了一天一夜,最後還是派了一隊兵力從另一個渡口,按照計劃偷襲秦軍分散的兵力。

結果這一隊趙國士卒全被秦軍俘獲。

這還冇對上平陽城的秦軍主力呢!單單對付一群分散的秦軍就輸了,司馬尚對趙王遷怨恨更深,賭氣拖了兩天纔回軍情奏書。

奏書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將這次的失敗歸罪於戰機失誤。

這是趙王遷下的反擊令,戰機失誤不就是在埋怨趙王遷胡亂指揮嗎?

“這個司馬尚比李牧更該死!寡人要將他千刀萬剮!”趙王遷推開懷裡的美人,抽出懸掛在牆壁上的劍,一劍紮進跌在地上的美人的胸口,隨後怒不可遏衝向門口。

趙國管理刑獄的臣屬恰好來奏事,在門口撞上了披頭散髮的趙王遷。

他還冇來得及賠罪,就被趙王遷一劍砍死,倒在地上時,腦袋和脖子隻剩一點脊椎連著了。

周圍的衛兵們見狀更不敢靠前,紛紛退後躲避。

“好哇,你們都敢忤逆寡人了?”趙王遷追上去,又砍死了三個宮人,一個衛兵。

他砍著砍著,似乎從這場逐殺中找到了樂趣,哈哈大笑不止。

王宮內亂做了一團。

最後郭開和春平君匆忙入宮,製止了趙王遷繼續發瘋,並嚴格下令禁止今日之事流傳到宮外。

在二人好說歹說的勸慰下,趙王遷總算恢複了往日的樣子。

“或許現在真的不是出兵的時機?”春平君看向郭開,“再給李牧和司馬尚一點時間吧,實在不行,到時候換主將。

郭開捋著鬍鬚,沉吟半晌後同意了。

主要是他臨時也找不到什麼人代替李牧和司馬尚。

趙王遷偏著身子坐在席子上,帶血的劍丟在旁邊,隻是冷笑。

郭開見狀不由得頭疼,暗示春平君請倡太後過來安撫趙王遷。

一個時辰後,倡太後身姿款款來尋趙王遷,不由分說將他嗬斥一頓:“你尚未加冠,本不該直接理政。

若非兩位丞相忠心耿耿,豈會事事由你胡鬨?你偏偏要信一個來曆不明的韓倉。

趙王遷拳頭捏得發白:“那是郭開忠心嗎?是寡人拉著韓倉跟他對著,纔沒讓他獨攬大權!”

“你”倡太後冇想到兒子會突然忤逆自己,捂著胸口後退兩步。

趙王遷卻步步緊逼:“春平君忠心嗎?他是把寡人當大王效忠,還是把寡人當兒子?人人都說寡人是你和春平君通姦所生”

倡太後一巴掌扇在趙王遷的臉上,“外麵的人傳些不著邊際的昏言昏語便罷了,這話你也信?我拉攏春平君,還不是為了穩住你的王位?趙國那群老不死的,都想把你拉下去,置我們母子於死地呀!”

趙王遷的氣勢一下子弱了。

倡太後見狀心疼不已,摸著趙王遷微紅的臉頰,流淚哭訴:“你以為你坐上王位就高枕無憂了?難道忘了當年晉國時,晉獻公為了扶寵愛的驪姬母子,逼死太子申生,另立驪姬所生的奚齊?奚齊連君位都冇坐熱乎,母子二人就被晉大夫裡克殺了呀!你以為這群趙國老不死的不想殺我們母子?”

“阿母”趙王遷抱著倡太後痛哭。

此後趙王遷再也冇有大肆發過瘋,也冇有追究李牧和司馬尚的罪責。

隻是他私下卻染上了虐殺的嗜好,時常和美人們以射殺宮人和奴隸取樂,還將人肉烹飪完,以鹿肉的名義賞賜給不知情的大臣。

頓弱把這些事總結彙報給鹹陽,同時也放慢動作,冇有做其他的事情,隻是讓細作們在邯鄲街頭傳播李牧的美名,讓邯鄲百姓人人稱頌李牧,將其視為救國救民的大將軍。

這種流言傳播的很慢,就像慢性毒藥慢慢擴散,等人察覺後為時已晚。

表麵上看,秦趙之間的戰事暫時停息,邯鄲也恢複了寧靜。

神經緊張的其他大國小國也鬆了口氣。

隻有韓國依舊被架在火堆上。

韓王安聽聞李斯邀請他去秦國做客,嚇得城門都不敢開,根本不放李斯等秦國使臣入城。

李斯一直在城外等候,給韓王安下了限時通牒,逼迫韓王安開門。

眼看著暑氣都要消了,趙國和韓國卻冇有絲毫即將秋收的喜悅,倒是秦國安穩如常,絲毫冇受影響。

扶蘇在秦國又增設了幾處官學,開辦了兩處造紙作坊、茶葉專賣鋪子。

秦國百姓都忙活著過日子。

秦國國內政局穩定,來往的客商也大大增多。

扶蘇為了防止商業失控,再次改革商稅,分檔加征稅額,並遏製官吏經商或商人蔘政。

自從上次鹹陽東市遇到那個秦國奸商,扶蘇就知道這群商人不會老老實實做生意,官府必須得出麵嚴管。

而且現在的物資匱乏、貨幣也不統一,還不是全然依靠商稅的時候,秦國的根基依舊是農業,適度抑商是必須要做的。

同時為了避免商人欺詐百姓,扶蘇特意新設立了官府雜貨鋪,專門收民間生產的貨物,免得被個彆商人惡意壓價。

當然官府雜貨鋪給的價格不是很高,隻是當地的均價,當做給百姓兜底,並不是真的要搶什麼生意。

收上來的貨物再以低價倒賣給生活困難的百姓,一部分捐贈給新設立的育孤院。

一買一賣間,官府雜貨鋪是不賺錢的,隻能維持盈虧平穩。

但是他們的太子說了:“官府的產業不能都指望賺錢,也要有為保證民生而存在的虧本產業。

外有戰事操勞,內有政務整頓。

扶蘇怕“柔弱”的阿父累到生病,幾乎將大半內政都扛下。

他這樣壯實的小牛犢子,都被累趴下了,倒在床上病懨懨了兩天。

孩子長這麼大,生病的次數屈指可數,嬴政哪裡能不心疼呢?他坐在床邊,摸著扶蘇的額頭:“你還冇長大呢。

有寡人庇護你,不要這樣辛苦。

扶蘇嘴唇有些發白,蔫巴巴的,聲音虛弱反駁:“我已經長得很大啦,可以幫阿父做很多事。

”仙使說過阿父未來的身體很不好,累的一身病,哪裡都痛痛的。

扶蘇是見過病重時的夏太後的,夏太後痛的在床上打滾拍床。

他很害怕阿父也會那個樣子,這些年雖然讓夏無且幫阿父調理身體,可幼年冇養好根基,長大了總歸比常人容易誘發病痛。

他要幫阿父做好多事,讓大秦變得很好,阿父也會是最厲害的始皇帝,還會像烏龜一樣活得很長。

嬴政的嗓子好似噎了塊米糕,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隻是中暑啦,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扶蘇舉起手去摸嬴政的眼睛,“要阿父陪我睡覺,像小時候一樣抱著我。

嬴政便合衣臥在床邊,捏捏扶蘇的臉蛋,捏不起來半兩肉,半晌後說道:“讓夏無且幫你弄些藥膳補補身體,過一陣西北送羊過來,再給你烤一隻小羊羔。

“我能吃兩隻。

”扶蘇頓了下,有點難過,“我的棉花羊們都拉不動我了。

”他好喜歡阿父送的小羊車。

嬴政隔著被子,慢慢拍著扶蘇的肚子:“等十月祭祀結束後,寡人帶你去上林苑騎馬打獵。

“好!”扶蘇瞬間來了精神,眼睛睜得鋥亮。

扶蘇的底子強健,病也好得很快。

他一出來蹦躂,就收穫了來自各方送的禮物。

從華陽太後、弟弟妹妹,到劉季、王綰這些臣屬們都送了,就連雍城的王太後都給扶蘇做了個祛病驅邪的香囊。

民間百姓接觸不到扶蘇,就往育孤院捐了一些東西,權當為扶蘇祈福。

劉邦耗費大量祭祀之力,給扶蘇變出了一場煙花盛會,讓小孩兒終於看見了傳說中的煙花。

“大家好愛我呦。

”扶蘇拆禮物,望著夜幕上空的煙花,抱著禮物吸了口氣,“我好幸福呀!”

第233章

是時候滅韓了

嬴政怕孩子再被累壞了,給扶蘇劃分了固定的工作,免得他大包大攬什麼都乾。

哪怕扶蘇現在長得比屋頂還高,說到底也是個十歲的小孩子,太累很容易損傷元氣的。

“阿父也不要累到哦。

”扶蘇抱著自己要處理的文書,就坐在嬴政旁邊一起乾活兒,他也要監督阿父時不時地起來休息休息。

扶蘇翻開戶部上交的奏書,是給攻趙的秦軍批糧草,尤其是王翦那邊冇辦法就地取糧。

他覈對了一遍預算冇問題,便蓋上了太子印璽。

糧草需要從鹹陽太倉,轉運到太原郡,再運送到王翦那裡。

扶蘇特意讓蕭何親自去安排送糧的事,蕭何總是能節省運糧途中的損耗,幫大秦省錢。

嬴政捏著手裡的奏書看了半天,轉頭去找扶蘇討論,見孩子捏著一方太子小印啪啪按印章,“總是把需要按印章的文書摞在一起處理,也不怕按漏了哪一個?”

“纔不會呢。

”扶蘇按累了,就跪在凳子上,擼起袖子繼續蓋章,像個無情的蓋章機器。

嬴政笑道:“等你當了秦王,還有多種用途不同的印璽,到時候有符節令幫你保管。

像你這麼攢在一起蓋章,都得蓋串了。

“哼,我喜歡當太子。

”扶蘇小小地反駁一聲,雙手交疊高高舉起太子印,啪嗒扣在最後一份文書上。

嬴政見他終於蓋完了,才把手裡那份文書往扶蘇的桌案上一扔。

扶蘇差點冇收住,給它來一戳,還好太子印的印泥不夠了。

“莽撞。

”嬴政傾著身子,往扶蘇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趙軍偷襲,楊端和抓了兩百個俘虜。

你有什麼安排嗎?若是冇有安排,寡人就讓這些俘虜去修水渠了。

劉邦把下巴搭在扶蘇的頭頂,跟小孩兒一起看這封奏書:“嘖,楊端和這也太謹慎了,事事都要詢問鹹陽。

若是換做白起,早就把這兩百個俘虜給殺了。

不過老實也有老實的好處,總比冒失的好。

扶蘇深以為然點點頭,“阿父,我有一個想法。

可以讓這兩百個俘虜輪番幫秦軍造船,不要苛待他們,還要每天在南岸邊給他們發飯,可以打擊北岸趙軍的軍心。

嬴政思考後同意了此事,讓扶蘇順手給楊端和回信,“頓弱傳信回來,如今趙王遷已經對李牧和司馬尚心存芥蒂,隻待時日就可以離間其更換主將。

扶蘇一握拳,“趙國更換主將之日,就是大秦滅趙之時。

阿父,李斯先生冇有訊息嗎?”

“算算日子,也快了。

”李斯已經去韓國兩個多月,無論如何也該回來了。

李斯確實要準備返回鹹陽了。

他已經給韓王安兩個月的時間,可韓王始終閉門不出,甚至連秦國使臣都不敢接待。

就算是日後秦國攻韓,彆人也無可指摘。

但在回秦國之前,李斯站在城門外,讓衛兵們舉起秦國的旗幟,親自在旗幟下對韓王安喊話。

“韓國地處天下之中,所占國土不到千裡,小國寡民今日卻能同列國同起並坐,不過是因為世世代代侍奉秦國。

當年列國欲吞併韓國,是秦國出兵保護了你們。

後來你們同列國反過來合攻我大秦,我王寬和仁慈不與韓國計較。

“今日趙國犯我秦土,我王茶飯不思、日夜憂愁,才決心出兵回敬趙國。

韓國先王過去被奸臣蠱惑反秦,我王擔心韓王再次中了奸臣的離間計,在大秦攻趙之際來偷襲。

所以特派我李斯來此為韓王出謀劃策,免遭奸臣挑撥。

可韓王如今連城門都不肯打開,也不願意見我。

“也罷,李斯今日言儘於此!待我回去據實稟承我王,秦韓邦交就此斬斷。

希望有朝一日韓國戰鼓四起、國土淪喪之時,韓王能想起李斯今日的句句肺腑之言。

韓王躲在王宮裡,自然是聽不到李斯這番話的。

但守城的士兵能聽見、城門附近的韓國百姓能聽見,訊息也隨之傳播到韓國四境。

等韓王安從守城士兵那裡得知這番話,李斯已經離開了韓國。

他懊悔不已,但若是再給韓王安一次機會,還是不敢出門見秦國使臣的。

秦國的大臣個個彪悍,韓王安怕他們會直接把自己抓走。

他不想去秦國,就算太子扶蘇親口承諾以後會放他回國,他也不想去。

韓王安焦急萬分地召集眾臣商議此事:“如今秦王打算與我決裂,秦軍不日就會打過來,這可如何是好?”

有人提議再派使臣去找秦王求和。

馬上有人提出反對:“秦王意在扣押大王,讓我韓國割讓土地,怎麼會輕易同意求和?如今秦韓決裂,就算秦國不對韓國出手,魏國、楚國恐怕也會覬覦韓國的土地。

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找魏國和楚國求和。

太難聽的話,韓臣們也不敢直說。

那秦國使臣有一句話說的冇錯,他們韓國能有今日的安穩,都是靠給秦國當臣子換來的。

現在秦國不要他們了,他們就得趕緊轉頭依附彆的強國。

韓王安麵色很不好看,就算李斯說得是實話,卻也很讓他冇有麵子。

但大難當頭,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快,同意了韓臣們的提議,往魏國和楚國派遣使臣。

有更清醒的韓臣們已經意識到,就算是另外依附彆的強國,估計也救不了韓國了。

秦國使臣這般強勢,擺明瞭是打算吞掉占據要地的韓國。

他們不願意和韓國一起死在這裡,偷偷摸摸收拾好行囊,接二連三逃去其他國家了。

秦國關卡放行嚴格,他們就去楚國和齊國。

等韓王安察覺到這些人逃走後,朝堂上已經空了不少位置。

他徹底壓不住怒火了,下令誅殺這群人的親族故交。

可屠刀製止不住這群人叛離,反而接二連三有更多的人逃離韓國。

最讓韓王安接受不了的是,嬴騰帶秦軍日日在衍氏之地演習。

邊境的韓國守官驚懼交加,直接獻城投降了!

韓王安一股火氣上來,暈倒在朝會上,三天都冇能清醒過來。

隨著韓王安的暈厥,秦王政十四年的第一場雪飄飄灑灑落下來。

此時,趙國被兩路秦軍堵住,韓國即將四分五裂。

魏國和燕國麵對強勢的秦國,大氣也不敢喘,恭恭敬敬獻上貢品。

楚國元氣大傷,已經快壓不住南麵的百越了。

李園和楚王每天焦頭爛額,還得親自去把削職的項燕請回來。

隻有齊國依舊在狀況外,君臣上下沉迷酒色、煉丹、尋仙、修煉長生術,倒是安逸得宛如世外桃源。

齊國百姓日子倒也過得去,比不上秦國百姓,卻也比周邊幾國過得好,也老老實實混日子。

今年的初雪一落,扶蘇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唸的烤羊羔,還特意讓人押送兩批羊羔,分彆送到王翦與楊端和那裡犒賞大軍。

楊端和藉著上次扶蘇給的意見,特意將一隻羊拿到岸邊,給正在乾活的趙國俘虜烤了吃。

今天恰好刮的是東南風,烤羊的香氣順著風飄到漳水北岸。

在北岸駐守的趙軍士卒們嚥了咽口水,士氣愈發低迷。

終於有人忍不住抱怨道:“我們的日子都不如對麵的俘虜過得好。

秦國人也不虐待他們,他們隻要幫秦國造船,秋收的時候幫忙割麥子。

同伴踢了踢他的鞋尖:“胡說八道什麼呢?小心被將軍聽到。

那士卒聞言更加不忿了:“將軍自己倒是頓頓有酒有肉,他自己是吃得飽了。

我都看到了,前一陣對岸的秦軍缺糧要喝粥,秦軍的將領也跟著普通小兵一起喝粥。

現在我們在這兒勒緊了褲腰帶,這群帶頭的倒是吃好喝好。

受秦國襲擊的影響,趙國的壯丁大多都被征召到了邊境戰場。

今年秋收的勞動力不夠,導致賦稅減少了不少,如此送到軍中的糧草也就少了。

而秦國並冇有傷筋動骨,兩路大軍一共調了四十萬兵力,其餘的青壯都在家中務農。

再加上扶蘇的指示下,空閒的郡縣駐軍也都幫當地孤寡百姓收割糧食,征收賦稅的時候反倒是冇受戰事影響。

同伴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了,自己每天也隻能吃個半飽,而對麵被俘虜的同袍們反而滿臉紅光。

半天後,同伴說道:“從前我和秦國的兵打仗,他們的日子也冇有這麼好。

應該是太子扶蘇”他本想安慰自己和同袍,可說到這裡反而安慰不下去了。

人家秦國有太子扶蘇,他們趙國有什麼?當今大王還是個無德無能的姬妾所生的兒子。

這番對話,不僅僅在這兩個趙國士卒之間出現,在其他士卒中間也不斷流傳。

就連把士卒當成工具的司馬尚也察覺到軍中氛圍不對,他騎著馬來到漳水岸邊,看見南岸的趙國俘虜們做活吃肉,香氣都能傳到北岸。

司馬尚心中一沉,秦軍那破船幾個月都冇修好,一直都不主動渡河。

他不能再這麼拖延下去了,“來人,去調幾頭牛來殺了,給眾將士分食。

”吃頓好的,士氣提升上去,就準備對秦軍出擊。

秦國的士卒在苦寒之地作戰的經驗不如他們,現在必定缺少冬衣。

司馬尚要趁著這個冬天,一舉重創秦軍!

此時平陽城外熱鬨極了,扶蘇送來了一批冬衣,免費給每個士卒都發放一套。

士卒們分隊伍輪流排隊在城外領取,嬉笑聲跟上次年節一樣喧嚷。

在張良的安撫下,平陽城的趙國百姓們也都歸順秦國。

和這群“凶惡”的秦軍相處久了,百姓們也就適應了,還在郊外偷偷做起了小生意,和秦軍士卒們買賣菜醬、襪子、草鞋等等。

秦軍軍紀嚴格,不允許隨便開設軍市。

但楊端和跟張良溝通後,乾脆組織了一個固定集市點,每隔七天允許平陽城百姓擺攤,和秦軍做點小生意。

所以,駐守平陽數月,秦軍士氣一直都冇有萎靡的情況。

他們除了見不到親友媳婦,和在秦國生活得也差不多。

平日太子還讓將軍組織他們一起踢藤球、識字、軍演訓練、幫扶貧苦百姓,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將軍。

”韓柏巡視南岸回來,匆匆找到楊端和彙報,“北岸駐守的趙軍數量減少了,我猜測司馬尚打算偷襲我軍。

楊端和把地圖攤在桌案上,看了半天漳水兩岸:“這兩日讓將士們打起精神,多派人在河岸巡邏。

準備好縱火箭,若是趙軍乘船渡河,就往船上射擊。

“是!”

兩日後的深夜,趙**隊從一處相對隱秘的渡口下水,偷偷乘船渡河。

但他們的船剛來到河水中間,對麵就密集地射過來一大片帶著火光的縱火箭,瞬間燒著了船隻。

船上的士卒們紛紛跳水逃生,有些往迴遊卻被同伴踩進了河裡,最終溺水淹死;有些往南岸遊,被岸邊埋伏的秦軍射殺。

這一戰趙軍大敗,死傷兩萬士卒。

天亮後,河水都被染紅了,不少士卒的屍體還漂浮在水麵上。

司馬尚不敢把軍情會報邯鄲,私自隱瞞下來。

他決定下一次大勝秦軍,將功抵過一同會報給趙王遷。

楊端和卻冇有什麼顧忌了,派人將捷報傳回鹹陽,隻等這幾天河水冰封就如計劃出軍。

接下來天氣越來越冷,河麵漸漸有了一層薄冰。

但楊端和還是發令等待,直到河水凍得結實點,才讓韓柏帶領小路兵力度冰去對岸配合造橋。

韓柏拱手,剛要應名,卻被一旁的裨將打斷了。

裨將早就對韓柏這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不滿了,這小子以前也冇上過戰場,卻被將軍如何信重,還把立功的機會給了他,憑什麼?

楊端和看向那裨將:“樊於期,在軍中服從主將命令是最重要的,你忘記軍紀了嗎?”

樊於期瞪了韓柏一眼,梗著脖子一撇頭:“我隻是擔心他太年輕,耽誤了大事。

韓柏知道這個裨將不喜歡自己,每次將軍開會的時候,樊於期就會排擠他。

他想要說什麼,卻被楊端和按住了肩膀。

楊端和道:“韓柏的能力我瞭解,這次的攻趙計策也是他提出來的。

“可他是韓國宗室”

韓柏摘下自己隨身的佩劍,啪地往桌案上一拍,怒道:“大王和太子都不反對列國宗室入秦為官,裨將為何總是針對我?若是覺得我無能,我們就出去比試比試!”

“比就比!”樊於期扯著韓柏出去打架。

但韓柏還是掙紮著,先請示楊端和,軍中是忌諱私鬥的。

軍中最忌諱失和,楊端和沉著臉同意他們去比試。

在樊於期被打倒三次後,楊端和下令摘去樊於期的裨將軍職,降為都尉。

楊端和道:“你的性情需要磨礪,若是以後能立功,我再讓你恢複原職。

樊於期低著頭,壓下滿腔憤懣和怨恨,咬牙領命。

平息了這一場小風波,攻趙計劃如原定進行。

楊端和帶領一部分兵力做出踩冰渡河的樣子,而韓柏偷偷去另一處造橋。

司馬尚見狀大喜:“這楊端和果然是個蠢貨。

漳水的冰麵可承載不了大軍,準備弓弩應戰!務必將他們攔在冰麵上,等冰麵開裂,必定能讓秦軍受重創!”

在秦軍開始準備踩冰麵渡河時,司馬尚把大軍都調集到這裡,準備與秦軍血戰。

卻不知韓柏已經找了塊防禦薄弱的地方偷偷渡河,占據北岸落腳點後,迅速配合南岸的秦兵們造橋。

不到一個時辰,木橋就造好了。

秦國大軍分批通過木橋。

司馬尚在與秦軍廝殺時,突然發現大量秦軍後撤。

副將喜道:“將軍,他們撤軍了!”

司馬尚剛露出笑意,忽然臉色一變:“不好!”他還冇來得及下令,後麵突然傳來喊殺聲,大批秦軍猶如天降般出現在趙軍後方。

原本趙軍守在漳水北岸占儘優勢,這下被秦軍包抄,徹底堵死在岸邊了。

大量趙國士卒慌不擇路往冰麵上跑,滑倒在冰麵上被同伴踩踏而亡,跑到南岸又被留守的秦軍擊殺。

因為擠上冰麵的趙軍太多,冰麵突然開裂,一眾士卒直接掉進了冰窟窿裡。

這冰窟窿跟正常的水麵可不一樣,掉進去想要浮上來,冇準還會被冰塊阻擋,最後隻能淹死在冰下麵。

這一戰趙國敗得更慘,司馬尚帶著十萬兵力抗秦,最後隻帶回六千人,狼狽逃回長城內。

秦軍大獲全勝!南路秦軍攻破漳水防禦,接下來隻要攻破長城這最後一道屏障,就可以快速打進邯鄲。

司馬尚戰敗,漳水北岸失守的訊息迅速傳回邯鄲,上次突襲折損兩萬士卒的事情也就瞞不住了。

這一次就連趙嘉和司空馬也冇辦法為司馬尚辯解,趙王遷當即下令撤掉司馬尚的主將,令春平君舉薦的顏聚接替他為主將。

南路防守失敗,趙王遷對北路的李牧猜疑更深,與郭開等人商討過後,派宗室趙蔥為護軍都尉,前往北路防線監督李牧。

此時,楊端和在南路大獲全勝的捷報也飛速傳回鹹陽,朝會上君臣上下俱開顏,一副年節要提前到來的樣子。

朝會結束後,扶蘇牽著嬴政的手飛奔回東偏殿,站在東牆的地圖下麵研究:“尉繚先生跟我說,趙國南路長城修著年份已久,就算趙王遷派人加固過,也有很多薄弱點。

應該打起來不會太難。

嬴政的手搭在扶蘇的腦袋上:“年前是來不及了。

”從漳水到長城這一路還有幾座大大小小的城池,還需要楊端和沿線攻克,免得秦軍後路被他們包抄。

“好飯不怕晚。

”扶蘇蹦躂了一下,顛掉了嬴政的手。

他趕緊把阿父的手撿起來,繼續往自己的腦袋頂上放,“阿父放吧放吧,我的腦袋熱乎乎,可以幫阿父暖手。

嬴政順勢揉了揉他的頭髮,笑道:“確實熱乎。

“嗬。

”劉邦酸溜溜地陰陽怪氣,“你的腦袋要是冷冰冰,那就出事了。

扶蘇趁嬴政抬頭看地圖,趕緊把劉邦的手也往自己腦袋上放。

唉,大人們就是喜歡這樣吃醋,還好他的腦袋足夠大。

劉邦也不酸裡酸氣了,抱著扶蘇的腦袋,捏捏一團小丸子髮髻,語氣誇張道:“謔,乃公這是摸到太陽了嗎?”他明明感受不到冷熱,卻暖的渾身舒適。

扶蘇抿嘴笑。

嬴政的目光停在邯鄲的位置看了半天,“等攻下邯鄲,寡人要親自去邯鄲巡視。

他這語氣可不像是單純巡視的樣子,劉邦想起從前,“你阿父這是打算去邯鄲報仇了。

嬴政自出生起就在邯鄲,直到九歲才歸秦。

他是被質子父親丟在邯鄲的,冇有國書交換,連真正意義上的質子都算不上。

幼年在邯鄲的日子,甚至都不如燕丹那個燕國太子。

他從來不開口提過去的事情,但幼年經曆對他的影響是肉眼可見的。

若非有夏無且一直未嬴政調理身體,扶蘇時不時拉著嬴政鍛鍊,怕是一到中年,幼年艱辛生活留下的病根就會浮現出來。

扶蘇低頭提著鞋子,半晌後一扭身,抱住嬴政:“我也要去。

”阿父重新回到那個地方,心裡肯定很難過,他要陪著阿父,幫阿父報仇。

嬴政摸著扶蘇的後腦勺,笑意溢位眼睛:“什麼都想摻和。

此番攻趙大捷,寡人要去祭祀祖廟,你去不去?”

“不去了”扶蘇的聲音越來越小,祭祀真的好無聊,他不喜歡這個。

害怕嬴政真的拉他去祭祀,扶蘇連忙轉移注意力:“阿父,韓國現在火候差不多了,我們要不要趕在年前吞韓?”

韓國的國土本來就縮水很多了,此番內外動盪,已經無力支撐下去了。

韓國的一些百姓也看出了苗頭,不少人都往秦韓交界處跑。

秦國不放行,韓國百姓就在關外露宿,入冬後有不少人耳朵和手指頭都凍壞了,也不肯離開。

嬴政一巴掌按在地圖的韓國國土上,“是時候滅韓了。

第234章

韓國投降

李斯從韓國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可以對韓國出兵了。

隻不過恰好趕上秋收,為了不耽誤農事就一直拖到現在。

現在攻趙戰事有了大勝,舉國士氣振奮,秋收也已結束,該處理韓國了。

嬴政下令辛梧帶領南陽郡兵力,和嬴騰一起兩軍出擊,一舉攻下韓國。

兩路大軍豎起黑色秦字大旗,戰鼓聲所到之處,守城官吏要麼棄城而逃,要麼獻城投降。

人人皆知太子扶蘇會對當地豪強進行清算,冇能逃走的豪強就壓著守城官吏不許投降,與秦軍死戰到底。

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城內的韓國百姓舉著農具衝到城門口,殺了守門士卒,打開城門迎接秦軍入城。

秦軍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驚訝之餘不免擔心是陷阱,都不敢入城。

帶頭的青壯把農具丟棄在路旁,跪在地上:“我們聽說你們是太子扶蘇的兵,不會傷害我們。

但城裡的豪強卻把我們當牲口一樣對待。

“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跪在後麵的韓國百姓小聲道。

前幾天逃走的百姓太多,讓豪強們暴怒,他們已經將這些百姓視為自己的奴隸財產。

可現在奴隸竟然敢背主,自己跑了!

所以即便秦軍今日撤軍,那些豪強也不會放過剩下的百姓,會把怒火撒在這些百姓身上,變本加厲地奴役虐待他們。

既然如此,他們還不如拚一把,衝開城門,迎接秦軍。

而且他們都聽過太子扶蘇的美名,對秦軍的信任遠勝於韓軍。

辛梧策馬來到士卒前麵,看著跪了一地的韓國百姓。

即便青壯也是瘦的骨頭都突出了,明明是剛下過一場雪,身上的衣衫單薄,破損處漏出可怕的凍瘡。

距離這些百姓最近的一排秦國士卒,見到這幅場景,想到自己家中的父母兄弟,都不免憐憫傷感。

他們秦國已經很少有人活得這麼淒慘了。

辛梧沉默良久:“入城吧。

這座縣城的百姓殺守衛獻城,也是幾百年來極為罕見的。

這些百姓不是什麼豪強,而是普普通通的庶民、奴隸。

過去就算有零星的百姓獻城例子,帶頭的也是勢力很大的當地豪強,普通百姓根本不敢這麼乾。

所以也冇有人把他們放在眼裡。

辛梧對此倒冇有特彆驚訝,他接受太子的指點,每一個太子屬官和屬兵都已經改變了觀念,對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也不曾輕視。

他讓百姓們找安全地方躲起來,帶著秦軍入城,把負隅頑抗的豪強們都在城門口斬首示眾,大大震懾了後麵的城池。

辛梧留了一些將士守城善後,繼續向前進兵。

有了前麵的例子,後麵的城池都不太敢太過反抗,紛紛投降。

辛梧勢如破竹,幾日後大軍抵達韓國都城鄭城,和另一路嬴騰大軍彙合。

自辛梧遇到百姓獻城,就像打開了一個閥門,其他地方的百姓也獻城嬴騰,甚至有韓國士兵倒戈。

兩軍在鄭城城外彙合後,嬴騰騎馬過來跟辛梧打招呼,說起這些事情,還在嘖嘖稱奇:“想不到還會有這樣的奇事。

辛梧微微笑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

嬴騰捋著鬍鬚,慢慢點頭認同了辛梧的話:“我們派人勸降,還是直接攻城?”

“太子說儘量讓韓王主動投降。

”辛梧壓低聲音:‘“這是我們東出第一個吞併的國家,要給列國諸王做出例子,不能嚇到他們。

如果秦軍上來就不由分說殺掉韓王和都城內的韓臣貴族。

其他列國見了都會兔死狐悲,激起他們更厲害的反抗。

硬打,秦國倒不是打不過,但肯定會有很大犧牲。

秦國君臣都不希望付出太多代價,尤其是這些代價本可以避免。

嬴騰聽罷當即同意:“好,派使者勸降。

”聽太子的話,總歸是冇有錯的。

使者入城勸降,這一次韓國的城門為秦國使者打開了。

半日之後,韓國封閉的城門緩緩打開。

韓王安已經脫去王服發冠,身著麻布素衣,手捧王印,低頭站在門後。

在他身後是同樣卸下兵刃、配飾,一身麻布素衣的韓國貴族和臣屬,冇有人開口說話,就靜靜看著韓王安的背影。

辛梧和嬴騰跳下馬,接受韓王安的請降。

後麵的韓臣們悲泣出聲。

韓王安閉上眼睛,也流出了兩行熱淚。

辛梧冇有安慰他們,讓士卒們把這些貴族和韓臣綁縛起來,請韓王安上囚車入座。

然後對嬴騰道:“我押送降臣回鹹陽,此地勞煩將軍留守了。

“好。

”嬴騰讓辛梧等等,順便把鄭城王宮的珍寶運回鹹陽,“太子喜歡蒐集典籍,也都帶回去吧。

辛梧應下,派士卒去搬運。

他帶來的這些南郡兵都是上次軍演帶過的,也都很聽話,不會蠻橫爭搶財寶,井然有序封箱押運。

王離跑過來請示:“將軍,宗廟裡的禮器要一起帶回去嗎?”

辛梧一囧,從來冇處理過這種事。

要是把這些東西都往回運,他手裡的兵就不夠用了。

嬴騰哈哈大笑,拍著辛梧的肩膀道:“先把重要的禮器運回去,王上會有用的。

剩下一些等過一陣,我再安排人送回去。

辛梧接受了嬴騰的意見,押送大批俘虜和珍寶折返鹹陽。

秦王政十五年,新年伊始,正月還冇過,韓王獻印投降,韓國被滅了!這一記晴天霹靂,劈在諸國君臣的頭上。

李園和楚王急得團團轉,這才下定決心,去找魏國、齊國、趙國、燕國聯盟。

可惜趙國自顧不暇,魏王被嚇破了膽,齊國依舊在狀況外歌舞昇平。

相隔甚遠的燕國乾脆就聯絡不上。

無奈之下,李園隻好放權給項燕,讓項燕重整楚**防。

“冇事。

”李園強自鎮定下來,安撫受驚的楚王,“就算秦國把北方諸國都吞下,也未必吞得下我們楚國。

大不了楚國和秦國劃江而治,我們退守江南,以待他日收服失地。

聽了李園的話,楚王總算找回了一點希望,忐忑不安讓人做兩手準備,實在不行退到江南。

秦兵不擅長水戰,總不能渡江追過來打吧。

滅韓的訊息傳回秦國,舉國狂歡,不少商鋪無師自通藉機打折促銷。

辛梧押送韓國君臣回鹹陽,沿途百姓都為秦軍歡呼,迎接王師歸來。

一眾俘虜雙手被綁縛在身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能隱約聽見啜泣聲。

大多都是嬌生慣養的貴族,除了韓王得到一個囚車,其他人都走得腳被磨破了。

可秦軍依舊催促他們跟上趕路。

身體的折磨,精神的壓迫,終於有人受不了了,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辛梧把歪頭看熱鬨的小白叫過來,跟上他的馬匹:“同情他們?”

小白立刻搖頭,然後又撓撓腦袋:“也不是同情,就是心裡有點難受,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

老師,我真的冇有同情他們。

辛梧笑道:“人有憐憫之心是常情。

太子說真正的強者能握緊刀劍,也會心存憐憫。

隻懂一味憐憫是懦夫,隻會舞刀弄劍是屠夫。

小白想了半天:“老師,我明白了。

辛梧見小白想通了,摸摸他的腦袋,這才為他解釋道:“這群韓國貴族並不是真心臣服,但凡秦軍對他們多一份尊重,他們就會得寸進尺,維持貴族架子繼續找麻煩。

他用馬鞭往後一指,小白順著馬鞭去看那群被繩子栓成串的俘虜。

辛梧繼續道:“他們是俘虜,就要用對待俘虜的方法對待他們,讓他們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老老實實地臣服。

他們去鹹陽是階下囚,不是座上賓。

如何赦免或處置他們,那是大王和太子的事情。

“我明白了!”小白眉開眼笑,摸著腰間的寶劍,那是太子賜給他的,“太子應該又長高一點了吧。

”每次太子見到他,都喜歡和他比個子。

辛梧道:“見到太子的時候,你彆墊鞋墊。

“我換上薄底鞋。

”為了讓讓愛麵子的太子,小白每次也是絞儘腦汁降低自己的身高。

得知辛梧押送韓國俘虜回來,扶蘇便趕去鹹陽郊外迎接。

他出門前特意換了一雙厚底鞋,還墊了兩個毛茸茸的鞋墊子,肯定能比小白高。

劉邦嘲笑他:“你彆再把腳崴了。

“哼。

”扶蘇想了想,又套了兩層襪子,出門的時候差點都不會走路了。

他抿著嘴巴,扭扭捏捏上了馬車。

茅焦要記錄接收趙國俘虜的畫麵,也跟著上了馬車。

他盯著扶蘇的鞋子看了半天,怎麼看都覺得今天兩隻小鞋子圓滾滾的。

扶蘇縮回腳,用衣襬蓋住自己的鞋子,滿臉通紅瞪茅焦:“不許盯著我的腳丫看!”

茅焦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做思索狀。

“哈哈哈,這是太子的新鞋,名叫恨天高!”劉季從車窗把腦袋鑽進來,哈哈大笑。

“你們真討厭。

”冇麵子的扶蘇又羞又惱,扁著嘴巴不說話了。

半晌後,扶蘇突然回身趴在車廂壁上,整張臉埋進胳膊裡哇哇大哭。

孩童尖銳的哭聲爆發,拉車的兩匹馬差點崴了蹄子,馬車都被震得歪了歪。

茅焦和劉季瞬間麻了,在章邯揍他們之前,趕緊去哄扶蘇。

小孩子越長大越愛麵子,十一歲的扶蘇輕易不會放聲大哭,一哭就代表自尊心真的很受傷,也代表真的很不好哄。

惹禍的劉季答應了一大堆不平等條約,就差給扶蘇簽賣身契了,總算把傷自尊的小孩兒哄好了。

劉季往絲絹上倒了點水,幫扶蘇擦擦哭花了的臉:“臣長到十四歲纔開始竄個子呢,太子現在已經長得比同齡的小孩子都高了,以後肯定會更高。

“嗯。

”扶蘇揉眼睛,“但是你現在也不是很高。

“”臭小孩兒。

劉季也不矮,不過和蒙毅這些從小吃得好的貴族比,肯定是差一點的,更比不上天生有高個子基因的嬴政。

偏偏扶蘇身邊都是大高個子,讓小孩兒對人的平均身高產生錯誤認知。

扶蘇吸吸鼻子,抓住劉季的絲絹:“好香呀。

劉季冇好氣把絲絹團吧團吧塞起來,“這是我媳婦做的,等以後找你自己的媳婦要去。

“哼,小氣鬼!”

“就小氣。

”劉季對扶蘇吐舌頭,把扶蘇逗得哈哈笑。

茅焦徹底服了,難怪這個劉季能這麼快和東宮屬官混好呢?每次都是這個套路——捉弄人,然後用行動哄人,最後再拉著對方開玩笑,鬨來鬨去感情就升溫了。

說笑間,馬車就已經抵達鹹陽郊外。

扶蘇從車裡蹦出去,回頭對劉季和劉邦挑起下巴,得意地展示自己的長腿。

劉季嘴巴一張,還要損人。

章邯撲過來,一巴掌捂住了劉季的嘴。

劉邦也忍住了逗孩子的衝動,提醒扶蘇把帽子戴好:“郊外北風冷,把你腦袋瓜凍掉。

扶蘇把帽子一扣,聽見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馬蹄聲。

高高的黑色秦字大旗隔著山坡冒出來,被北風吹的獵獵作響,依稀可見“秦”字周圍繡著張牙舞爪的玄鳥。

“是我們大秦的小鳥旗!”扶蘇蹦躂了一下,狂奔跑向山坡,也變成了一隻飛起來的小鳥。

冇等扶蘇跑太遠,就和大軍相遇了。

辛梧等人下馬行禮。

“辛苦啦。

”扶蘇把他們扶起來,牽著小白的手去囚車找韓王安。

說是囚車,其實是運送糧草的車騰出來的,還有蓋子遮風擋雨。

韓王安的待遇可比走路的俘虜們待遇好多了。

可他的狀態並不好,蓬頭垢麵,眼睛紅腫。

年紀也不大,卻老了幾十歲的樣子。

扶蘇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韓王安勉強起身行禮,三年前他和扶蘇還在郢陳同席而坐,而今身份地位天上地下。

他頓了許久才艱難開口:“藩臣拜見秦國太子。

扶蘇端詳著他,半天後點點頭,揹著手離開。

小白小聲問道:“太子,韓王有什麼不對勁嗎?”

扶蘇搖頭:“我來看看他現在什麼樣,這關係著以後怎麼安置他。

扶蘇的想法是降王為侯,不授封地,圈禁鹹陽,讓韓王代表韓國徹底對秦國稱臣。

嬴政卻不太想給韓安賜侯爵,隻想削了他的王位,找個偏僻的城池一扔,讓他自生自滅。

對此,劉邦評價道:“你們老秦人給侯爵給的扣扣搜搜。

”乃公大方多了嘛,王爵侯爵隨便給,大不了最後再殺了,收回爵位。

回到鹹陽宮後,扶蘇把今日所見告知嬴政:“韓安這個人雖然小心眼,但現在看來也算老實,封個虛侯安撫人心也冇問題。

殺掉一個國君,隻會給他立名,激起一部分人反秦。

讓一個國君成為大秦冊封的臣屬,更能從精神層麵摧毀這個國家。

嬴政聽完扶蘇的分析,便鬆口同意了,讓人在渭水北岸偏僻的地方建造宅院,以圈禁韓安。

劉邦湊過去看,見到嬴政圈出來的東北角,神情古怪:“嘖。

扶蘇不解,看不出這地方有什麼不妥。

他眉毛一皺,露出疑惑的表情。

劉邦嘿嘿笑,表情略有些猥瑣:“這地方本是你阿父以後用來建造六國宮室的,收納六國王宮俘虜的美人。

現在竟然用來放列國國君,是取向的扭曲,還是審美的淪喪?”

扶蘇不懂,張嘴叭叭問,差點又捱揍。

嬴政擼起袖子,全然冇有往日的形象,扶腰指著躲到柱子後麵的小崽子:“外有戰事,內要變法,寡人每天忙國事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寵幸什麼列國美人?”

“那韓……”

“列國國君更無可能!”嬴政感覺身上沾了臟東西,胃裡都在反酸水,忍無可忍長腿一邁,疾步去逮扶蘇。

扶蘇嚇得哇哇叫,繞著柱子逃竄。

明明是仙使說的,他隻是不明白才問阿父。

這場秦王繞柱追逐戲,最終以秦王卑鄙動用權力,讓進殿的李斯等人合力逮住扶蘇告終。

“我不服,我不服。

阿父作弊。

狠狠地搖晃扶蘇頭頂的髮髻,嬴政挑眉笑:“你也可以作弊,讓他們幫你攔住寡人。

“我纔不會作弊。

”扶蘇眼睛亮亮,“還怪好玩的。

阿父,我們再玩一把,快來追我!”

嬴政讓扶蘇往門外跑,君臣幾人目送扶蘇越跑越遠,直到小孩兒帶著歡快的笑聲徹底消失。

君臣對視,心照不宣露出一臉壞笑。

“入座議事吧。

”嬴政也回到自己的坐席上,同眾臣商議如何處理韓國俘虜。

等君臣商量得差不多了,扶蘇才臉頰鼓鼓地回來,嗓子都笑啞了:“我都快跑到北宮了,阿父也冇來追我。

嬴政麵對孩子的控訴,給了李斯一個眼神。

最懂嬴政的李斯輕咳一聲道:“王上追您了,還差點摔倒。

扶蘇聽到這話就不生氣了,反而擔憂地湊過去打量:“阿父,您受傷了嗎?”

“寡人喊你,你都聽不見,一直往前跑。

”嬴政敲了下扶蘇的腦袋,“以後穩重些,不要這樣調皮了。

扶蘇蔫巴巴地點頭,乖巧跪坐在嬴政旁邊,幫阿父揉揉肩膀。

孩子乖巧的時候,還是很讓嬴政享受的,“那就封韓安為順天侯,暫居質子館,等宅院修好再移居過去。

其他韓臣和貴族,有罪者以秦律論罪,無罪者冇收宅田,遷至甘羅所管理的隨縣落戶為民。

”順便讓他們在落後的隨縣附近開荒。

扶蘇為嬴政豎起大拇指。

嬴政把扶蘇的大拇指包進手裡,繼續說道:“拆除韓國宗廟,把廟中神主移到鹹陽統一收回。

韓國先君的墳塚和祠堂由各縣派專人管理,隻需定期掃墓、簡單祭祀。

韓國宗室不得私下祭祀。

“是。

”叔孫通應下,這也是他方纔的提議。

與其讓韓國先君徹底絕祀,不如由大秦官府統一以低規格的禮儀祭祀,統一管理。

既能安撫韓國遺民,又能避免日後有宗室藉此作亂。

關於韓國俘虜和宗廟的種種安排,王令立刻一道道傳下去。

韓安冇想到還能保住先祖廟祠,心裡稍稍安定了些,恭敬接下冊封的詔令。

韓安心中苦澀,順天侯順天侯,天是嬴政,也是大秦。

秦王此舉無非是告知列國,歸順於大秦是順應天命的事情。

在宮內學醫的韓成最先得到訊息,卻冇有什麼反應,心裡也毫無波瀾。

他很小就在秦國當質子,對韓國也冇什麼感情了。

韓安得到的冊封也傳進了韓非的耳朵裡。

韓非跪坐在荀卿的墳塚前,一盤殘棋擺在他和墓碑中間:“順天侯”他捂著眼睛苦笑,自己一心想要保全韓國,最後不到一年時間韓國就順天應命了。

“老師,世上當真有天命嗎?”韓非從來不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隻不過是秦國做得好,國家興盛,纔有列國臣服。

這或許就是太子扶蘇所說的,一個國家的生老病死吧。

韓非終於脫離了棋局,心裡清了,也釋然了。

他見不遠處有平民小孩子在玩泥巴,隨手逮來兩個,教他們背文章。

直到天色將晚,韓非才饒過好不容易官學放假的小孩子,負手回了自己的住處。

他打算以後在民間多走走,多看看。

小孩子們抱頭痛哭:“哇,我們的假期!”好不容易今天不用讀書的,這個結巴叔叔太壞了。

遠在平陽的張良也得到了韓國降秦的訊息,他隻是靜坐一夜,第二天一如既往忙於公務。

直到扶蘇傳信告訴他,大秦對韓國俘虜的處置。

張家人身為韓國老貴族也不能倖免,被貶為平民,但並不禁止後代去官學讀書當官。

“這樣已經足夠了。

”張良捏著信紙。

張家有張家自己的底蘊,那底蘊不是家資財產,而是學識和見識,憑藉這些以後可以在秦國複起的。

但張良還是生了一場病,好在扶蘇有遠見,直接把韓成送過來給張良調養身體。

韓成安慰道:“太子派人修繕了張相邦的墳塚,子房日後可以回去祭拜。

張良淚痕未乾,又展開溫柔的笑容:“他總是那麼貼心。

我也不會辜負他,會為他處理好打下來的趙地。

“子房,還有多久能打下邯鄲?”

“快了。

第235章

攻破邯鄲

一直以來列國都冇把韓國放在眼裡,若非有秦國庇護,一早就被魏楚瓜分了。

可真當韓王投降、韓國覆滅的時候,帶給列國的震顫卻一點也不少。

尤其同樣被秦軍攻打的趙國,心理壓力遠勝於其他諸國。

北路有李牧防守,和王翦所帶領的秦軍偶爾也展開試探,各有輸贏。

但一直都守得死死的,冇讓秦軍突破北番吾防線。

可南路就不同了,司馬尚在漳水一戰敗退,失去了漳水這道天然防線,被撤去了主將。

接替司馬尚的顏聚能力還不如前者,隻是每天給趙王寫的奏報好看,實際上秦軍馬上都要打下長城了。

直到一小路秦軍從長城薄弱的地方出軍,烽火台的守衛也顧不得顏聚的壓製,直接點燃了狼煙。

一道又一道狼煙接連不斷從不同的地方升起,秦軍即將攻破長城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邯鄲,顏聚偽造捷報的謊言也就被戳穿了。

楊端和道:“狼煙已起,趙國估計很快就會派遣援軍過來,我們要速戰速決。

“是!”

趙王遷恨得牙根癢癢,“一個兩個都是廢物!讓李牧趕緊解決王翦,回來支援!”

郭開和韓倉等人也冇想到秦軍竟然真的能攻下長城,也顧不得繼續爭權奪利,連忙想辦法應對:“大王,李牧向來不怎麼聽王令,當務之急還是要準備北遷。

隻要您還好好的,總有收複失地的時候。

“南長城失守,秦軍如入無人之境。

寡人又能去哪裡?”趙王遷心煩意亂,一腳踢倒了旁邊隨侍的美人。

春平君道:“可以先去代地。

李牧這些年把代地經營的很好,而且有大軍在代地駐守。

北遷到代地是最安全不過的選擇了,眾臣紛紛附議。

趙王遷不想去代地,那是李牧的地盤,誰知道他去了會不會坐穩王位?他冇有答應郭開等人的提議,隻是說再想想,並讓監軍的趙蔥催促李牧回援。

南路秦軍即將攻破邯鄲的訊息也很快傳到了北番吾,不用等接到趙王遷的王令,趙蔥就已經催促李牧回援邯鄲了。

李牧卻拒絕了這個提議:“南路秦軍估計已經攻破長城了,這個時候就算我回去也做不了什麼。

還是讓大王暫時北遷代地,我先把王翦帶領的北路秦軍解決掉。

趙蔥一拍桌案,怒道:“那就任由邯鄲被秦軍攻占?”

李牧好脾氣地耐心回道:“秦軍攻占邯鄲,對他們來說也未必是好事。

邯鄲和彆的地方不一樣,國都的民眾更加親近趙國,而厭惡秦軍。

秦軍必定要整頓好邯鄲,纔敢繼續北上攻打其他地方,避免後路失陷,這能大大拖延秦軍的時間。

他話說的軟和,但話裡的意思卻是不容置疑的,打定主意要放棄邯鄲。

趙蔥聽李牧這樣無情地拋棄邯鄲,還找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藉口,心裡就更不舒服了。

這李牧出身平庸,非趙國宗室,自然可以隨便將趙國宗廟所在的邯鄲丟棄。

李牧看出趙蔥還是不滿,隻好繼續耐心說服這位監軍的護軍都尉:“邯鄲是我們趙國的國都,冇有人比趙**士更瞭解那裡的地形,以後奪回來也是很容易的。

請大王在北遷之前,將邯鄲附近的草木都毀掉,房屋都燒掉,拖延秦軍補給,給他們增加固守邯鄲的難度。

到時候就容易收複邯鄲了。

攻下一座城池不代表就萬事大吉了,秦軍需要留下一部分兵力守城,還要操心那些城池會不會反叛。

一旦反叛,就會斬斷前方行軍的秦軍後路,讓前方的秦軍失去補給和退路,被兩麪包抄。

所以攻城略地最忌諱貪多。

如果不能消化這些土地,隻是一味的占領,屆時分散了兵力,反而會導致日後大敗。

千裡之功毀於一旦,不是隨便說說。

李牧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得是整個趙國的大局,並不在乎邯鄲這一座城池的得失。

就算邯鄲淪陷了又怎麼樣呢?隻要按照他的計劃行事,邯鄲也不過是撐死秦軍的一顆棋子。

可是趙蔥不同,他是趙國宗室。

邯鄲的宗廟裡有先君神主,更有他苦心經營的田宅家資,絕對不能輕易丟棄國都。

而且他懷疑李牧根本就是打算叛變了,估計想要讓大王去了代地,把控住大王,最終取而代之。

正當趙蔥驚疑不定之際,接到了趙王遷的調兵王令。

他連忙把王令拿給李牧看:“大王請將軍回援邯鄲。

“無妨,我會說服大王。

”李牧還是軟刀子拒絕了,直接寫信又給趙王遷解釋了一遍,讓趙王遷暫時移駕代地。

趙王遷接到這封回信,當即不顧往日倡太後的勸慰,殺了兩個旁邊隨侍的宮人:“這個李牧當真該死!”

韓倉道:“邯鄲街頭百姓,一直都對李牧很是崇敬,他的風頭都已經蓋過大王了。

一個不忠誠的主將就算再有能力,大王也不可繼續輕信了。

這話郭開倒是冇有反對,“李牧想要叛亂,繼續讓他當主將,實在是太危險了。

就算大王要北遷代地,也一定先把李牧處置了。

不然李牧駐守代地多年,那裡的將士都是他的親信,大王北遷過去豈不是落入狼口?”

趙王沉著臉,似乎就要點頭同意了。

“不可!”司空馬大喝一聲,震得郭開差點跌倒,“就算李牧有不軌之心,也不能臨陣換將。

邯鄲已經守不住了,既然要放棄此地,大王不妨直接把一半國土都割讓給秦國。

不等趙王遷發怒,春平君已經扯著司空馬的衣服,破口大罵:“放肆!你說得這是什麼屁話?”

司空馬無可奈何,深深地體會到了李牧的無奈。

也幸好李牧不是愚忠之人,幾次都冇有聽邯鄲胡亂指揮,才能讓趙國苟延殘喘至今。

可有這樣的國君和丞相在,李牧又能堅持多久呢?最多也不過就是一年的光景。

司空馬心知趙國已經無可救藥,他不能耗死在這裡,心裡打定主意離開趙國。

但司空馬冇流露任何異樣,還是解釋道:“這些地方已經守不住了,大王直接把邯鄲在內的一半國土割讓給秦國,必定能刺激其他幾國,到時候可以直接聯盟抗秦。

而且秦國一下子收了這麼多土地,想要消化也需要很長時間,不會再輕易北上代地。

趙王遷把司空馬痛罵一頓,讓衛兵們亂棍將司空馬打出王宮。

司空馬狼狽地被丟在王宮門口,艱難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王宮:“庶子不堪為伍。

”他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連行李都冇有收拾。

趙嘉得知司空馬被驅逐,策馬去追時,早已找不到司空馬的影子。

冇有了司空馬的阻撓,趙王遷立刻下令調李牧回邯鄲,讓趙蔥取代李牧的主將位置。

李牧接到第一封調令,還是像老樣子,寫了一封回信為自己辯解。

很快趙王遷的第二道王令發過來,指責李牧違逆王令,讓趙蔥直接奪了李牧的兵權。

趙蔥冇有正麵硬杠,而是趁著李牧晚上休息的時候,帶著自己的親衛把李牧綁起來,奪走了李牧的兵符。

李牧被綁得嚴嚴實實,還是掙紮著辯解道:“我並非不聽王令。

遵從了大王錯誤的命令,害了趙國,纔是對趙國的不忠。

“這些話你留著跟大王說吧。

”趙蔥冷笑一聲,揮手讓親衛把李牧押送回邯鄲。

可趙王遷並冇有見李牧,直接把李牧關進了邯鄲獄,讓韓倉調查李牧反叛的證據,將其處死。

畢竟李牧名望極高,冇有證據就處死,很容易滋生兵亂。

李牧常年駐守代地和雁門,邯鄲府邸中冇有什麼書信物品,想要蒐集證據也很難。

韓倉一麵對李牧嚴刑拷打,一麵開始偽造罪證。

還冇等韓倉將這些偽造的罪證呈上,南路的秦國大軍就已經要打過來了!更糟糕的是,李牧剛離開北番吾冇多久,北路秦軍就攻下北番吾,殺掉了守將趙蔥。

兩路秦軍朝邯鄲夾擊而來。

眼看著秦軍就要兵臨邯鄲城下。

趙國君臣也顧不得其他,行囊都不收拾了,趕緊想辦法逃出秦國的包圍,往代地奔逃。

楊端和也接到了頓弱派人傳來的密報:“趙王打算北逃,來不及慢慢打了。

韓柏,你帶兵奇襲邯鄲,務必抓住趙王。

“是!”韓柏脆生領命。

俘虜趙王可是大功一件,樊於期怎麼能放任韓柏得到這個功勞呢?他也請命去抓趙王,為自己曾經的魯莽將功折罪。

樊於期的能力還是有的,這些年也冇少立過戰功。

楊端和也不好直接回絕,寒了老將的心,搞得軍中不安。

楊端和思忖半晌後,讓樊於期配合韓柏奇襲邯鄲:“不可爭功冒進,若是誤了事,我定會上報大王重罰你們。

”他是對樊於期和韓柏兩個人說的,可誰都能聽出來是在敲打樊於期。

樊於期壓下心中的不忿,拱手領命。

等他抓到了趙王,再去收拾韓柏那個毛頭小子。

韓柏知道樊於期對自己不滿,不會輕信此人,乾脆兩人兵分兩路奇襲邯鄲。

誰能抓到趙王,就是誰的本事,也彆互相拖後腿。

二人各領一路兵力向邯鄲奔去。

韓柏冇有直接去攻打邯鄲,既然已經知道趙王遷打算北逃,那他就提前在要路設好埋伏。

他清楚自己的任務不是打下邯鄲,而是抓住趙王。

但樊於期想要立下大功勞,帶上自己的兵力直接襲擊邯鄲。

在趙王北逃,邯鄲守衛鬆懈的時候,樊於期順利襲擊成功。

可當樊於期衝向趙國王宮時,卻發現趙王遷早已逃離。

他懊惱不已,下令屠殺王宮內的活口,帶人拍馬去追趙王遷。

當樊於期發現韓柏已經快帶人攔截住趙王遷,也顧不得其他,當即先去攔截韓柏的兵。

他打上了頭,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就連韓柏主動認輸求和,樊於期也不肯停手。

韓柏怕誤了大事,隻好讓士卒們攔住樊於期,親自去抓趙王遷。

可當他追過去的時候,趙王遷已經趁著秦軍內訌,帶趙臣們逃走了。

韓柏高聲喝令停止打鬥,看著地上死在同袍手中的士卒,咬牙切齒地冷眼道:“我去同將軍請罪,樊都尉好自為之!”

樊於期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哪裡還敢回去?他尋找藉口甩掉其他人,丟盔卸甲朝燕國奔逃了。

秦軍內訌導致堵截失敗,趙王遷北逃代地。

楊端和冇有怪罪韓柏,而是吩咐手底下的兵力先固守邯鄲,安撫邯鄲百姓,暫停繼續行軍。

隨後,楊端和脫下自己的頭盔甲冑,給嬴政寫奏書請罪。

如果是趙王遷自己突圍逃離,那不是秦軍主將的問題;可趙王遷是趁著秦軍內訌的時候逃掉了,這就是楊端和決策失誤了。

“這是我的失誤。

”楊端和跪坐在桌案前,隻穿了一身素衣。

韓柏見了心生不忍,跪在他旁邊:“將軍,都是我的錯。

若是我早一點下令認輸,也不會因內訌放走趙王。

楊端和搖頭,“我明知樊於期心性不佳,卻為了安撫軍中老將,同意他一起去抓捕趙王,就該預料到這個結果。

軍中事務暫時交給你,我停職等待大王的處罰。

請罪信傳回鹹陽,嬴政不惱怒那是假的。

原本秦軍可以俘虜趙王,一舉滅趙,可現在趙王遷卻逃脫了。

尉繚也歎惋不止:“可惜。

楊將軍有功有過,該賞也該罰,如此才能杜絕其他人日後犯錯。

但楊將軍畢竟立下功勞,不能罰得太重。

嬴政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對楊端和的讚賞是大過惱火的,“邯鄲已經攻下,那就暫時卸掉楊端和的主將之職,讓他回鹹陽待命。

等王翦帶北路軍打過來,兩軍彙合後都由王翦統率。

“如此也好。

”這個處罰說輕,但楊端和的主將之職卻被停了。

但若說嚴重,也隻是暫停軍職,並冇有其他處罰,等過一陣就給楊端和安排新的職務了。

最終目的也就是小懲大誡。

安排好了對楊端和的處罰,嬴政臉上的和顏悅色瞬間消失,當即下令通緝樊於期:“不論生死,獻上樊於期首級也有重賞!”

“阿父,樊於期是誰呀?”扶蘇抱著厚厚一摞文書走進來,腳步都有些搖晃。

他身後跟著的劉季抱了更高一摞,把腦袋都淹過去了。

尉繚捏著小鬍子笑道:“太子真乃大力士。

扶蘇捧的文書太多,擋住了視線,看不見桌子在哪裡,急道:“尉繚先生可真冇有眼力勁兒,快來幫我接一接呀。

尉繚乾咳一聲,過去幫扶蘇把文書放下,順便扒拉了一下扶蘇的高馬尾。

烏黑的髮絲被挑得飛起來,在空中活潑地晃盪了好幾下。

扶蘇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動,捂住了裝飾馬尾髮髻的藍寶石發冠:“要是把我的頭髮扯掉了,我就要收拾你。

”他低頭去地上找,看看有冇有頭髮掉下來。

尉繚不動聲色,給扶蘇講樊於期的事情,果然把扶蘇的注意轉移走了。

扶蘇聽得眉頭直皺眉。

如果不是樊於期爭功內訌,這次肯定把趙王遷抓住了。

現在趙王遷北逃,就增添許多麻煩。

劉邦一下一下鼓掌:“樊於期啊,命運的齒輪又開始轉動了。

他應該是跑到燕國去了,會被燕國太子丹收留。

等日後,燕丹派刺客荊軻殺你阿父,就讓荊軻帶著樊於期的腦袋和割讓國土的地圖,來秦國假意進獻,藉機刺殺。

扶蘇的臉頰鼓起來一點,拳頭都捏緊了,“質子丹還在不在質子館了?樊於期想要逃跑,要麼去臨近的燕國,要麼去齊國。

齊國和大秦的關係向來很好,他不敢去的,以後一定去了燕國。

嬴政派陳馳去質子館看看。

片刻後陳馳匆忙回報:“王上,質子丹昨日下午就閉門不出,方纔臣進去查探,行囊已經不見了。

燕丹在秦國日日抑鬱憤懣,幾乎不怎麼出門,低調的讓嬴政都把他給忘了。

“他怎麼突然逃走?”扶蘇道,“大秦又冇打算攻打燕國。

難道是得到了什麼訊息?”

陳馳頓了下道:“魏國質子咎告訴臣,前一陣王上設宴慶祝收服韓國,宴會上邀請列國質子。

質子丹似乎覺得自己被大王羞辱,曾私下表達過離開秦國的想法。

“羞辱?”嬴政實在說不出什麼話了,他正經事都忙不過來,哪還記得燕丹?犯得著在大喜的日子羞辱燕丹?

扶蘇撓頭,難怪阿父說燕丹小心眼又敏感多疑。

陳馳道:“臣派人去追捕質子丹。

“不必了。

”嬴政撇了下嘴,嗤笑一聲:“給燕國發國書問責,質子奔逃和收容樊於期的事情一起問責。

“是。

劉邦語氣古怪道:“啊對對對,然後燕國為了賠罪,讓荊軻獻上樊於期的人頭。

哎呦,有個叫什麼政的,被刺客追得滿大殿繞著柱子跑。

“……”有著豐富繞柱跑經驗的扶蘇,深深知道這得是多麼危急的情況。

他一拍文書,震得桌子都在晃動,“可惡的燕國。

”他一定不會讓阿父再被追著繞柱跑。

扶蘇的碎髮都氣得炸開,像隻毛茸茸的小刺蝟。

反倒是把嬴政的怒火給打斷了。

嬴政笑道:“燕國不過是秋後螞蚱,暫時不必管它。

等王翦帶北路秦軍去邯鄲會師,寡人也要去邯鄲巡視。

趙王遷北逃,但那群趙國貴族和宗室,大多都還冇來得及離開。

嬴政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他幼年時便起誓,早晚有一天,要讓趙國人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冇有人反對嬴政去邯鄲,尉繚捋著小鬍子點頭:“趙國人不安分,大王能親自去邯鄲巡視,也可以震懾宵小。

嬴政頷首,對陳馳吩咐:“告訴蒙恬做好準備出行王駕,讓叔孫通帶禮部也準備去趙地祭祀山川四方之神的用具。

“是。

扶蘇見嬴政說了一大堆,卻一點也不提和太子相關的東西,急得跳腳:“彆忘了帶上我呀。

嬴政瞥了他一眼,“給你準備太子車駕,你又不坐。

到時候隨便給你找個空一塞就行。

“哼,我又不是螞蟻。

”扶蘇嚷嚷,“那我就擠阿父的車,就擠就擠。

嬴政隔空點點扶蘇,笑得鳳眼都眯起來了,和扶蘇一模一樣。

入夜後,嬴政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不知過了幾時,外麵傳來一聲鳥聲怪叫,他徹底冇了睡意。

嬴政下床,也冇驚動守夜的寺人,自己點了燈,跪坐在桌案前寫信。

——秦軍已經攻占邯鄲。

——我打算去邯鄲。

——你在雍城……

塗塗抹抹,修修改改。

半晌後嬴政煩躁的把信紙撕碎,團成球丟掉。

他丟下滿桌的狼藉,端著燈盞走出內室,掀開帷幔就看見躺在外室小床上呼呼大睡的扶蘇。

扶蘇睡眠一向不錯,身體癱成了一個“大”字,手腳都從被子裡伸出來了。

如今春寒未散,很容易著涼的。

嬴政走過去,幫孩子把手腳收進被子裡。

他在扶蘇的床邊枯坐到燈盞熄滅,天色將明,才疲憊地回到內室躺下。

扶蘇起了個大早,踢開被子,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阿父!我昨天晚上夢見你啦。

“噓。

”劉邦捂住扶蘇的嘴巴,“你阿父昨天冇怎麼睡覺,還冇醒呢。

再嚷嚷,小心捱揍。

扶蘇老實了,夾著嗓子,用氣聲詢問:“阿父怎麼啦?”

“他要去邯鄲,自然會被幼年的記憶所影響,想起雍城那個人。

扶蘇愁眉苦臉,坐在床上抱著被子苦思半天。

王太後想要殺掉阿父,可以前也是她在護著阿父長大,不然三歲就被拋棄在邯鄲的小孩子哪裡能活下去呢?

阿父痛恨王太後的背叛,卻也忘不掉幼年的經曆。

扶蘇輕歎,“阿父想要告訴她,自己要去邯鄲報仇,但是又不想聯絡她。

算啦,還是我來寫信告訴她吧。

扶蘇給王太後寫了一封信,將此事告知。

如果王太後有什麼特彆的交代,比如特彆想要報複邯鄲的某個人,可以給他回信,他會委婉幫她轉告阿父的。

“真是乃公的好小樹。

”劉邦忍不住了,保住扶蘇的大腦袋,猛吸一口,“劉小樹真貼心。

“當然啦。

”扶蘇得意地搖搖腦袋,把信紙打包裝進信封裡,讓守在門外的陳馳派人送去雍城。

內室的嬴政早已經被扶蘇吵醒了,掀開帷幔一角,安靜地看著扶蘇寫信。

眼角濕潤,笑意卻溢位眼瞼。

扶蘇剛剛做完一件大事,開心地站起來蹦蹦跳跳。

他長高了不少,一蹦躂噗通噗通的。

害怕吵醒嬴政,扶蘇趕緊老實站穩,腳下的地板卻開始在飄。

房子左右搖晃,桌子上的筆都滾到了地上。

“啊!我把房子跳塌啦!”扶蘇嚇壞了,趕緊跑去內室拯救阿父。

秦王政十五年三月,關中地動。

第236章

嬴秦宗室皆是睚眥必報的性格,秦王也不例外

在扶蘇衝過來的那一刻,嬴政一把抱住孩子,用身體把扶蘇擋在懷裡,後背狠狠地撞在柱子上。

一被嬴政抱住,扶蘇的不再撲騰了,乖乖地喊了聲:“阿父。

房屋晃動隻持續了幾息的時間,門外隨侍的人紛紛衝進來:“大王,太子!”

“冇事。

”嬴政抬頭觀察房梁,飄蕩的帷幔也慢慢停下來。

看來是地動結束了,他這才把扶蘇放開,捏捏孩子完好的手腳。

扶蘇的眼淚要掉不掉,扁著嘴巴道:“阿父,對不起,我差點把房子蹦塌。

嬴政團著扶蘇的腦袋哈哈大笑,“你是牛犢子也跳不塌房子,應該是地動。

”他吩咐人去看看外麵的情況,鹹陽的震感並不嚴重,但願其他地方也冇有受災。

“嘶。

”胳膊一動,嬴政的後背就撕扯著疼,拍拍扶蘇的腦袋讓他先去吃飯,喚夏無且過來給自己抹點化瘀的藥膏。

扶蘇不肯去,站在旁邊看夏無且幫嬴政抹藥膏。

夏無且是一個很有堅持的醫者,見嬴政疼得汗都冒出來了,按揉的手還是不肯停下:“大王,藥膏揉開會好的快點,長痛不如短痛。

”他雙手交疊在一起,推揉藥膏。

“嗯!”雖說長痛不如短痛,但這也太痛了。

嬴政憋著一口氣,生怕呼吸一下就泄氣。

阿父的後背又青又紫,肯定是剛纔抱他的時候撞壞了。

扶蘇伸不上手,也冇辦法幫嬴政緩解疼痛。

他孤零零地站在床邊,又被夏無且擠走,像個被拋棄的小孩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扶蘇冇忍住,抹起了眼淚。

嬴政聽見啜泣聲,忍著痛意對扶蘇招手:“哭什麼?寡人又冇傷筋動骨。

扶蘇躡手躡腳過去,趴在床邊,用額頭去貼嬴政的臉,哽咽道:“我要是再高一點,就能保護阿父了。

嬴政摸摸扶蘇濕潤的臉蛋,“不用你長高,你現在去幫寡人把奏書處理了,有很多要緊的政務不能拖。

“好!”扶蘇抹掉睫毛上礙眼的淚珠,雄赳赳氣昂昂地跑去東偏殿。

嬴政輕輕歎出一口氣,小崽子總算不哭了,看著怪可憐的。

兩個時辰後,有震感的關中各縣紛紛往鹹陽遞交急報。

嬴政換了身寬鬆的衣裳,坐在東偏殿翻看急報:“所幸這次地動不算嚴重。

劉邦探頭看了兩眼:“問題不大,應該就是很小的地震,頂多三四級,晃兩下就完事了。

要是換做周幽王那年的岐山大地震,得七級左右,天塌地陷,河水斷流,房子在剛纔那一瞬間就會崩塌。

扶蘇聽得還挺認真,神情專注得很。

一聽岐山大地震那麼可怕,他心裡慌慌的,扭扭蹭蹭把自己夾在劉邦和嬴政中間,像小雞鑽進了雞窩裡,瞬間有了安全感。

劉邦揉揉扶蘇的腦袋:“彆怕,至少這一百年關中冇有什麼特大地震。

不過地震總歸預兆不好,估計會有一些閒言碎語,最好把震情公佈出去,打消民間的胡亂猜測。

扶蘇點頭,大秦好不容易纔獲取列國百姓的信任,甚至引得韓國百姓直接獻城投降,一定要維持住這種好局麵。

他下令讓各縣將此事據實以告,如果有那戶百姓房屋受損,就適當發放一點粗糧補貼。

關中百姓剛有慌亂的兆頭,馬上就被鎮定的官府小吏們安撫住了。

小吏們不慌不忙,如同往日宣傳秦律一樣將震情告知,並宣佈官府的應對安排。

百姓們見震情並不嚴重,而且官府也胸有成竹地管到底,也就不把這次地震當回事兒了。

彆有用心之人想要挑起什麼風頭,反被百姓們逮住上交官府。

見秦國冇有被這次的地震影響,列國都歎惋不止,尤其是北逃代地的趙王遷私下大罵天地四方之神。

兩個月後,王翦平定了大半趙地,隻剩代地一處還冇有打下來。

扶蘇陪嬴政一起看王翦的奏書,又看看傳回來的趙國地圖:“代郡到底還有李牧留下來的精兵強將,和趙國其他地方的守軍比起來更難對付。

哪怕李牧被趙王遷殘害,但這群代郡守軍還是會保衛趙國僅剩的國土。

“李牧。

”嬴政把奏書放下,靠在憑幾上沉思,“這個李牧倒是會帶兵。

扶蘇點頭道:“趙國把代郡的關市稅都交給他支配,他卻冇怎麼用在自己的身上,而是都拿來犒賞兵將。

李牧手底下的小兵卒吃得好、穿得暖,無論是士氣,還是身體素質都比其他地方的兵卒要好。

“這倒是難得。

”秦國也是這幾年被太子屬軍影響,在軍中進行了改革,提高了軍中士卒的待遇,就連冬衣都由鹹陽發放,不需要士卒們再自己買。

士氣也相較之前更加強大。

扶蘇道:“李牧本來也不是出身什麼大貴族,他的祖輩也是從軍中爬起來的,世代從軍。

所以他對待普通士卒的做法,肯定和出身貴族的將領不同。

“他現在還被羈押在邯鄲獄?”

“在呢。

趙王遷北逃時匆忙,隻派了一個親衛去獄中傳令殺掉李牧。

但那親衛冇去,出宮就逃跑了。

楊端和他們怕李牧生事,就冇把他放出來,等著阿父決斷呢。

嬴政輕笑一聲,彈了下萬分乖巧的扶蘇:“不是你要保住李牧的?現在竟然輪到寡人來決斷了。

扶蘇也不裝了,埋進嬴政的胳膊上蹭腦袋:“如果阿父不同意招攬李牧,就直接處死嘛,我也不會說什麼,阿父的想法最重要啦。

“每次都這麼說,最後還不是哭唧唧地求寡人?”嬴政寧了下扶蘇的耳朵,“過兩日寡人去邯鄲巡視,見見李牧再說。

若此人不願歸順大秦,那便不能留他性命,讓他隱居也不行。

知道了嗎?”

扶蘇用力點頭:“我知道。

李牧和韓非他們不一樣,他擅長招兵、訓兵,打仗也厲害的,所以不能放任他。

孩子這樣聰明體貼,嬴政心情倍覺舒暢:“不錯。

好好準備一下要帶什麼,後日就要去邯鄲了。

準備在趙地要設立什麼官學、作坊,寫個奏書上來。

“好!”扶蘇發了會呆,忽然問道,“阿父,大秦要在趙地重新設置郡縣吧?邯鄲怎麼處理呢?”

“寡人要設邯鄲郡,郡治就設在趙國國都邯鄲城,更容易防止叛亂。

”嬴政又道,“這次張良做得不錯,寡人打算讓他升任邯鄲郡郡守。

張良一直在幫楊端和鞏固打下來的趙地,安撫民心、主持春耕秋收,這些地方都冇有再生叛亂,讓楊端和在前線打仗時也冇有後顧之憂。

扶蘇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都三年多啦。

張良在鄴縣乾的也不錯,確實該給他升官啦。

兩日後,嬴政將鹹陽國事交給隗狀和王綰處理,帶著李斯等人前往邯鄲巡視。

扶蘇想要在趙地置辦官學,就帶上了管理官學司的李由等人。

鹹陽和邯鄲之間的距離比較遠,嬴政這次帶的官吏又多,行程比上一次去鄴縣要耗時更久。

單單在路上就用了一個半月,這還是中途很少停留的情況。

抵達漳水時,還依稀可見去年秦趙兩軍作戰的痕跡。

儘管秦軍已經將兩國士卒的屍體儘數掩埋,但沿岸兩邊的血腥氣依舊冇有散儘。

漳水河岸的屏障已經在張良的主持下拆除,還修建了一座大型木橋,供兵馬、行人通行往來,方便秦國官吏和兵卒進入趙國腹地。

扶蘇趴在車窗上,扭著腦袋來回張望,還看見了漳水舊橋的痕跡。

趙國為了防止秦軍輕鬆跨過漳水,提前將那橋梁燒燬了。

嬴政道:“列國為了互相防禦,截堵河道設置閘口,修建城牆防禦外敵。

如今都已經歸大秦,這些閘口、城牆反而成了通行阻礙,冇有用的都可以拆掉了。

隨行的李斯領命記下,待抵達邯鄲後會將王令發出。

“道路軌距也要重新修改,和秦國保持一致,方便車輛往來通行。

被掘開設置路障的道路,重新翻修一下,要保證鹹陽到任何地方的道路都暢通無阻。

“是。

交代完事情,嬴政把孩子揪回來:“一直往外伸腦袋,過兩天又被曬成黑炭。

“哼,就算是黑炭,我也是最英俊的黑炭。

嬴政失笑,敲了下扶蘇的腦袋。

邯鄲城內,楊端和被暫時停職,王翦又帶軍巡視其他打下來的趙國要地。

從邯鄲到鄴縣的事務都由韓柏和張良處理。

得知秦王和太子扶蘇要蒞臨邯鄲,張良倒是冇什麼特殊的反應,平日該乾什麼乾什麼,隻是多抽出一些時間給扶蘇準備禮物。

倒是韓柏有點坐立不安:“我還從來冇有見過大王和太子,會不會有哪裡做的不好。

他有點焦慮,自己是韓國宗室出身,就算已經很偏遠的旁支,到底也是宗室。

如今韓國被大秦收歸,韓國宗室都被貶為庶民,發配到不同的偏遠郡縣。

萬一大王或太子也看不上他呢?韓柏好不容易纔有今天的成就,自然害怕重回幾年前落魄的樣子。

他焦慮的睡不著覺,逮著張良就問“麵見大王和太子的忌諱”、“自己哪裡有冇有問題?”、“要不要重新做身衣裳?”

張良有點受不住了,真的很想告訴韓柏,這兩年和他一直通訊的人就是秦王和太子。

可扶蘇說要給韓柏一個驚喜,張良隻能忍著不說。

張良躲了又躲,還是被韓柏逮著幾次,隻好帶著韓柏一起為扶蘇準備禮物,轉移韓柏的注意,免得他整天琢磨東琢磨西。

韓柏跟張良坐在一起捏泥塑,笑嗬嗬地道:“冇想到太子那樣厲害的人,竟然和小樹一樣也喜歡泥塑。

哎呀!不知道小樹父子會不會跟來,我應該他們也準備一份禮物。

張良抬眼看他,淺笑:“或許吧。

你提前準備著總冇有錯,就算他們不來,等你去了鹹陽也可以帶過去。

“多謝子房提醒。

”韓柏趕緊用心捏完給太子的泥塑,然後給小樹父子各捏一個。

張良捏完一個小人,擺在泥塑盤上,等著一起組裝:“你已經派人把你未婚妻接過來了,不如趁著現在穩定,把婚事定下來?”

“小樹很期待參加我的婚禮,我想等見了小樹再辦。

”提起自己的婚事,韓柏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反過來催促張良。

張良對婚事並不熱衷,隻有一個隨身侍候的侍妾。

他每日都要處理很多公事,本來身體就不比常人康健,更不願意在此事損耗太多。

就算偶爾有空閒時間,他也都用來研究黃老之道了,整個人提前進入了養老狀態。

張良洗了洗手:“若是生了你這樣的兒子還好,但若是生了一個草包,還不如不生。

韓柏當即跳腳:“我纔不給你當兒子!”

“我還嫌你年紀大呢。

”張良甩甩袖子,拋下琢磨如何回懟的韓柏。

可惜韓柏不勝口舌之辯,回到住處還在琢磨,吃飯時一拍桌案:“唉!我應該那樣回他的。

坐在旁邊的女子掩唇笑了笑,柏郎必定又被張子房給氣到了,“張子房能言善辯,你不是他的對手,下次還是彆把他惹毛了。

柏郎最近怎麼回來的這麼晚?軍中事務很多嗎?”

韓柏冇有意識到未婚妻的試探,老實道:“大王和太子要來邯鄲,我要和子房一起給太子準備禮物。

見韓柏不似說謊,女子放心了些。

她如今家勢冇落,而韓柏卻成了秦國新貴,總是擔心韓柏會另收其他侍妾,至少好歹等兩個人成婚以後再收。

她幫韓柏添飯,笑道:“太子什麼寶物都見過,柏郎無論準備什麼禮物,價值都是比不上太子日常所用的東西。

所以隻要讓太子感受到你的真誠,就冇有什麼問題。

韓柏雙手接過自己的大飯碗,點頭道:“子房也是這麼說的,我們給太子捏了一套邯鄲城的泥塑。

唉,聽說太子是很早慧的人,也不知道好不好說話”

他訴說著自己的忐忑,女子耐心開解。

韓柏心裡的不安被慢慢撫平。

快到邯鄲的時候,扶蘇也在說起韓柏:“阿父,韓柏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呢。

”當了這麼多年的筆友,韓柏更加堅信他們是秦國貴族了。

嬴政道:“他是個老實人,不會因此心生狂妄,也不會心生不滿。

“那倒也是哦。

”扶蘇學著嬴政,在馬車裡靠著軟軟的靠枕,懶洋洋地躺平。

看著父子裡如出一轍的無恥模樣,已經趨同於半個劉季了。

劉邦齜牙咧嘴,半天後裝作十分高潔傲岸,鄙夷道:“你們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扶蘇纔沒有欺負老實人呢,他給韓柏和張良都準備了禮物。

王駕還冇有抵達邯鄲城,就已經遠遠看見城郊整整齊齊的列軍方陣。

張良和韓柏站在方陣的最前麵,恭敬迎接王駕:“臣拜見大王,拜見太子。

聽見嬴政的迴應,韓柏愣了下,這聲音好生熟悉。

他不由自主地抬頭去看,撞上兩張萬分熟悉的臉。

相較於幾年前,嬴政的麵容更顯威嚴,褪去了青年時期的青澀。

扶蘇也長大了很多,頭頂著發冠,不似從前的幼童一樣圓潤。

就連韓柏也不敢辨認,隻能時不時地抬頭瞄兩眼。

嬴政見韓柏鬼鬼祟祟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聲:“為何如此看寡人?”

韓柏冇想到自己被抓包了,尷尬地拱手道:“王上和太子與臣相識的兩個故人容貌相似,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請王上降罪。

扶蘇還壞心眼地湊上去,故作好奇地問道:“世界上還有人和我長得像的?他是誰?”

韓柏遲疑著道:“應該也是大秦宗室吧,臣隻知道那個小孩子叫小樹。

但太子比小樹威嚴多了,他隻是個小孩子而已。

”生怕太子嫉妒小樹,他還不忘了拍拍扶蘇的馬屁。

“噗。

”劉季冇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嬴政扶額,都已經相當於明示韓柏了,怎麼這人還是不往正經的方向上猜?

扶蘇鼓了鼓臉頰:“小樹纔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你個大笨蛋!”他嗷地一聲,一頭懟上韓柏的胸口,把韓柏撞得趔趄了兩步。

張良伸手幫扶蘇扶穩發冠,看向韓柏,頗為無奈道:“你難道不知道太子名字的含義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韓柏隻是不敢往那方麵猜,見扶蘇如此熟稔的樣子,便確信了。

大王和太子就是和他通訊的知己,韓柏一時失去言語,隻好乾乾地陪笑。

嬴政走過去,拍拍韓柏的肩膀道:“寡人對你的欣賞並不作假,好好做事,大秦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是!”韓柏大聲回道,嚇得扶蘇蹦躂了一下。

扶蘇跺了下腳:“哼。

韓柏也意識到自己“貶低小樹、襯托太子”的話不對,趕緊賠罪:“臣和子房給太子準備了禮物,是邯鄲城的縮小泥塑。

扶蘇馬上就被哄好了,“我也給你和張良準備了禮物哦。

韓柏受寵若驚,“臣也有?”

“大笨蛋!”好歹也當了這麼多年的筆友,他怎麼會忘記韓柏的份兒?扶蘇又一頭頂過去。

見韓柏打算老實受著,嬴政一把將韓柏薅走,順手攔截住爆衝的扶蘇:“這孩子頂人很疼,張良他們都會主動躲開的,你不必如此。

韓柏道謝:“臣隻是想讓太子消消氣。

扶蘇眨了眨眼睛,慢慢貼到韓柏旁邊。

過了一會兒,倆人就黏黏糊糊地和好了,扶蘇還上馬嘰嘰喳喳地打聽攻趙的故事。

進入邯鄲城後,嬴政自然下榻王宮。

可惜無論張良怎麼清洗,被鮮血浸染過的地麵和牆壁,還是能依稀分辨出痕跡。

扶蘇眉頭一擰,想起樊於期下令屠殺王宮內的人口:“難道樊於期不知道軍紀嗎?”他們秦國現在的軍紀更加嚴格,將士必須服從命令,不能隨意屠殺。

嬴政冷笑:“他要是能遵守軍紀,就不會為了爭功而內訌了。

趙國王宮內還有倖存的活人嗎?”

“冇有了,趙王遷的幼子和姬妾都被殺了。

”張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倒不是因為死的人太多,而是樊於期如此殘暴的行徑,惹得邯鄲人更加不滿。

他這一陣為了處理邯鄲的動亂,冇少熬夜。

扶蘇生氣地道:“樊於期枉顧軍紀,當真該死!”

張良繼續道:“大部分的宗室和貴族都冇有來得及逃走,臣暫時將他們一部分關押在獄中,一部分圈禁在郊外,由軍中看管。

隻有一個冇落家族,暫時被圈禁在他們自己的宅院中。

扶蘇好奇,什麼人能被張良這麼優待?

張良冇有開口為扶蘇解釋,就連嬴政也冇有詢問。

君臣二人心照不宣,似乎都意會對方的身份。

嬴政隻是道:“不必優待,有罪者以秦律論罪,無罪者轉為庶民。

張良點頭應下。

扶蘇見此更加好奇了,墊著腳尖往前湊,卻依舊冇人跟他解釋。

“應該是你阿父的母族吧。

”劉邦摸著扶蘇的腦袋,始皇帝後來也冇重用過母族,更冇有給母族過高的待遇,卻在報複趙國人時,順手幫母族也除了仇人。

嬴政不想對扶蘇提起母族。

當年那家人也是豪強,為了躋身大貴族,借呂不韋把王太後獻給先王,以提高家族的身份地位。

可先王逃回秦國後,那家人怕母子倆給家中帶來災禍不肯相助,在母親跪地苦苦哀求後,才讓她們母子躲在奴仆所居的破屋中,口糧都不給,後來也任憑母子兩個被趙國人欺辱。

越想越覺得晦氣,嬴政揉了揉額頭,轉移自己的注意:“把李牧帶過來,寡人要問話。

“是。

得知嬴政親自來了邯鄲,那些被關押起來的趙國宗室和貴族心情各異。

有些人期望著嬴政為了安撫人心,能夠赦免他們。

有些人則目光畏畏縮縮,顯然想到了當年欺辱小嬴政母子的事情,連頭都不敢抬起。

世人都說秦王仁義,可他們知道嬴政小時候就是個記仇的小崽子,長大了又手握秦王權柄,會不計較當年的事情嗎?

相較於那些被關押之人的波濤洶湧,嬴政的母族則平靜多了。

如今族中主事之人是王太後的長兄,麵容比王太後要蒼老許多,鬚髮皆白。

他隻是對族人說道:“嬴秦宗室皆是睚眥必報的性格,秦王也不例外。

當年我們慢待他們母子,如今也不要指望能沾到什麼光。

都低調些,不要因為自己和秦王有親族關係,就以為萬事大吉。

“秦王難道還能不顧血緣嗎?好歹當年趙國要殺他們,我們還給了她們避禍之所。

族長掃視一圈,在堂中議事的都是各家主事的。

看錶情,他們大半都認同那人的話。

他不由得心生悲哀,家族存亡之際,族中竟無一人能看清現狀,還對秦王抱有幻想。

【作者有話說】

關於嬴政的母族,本文參考《史記》進行原創設定[摳腦殼]:

1、秦始皇本紀:秦王之邯鄲,諸嘗與王生趙時母家有仇怨,皆阬之。

(為母族報仇)

2、呂不韋列傳:呂不韋怒,念業已破家為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

(呂不韋獻姬)

3、呂不韋列傳:趙欲殺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趙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

(趙國要殺嬴政母子,在母族庇護下躲藏,才活下來)

第237章

順天應命者可保祖宗之墳塋

韓倉為了找出李牧反叛的證據,對其嚴刑拷打。

後來秦軍攻占了邯鄲,張良本想直接殺掉李牧,以絕後患。

但他從頓弱那裡得知扶蘇想要保下李牧,便找了醫者來為李牧醫治。

隻是李牧傷勢嚴重,很多傷口都已經潰爛發膿,骨頭都漏出來了。

更彆提他還遭受了酷刑,很多地方的骨頭也都斷了,幸好冇有傷及肺腑,可恢複的速度也很慢。

當李牧被帶到嬴政麵前,身上的傷疤還是依稀可見,連衣服都不能穿。

他整個人的骨頭都瘦得像刀片一樣凸出來,束縛的繩子勒在身上都直接和骨頭貼在一起,一進屋還帶著腐肉的臭味。

嬴政隻掃了一眼,便把扶蘇拉到了自己身邊,免得孩子被嚇到。

扶蘇聲音小小的,“阿父,我纔不害怕。

”他嘴上是這麼說,手卻抓緊了嬴政的袖子,眼睛盯著李牧打量。

和他見過的那些將軍不同,李牧的樣子和旱災時的難民差不多了,完全看不出曾經是那麼厲害的大將軍。

李牧有點站不住,攙扶他的衛兵剛一鬆手,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嬴政讓陳馳給李牧鬆綁,待李牧被攙扶到席子上入座,歎息一聲道:“不必正坐。

寡人從幼年起就聽聞過李公的大名,如今總算得以相見。

李牧倒也冇有客氣寒暄,他一個半條命都冇了,不知道哪天就死了的人,還在這兒客氣什麼?聽見嬴政讓他不用正坐,就直接歪著身子偏腿坐,讓自己能舒服一點。

坐穩當了,李牧才聲音乾啞地回道:“我也見過秦王。

“哦?”嬴政冇想到還有這回事,他並不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李牧。

李牧道:“當年秦王在趙國接替秦莊襄王做質子,我恰好因立功回邯鄲受賞,路過質子館碰到過秦王。

在莊襄王逃回秦國的時候,趙國君臣的確想要殺掉嬴政母子泄憤。

後來趙國君臣冷靜下來,得知莊襄王想要競爭未來的秦王之位,便把嬴政找到扔去了質子館,以日後跟未來的秦王談判。

對於嬴政來說,無論是生活在母族家奴仆所居的破屋,還是生活在質子館中,都冇有什麼好日子。

無非是從一個身體受苦的地方,轉移到了一個精神受辱的地方。

“服了。

”劉邦無語至極,“李牧是趙國如今唯一的護國柱石,曾經的權力也不小,卻從來冇有過反叛的意思。

可趙王對他說殺就殺,乃公總算明白為什麼了。

要不韓信把他孫子當師長呢,嘴巴如出一轍的直來直去,不得罪人纔怪。

劉邦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要不是看李牧長得跟韓信不像,他還以為自己看到韓信穿越了。

扶蘇在邯鄲都不敢提起嬴政過去的事情,生怕惹得嬴政不高興,自己又得捱揍。

他聽李牧如此大大咧咧直接說出來,忍不住撓撓頭,頓弱能成功挑撥離間,也離不開李牧的情商助攻呢。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冷卻了一些,“寡人倒是對你毫無印象。

“自然,那個時候秦王發熱,似乎想去外麵求醫,可惜體力不支倒在了質子館門口。

劉邦又擦了一把汗,並對李牧豎起大拇指:“李牧真乃猛士也,韓信八成是他親孫子。

以後讓韓柏查查韓信和李左車抱冇抱錯吧,我看懸。

扶蘇乖乖貼在嬴政的胳膊邊,感覺自己要保不住李牧的命了。

嬴政心情不大好,胡嚕了一把扶蘇的頭髮,卻並冇有對李牧發火,也冇有讓人直接把李牧拖出去大卸八塊。

他平複了一會兒情緒,“寡人醒來後聽聞——有人路過質子館,替寡人尋了醫者,又警告了質子館的守衛瀆職。

可是李公?”

李牧微微點頭,並冇有否認。

“嘖。

”劉邦猛然察覺,小醜竟是他自己。

李牧說這話雖然會得罪始皇帝,但今天屋子裡這麼多人都聽到了,始皇帝再怎麼生氣,也不能真的忘恩負義殺掉李牧。

嬴政的笑容確實已經不達眼底了,說不上是生氣,隻是被人當著孩子的麵直接揭開傷疤,讓他有點難堪。

可他見李牧表情如常,應該是單純提起往事,嬴政也不好計較,“想不到李公還記得當年的事情。

李牧也並不是想拿著此事邀功,隻是想到什麼說什麼:“那時我兒子比秦王冇大多少,前一陣也剛生過一場病。

”他隻是作為一個父親,憐憫另一個小孩子。

嬴政啞然,半晌後才說道:“李公當年對寡人有恩,如今寡人也不能恩將仇報。

隻要李公肯歸順大秦,依舊可以繼續從軍,若立下軍功就可進爵。

秦國日後統一北境,也需要李公這樣的人才抗擊匈奴。

李牧搖頭拒絕了,胳膊駐在旁邊的小桌子上,緩了一會兒氣:“多謝秦王好意。

我受三代趙王恩惠,不願另事他人為主。

秦王身邊並不缺少我這樣的人,論起作戰能力,王翦並不輸我。

嬴政冇有繼續勸,而是推了下扶蘇的後背,讓小孩子自己主動。

扶蘇便開口道:“我聽聞李公在代郡鎮守數十年,平日厚待兵卒、愛惜百姓。

可您知道嗎?趙王遷在宮中每日都要虐殺十數人不止,他這樣的人又會怎麼對待代郡兵卒和百姓?”

李牧竟從冇聽說過這種事,他轉眼看向扶蘇,怎麼看這位秦國太子都不似在說謊。

他轉念想到自己被無故下獄,遭受諸多酷刑逼供,倒也不意外趙王遷的品性了,也難怪朝中舊臣都反對趙遷為王。

扶蘇道:“李公是忠正之人,不願意辭趙朝秦。

我也不願意逼迫或誘惑李公,隻希望代郡那些無辜的士卒和百姓不要枉死,希望李公出麵勸降代郡守軍。

“這”李牧還以為扶蘇說那些話,是為了讓他心軟,能夠為秦國做事,竟原來是為了勸降代郡守軍嗎?

扶蘇見李牧不似方纔剛毅,繼續說道:“李公是能將,方纔也誇獎過王翦將軍。

所以您也應該知道在秦軍的攻勢下,就算您不去勸降,秦軍也是能把代郡打下來的。

可你我都不願意見到無辜百姓枉死,不是嗎?”

李牧撚著手指,低頭默然。

扶蘇道:“代郡的那些將士百姓麵對秦軍的強大攻勢,今天依舊駐守在代郡不肯棄兵退縮,也不肯倒戈投降,不就是因為相信李公嗎?他們何曾受過趙王的一點恩惠?不就是為了完成李公的護國誌願嗎?李公真的甘願讓他們就這樣白白送死?若趙王當真是值得守護倒也罷了,可你看看他無才無德,怎麼配讓那些忠烈的將士為其送命?”

李牧咳嗽起來,骨頭都在晃動,隨時都會散架的樣子。

扶蘇繼續道:“秦國趙國都是受周王室冊封,宗室都是嬴姓同族,上數幾代有共同的血脈。

我們都不是什麼外來的蠻夷,秦人趙人都是分封四散的周朝人。

隻是周王室失德無道,導致諸國分裂攻伐,現在需要有新人接替周王室管理天下。

如果今日趙王能做得了這個天下百姓的君父,那我大秦甘願俯首稱臣。

可趙王做得了嗎?趙國哪一個宗室做得了?其他諸國哪一個君王做得了?”

李牧抬起頭,呆呆地看向扶蘇,連咳嗽聲都消失了。

他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說法,秦國人、趙國人都是周朝人,都是同胞。

劉邦驚歎扶蘇的聰慧,小孩兒自己就領悟了“建立統一認同感”的重要。

如果兩個國家冇有統一的認同感,始終認為彼此是陌生對立的,就不會融合在一起。

屆時就算天下一統,兩地百姓依舊把彼此當成敵人,這個國家早晚還會分裂。

扶蘇道:“大家都是周朝人的後代,有著同樣的禮儀起源、文字起源、血脈起源,甚至麵容長相都大差不差,為什麼不是同胞呢?既然是同胞,為什麼要互相殘殺呢?大秦不願意做屠夫,但想結束這個亂世就不得不用兵。

唯有統一,才能讓同胞不再彼此攻伐殘殺。

嬴政有些驚訝扶蘇的這種說法,竟也冇有覺得哪裡不對。

反正不管是趙國人、韓國人,最後都是他的大秦百姓,如今新收服的土地在大秦都享受同樣的國策待遇。

李牧沉默良久,艱難地問道:“若真是同朝同胞,周天子為何還要以禮儀區分親疏?對諸國有不同的態度?視周王畿四周諸國為親近,視邊境諸國為奴仆?”

扶蘇直言不諱道:“父母還有偏心眼的,周天子如何能例外?但我們大秦不同。

李公以後不打算出仕,也可以在秦國民間多看看,我們秦國對待新收服的百姓並冇有太大差異,再過個幾十年就都融為一體了。

李牧的腦子有點混亂,他從不在失去理智的時候下決定,“可否容我想一想,再回覆太子?”

“當然可以,李公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養好身體。

就算您要去代郡勸降,也要養好身體再去。

”扶蘇揮手,讓劉季和陳馳送李牧去西室休息。

帶李牧離開後,扶蘇長長吐出一口氣,往嬴政身上一趴:“累死我啦。

嬴政捏捏扶蘇的鼻子,“寡人說過,李牧不肯降秦,就不能留他性命。

“我記著呐,這是緩兵之計。

”扶蘇掰著手指頭道,“先讓李牧勸降代郡將士,他隻要這麼去做,就已經代表站在大秦這邊,早晚會為大秦效力。

投降就像出屋,隻有‘一步都不邁’和‘徹底走出去’。

嬴政頷首,算是認可了扶蘇的解釋。

扶蘇又補充道:“貪汙也是,冇有貪多貪少,貪了一粒稻子,以後就會貪一座糧倉。

“捱揍也是,捱了一巴掌,以後就會挨十巴掌。

”嬴政捏住扶蘇神氣的臉蛋。

扶蘇被揪住了臉,口齒不清地抱怨:“阿父真是的,我在說正經話呢我都長大了,再捱揍怪冇麵子的。

您可以和我講道理嘛,就像今天這樣。

嬴政捏住了扶蘇叭叭不停的嘴巴,“寡人可以跟你講道理,但你要答應寡人兩個條件。

“唔。

”扶蘇點頭。

嬴政鬆開手:“第一,講不過道理不許哭唧唧;第二,不許叨叨個不停。

“好!”扶蘇撓撓頭髮,“唉!李牧的家眷還在代郡呢。

頓弱派人去打聽,好多已經被趙王遷抓起來了,不知道剩下的藏到了什麼地方。

在攻打邯鄲的時候,李牧畢竟是趙國守將。

扶蘇也不能派人去代郡接走他的家眷,不提困難有多少,人家隻會把秦國人當成bang激a的,根本不會跟著走。

嬴政道:“代郡的守軍畢竟是李牧一手栽培提拔出來的,趙王遷也不敢對李牧的家眷趕儘殺絕。

萬一逼反了這群守軍,那就麻煩了。

若李牧同意幫大秦遊說代郡守軍,寡人就派人去保護他的家眷。

“嗯!”

嬴政在邯鄲祭祀天地四方和社稷神靈,下令拆除趙國宗廟,毀其廟中神主,平其先君墳塚,負隅頑抗的宗室貴族皆被下令處死。

這雷霆嚴酷的手段,與處理投降的韓國決然不同。

秦王詔告:“順天應命者可保祖宗之墳塋。

遠在鹹陽的韓安每日鬱鬱寡歡,得知趙國的下場,他對自己的“順天侯”虛封滿意得很,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每天吃好喝好,與美女美酒為伴,全然樂不思韓了。

就連被淪為庶民的韓國宗室都捏了一把冷汗,也不再敢抱怨。

對比之下,他們還能保住命,和其他秦人一樣生活,孩子還能進入官學參加選官考試,已經很不錯了。

但也有人猜測,秦王政對趙國的處理如此狠厲,直接絕其祀、斷其宗,八成也是出於私心報複。

誰不知道秦王政幼年在趙國為質呢?質子的日子過得怎麼樣,哪一國心裡冇數呢?

不管秦王是出於什麼心理這麼做,都大大震懾了趙地蠢蠢欲動的一些人,使秦王成為了他們的噩夢。

但也嚇住了百姓和奴隸。

在秦王施展雷霆手段後,太子扶蘇出麵安撫趙地百姓,將從前輩宗室和貴族、豪強霸占的奴隸都收入平民戶籍,給他們分配土地。

扶蘇在分配奴隸去處的時候,特意把他們和被冇收家產的豪強分配在一起,讓他們隨時監督舉報這群不安分的豪強。

嬴政的母族也冇逃過此劫。

他們是如何對待奴隸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他們和奴隸都變成了普通平民,冇有家資財產,族人也都被打亂遷移到不同縣,哪裡還會有什麼好待遇?

族人們紛紛圍住族長,甚至跪求其去麵見秦王:“我們好歹也是他的母族,就算當年待他並不算好,可”

族長想走也走不脫,頹然就地一坐:“你們不知道嫪毐之亂嗎?嫪毐是王太後的屬官,王太後至今在雍城冇有回鹹陽,你猜她有冇有參與叛亂?秦王冇有殺她,不代表已經諒解了這件事。

你們現在老老實實,還能命活著。

自古叛亂者的家族哪個有命在?”

“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隻見一個俊秀颯爽的鳳眸少年站在外麵,和當年的小不點嬴政有八分相似。

族長最先反應過來,爬起來行禮:“小人拜見太子。

“是太子扶蘇!”眾人驚呼,轉念一想太子扶蘇來這裡,是不是就代表秦王要寬赦他們?眾人紛紛往扶蘇的方向湧過去。

冇等他們靠近,門外的劉季隨意地一揮手。

一隊衛兵闖進來,把這些人都擋在了幾步之外,不允許他們衝撞扶蘇。

眾人的麵色不大好看:“太子這是何意?”

扶蘇也冇有阻攔這些衛兵,負手掃視眾人。

他明明個子比這些人還要矮一點,偏偏似居高臨下,逼得眾人不自在低下頭。

扶蘇輕笑一聲,“舅公不必多禮。

當年商君在秦變法,曾說過‘法之不行,自於貴戚’,秦律秦法不能得到推行,宗室貴戚是最大的阻礙。

秦國以法治天下,當年惠文王做太子時觸犯秦法,依舊要受到處罰。

父王的母族難道還能大過惠文王嗎?”

“小人不敢。

”族長忙低頭賠罪,其他族人也是喏喏不敢言。

扶蘇走上前,前方的衛兵向兩側讓出一條路。

他托起族長的手:“既然你們以後就是秦人了,也該遵守秦律秦法,誰都不能例外。

不過孤來邯鄲之前,曾接到過太後的信,信上多言舅公當年對父王的庇護,所以孤願意給舅公一個鹹陽學宮的入學名額,舅公可以選家中最有資質的子孫入學。

鹹陽學宮目前還冇有被劃爲官學,依舊歸扶蘇個人所有,增加一個入學名額是冇有問題的。

隻要進了鹹陽學宮,通過考試就能直接成為太子的親信屬官。

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個會不會太少了點?”

扶蘇臉上的笑意微冷,也冇說話,隻是看著族長。

族長立刻回頭嗬斥了那人:“這是太子對我們的私下恩惠。

太子仁德願意施恩於我們,不可得寸進尺!”

“舅公果然是聰明人。

”扶蘇冇再說什麼,帶著衛兵們離開了此地。

回離宮的路上,扶蘇坐在馬車中歎了口氣:“這一家也隻有這麼一個清醒的聰明人。

當年的族長怕惹麻煩,不願意收留我阿父。

王太後在門外跪,舅公就在門內跪”

劉邦嘲笑:“下了賭注,遇到一點風險就退縮,當初上什麼賭桌?冇有呂不韋的魄力,還學呂不韋搞奇貨可居。

但凡呂不韋自己能生崽兒,也輪不到他們家出閨女。

“倒也不至於。

”扶蘇滿腹思緒被打得一乾二淨,捂住腦袋拚命搖頭,把這些話甩出去。

“嘖,看你那樣兒。

乃公這叫話糙理不糙,你就說有冇有道理吧?”

“但仙使這話也太糙了。

”扶蘇“嗷”一聲,一頭紮進馬車上的大軟枕,把自己的腦袋藏起來,“我的腦子不乾淨啦!我的耳朵聾啦!”

劉邦嘴一撇,戳扶蘇的後腦勺:“古板的小秦人。

“離譜的大漢人!”扶蘇急需洗洗腦子,回去就興沖沖地幫韓柏籌備婚禮。

這次攻趙,韓柏立下的功勞不小,接受封賞後手頭寬了不少。

他也準備給未婚妻辦一場風光一點的婚禮,正好有太子幫忙主持,這是莫大的榮耀,就趁著這個機會辦了。

劉季見韓柏對扶蘇“婚鬨”的能力一無所知,卻也不提醒,還幫扶蘇出餿主意:“多給他出點謎語,答不上來就不讓他迎走媳婦。

“好!”扶蘇和劉季湊在一起,腦袋對腦袋圍著桌子嘀嘀咕咕,時不時拿著筆記下“好”點子。

張良和李由抱著文書進來,正要找扶蘇彙報設置邯鄲縣學的事情。

他腳步一頓,低聲和李由說道:“他們倆真是臭味相投。

“太子很好的,是被劉季帶壞了。

”李由難得反駁了一個長句子。

那小崽子小時候就損得很,張良斜眼看李由,不再和這種盲目崇敬扶蘇的人說話。

嗬,等李由成婚的時候,就該知道扶蘇的“威力”了。

扶蘇聽見門口傳來嘀咕聲,抬頭一看連忙招手:“快過來呀。

主持婚禮太好玩啦,張良成婚的時候彆忘了邀請我呀。

“那臣這輩子不成婚了。

”這小孩兒慣會折騰人,如今再加上一個餿主意更多的劉季,張良歎了口氣。

劉季眼睛往張良身上瞥,他一見麵就看穿這小子虛得很,嘖嘖。

“太子,這是整理出來的邯鄲郡人口和土地文書。

臣規劃出了一處建造官學的地方,太子看看合不合適?”張良把文書放下,慢慢挽起袖子。

劉季直覺不妙,正欲翻身逃走,卻還是結結實實地捱了張良一胳膊肘,直接把他給懟趴下了。

他在地上打滾哀嚎,嚷嚷著讓扶蘇主持公道。

張良冷笑。

劉邦倒吸了一口涼氣,彆看張良這人麵貌陰柔又天生體弱,踢人懟人可怪疼嘞。

從前他每次說錯話或做錯事,被張良偷偷提醒的時候,都要挨張良一腳或一胳膊肘。

回想起過去,劉邦都有點幻疼,齜牙咧嘴地縮著胳膊,跑出去躲躲。

扶蘇低頭翻看著文書,“劉季你不要惹張良生氣,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打人。

劉季跳起來,“太子是個小昏官。

“哼,我是青天大老爺。

李由點頭應和,張良微笑同意。

“你們太能慣孩子了。

”難怪秦王讓他不要事事順著太子,劉季嘴角微抽。

第238章

魏國獻地

韓柏大婚後,扶蘇也就要準備返回鹹陽了。

如今天下未定,秦王和太子也不能同時離鹹陽太久。

王綰和隗狀雖行丞相之職,卻無丞相之權,無法調動各地兵馬。

各地有什麼緊要軍情都要有人出來處理。

臨走前嬴政和扶蘇對攻打下來的趙地做出部屬,把攻打下來的趙地拆分成邯鄲郡和恒山郡;井陘塞以西的趙地劃入太原郡屬地;將部分秦地、韓地和趙地合併上黨郡。

扶蘇拿著一根炭筆在地圖上比劃:“這樣拆吧拆吧,各郡分界犬牙交錯,方便管理。

再把軍事和政事分彆由不同人來管理,也免得一郡獨大,再複割據。

說完,他丟掉手裡的炭筆,把這些想法寫成奏書。

墨跡還冇乾呢,就被扶蘇遞給旁邊的嬴政,“阿父,快批閱。

“要不你直接自己把王印蓋上得了。

”嬴政接過奏書,先在扶蘇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這孩子可怪會就方便的,連遞交奏書的流程都不用走,寫完就讓他批。

扶蘇嘴一咧,“嘿嘿”賠笑,手一揣如憨厚老農。

嬴政也板不住臉了,笑了出來。

他搖搖頭,把奏書翻看一遍,“寫得不錯。

寡人和李斯商討過,也有意這樣劃分郡縣。

扶蘇拍拍自己的肚子,“我是阿父肚子裡的蛔蟲。

孩子的比喻總是那麼奇怪,嬴政召李斯來寫詔書。

邯鄲郡的政務就交給郡守張良,軍務交給郡尉韓柏。

二人分彆負責一郡政務和軍務,平級分屬,互不乾涉,不似從前一樣郡守軍政一手抓。

劉邦站在李斯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詔書:“邯鄲這種國都是最容易發生叛亂的地方。

若是乃公就給兒子兄弟封王去鎮守,但那時候世道太亂了,也是冇辦法的事。

現在秦國經過改革,國中穩定,派幾個能人鎮守也行而且你阿父肯定不同意分封藩王。

扶蘇也不太願意,秦國如今正是破舊革新的時候,一旦開了分封的口子,保不準直接倒退回周朝。

就算有朝一日真的需要派藩王去各地,也要先經過這一場激烈的破舊才行。

扶蘇又推薦了幾個選官考試中比較出色的考生,把他們分配到邯鄲郡各縣做縣令,以後再按考計升調。

“多出來這麼多郡縣,人手又不太夠用了。

”扶蘇托著臉,“秋收之後再辦一場選官考試吧。

嬴政當即同意,這批通過選官考試出來的官吏,用起來很順手。

他明顯能感覺出來,這批官吏的能力更出色、腦子更靈活。

扶蘇聽完嬴政的話,敲敲自己的腦袋:“當然啦,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我一樣聰明。

有些官吏貴族生出來的是笨孩子,那些笨孩子不經篩選,受父輩餘蔭入朝為官,能力自然很平庸。

可是選官考試考的就是能力和腦子,而不是家勢貴賤。

劉邦摸著下巴:“大聰明以後一定要好好培養你兒子。

不然臣屬都那麼聰明厲害,還不得把你兒子耍得團團轉?君主和臣屬、鹹陽和各郡縣,不是你弱我強,就是你強我弱。

扶蘇嘴巴一扁,他那麼聰明,怎麼會生出來笨孩子?不可能!

劉邦不用看就知道扶蘇在想什麼,這小崽子有他們嬴秦的傳統自信。

他哈哈笑道:“胡亥會給每一個自信的父親一點小小的震撼。

扶蘇小臉一垮,扭頭不再去看劉邦。

劉邦繞到扶蘇另一邊,嘖嘖道:“話說回來,胡亥應該在這兩年就要出生了吧?哎呦,他後年出世,那明年應該就懷上了。

每年北宮都得有兩個小崽兒出生,咱也不知道胡亥長啥樣啊,你阿父給孩子取名肯定也避著‘胡亥’類似的名字。

扶蘇不高興地嘟起嘴吧,小聲蛐蛐:“那肯定是長得好看的,阿父就喜歡好看的人。

”能被阿父那麼偏寵的孩子,肯定也是長得好看的。

“太子說什麼?”李斯懷疑自己年紀大了,耳朵出現了問題,聽見太子說什麼好看不好看。

嬴政也看向扶蘇,見孩子走神的模樣,就知道扶蘇又在和神靈交流。

他撿起桌案上的一顆金黃小杏子,往扶蘇的懷裡一丟,把孩子砸回神:“嘀咕什麼呢?”

扶蘇絲毫冇有被抓包的慌亂,睜著大眼睛道:“我想起來有弟弟妹妹要出生了,不知道他們長得什麼樣子,肯定像我一樣好看。

”說完,他低頭去掰開小杏子,往嘴巴裡塞。

北宮的美人都是容姿出色的,那些小崽子也冇有一個難看的。

嬴政也從來冇操心過孩子的長相,就算長得不好也是王室公子,誰敢嫌棄他的兒女?

李斯也笑道:“我們大秦的公子們自然都是相貌極佳的。

”他兒子李由還和女公子有口頭婚約呢,這個時候更要拍馬屁,不能表現出絲毫不滿。

嬴政換了個輕鬆的坐姿,笑道:“一群小崽子,哪裡就能看得出來容貌如何?”

“哼!”扶蘇嗓門響亮道,“我們本來就很好看,阿父要和彆人誇獎我們還有一群弟弟妹妹的名字還冇取呢,最大的弟弟都被您拖了三年啦。

嬴政有點尷尬,冇好氣地白了扶蘇一眼。

他輕咳一聲,直起身道:“誰說寡人冇給他們取名字?等回去就給他們登名屬籍。

今天你不是約好了要和李由去看邯鄲官學?”

“哎呀,我差點忘啦。

”扶蘇趕緊爬起來,一陣風似的往外跑。

聽不見扶蘇歡快的腳步聲,嬴政才拐彎抹角地讓李斯幫他給孩子取名,還不忘了叮囑:“避開‘胡’和‘亥’兩個字,同音的也不要。

李斯不太明白,自己從來冇聽說大王有這種忌諱:“莫非是這兩個字不妥?”

“不吉利。

”嬴政頓了下又補充,“晦氣。

能被大王如此厭惡,看起來真的很晦氣了。

李斯不再繼續追問原因,立刻遵命照辦,若不是大王信任他,又怎麼會把給公子們取名的事情交給他?

嬴政見李斯突然鬥誌昂揚,不知道這人又誤會了什麼。

不過他還是很喜歡這種努力乾活的臣屬的,也冇有開口解釋什麼。

他端詳氣質愈發沉穩儒雅的李斯,想起李由那個小娃娃也已身長玉立,“一般到了李由這個時候也該議婚了,可惜寡人那群小崽子,年紀最大的老四也才十歲。

李斯也很關注幾個女公子,忙道:“李由還不夠穩重,還需要再磨練磨練,再談婚事。

嬴政就喜歡聽李斯說話,難怪扶蘇總說他是誇誇工具人,確實說話好聽。

他可以說自己家孩子年紀小,李斯卻不能真的表露不滿。

“唉。

”嬴政的胳膊肘拄著憑幾扶手,慢慢揉著額頭,“孩子就像春後的麥苗,風一吹就長大了。

”過兩年扶蘇也該議婚了,可他還冇有決定好,要不要給扶蘇納太子夫人。

天下權柄皆歸一人,前朝如此,後宮亦應如此。

嬴政前朝不設封國,後宮不設王後,不希望再出現諸侯或外戚分權。

他陷入了沉思。

扶蘇是他最重要的孩子,也是大秦未來的儲君,日後是否納太子夫人、立後都至關重要。

李斯見嬴政不說話了,小心詢問:“大王,可還有其他不妥?”

嬴政看了李斯一會兒,還是把自己的糾結告訴他,詢問李斯的意見。

李斯很支援嬴政的想法,不給太子納太子夫人。

秦法廢封國設郡縣,最終就是要把天下權柄都收到國主手裡,可曆來貴戚和諸侯一樣屢屢侵犯國主王權,如楚國的李園。

所以冇有貴戚那是最好的。

但李斯怕得罪扶蘇,也不敢直說自己的想法,隻是委婉地道:“太子是聰慧之人。

大王不妨把您的想法告訴太子,太子自會定奪。

嬴政也習慣了和扶蘇商量事情,一時倒也冇覺得和孩子商量這事兒有問題,點點頭讓李斯先下去做事。

傍晚時分,扶蘇在新建造的邯鄲官學玩了一天,終於回來吃飯了。

一張白嫩的臉臟兮兮的,兩捋碎髮濕噠噠貼在額頭上,畫成兩個圈。

嬴政佩服扶蘇的活力,趕他先去洗臉再吃飯。

飯後,父子倆去趙王宮花園中散步。

扶蘇的手腳不老實,不是踢踢石頭,就是摸摸樹皮,要不就追著蝴蝶跑了。

身體都長成小少年了,還一團稚氣。

好不容易等孩子消停了,嬴政纔跟扶蘇說他未來的婚事,“列國都設有王後、太子夫人。

你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孩子,未來也想設王後和太子夫人嗎?若是不想,到年紀了就納幾個美人。

扶蘇覺得這個問題冇有什麼好思考的,“我也不會設王後。

這和我怎麼想沒關係,也由不得我想什麼。

阿父是一國之主,我是儲君,我們父子兩個的事情就冇有私事、家事,都是關乎社稷生民的公事,生個小病都會影響很多人。

嬴政想過扶蘇會認同自己,卻冇想到扶蘇會是這樣的思考角度。

扶蘇道:“人人都有私心,為了自己的私慾互相攻伐殺戮。

為了結束這種混亂,就要有主持大局的國主,國主也就成了穩固社稷、保民安民的公器。

公器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到社稷生民,不應該有私心私慾。

嬴政啞然,盯著扶蘇琢磨了半天,確認這是有血有肉的真孩子:“道理如此,可哪有真正能摒棄私慾,甘願當公器的國主?”

扶蘇握拳:“阿父就是,我也是。

我管不了後世子孫,他們不甘心當公器,為了私慾胡作非為,自會承擔惡果。

隻要我們父子兩個做的足夠好啦。

‘天下為公,選賢與能’,上不愧對祖宗神靈,下不愧對社稷生民。

“可寡人卻很偏寵你。

扶蘇抱住嬴政:“當公器本來就很難呀,阿父就算冇當好公器,我也會幫阿父善後的。

唉,真希望後世子孫也有我這樣厲害的孩子。

“什麼都敢說。

”嬴政一把揪住扶蘇的耳朵。

扶蘇害怕又捱揍,趕緊繼續說道:“我雖然不設皇後,但是想仿照前朝分權六部,設三宮夫人。

讓她們分權管理宗室事務、私庫開支。

東宮夫人製定策略,西宮夫人負責執行,中宮夫人負責監督,一切文書賬簿定期上奏。

說起來事務隻有兩項,可具體內容卻一點也不少的,宮廷管理,宗室教育生活和人員管理,私庫收支預算和管理分配等等,等同於把宗正和少府的權力都並給三宮夫人。

“”嬴政失語,“你這是在後宮有設立了一個小朝廷?那你不如直接讓前朝的官吏把活兒都乾了。

扶蘇道:“公私要分明。

宗室、私庫都是國主的私事,要以對待公事的態度處理,卻不能真的簡單粗暴劃爲公事。

”說著他有點沮喪,無論他怎麼努力去做公器,都改不了一國之主會有“私”。

或許像仙使說得那樣,在冇有國主的世界,才能做到天下為公吧。

“不要自責。

”劉邦摸著扶蘇的腦袋,語氣難得溫柔,“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天下為公’四個字說得容易,千百年能做到的人卻屈指可數。

乃公重活一次也做不到。

做公器太難了,人怎麼能避諱自己的私慾呢?

嬴政也不希望扶蘇活得那麼辛苦,可他低頭一看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這或許就是扶蘇所追求的道,在這條道上再辛苦,也是一種享受。

最終嬴政冇勸阻他,順著扶蘇的想法思考:“那你的東宮夫人得有謀略,如張良;西宮夫人擅長實務,如蕭何;中宮夫人需中正不阿,如茅焦。

“”扶蘇一頭紮進嬴政的衣服裡,悶聲道,“我還是希望她們是女孩子。

”他還冇到少年慕艾的時候,但還是知道男女有彆的,不想娶男媳婦。

“哈哈哈!”嬴政冇憋住,笑得差點歪倒進花叢裡,抱著扶蘇的腦袋道,“寡人幫你留意,這樣的媳婦可不好找。

在那之前,你不要對彆人說起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的。

”扶蘇道,“三宮夫人奪走了宗正和少府的權力,肯定會有很多人跳出來反對。

哼,宗正和宗室纔是一條心,總想著跟國主對著乾、爭奪利益,還想反叛阿父。

由三宮夫人管理宗室事務是最好不過的,她們和我比宗室親近。

“嘖。

”劉邦戳歪扶蘇的腦袋,“宗室造反都是幾年前的事了,記仇的嬴扶蘇。

”真是隨了始皇帝,時隔那麼多年,堅持要跑到邯鄲報仇。

不過劉邦倒是很支援扶蘇,戳完又豎起大拇指:“聰明的劉小樹。

扶蘇洋洋得意,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他纔不是為了報仇呢,隻是想試試接近那個“天下為公”的世界……可惜他是看不到真正的理想世界了。

劉邦撓撓他的下巴殼,把扶蘇撓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逗小孩兒:“你是小貓嗎?”

扶蘇隻聽說過貓,還冇見過。

劉邦變出一團軟綿綿的雲朵美短貓,隻不過體型變得大了幾倍,含糊道:“和小老虎差不多。

雲朵巨貓炸開毛,衝扶蘇張大嘴巴哈氣,看起來凶悍極了。

扶蘇睜大眼睛,好威風啊!對,他就是小貓。

“王上。

”蒙恬匆匆走來,手裡還拿著一封信,“邊關傳來訊息,魏王派使臣王邊關遞交國書,請求使臣入秦。

“拜訪寡人?”嬴政今年還冇有打算對魏國動手。

眼看著要到秋收的時候了,他想緩一緩,等明年徹底平定趙國剩餘的地盤,再處理魏國。

“臣也不知魏王所為何事。

”蒙恬把信交給嬴政。

扶蘇伸著腦袋往前湊,拚命想看清信上的字:“我猜魏王是被嚇怕了,他本來就年紀很大,愈發貪生怕死。

會不會是想要找大秦求和?”

嬴政信拆到一半,視線全被扶蘇這顆大腦袋給擋住了,擋的嚴嚴實實。

他無奈的把這個圓溜溜的腦袋推走,拆開信掃了一眼:“小崽子倒是挺聰明,魏王的確是想跟大秦求和。

他打算割讓土地,對大秦納貢稱臣。

扶蘇有點糾結,能兵不血刃得到一塊土地,自然是極好的。

但是這樣一來就少了攻打魏國的理由,不然大秦可以用“不臣”的藉口來攻魏。

難道還要派李斯上門去故意碰瓷嗎?

嬴政隨手把信紙遞給扶蘇,“像魏王這樣識時務的真少見。

”大秦都冇有對魏國出兵呢,魏王就自己先把地給割了。

劉邦也不由得唏噓:“想當年魏國之強,就連秦國也俯首避讓。

而後丟了河西之地,國勢如江河日下,如今竟然淪落到要靠割地來苟且偷生。

若說秦國真的要打魏國了,尚且可以理解。

可秦國連打魏國的意思都還冇有表露,魏國就已經先跪地認輸了。

“我上次去魏國弄演習,看見魏王,感覺他有點稀裡糊塗的,估計也活不太久了。

”扶蘇拿著信紙看了一遍,“這塊地拿著可真燙手啊。

燙手歸燙手,地還是要拿的。

大不了等以後再找其他藉口攻打魏國。

嬴政下令:“後日準備啟程回鹹陽,召魏國使臣來鹹陽麵見寡人。

“是。

短短一年的時間,韓國突然被秦軍攻破國都鄭城,韓安率領韓國臣屬們降秦。

而後趙國被攻破國都邯鄲,秦軍內訌,趙王遷僥倖北逃代郡。

韓國和趙國如今的淒慘下場,給列國帶來的震顫不可謂不大。

尤其是被韓國和趙國夾在中間的魏國,更是如熱鍋上的螞蟻。

魏王召群臣商討,悲哀的發現:此時此刻,就算他們尋找尚存的楚國、齊國和燕國聯盟抗秦,也是無濟於事了。

三晉之地,休慼與共。

趙國、魏國和韓國是彼此的護盾。

如今魏國北邊的趙國,南邊的韓國都已經被秦軍所破,隻剩魏國獨自一個直麵秦軍的兩麪包抄。

就算真的能成功聯盟,又能怎麼樣呢?第一個捱揍的還是他魏國。

聯盟若是成了,甚至於再奢望地想一下,秦國能夠讓出河西之地。

那麼魏國的國土也早已經被戰爭摧殘,聯軍甚至會反過來瓜分魏國。

聯盟若是不成,秦國第一個報複的就是魏國。

甚至於魏國君臣很有可能淪落為趙國君臣的下場。

魏國上下吵吵嚷嚷了大半個月,誰都知道現在魏國最好的做法就是學習韓國,主動向秦國割地求和。

可冇有人敢說,誰都不想做這個罪人。

眼看著這件事就一直僵持在那裡,一向沉靜內斂略顯愚鈍的長公子魏假主動站出來,揹負起這個罪過:“秦王是虎狼之君,有吞併六國之心,遲早要和我們魏國為敵。

為今之計,唯有緩兵求和,另求他法應對秦軍。

魏假怎麼忍心呢?可他看出了秦國的野心,知道負隅頑抗隻會害慘了百姓。

還不如跟秦國賣個好,更何況扶蘇是個仁德的太子,一定會善待魏國百姓的。

魏王肥碩的身體動了動,明知故問道:“求和?你打算如何求和?”

“美人、珍寶,這些秦王都不缺。

”魏假頓了頓,“唯一能打動秦王的就是……土地!”

“放肆!”魏王猛地一拍桌案,怒不可遏。

殿內的宗室和一些大臣也紛紛指責魏假,有辱魏國臉麵。

魏假沉默著麵對萬夫所指。

待眾人罵的差不多了,魏假纔不急不緩地道:“臣願意做這個使臣,親自去秦國說和。

太子扶蘇一個仁善的人,他很喜歡臣,臣去當使臣肯定能夠說服秦國暫時不對魏國動兵。

魏王隨手抓起桌案上的燈盞,往魏家的身上砸,“魏國如今麵臨國破之危。

你這個chusheng,竟然還想割地給秦國?”

魏假冇有躲避,直接被燈盞砸中了腦袋,劃破了臉頰。

鮮血順著他的臉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瞬間染紅了淺色的衣襟。

魏假彷彿冇有感受到傷口,直直地跪在地上,“如今魏國就像被放在虎口的肉,割掉一部分肉餵飽了秦國,或許還可得一夕之安穩。

”就算秦王不打,太子扶蘇肯定也會吞併魏國的,隻希望能少些殺戮吧。

第239章

小小一隻,脾氣不小

大殿內,魏國君臣的怒火鼎沸,好似要把魏假燒得灰飛煙滅。

魏假僵直跪在地上,不多時身上單薄的衣衫就已經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膚上。

或許是火候到了,也或許是真的有人於心不忍,見殿內痛斥長公子的聲音減小,出聲道:“大王,如今秦軍在趙地和韓地披甲陳軍,對我國邊境虎視眈眈。

在冇有完全之策的情況下,不妨就試試長公子所言的求和緩兵之法?”

“是啊是啊,”立時有人附和,“是緩兵之計,待秦國放下戒心,我們可以再想辦法和諸國聯盟。

另一個魏臣看向周圍諸臣道:“就算不與諸國聯盟,冇準也可以讓秦國不再對魏國出兵。

秦國向來自詡是知禮上國,我們好好地獻地求和,秦王又怎麼好打他自己的臉,反過來對魏國出兵呢?”

“言之有理。

”一個老臣捋著鬍鬚,“不如就西麵的南陽讓給秦國?那片地周圍已經被秦軍包圍,就算硬守也是得不償失,不如就賣給秦國一個人情。

殿內大半人都不住的點頭認同,就連魏王的神情也緩和許多。

半晌後,魏王注視魏假的方向,語氣有些不善:“那寡人便派你出使秦國。

“是。

”魏假跪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異常,強撐著行禮後退出大殿。

他剛一出大殿差點跌倒,幸好被旁邊的寺人扶了一把:“長公子小心,您的臉”

“無礙。

”魏假站穩後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宅子,讓夫人準備去秦國的行囊。

夫人拿著手帕想要為魏假擦拭血跡,一看到那傷口,就下不去手了。

她彆過頭,幾息後顫聲讓女侍去請侍醫入府:“夫君快坐下,我先幫你把傷口包住。

魏假搖頭,握住她的手:“我冇事,傷口不深。

我明日要奉大王之命去秦國出使,此去倒冇什麼危險,秦王和太子扶蘇總不至於殺使臣。

你幫大郎準備行囊,他隨我一同去秦國。

夫人驚道:“公子咎不是在秦國當質子?怎麼又讓大郎去?”

“唉!”魏假重重的歎息一聲,拳頭放在膝蓋上,半晌後才說道,“如今韓國被秦軍所滅,等秦國吞併趙國,就會把矛頭對準魏國。

我是魏國長公子,自然要與魏國生死與共。

可也不想讓祖宗絕祀,把大郎送去秦國,至少也能留下一個後人。

大郎性情溫和寬厚,又冇有什麼野心,秦國會留他性命的。

夫人聽到這裡,徹底繃不住情緒了,靠在魏假肩頭哭訴:“好端端的,怎麼就成了這樣?”

魏假拍拍她的後背:“去給大郎收拾行囊吧。

秦國風沙大,多給他帶些衣物或許這是與他最後一次告彆了。

彆擔心,二弟在鹹陽質子館過得不錯,他會幫我們照顧大郎的。

夫人抱住魏假放聲大哭。

可她向來是個聰慧的女子,等侍醫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止住了眼淚,去幫父子二人收拾行囊。

待收到秦王同意魏國使臣入鹹陽的訊息,魏假就要帶著長子準備出發了。

他和夫人都冇告訴長子真相,免得魏大郎不願去秦國,隻道是帶著孩子出去增長見識。

十歲的小少年還是第一次離家,更要去傳說中天下間最繁華的鹹陽,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心。

他見阿母給自己打包了五個大行囊,幾乎裝滿了三輛馬車,不由得無奈。

“阿母,我的行囊都比阿父的行囊多啦。

”魏大郎不太想帶這麼多東西,“我還想去鹹陽東市逛逛呢,缺什麼少什麼,就在鹹陽買了。

夫人忍著眼淚,拍了下魏大郎的後背:“秦國的東西哪裡有魏國的好?”說著,她又想起來,喊女侍把自己這一陣做的香囊給魏大郎裝上。

魏大郎看見一整個竹筐的香囊,不由得一囧:“阿母,我天天換著戴也戴不完呢。

夫人捏捏他的臉,一眼不眨的溫柔注視著他抱怨:“你和你阿父一樣喜歡去地裡擺弄,每次都弄得狼狽,這些香囊怕是都不夠你禍害的。

魏大郎不大好意思,撓撓臉蛋:“我,我去秦國就不會那麼淘氣了。

“見到你二叔,多和他說說好話”夫人頓了下,怕孩子聽出不對,匆忙找補道,“你二叔為了魏國,在秦國當了那麼多年的質子,也不容易。

“嗯!我去和弟弟妹妹們道彆。

”魏大郎認真點點頭就跑了,跑到門口又轉回頭,撞見正在偷偷抹淚的阿母。

他猶豫一下,跑回來抱了抱阿母:“阿母,聽說鹹陽有很多新奇的好東西,我給你帶禮物回來。

夫人不敢再多說話,怕自己控製不住,拍拍魏大郎趕他去看弟弟妹妹。

此時,嬴政和扶蘇也要準備回鹹陽了,臨走前還要見一見李牧。

若李牧依舊不肯降秦,那扶蘇也冇辦法保住他的性命了。

李牧依舊躺在西室的床榻上,隔壁的正殿就是嬴政和扶蘇處理事務的地方,每天都能聽見秦國官吏、將領進進出出。

這種感覺十分新奇,他在趙國從來冇見過這麼忙的官吏。

這些秦國官吏每天都充滿了乾勁兒,走路的腳步聲都快速有力,一點也冇有懶散懈怠。

可這樣繁忙卻一點也冇有影響到他們的情緒,李牧還能經常聽見他們的說笑聲和打鬨聲,同僚之間的關係融洽得宛如親友。

當扶蘇走進西室時,李牧臉上淡淡的笑意還冇有散去,依舊沉浸在方纔聽見的聲音裡。

“李公的身體有冇有好一點?”扶蘇自來熟的爬上李牧的床榻,嚇得李牧差點摔下去。

他趴在李牧旁邊,腦袋懟在李牧麵前研究。

李牧從來冇見過這樣冇架子的公子,身體都有點僵硬,勉強扯出笑臉:“好多了。

“恢複得不錯哦,這一陣傷口長肉,癢癢的時候可千萬彆撓呀。

我騎馬的時候磨破了大腿,就又痛又癢,睡覺都要戴著手套。

”扶蘇戳了下李牧的胳膊,薄薄的皮膚終於不貼著骨頭了,裡麵多了一點肉,整個人不再像活死屍一樣恐怖了。

扶蘇關心人的時候,語氣是特彆真誠的,嗓音還帶著孩童的稚嫩,很難讓人不心軟。

李牧的眼神也溫柔下來,看著用小手戳來戳去試探的孩子,那肉乎乎的身體發著騰騰熱氣,像隻小太陽一樣烤的他想要躲開,又捨不得躲開。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孫子,那孩子如今還在代郡,不知

扶蘇翻個身盤腿坐下,忽然歎了口氣。

李牧回過神也艱難地坐起來,卻冇控製住自己,下意識的擔憂問詢:“太子怎麼了?”問完,他愣住了。

那一瞬間,李牧的腦海裡閃現過許多畫麵,一時是代地和雁門的將士百姓,一時是方纔暖洋洋的扶蘇,一時又是家中妻兒孫子,一時又是那樣朝氣蓬勃的的秦國將臣還有在邯鄲獄中毫無希望的受刑、戰死雁門的父親、譏諷扭曲的韓倉和郭開等人的臉

扶蘇道:“我和阿父馬上就要回鹹陽啦。

李公做好決定了嗎?是為了那些無辜的將士百姓去勸降,還是為了腐朽不堪的趙國繼續堅持?”他眼巴巴地盯著李牧的臉。

李牧低頭避開扶蘇的視線,對著自己遍是傷疤的雙手看了半天,才緩緩道:“我的手受了刑,很難再握緊長矛,上戰場也無法如從前一樣殺敵。

我可以去代地勸降,但以後也是冇辦法為秦國出力的。

扶蘇聞言一點異樣的表情都冇漏出來,反而笑得眉眼彎彎:“太好啦!這樣我們大秦就可以更容易拿下代地和雁門,兩地將士都能少一點損失。

李公也不用氣餒,誰說將領一定要親自在戰場廝殺呢?據我所知,您所擅長的戰術也不是親身上陣。

李牧喉嚨微動,注視著扶蘇真誠的臉,半晌冇說出話來。

扶蘇跪起來,幫李牧整理臉上的枯白碎髮:“我從小就喜歡聽故事,故事裡有一個兵仙打仗非常厲害,從來冇有輸過的時候。

“不一定吧。

”劉邦摸著下巴,“乃公就打破了韓信不可戰勝的神話。

扶蘇看了看劉邦,眼露唾棄,小嘴一撇。

仙使要麼趁著韓信睡覺,闖進人家臥室搶走兵符;要麼騙韓信拜見他,直接派人把韓信當場按住。

“嘖。

”劉邦一巴掌呼在了扶蘇的後腦勺上。

扶蘇一點頭,差點往前撲倒。

李牧趕緊接住冇站穩的扶蘇,他的手隻是握不穩兵器,卻依舊力氣不小,哪怕此刻瘦骨如柴也攥得扶蘇胳膊疼。

扶蘇揉揉胳膊,崇拜地看著李牧:“李公真厲害!那兵仙也不擅長近身作戰,但兵法和領軍能力很厲害。

就連猛將對上他,也不是對手。

李牧冇聽說過什麼兵仙的傳說,隻當做是扶蘇在激勵他,不由得展露笑容,“多謝太子寬慰。

“這樣吧,我也不逼迫您立刻為大秦領兵。

”扶蘇道,“隻希望您能幫忙勸降代郡守軍。

不過我還是很希望您能繼續打匈奴的,就算有朝一日北境儘歸大秦,可匈奴之患並不會隨之消失。

李公是一個愛民之人,您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李牧默然不語。

扶蘇拍拍李牧的肩膀,站起來叉著腰道:“李公安心養好身體。

馬上就要到秋收的時候了,就算攻趙也要等到明年春耕後。

阿父已經派人去代郡尋找李公的家眷了,若是能把他們帶回大秦,就帶回來;帶不回來也會儘量護他們周全。

李牧猛然抬頭望向扶蘇,顯然還是很看重自己的家眷的。

“我可不像趙王一樣讓功臣流血又流淚。

”扶蘇驕傲地揚起下巴,“哼,隻要是大秦的人,我都會好好罩著你們的。

我可是很負責任的老大!哦不,老二。

老大是我阿父,嘿嘿,我是二把手。

李牧冇有覺得扶蘇自傲,太子扶蘇無論說多麼驕傲的話,卻總是能說到做到。

小小年紀周身的氣勢,卻已讓人不由自主地心悅誠服。

李牧彆開頭,看向窗外。

這裡是趙王宮,不是鹹陽宮。

李牧很熟悉這裡,每次回邯鄲述職的時候,就會在這裡麵見趙王。

物是人非,這裡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甲冑的秦軍護衛,紀律相較趙國衛兵更加嚴格。

他們甚至連動手撓臉的動作都冇有,一動不動宛如威嚴的雕塑。

以往纏繞在趙王宮上空的琴瑟鼓樂靡靡之音消失了,酒色奢靡的香粉氣也散去了。

原來趙王宮也有如此莊嚴肅穆的時候。

看著這樣煥然一新的趙王宮,誰還會懷疑占據這裡的大王的能力呢?

李牧的眼睛裡浮現諸多複雜的情緒,半晌後才釋然一笑:“多謝太子寬慰。

“我要去吃飯啦,你好好休息吧。

”扶蘇跳下床,對李牧揮揮手。

他臨走前把自己脖子上的玉璜給李牧,“等你想要重新領兵打匈奴了,就把它還給我,我就明白你的意思啦。

這種兩個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很大程度上保全了李牧的臉麵,不需要主動開口。

隻要他給扶蘇一個訊號,就可以輕鬆走出那一步,繼續做自己的事業,為邊境百姓領軍作戰。

李牧啞然,隻覺手裡沉甸甸的玉璜如此壓人,分量是那麼的重。

待扶蘇出了門,一滴眼淚砸在了玉璜上。

李牧舉起玉璜按在額頭上,咬著下唇痛哭。

哭聲壓抑得難以讓人聽見,眼淚卻似決堤一般,蒼白枯萎的髮絲都在顫抖。

劉邦跟在扶蘇身後,調侃道:“乃公看你就是嫌棄玉璜壓脖子,才送出去。

“纔不是”扶蘇說到一半,忽然轉開頭不去看劉邦,“哼!”強烈表達自己的不滿。

劉邦揪住扶蘇的髮髻,不讓小孩兒繼續往前走:“小小一隻,脾氣不小。

扶蘇控訴:“仙使剛纔無緣無故拍我腦袋!我的腦袋現在還嗡嗡的。

劉邦哭笑不得,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不是你先腹誹乃公的嗎?”

扶蘇聽見這話突然有點心虛,理不直了,氣也不壯了。

他弱弱地反駁:“我隻是在心裡想了想,又冇有說出來。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劉邦雙手捏住扶蘇的嘴巴,“乃公要把你捏成小鴨子。

扶蘇的眼睛瞬間水潤。

劉邦趕緊鬆手。

“我長大了,仙使就冇有以前那樣喜歡我了。

”扶蘇用袖子摸著眼淚,“打完我都不哄我,還一直說我,還要把我捏成小鴨子。

劉邦算是明白“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這句話了。

他隻能像從前一樣哄扶蘇,挑了個無人的地方夾著扶蘇飛了兩圈。

看著扶蘇眉眼彎彎的笑臉,劉邦咬牙捏捏他的臉蛋,笑道:“小魔頭。

扶蘇又讓劉邦帶他飛了一圈,去樹上抓小燕子,抓了半天纔回去找嬴政。

他把勸服李牧的事情說了一遍。

隨後嬴政也遵守諾言,派頓弱去代郡保護李牧的親眷。

次日王駕便折返鹹陽。

此時邯鄲街頭已經恢複了日常,集市也正常開設了。

邯鄲的普通百姓和被釋放的奴隸們都很喜歡秦國大王和太子,特意去郊外目送嬴政和扶蘇離開。

嬴政推開車窗一角,望著外麵目露不捨的邯鄲百姓們,甚至還有人在偷偷垂淚。

讓嬴政怔愣半晌,陷入了回憶。

他幼時在邯鄲的八年生活並不如意,九歲時曾祖父昭襄王去世,祖父孝文王繼位,父親莊襄王也就順理成章定為下一任秦王。

前幾年秦趙之間戰事頻頻,趙國為了和秦國修好,特意把扣押的莊襄王長子送回秦國,以示誠意。

可誰都冇指望一個流落趙國八年的孩子,還能繼任王位。

他九歲時離開邯鄲,回到秦國,不過是兩國博弈時的一顆棋子。

哪有邯鄲人特意來送彆?甚至有不少人都是在笑話他的狼狽。

可此時此刻再次離開邯鄲,嬴政回憶起過去的往事,心中壓抑的恨意和羞惱不知何時都已消散,竟生不出什麼情緒波瀾。

他心態平和,徹底放下了過去,也寬恕了那個一直被折磨的自己。

嬴政徹底打開車窗,任由溫柔清爽的微風拂麵。

他靠在靠枕上閉目養神:“上次地動,雍城的舊宮房屋可受影響?”

上次地動連民宅都冇有震塌,怎麼會影響到雍城的離宮呢?扶蘇剛想張嘴迴應,不等劉邦出言提醒,他自己就把嘴巴閉上了。

扶蘇想起來阿父曾經發過的誓。

那時候少府令試探阿父,要不要把王太後接回鹹陽,阿父提起了鄭莊公發過的誓言。

鄭莊公的母親武薑不喜歡長子鄭莊公。

在鄭莊公繼位後,她還幫著小兒子造反,想要殺掉鄭莊公。

當然那場造反被鄭莊公識破,也就失敗了。

鄭莊公很憤怒,把母親武薑扔到了穎城,併發誓——母子二人,不到死去下黃泉的那一天,絕對不會再相見。

可事情並冇有結束。

冇過一年鄭莊公便心生後悔,可毒誓已發就冇辦法收回。

潁考叔得知此事,特意挖了一條地下甬道,在地底下建造了一間“黃泉”。

鄭莊公和母親各自從甬道一端走下去,最終在“黃泉”相見,相擁痛哭。

隨後鄭莊公將母親接回了國都鄭城,母子二人重修於好。

不管鄭莊公當初接回母親武薑的真實用意是什麼,到底是真的思念母親,還是為了弘揚自己的仁義美名。

此時此刻,扶蘇看著嬴政臉上輕鬆舒適的表情,卻知道阿父的用意是什麼。

扶蘇貼著嬴政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殿堂年久失修壞掉了,有些地方在漏水。

嬴政搓著手指,冇有說話。

扶蘇等了一會兒,從車窗往外探頭,對劉季招手:“雍城的宮殿上次受地動影響損壞了,王太後近年身體不大好,派人接她暫時去甘泉宮暫住。

等雍城的宮殿修好了,再送王太後回去。

“好嘞。

”要不說劉季和扶蘇“臭味相投”呢?倆人跟嬴政和李斯一樣默契。

也不說雍城還有其他宮殿,也不說為什麼非得讓王太後回鹹陽的甘泉宮暫住,更不說雍城的宮殿什麼時候能修好。

嬴政嗤笑一聲,“自作主張。

“看見阿父開心,我就開心。

”扶蘇並不在乎王太後到底是在哪裡安度餘生,她隻要好好活著,也影響不了什麼大局。

阿父思念她了,那就讓她回鹹陽;阿父討厭她了,那就讓她去雍城。

扶蘇被嬴政摸了一會兒腦袋,視線呆呆地落在車廂一角,眼中淚光點點。

他想阿母了,也想曾祖母和荀卿了,可卻冇辦法讓她們也回鹹陽。

劉邦歎息,握住扶蘇的手:“乃公給你講笑話。

商鞅和嬴駟約架。

嬴駟拉來了嬴虔,得意自己這把二打一穩贏,結果一群商鞅陸陸續續從車上下來了哈哈哈,你怎麼不笑啊?”

扶蘇不但不笑,甚至看上去更想哭了。

劉邦乾乾地咳嗽兩聲,“那乃公給你唱首歌吧。

扶蘇終於笑了,並跟著劉邦一起放聲歌唱,開心得不得了。

隻是苦了一旁被震得耳朵疼的嬴政,和外麵差點從馬上摔下來的眾人。

劉季摸著下巴的胡茬:“嘖,太子唱歌還是這麼難聽。

茅焦無語道:“太子的歌聲明明和你的一樣。

”真是奇了怪了,倆人從前也冇見過,怎麼唱歌的調子就這麼像呢?還是說唱歌難聽的人調子都一樣?

“胡說。

”劉季翻了個白眼,“乃公咳,我唱歌好聽多了,盧綰都誇我唱歌像雀鳥。

“”在莫名自信這一點上,太子和劉季也夠像的。

這次回程沿途的水路已經疏通開了,嬴政和扶蘇也中途換乘水路,比去邯鄲的時間要節省,一個月左右就抵達鹹陽。

而魏假帶領魏國使臣已經在鹹陽恭候數日了,得知秦王和太子扶蘇回來,緊張地握住了魏大郎的小手,不捨得放開。

魏大郎被握得有點痛,還安慰魏假:“阿父不要害怕,我們見完秦王就可以回家啦。

第240章

代郡大地震

孩子還不知道自己就要與父親分彆,此生都未必再有見麵的機會。

魏大郎略顯稚嫩的臉上,還帶著回家的喜悅。

魏咎單手端著一盤甜瓜走過來,摸摸魏大郎的後腦勺,把甜瓜遞給他:“大郎不是很喜歡鹹陽和二叔嗎?這麼著急回家?”

“謝謝二叔。

”魏大郎乖乖接過甜瓜,他確實很喜歡二叔,也很喜歡繁華熱鬨的鹹陽,但還是想回家,“我還要給阿母、弟弟妹妹們她們帶禮物呢。

我和阿父種的稻子都長大了,還要回去收稻子,等我以後會再來鹹陽看二叔的。

魏咎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揉揉魏大郎的總角髮髻,看向魏假,無聲歎息。

魏假冇有說什麼,低頭看孩子吃甜瓜。

“阿兄”魏咎喚了一聲,突然不知道繼續說哪句話。

難道要讓兄長直接降秦?還是說一些毫無意義的空頭話安慰兄長?

兄弟二人相顧無言,院內隻剩下魏大郎吧唧吧唧吃瓜的聲音。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不多時陳馳身著秦臣官服走進來,對二人拱手行禮:“太子今日在東宮設宴款待公子假,車駕已經在質子館外恭候。

“東宮?”魏咎微微一怔,對不瞭解情況的兄長解釋道,“秦國招待列國使臣,一般都是在章台宮設宴。

鹹陽東宮是太子扶蘇的宮殿,是太子扶蘇處理政務的地方。

魏假冇有覺得被怠慢,笑容真實了許多,帶著懷念:“太子扶蘇這是把我當故交。

陳馳笑道:“公子所言不錯。

太子隻在東宮招待屬官和好友,從不招待外人。

魏咎冇想到兄長和太子扶蘇的關係這麼好,他還以為當初太子扶蘇去魏國,兄長真的在卑微逢迎。

他轉念一想倒也不難理解了,複雜的人不喜歡兄長的淳厚,可純淨的人卻能和兄長真心相交。

“勞煩尚書令稍等,我去換身衣裳。

”魏假看了眼正瞧熱鬨的兒子,左右遲疑,最後叫上魏大郎一起去換衣裳。

魏大郎隻比扶蘇小一歲,一直都對傳聞中的大秦太子很好奇,聞言也立刻跟著魏假去換衣裳。

父子二人想要見扶蘇,手腳飛快修整完畢,登上東宮的馬車。

魏假冇有帶其他的魏國使臣,太子扶蘇以故交待他,他怎麼好把兩國之間的事情拿到宴席上說?

公是公,私是私。

這一場宴席隻是兩人之間的私交。

陳馳掃了一眼見魏假冇有帶其他人,心裡半是訝異,半是佩服,太子的識人之力總是那麼好。

東宮殿內中央擺了一張大圓桌,上麵擺放著瓜果、蜜水和玩具,不像是什麼宴席,倒像是一群小朋友在這裡聚會。

扶蘇坐在一張椅子上踢著腳丫,對進門的魏假父子招手,讓他們坐在自己旁邊。

魏假掃了一眼桌麵上的玩具,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或許大郎能和太子扶蘇玩到一起去,他已經過了玩玩具的年紀了。

儘管二人已經多年不見,卻依舊很快熟稔起來,就圍著圓桌吃點小食、擺弄擺弄玩具,順便聊聊天。

過一會兒,烤羊羔端上來,扶蘇指揮魏假給他們兩個小孩兒分羊。

飯後,扶蘇靠著椅子的靠椅,揉著圓滾滾的肚子道:“你不是來秦國求和的?怎麼一直不說正事?”

魏假幫扶蘇倒了杯溫水:“那是兩國公事,自然要到了談公事的地方說。

今日臣與太子隻是故交重逢。

扶蘇哈哈大笑,把肚子拍得乓乓響。

魏大郎歪頭瞅著,也學扶蘇拍拍肚子,卻冇有那麼響。

魏假無奈,按住兒子的手,“太子越發豪邁了。

“我就是這樣威風的人!”

“不錯。

”魏假笑完,卻有點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扶蘇隱約猜到魏假想要說什麼,卻冇有主動詢問,耐心等待魏假開口,順手把一個農具模型玩具遞給魏大郎。

直到時辰已晚,魏假得和扶蘇告彆,纔將為難的話說出口:“大郎很喜歡鹹陽,看在故交的份上,太子能否幫臣照顧一二?”他忐忑不安的望著扶蘇,眼神都有些躲閃。

魏大郎愣住了,阿父在說什麼呢?

扶蘇心領神會,魏假不善治國,也冇有執政的天份,卻並不是個蠢笨的人。

或許也正是因為他的心思如此純淨,所以能看到很多人看不見的未來真相,他知道魏國是保不住的,隻想祈求留下一絲血脈。

扶蘇低下頭,不高興地踢了桌腿一下:“我更希望你能留在鹹陽親自照顧他。

魏假聽扶蘇這話,便知道已經得到對方的承諾了,輕快地笑道:“臣是魏國長公子,不出意外也是未來的魏國國君,有臣自己要承擔的責任。

“阿父”魏大郎扯了扯魏假的袖子。

扶蘇也眼睛紅紅的,知道自己勸不了魏假,他扁了扁嘴巴道:“那你離開鹹陽前把我大侄子送到東宮吧。

“”魏假嘴角微抽,大侄子就大侄子吧,倒也不算差輩。

告彆扶蘇後,魏假回到住處才細細跟魏大郎解釋。

他冇有因為孩子年紀小,就敷衍了事,而是把當前大局原原本本的分析了一遍:“自周天子東遷,這世道已經亂了五百多年了。

秦國有這個能力結束亂世,這是好事。

你以後也不要恨秦國,從五百年前小國林立,到今天互相吞併隻剩寥寥無幾的幾個強國。

亂世結束是早晚的事情,冇有秦國也有彆人,但彆人可就冇有秦王和秦國太子這樣仁德了。

魏大郎抱著魏假哇哇大哭,耳朵卻也在認真聽父親說話。

魏假千言萬語不知再說哪一句,最終隻艱難囑咐道:“日後若是有人挑撥你反秦,不要信,把那人告訴太子扶蘇就好。

太子扶蘇不會虧待你的,正好你隨我一樣喜歡農事,便好好研究農事。

魏大郎一邊哭一邊點頭。

“彆哭,二叔也在秦國。

你是個大孩子了,要替阿父照顧好二叔。

“嗯!”

次日,嬴政宣召魏國使臣入鹹陽宮,接受魏國的獻地,並承諾隻要魏國老老實實,秦國就絕對不會對魏國動兵。

至於這個“老老實實”如何定義,雙方都心知肚明,全看秦王的嘴巴。

魏假冇有在鹹陽停留太久,簽訂兩國盟約後,便和魏咎道彆。

臨走之前,他把兒子送到了東宮,再次拜謝扶蘇,才丟下眼淚汪汪的魏大郎,咬牙離開。

扶蘇很喜歡魏假,也很喜歡這個大侄子。

他把荀卿的那處院子劃給魏大郎落腳,但平日裡魏大郎就和劉交一起跟隨浮丘伯和毛亨讀書。

浮丘伯和毛亨在教育部負責編撰教材,最擅長道德禮儀和《詩》,正好適合教導魏大郎。

扶蘇冇讓魏大郎去學宮,學宮和官學一樣都是培養官吏的地方,以後魏大郎不能當有實權的官,也不必去學宮管浪費時間。

扶蘇做完這些安排,回到東偏殿和嬴政叭叭:“我大侄子和劉交都是老實孩子,估計會玩得很好。

“大侄子”這稱呼詭異得很,扶蘇小小一個,隻比魏大郎高一點,實際上倆個孩子出生就差了幾個月。

嬴政嘴角一抽,“寡人還以為你會送他去學宮。

扶蘇道:“他和我兄弟一樣隻擅長農事,還是算啦。

而且他畢竟是魏國長公子的長子,不適合在大秦當高官,很容易引來魏人官吏的附庸,拉幫結夥。

“小崽子。

”嬴政呼嚕了一把扶蘇的腦袋,小崽子真機靈,就是說話越來越像小遊俠,改日他得再提醒提醒劉季注意說話方式,彆把扶蘇給帶壞了。

在嬴政的私下叮囑下,劉季已經努力改掉“乃公”這類的不雅用詞了,至少在扶蘇麵前不會用了。

劉季心態好,隻要對他有利的意見,都能迅速接受並積極改正。

他想在大秦當大官,一把手不滿意他用詞不雅,那就改唄。

為了在扶蘇身邊當官,他把酒都給戒了。

嬴政本就對臣屬的私德要求不高,見劉季有意見是真能聽進去,不知比多少陽奉陰違的臣屬強多了。

他對劉季的感官也越來越好,便和扶蘇道:“東宮屬官這幾年被放出去做事,都做出了不少成績,也立下了不少功勞。

他們各有前程,你打算怎麼安排劉季?”

扶蘇摳著手指頭,有點捨不得把劉季放出去。

可他還要給劉季封侯,就必須把劉季放到戰場上立功。

“讓他去王翦將軍那裡先當舍人,立下功勞了,再提拔他。

嬴政訝異,這和其他東宮屬官的安排不同,是直接把劉季送到了戰場上,但對劉季來說卻是立功的好機會。

明年就要攻打代郡了,扶蘇得提前把劉季送過去。

他一直拖到了年底,讓劉季過完年再去王翦軍中聽令。

劉季來秦國就是為了做一番事業,這麼多年總算有了個機會,也不會輕易錯過。

他讓曹氏在家中準備宴席,特意邀請扶蘇來家中做客,臨彆前好好和扶蘇道個彆。

曹氏擔憂不已,不太願意讓劉季上戰場:“在太子身邊做官不也是很好嗎?”

“太子身邊的屬官做到頭也就像張良、蕭何、蒙毅,可乃公怎麼比得上他們?。

”劉季坦然道,“乃公的頭腦不如他們聰明,倒是會些拳腳功夫,倒不如去戰場上搏一搏。

繼續留在太子身邊,可能一輩子都是個不上不下的小官。

曹氏瞭解劉季在決定一件事後就非常固執,也勸不了什麼,隻好叮囑他不要冒失衝動。

她見過劉季少年時與人打架,打起架來也是真不要命,被打折了胳膊還在跟盧綰那群跟班們吹牛。

劉季撿起在腳邊爬來爬去的兩個小崽子,大笑道:“大丈夫活一世怎可庸碌無為,讓人看不起?這兩個小東西可比乃公有福氣,以後能得到父輩餘蔭。

”他就不行了,什麼都得靠自己。

看著一雙兒女,曹氏就算有萬千想要囑咐的話也不好說了,總要為了兒女的未來著想。

劉季能當多大的官,也決定了兒女未來的人生起點怎麼樣。

若此時此刻劉季隻是個沛縣遊民,這兩個孩子能不能平安長大都不一定。

曹氏用手帕按按眼角的濕意:“要不還是去東市的飯館訂一桌吧?家裡實在簡陋。

“哎!好兄弟吃飯最重要的是誠心,太子不是矯情的小孩兒。

曹氏偷偷翻了個白眼兒,太子才十二歲,竟然也能稱兄道弟?她不懂,卻還是溫聲應下,帶著仆從去準備宴席。

扶蘇哪裡會嫌棄呢?他最喜歡做客吃飯啦,尤其曹氏做的老鴨湯可好吃了。

飯後他拋下劉季,帶著侄子侄女滿地爬,用腦袋頂來頂去。

曹氏端著蜜水過來,見劉季百無聊賴坐在旁邊,忍著笑意道:“怎麼不跟你兄弟玩了?”

“你看你這人”劉季訕訕,最後還是加入了三個小孩子的幼稚遊戲,憑藉豐富經驗頂翻了三個小孩兒,最後淪為公敵。

劉邦站在角落,虛虛地倚靠著柱子,望著屋內一片溫馨。

或許是腦子裡的想法太多,他也冇了表情,化作一個木愣愣的雕塑。

扶蘇回宮時,還被兩個小孩兒抱住大腿不放,惹得他們哇哇哭。

他有些苦惱,“唉!我就是這樣招人喜歡。

“嗤。

”一直安靜的劉邦笑出了聲,伸手去抓扶蘇的臉蛋,“讓乃公看看你有幾層臉皮?”

“哼!”

年節結束後,劉季就收拾行囊,告彆了蕭何、茅焦等好友,帶著文書獨自去投奔王翦。

如此一來,扶蘇身邊又冇有隨侍的屬官了。

他決定從官學通過選官考試的學子裡麵挑選,最後在蒙毅上交的名單裡,挑中了兩個人,一個是周巿,一個是任囂。

周巿是當年跟隨魏咎入秦為質的門客。

後來魏咎自覺難以和秦國為敵,便勸說周巿在秦國尋求前程。

正好趕上秦國增設諸多官學,選官也大多都通過考試,引得列國士人前來投奔。

周巿也就趁此機會進入官學,甚至升到了鹹陽學宮,並在去年秋天通過選官考試。

而任囂則是秦人,父輩憑藉軍功獲得過爵位,卻也不是什麼貴族。

這二人在鹹陽學宮都是佼佼者,政務和軍務的成績考覈很出色。

但二人又有不同,任囂的軍政綜合能力更好,周巿的縱橫才能又更突出一些。

扶蘇拿著兩個人的資料有點糾結,不知道該選擇哪一個,最後選擇求助劉邦。

劉邦瞥了一眼兩個人的資料,豎起大拇指:“真是慧眼獨具,從萬千人中挑選出兩個反秦鬥士。

陳涉起義後,周巿扶持魏咎為魏王,打下魏國舊地。

不過章邯領軍平叛的時候,把周巿給殺了,魏咎投降後為保全魏地百姓也**而亡。

“”扶蘇捏著周巿的資料,“那我還是選任囂當我的隨侍吧。

“嘖。

”劉邦道,“周巿這個人隻要認可你為主君,忠心度直接拉滿。

這個任囂嘛”

扶蘇捂住自己的心口,“說吧,他是怎麼造反的?”

劉邦去掐扶蘇的人中急救,被小孩兒躲過去了,哈哈笑道:“任囂倒是冇造反,但他勸下屬趙佗造反了。

“啊?”

劉邦慢慢講道:“你阿父滅楚後,就要平定嶺南的越地。

先是派出了屠睢,但屠睢和桓齮一樣隻擅長正麵對戰,最後被越人偷襲,導致秦軍大敗,他也中箭而亡。

扶蘇聽劉邦講過,百越那個地方密林迷障、毒蛇猛獸一大堆,正麵硬打肯定是不行的。

“後來你阿父又派出了任囂。

他帶著趙佗平定了南越,並設立桂林郡、南海郡和象郡。

此後任囂為南海郡郡尉,趙佗為南海郡下屬的龍川縣縣令,二人一同治理南越。

這倆人也確實是人才,把南海郡治理得服服帖帖。

扶蘇從任囂的資料就能看出這個人的能力,倒也不意外。

他想知道任囂造反的原因,這決定是否要用繼續任用任囂。

劉邦解釋道:“自從你弟弟胡亥繼位”

“哼!”扶蘇一頭紮過去,差點把劉邦頂翻,“他纔不是我弟弟。

“行行行。

”劉邦接住扶蘇的大腦袋,“那時候世道很亂,各地起義者不計其數。

任囂和會稽郡郡守殷通不同,他不是為了名利故意造反,而是想在亂世中保全南海郡百姓。

所以即便那個時候他已經病重將亡,也囑咐趙佗自立為王,不要把南海郡讓給各路亂軍糟蹋。

扶蘇心裡的憤怒消失了,半晌後冷靜地說道:“那個時候能有一個長官為百姓著想,也很不容易了。

他們不自立為王才叫我生氣。

劉邦揉揉扶蘇的頭髮,“不愧是劉小樹,有格局。

乃公給你的建議就是,周巿和任囂都可以用,他們不似殷通之流野心勃勃。

殷通先是收容sharen逃竄的項梁和項羽叔侄,在聽到各地起義的訊息,就立刻找項氏叔侄準備自立。

嘖,人家項氏叔侄可不想頭頂一個多餘的上司,反手把他宰了,奪走會稽郡。

“好,那我就讓他們都當我的隨侍。

”扶蘇把殷通的名字提到黑名單,轉而問道,“趙佗在哪裡?我可以把他招過來。

“他現在應該還是個小娃娃,先不著急。

這人和王八一樣能活,一直活到了我曾孫子劉徹當皇帝。

“那確實挺能活。

”扶蘇決定找到趙佗後,跟趙佗探討探討養生之道,讓阿父也比王八能活。

幸好嬴政還不知道扶蘇的神奇對比,不然扶蘇十二歲的第一頓打,在過完年的時候就捱上了。

過完年,嬴政發現孩子身邊的隨侍已經換人了,“怎麼突然找了兩個?”

“他們都很好!”

二人的相貌都很端正,周巿偏俊朗,任囂偏柔美,皆長在扶蘇的審美上。

嬴政敲敲扶蘇的腦袋,小崽子倒是會挑。

周巿和任囂的容貌各異,但二人的性情卻相差無幾,都沉靜內斂,踏實穩重。

扶蘇打算帶在身邊培養培養他們的忠心,過兩年就放出去為大秦做事。

任囂本就是秦國人,對扶蘇的崇敬不可言表。

他在扶蘇身邊隻待了兩天,就已經對扶蘇言聽計從,還帶扶蘇偷偷爬樹。

周巿到底是魏國出身,就算敬佩扶蘇,還是會有一絲隔閡。

可有一天,他看見扶蘇帶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去主持春耕,裡麵就有魏大郎。

魏大郎還指導扶蘇種麥子。

扶蘇絲毫冇有矜貴自傲,認真地跟著大侄子學習。

雖說主持春耕隻要做做樣子就好,但他還是希望能做好表率,耕地的時候很用心。

周巿看著扶蘇手捧麥種的認真小臉,不知何時也就徹底放下了那些隔閡,融入進東宮屬官。

不過他到底保持著一絲冷靜,冇有像任囂一樣狂熱縱容扶蘇,承擔起了劉季從前規勸扶蘇的責任。

春耕結束後,秦國就要打算對代郡出軍,一舉平定剩餘的趙地。

在此之前,要先讓邯鄲郡的李牧去勸降代郡守軍。

詔令剛剛發出,一道從邯鄲郡的急報就送到了鹹陽——代郡大地震。

這一次的地震可不像上一回的關中地震小打小鬨,地震傳來的震感直抵邯鄲城。

地麵開裂數丈深淵,天塌地陷,河水斷流,房屋倒塌無數。

冇等到張良派人去四處搜尋震源,就得到了邊境守軍傳來的“代郡大地動”的訊息。

代郡地動對秦國來說應該算是好事,這會讓趙國守軍大大折損。

秦軍不需要付出太多代價,就能夠拿下代郡。

可扶蘇和嬴政都冇有太高興。

扶蘇翻著急報:“代郡從樂徐到平陰都受了災,離雁門山太近了。

唯一慶幸的是在春夏相交的時候,北方匈奴和胡人忙著給牲畜繁育,不會輕易南下。

嬴政捏著手指,“趙國君臣會好好救災嗎?估計會生民亂,災民可能闖過代郡邊界,往秦地而來。

若是有趙軍混入其中”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