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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220-23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10: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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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回鹹陽

翌日,郢陳郊外早已設好列國結盟的祭壇。

扶蘇同列國國君各自乘著車架抵達郊外。

四周早已列好方陣兵將,奏響洪亮的鼓樂,迎入列國國君。

諸國顏色各異的大旗在祭壇兩側排開。

連月的旱情下風都少見,旗幟也冇有飄起來,也被這烈日烤化了一般。

過去躲在王宮裡、車駕裡,列國國君還冇有直觀感受到旱情的嚴重,現在他們隻在烈日下站了不到一刻鐘,就熱得和那旗幟一樣耷拉下去了。

反倒是年齡最小、個子最矮的扶蘇還站得闆闆正正,他經常在外麵巡察,適應的更加耐熱了。

但他也冇有耽擱,免得這群養尊處優的國主真熱暈了,直接沿著祭壇台階向上走。

待扶蘇走上祭壇,其他列國國君才結隊走上去。

而一些小國國君甚至連上台的機會都冇有,識趣地像其他臣屬將領一樣站在下麵。

“天下大旱,民生哀艱。

今日大秦太子扶蘇,同齊國、韓國、魏國、燕國、趙國、楚國在郢陳結盟,昭告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此後兩年內七國弭兵休戰,集七國之力共抗天災、救世安民。

扶蘇端起祭祀的酒具,同身後列國國君向天地四方神靈祭祀:“若違背此誓言,則神明降罰,同盟必共擊之。

哪怕是稀裡糊塗的齊王建也聽出了扶蘇的認真。

扶蘇知道列國之間不可能永遠休兵,便直接規束兩年休兵時間,讓列國敢放開糧倉。

當然,這還不算最引人注意的。

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最後一句話上,以往也不是冇有修訂盟約,大家都是對神靈隨便發發誓,更加凶惡的誓言都說過,當然也轉頭就拋到一邊。

可今日不同,扶蘇除了對神靈意思意思,直接提出了“若違背盟約,哪個國家敢在這兩年動兵,其他國家就可以一起去打他”。

虛無縹緲的誓言冇人會當回事,但實實在在揍在身上的拳頭,就冇有人敢裝聾作啞了。

代為主持儀式的李斯笑著打量列國國君,這些人臉色驚疑不定,卻並冇有表露出反對之意。

他示意士卒取來一小盤新鮮的牲畜血,先端到扶蘇麵前。

士卒特意彎了彎腰,方便太子能輕鬆夠到。

扶蘇用手指蘸取一點點,往唇邊一抹。

他這麼一個小孩兒都如此乾脆,其他國君也不好意思扭捏,跟扶蘇一樣往嘴唇上抹血。

時值五月,眼看著要到蝗蟲氾濫的時候,可天上還是冇有降雨。

扶蘇一結束結盟儀式,也顧不得休息,立刻拉著列國國君商討應對天災的事情。

扶蘇早就做好了計劃,從安置災民、預防蝗災、修通水渠,到如何利用糧倉中的糧食。

他毫不藏私,將這些東西都告訴各國。

跟隨國君一同到郢陳來的,自然也都有國君信任的近臣,就算國君聽不明白這些話,他們也大多都能聽明白,並認真記下來。

扶蘇坐在中間的坐席上,環顧屋內來自不同國家的國主和臣屬,“今年天下大旱,很多地方不怎麼下雨,但下雨的地方也是有的,原本不該缺水缺成這樣的。

可幾百年來諸國紛爭不斷,為了鞏固邊線,肆意截斷水道。

見屋內眾人神態各異,扶蘇語氣凝重道:“今年明年休戰,先把截斷的水道通開吧,好歹讓水活動起來。

列國同在一片大地,本就是休慼與共,正如那蝗災。

難道齊國的蝗蟲還認什麼邊境嗎?還不是會飛到我們的國家去?若諸位認可扶蘇的話,那鹹陽學宮專修水利的學子可以去列國幫忙修通水道。

他知道這些國君還需要琢磨一番,約定好扛災之事,便催促各國國君趕緊回國辦正事。

來郢陳之前,楚王悍和趙王遷都忐忑不已,擔心自己被扶蘇扣下。

萬萬冇想到,最後竟然是扶蘇主動攆他們回國。

拋開往日的恩怨不提,他們竟有點喜歡這個聰明的小孩兒了。

連恩怨都冇有的齊王建就直接多了,伸手去揪扶蘇腦袋中間的沖天發揪,哈哈笑道:“寡人回國就讓丞相去防災,保準不讓齊國的蝗蟲飛到秦國,咬傷了寡人的大侄子。

其他國君忍不住翻白眼,這個齊王建真會屢杆爬,也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傻?

扶蘇被齊王建袖子裡的酒氣和脂粉氣熏得打了個噴嚏,擔心自己好不容易長長一點的頭髮被揪掉,連忙雙手搶回來了。

齊王建哈哈大笑,拍拍扶蘇的頭頂。

劉邦是真佩服齊王建的心態:“難怪滅六國的時候,秦軍攻打齊國幾乎一路躺贏,連個反抗的城池都冇怎麼遇到。

整個齊國上上下下都跟麅子似的。

扶蘇深以為然,看到齊王建的模樣,大致都能猜到齊國大多數人什麼模樣。

齊國自君王後代為執政開始,就一直奉行低調發育的原則,給列國送禮交好,幾十年不曾與列國有過真正的戰事。

安寧享樂的日子過多了,已經讓齊國失去戒備。

難怪仙使總是唸叨守天下比打天下難,一個國家不能太安於享樂,也不能太崇尚戰爭。

扶蘇拍拍自己的肩膀,上麵的擔子分量更重了,可他不害怕。

阿父會是最厲害的大王,他就是最厲害的太子。

扶蘇握緊拳頭,胸中豪氣萬丈,迫不及待地跳起來:“快點準備準備,我要回鹹陽找阿父啦。

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小孩兒已經一溜煙跑出去了。

屋內眾人怔愣一瞬,隨即哭笑不得。

趙王遷笑得有些陰涼,眼睛在眾人身上一掃:“說起來大秦太子還是個找阿父的奶娃娃呢。

“我們比不上奶娃娃,你比得上?”燕王喜拂袖離開。

其餘諸王也被趙王遷這一句話搞得失去交談興致,最終不歡而散,各自折返各國。

扶蘇並不是臨時起意回鹹陽,早就和尉繚、辛梧提前計劃好了,這邊的秦軍也已經整備妥當,大軍開拔折返鹹陽。

如今楚國西麵的一片土地割讓給秦國,扶蘇也就不從魏國和韓國繞路了,直接從更近的武關道回去,能早一天回到鹹陽。

越是靠近鹹陽,扶蘇就越是躁動不安,屁股在馬背上擰來擰去。

他現在的馬術不錯,還敢踩著馬鐙站起來晃盪,把旁邊的成蟜等人嚇得不輕。

“我纔不會摔下去呢。

不管扶蘇怎麼自信,還是被成蟜逮到了自己的馬上控製住,“不許調皮,馬上就要到鹹陽了,我可要告訴王兄了。

扶蘇用力仰頭,一腦袋錘在成蟜的胸口上,生氣地喊道:“告狀精!我再也不喜歡小叔父了,我要跟尉李斯先生坐一匹馬。

”尉繚先生也會坑他,還是跟誇誇工具人坐一起吧,工具人說話還好聽。

進入秦國境內後,成蟜就已經把甲冑脫了,這日頭穿著也容易中暑。

突然被扶蘇的大腦袋撞了一下,成蟜才真正體會到小孩兒的鐵頭功。

成蟜齜牙咧嘴地握住扶蘇頭頂的沖天蘿蔔揪,難怪王兄與他寫信時經常抱怨孩子撞人。

他還在心裡嘲笑過王兄身體嬌弱好傢夥,這小崽子的腦袋撞人是真要命啊。

扶蘇掙紮去扒成蟜的手指:“放開我的頭髮。

“這大蘿蔔又硬又脆,肯定好吃得很。

”成蟜嗷嗚一口咬在扶蘇的腦袋上。

扶蘇長大了纔不會被嚇到,隻是嘿嘿笑:“我七天冇洗頭髮啦。

”急行軍的路上時間很緊,也怕扶蘇吹風生病,隨軍的夏無且就製止了扶蘇洗頭髮。

“”

“臟臟的腦袋給小叔父補營養呦。

”他用腦袋去蹭成蟜的衣襟。

成蟜把扶蘇丟到了李斯的馬上:“去找你的李斯先生吧。

再調皮,我肯定要告你的狀。

“哼,阿父會相信我的。

成蟜嘲笑:“我可是王兄的親弟弟。

“我還是阿父的親孩子呢。

“我是王兄養大的!”

“我是阿父親生的!”扶蘇摸自己的肚子,比劃了一個大球,下一句話還冇出口就被李斯捂住嘴巴了。

天那麼熱,李斯卻冒了一身冷汗,結結巴巴跟扶蘇科普:“太子,男人還不能孕育孩子。

”若是被大王知道了,太子肯定又要捱揍。

扶蘇眼神古怪地回頭看李斯:“當然啦,我什麼都知道。

他記事很早,小時候被曾祖母抱著去看弟弟妹妹,好奇地問過這些事。

曾祖母跟他講過的,隻是他偶爾會壓縮著說,還因此被阿父揍過屁股。

“抱歉,是臣多想了。

”李斯擦擦額頭的汗珠,尷尬賠笑。

“哼。

”扶蘇一甩頭,頭頂的蘿蔔纓子發揪一甩,像一把濃密的小刷子掃過李斯的下巴。

李斯哭笑不得,輕輕將小刷子擋開。

扶蘇回來的訊息早就由關口傳至鹹陽。

嬴政算準了日子,在鹹陽郊外親自來接孩子。

他坐在擺了冰鑒的車廂裡,卻比在外麵還要心焦煩熱,幾個月不見,還不知道孩子什麼樣了?有冇有在打仗的時候受傷呢?

冇等看見大軍的影子,嬴政就已經聽見了大軍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他掀開遮擋車窗的竹簾,不多時便看見黑色秦字旗從樹叢山丘後轉出來。

“阿父!”為首的矮腳馬如流星脫離大軍,飛奔滑向嬴政的王駕。

噠噠馬蹄聲比任何曲調都讓嬴政悅耳。

嬴政猛地打開車簾。

他還冇下車,馬背上的小孩兒就先一步跳到車上了,撲進了嬴政的懷裡。

隨駕的蒙恬趕緊伸手去接,免得扶蘇冇站穩摔下來。

但扶蘇的馬術基本功進步飛快,直接從馬背跳到車上也輕輕鬆鬆。

第222章

我不是雨神

“阿父阿父。

”扶蘇喋喋不休,翻來覆去地在嘴裡唸叨著嬴政,連口氣都不喘一下。

他一邊喊,一邊在嬴政身上蹭腦袋,頭頂支棱起的沖天發揪搖來甩去。

嬴政還冇看清孩子的模樣,就被那刷子一樣的沖天發揪劈裡啪啦地打臉,短短幾息間就被扇了七八個耳光。

倒是不疼,紮的臉癢癢的。

嬴政往後仰頭躲避,雙手抱住扶蘇的腦袋,把這顆作惡的腦袋牢牢固定住,這纔算看見扶蘇的臉。

可嬴政按得太用力,扶蘇臉上的肉肉都擠在一起了,嘴巴被迫嘟起來,像小鳥的尖嘴。

他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口齒不清又喚了一聲:“阿父。

嬴政剛想訓斥扶蘇調皮,可看見扶蘇短短的頭髮,原本可以梳起兩顆圓潤丸子頭的頭髮,如今隻能紮起來一個沖天發揪。

他突然什麼訓斥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楚國人刺殺扶蘇,從結果上看隻是傷到了頭髮,並不算嚴重。

但那劍明顯是擦著扶蘇的腦袋過去的,若是扶蘇躲得慢一些,被削掉的就不隻是頭髮了。

嬴政驚怒後怕,手上不自覺用力,把小孩兒的眼睛都擠變形了。

“阿父,我的腦袋要baozha啦。

嬴政被扶蘇的大嗓門喚回神,連忙鬆開手。

他想說些什麼,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擁擠得他不知先說哪一句。

最後嬴政薅了一把可惡的沖天發揪,溫聲道:“回家吧。

“嗯!”扶蘇往馬車裡擠,像小時候一樣窩進嬴政的懷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冇等馬車動彈就睡著了。

嬴政用拇指指腹輕輕按摩著扶蘇眼底的淤青,把那沖天發揪解開,讓柔順的頭髮散下來,襯得小孩兒乖巧無比。

他握著扶蘇的小手,眸光暗下來。

那日楚國刺客行刺突然,就連辛梧等人都冇反應過來,扶蘇怎麼會倒下得那麼及時?八成是那位神靈救了扶蘇一命。

嬴政在心裡捉摸著回宮後祭祀一番,至於楚國日後處置楚國的想法來回在腦中盤旋,冇等他定下來,就被突然打挺的扶蘇一頭懟回了神。

扶蘇也撞疼了腦袋,可還沉浸在睡夢中,哼哼唧唧個不停。

嬴政無可奈何,都冇來得及給自己揉痛處,還得先給這作惡的小崽子揉腦袋,“養孩子可真麻煩。

扶蘇這一覺睡到了黃昏,睜開眼睛就看見鹹陽宮的床幔。

他有點迷糊,自己不是在行軍途中嗎?“這帳篷好像阿父的屋子。

“本仙使見你趕路勞累,略施法術,把你瞬移到鹹陽宮了。

”劉邦盤腿坐在旁邊,變出一隻毛茸茸的小奶狗,正捏著一根毛茸茸的草杆逗弄它。

扶蘇崇拜極了:“哇,仙使也太厲害啦。

”他翻了個身,撲到小奶狗身上。

小奶狗瞬間化作一團白霧,在空氣中消散。

扶蘇撲了個空,噗通撞在床板上瞬間清醒了,他眉毛一豎:“可惡的仙使!明明是我自己回來的,阿父還去郊外接我了。

劉邦攤開雙手,萬分真誠:“你的幻覺。

是這樣嗎?扶蘇猶猶豫豫,還真有點分不清了。

“扶蘇。

”嬴政掀開帷幔走入內室,見扶蘇趴在床上發呆,伸手拍了他後背一巴掌,“從郊外睡到現在,不起來吃飯了嗎?”

可惡的仙使又在忽悠他,扶蘇咕嚕起來,順便用力地踩一腳劉邦的腳趾。

嬴政扶穩扶蘇,讓他換上新衣服。

好久冇見阿父了,扶蘇的眼睛瞬間水潤,對嬴政張開雙臂:“要吃飯,阿父抱。

嬴政把比自己肚子高的扶蘇抱起來,轉一圈後放在地上,牽住他的手出去吃飯。

走出幽暗的臥房,父子二人交疊的手上色差明顯。

扶蘇低頭去看,自己的小黑手在阿父白皙的大手對比下,顯得更加黑乎乎了,就像白紙滴了團紮眼的墨團。

“阿父,我被曬得好黑。

“嗬,看你以後還出不出去亂跑了?”

“纔不是亂跑呢。

如果大秦有需要,我還是要出去的。

”扶蘇握拳嚷嚷,“我很快就會白回來的,比麪粉都白,像二棉花一樣白。

嬴政不想讓扶蘇再涉險,這次他提前做好了重重安排,還是被楚國人鑽了空子。

可他也知道,當自己冊封扶蘇為大秦儲君的時候,就註定這孩子冇辦法像其他幼崽一樣冇頭腦地驕縱一生。

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人世,扶蘇總是要自己撐起一片天的。

嬴政幾次要說,可最終也冇說出什麼反對的話,隻是撲棱撲棱扶蘇的頭髮嘲笑:“嗯,不僅會和二棉花一樣白,毛也像二棉花一樣稀薄。

扶蘇已經知道了,小羊們在夏天就要剃毛,毛毛稀薄得很。

他纏著嬴政控訴:“阿父在嘲笑我的頭髮。

“你的錯覺。

“”扶蘇不會被這樣的話術糊弄第二次,用沉默發表自己的憤怒。

可惜他的憤怒冇維持多久,就在美食的攻勢下消失了。

扶蘇一邊開心地品嚐菜肴,一邊叭叭跟嬴政分享品嚐體會:“阿父,這個好吃哦,你也多吃點。

自從扶蘇離開鹹陽,嬴政吃飯又不怎麼規律了,吃得東西也少。

今日在扶蘇囉嗦中,嬴政倒是吃得比往日多一些,讓周圍的宮人們總算鬆了口氣。

父子倆吃飯的畫麵一如既往地溫馨,就連陳馳都恍惚一瞬,彷彿太子也從來冇有離開過鹹陽,一切都停留在幾個月前。

可現實終歸是現實,外麵的旱情就是這幾個月證據。

扶蘇冇有多休息,第二天就開始著手檢查秦國的抗災情況。

扶蘇親自去和鄭國溝通水道疏通的事情,太子出麵直接將一些卡流程的問題迅速解決,讓水道修整的速度加快。

“可以由災民一起修整水道,快點把水引入田裡,冇死掉的莊稼還能救回來。

”扶蘇招來張蒼覈對戶部賬冊,專門批了一批糧食用作工酬。

若是換做從前,張蒼肯定是要說災民可以免費做工服役。

可給扶蘇乾了好幾年的活兒,張蒼腦子裡的思想已經像其他太子屬官一樣都轉變了,完全不覺得支付工酬有問題,而且這樣也相當於有效賑災。

扶蘇看著災情上報的文書,又下了幾道太子令,用冬小麥糧種懸賞蝗蟲,鼓勵各郡縣百姓多抓蝗蟲,糧種有限,抓的越多就越早被分配糧種。

各郡縣官吏們迅速行動起來,冇人宣傳是扶蘇下的政令。

可秦國百姓們卻迅速猜到了,這種作風很像他們的小太子呀。

一傳十、十傳百,很多難民都知道太子回來的訊息。

他們不知道冬小麥這糧種靠不靠譜,哪有冬天還能種的種子?可太子說有,那就肯定是有的。

一時之間秦國凝滯的風氣迅速活躍起來,不少百姓就算冇有工酬,也跑過去幫忙修整水道抗災。

一些老人和孩子做不了重活,就天天跑出去抓蝗蟲。

其他列國就算受製於郢陳盟約,也開始抗災,但亂民還是少不了的。

可秦國冇有任何作亂的火苗,各縣百姓都積極地參與抗災。

秦人最暴戾的言論就是攀比抓了多少隻蝗蟲?還把蝗蟲用草繩串成串,每天送到亭長那裡稱重記錄,等著過兩個月分冬小麥糧種。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可心裡就是突然有了盼頭。

扶蘇抓抓自己的頭髮,讓工部多打出來幾口鐵鍋,送到難民集中的地方:“用這些鐵鍋做飯省柴省水,把難民分成不同小組,每個小組共用一口鐵鍋吃大鍋飯。

組織空閒的婦人給軍中做冬衣。

總之不能讓任何人閒下來,人一閒下來就會想東想西,心就亂了,很容易對抗災的事情泄氣。

但這些受災嚴重的難民本身冇力氣,隻能做些輕巧的活計。

正好扶蘇打算在冬天給將士們都發一套冬衣,就先讓受災的難民婦人去縫製一部分,給她們找點事情做。

他冇有要求具體的數量,隻要冬衣逢得結實就好,布料由官府提供。

隨著太子令從東宮一道一道發出,半個月的時間就讓秦國恢複很多元氣。

旱情還冇有解除,難民也依舊每天隻能吃半飽,可有了活兒乾、有了盼頭,知道太子和大王對他們的未來有安排,精氣神就不一樣了。

可扶蘇的心情並冇有因此變得太好,他知道這些都是暫時的。

若是一直不下雨的話,早晚還是會出現問題。

秦國糧倉的糧食雖然多,但也不是源源不絕的。

一眨眼,一整個五月,大部分地方還是冇有下雨。

幾個月不下雨,一些河道都已經乾枯了。

嬴政隻好按照慣例,進行祈雨。

扶蘇向來不怎麼信這個,但還是讓劉邦坐在上首,自己恭恭敬敬地進行祭祀,祈禱神靈能夠降雨。

劉邦被煙火熏著,萬分無奈道:“我真的不會降雨啊。

扶蘇很迷信地虔誠跪拜:“我隻認識仙使這一個神脈。

“我不是雨神。

扶蘇充耳不聞,雙手合十念唸叨叨著祭詞。

第223章

為王者,天下獨我一人

至六月初,許多地方的土地已經開裂。

剛剛歸服秦國的楚地愈發不安穩,一些當地豪強悄悄聯絡項燕,在某一日衝進剛剛設立的縣衙,想要斬殺縣令奪取控製權。

但此番被派來駐守楚地的是楊端和。

他外表粗狂,內裡卻是穩重細膩的,早就對此做好了預備。

那群糾結起來的豪強反民剛衝進縣衙,就被臨時衝任小吏的士卒擋在門口。

一場廝殺在衙門內外爆發,殺喊聲沖天,嚇得百姓們紛紛躲回了屋子。

暴亂事發突然,不少百姓還在路邊,紛紛躲進了附近飯館裡。

聽見外麵的動靜,他們隻敢偷偷扒開窗縫往外看。

“這些人成不了事的。

”一個農夫搖搖頭,把捲起來的褲腿和袖子放下,甩甩胳膊蹲坐在牆角盤點自己的竹筐少冇少。

飯館老闆好心道:“老先生,現在這年頭不好,可冇多少人願意買竹筐了。

你大老遠進城賣這個,還不如回家去睡覺,萬一被日頭曬傷了可怎麼辦?”

農夫把拍拍肚子,笑哈哈:“總得混口飯吃。

一個頭頂雙角髮髻的少年蹦過來,踢踢農夫的竹筐,居高臨下道:“老頭兒,你一個賣竹筐的,怎麼知道那些人打不跑這群秦人?”

農夫把竹筐拉到自己懷裡:“用眼睛都能看出來,就算他們占了縣衙,也很快會有其他秦軍打過來。

少年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也一屁股坐在了農夫旁邊,“唉!”

“你歎什麼氣?”農夫道,“你這小孩兒不懂道理,秦人初來乍到,還冇有開始推行政令。

要是我們這兒能像趙國鄴縣一樣被秦人改造,日子可比跟著楚王好多啦。

“呦,老先生還知道鄴縣呢?”有客商也湊過來。

他們是走武關道去鹹陽做生意的,也不是人人都被天災影響得不能過日子,他們還是要正常行商的。

就算是同一片城池受災,餓死、渴死、被蝗蟲咬死的也隻是普通百姓,城裡的富人、豪強還是吃香喝辣、笙歌燕舞。

他們這群客商繼續來回做生意,賺得反而更多。

農夫哈哈笑道:“多聽聽就知道了。

”他們這兒也是客商士人來往的通道,這些人把訊息從四麵八方帶過來。

飯館老闆把錢箱子鎖起來,讓夥計看好,自己也湊過去閒聊:“也不知道外頭什麼時候消停?”

少年戳了戳農夫的竹筐:“老頭兒你說。

農夫摘下自己的草帽,一下一下扇著風:“估計快了。

就是不知道秦人會不會遷怒我們?原本我們能和鄴縣一樣過上好日子的。

眾人聞言頓時變了臉色。

秦人可不分作亂的到底是誰,真追究起來就是他們所有楚國舊民的鍋,輕一點的把他們遷徙到其他荒涼的地方,重一點的可能直接把他們都殺掉。

“這可如何是好?”飯館老闆有點著急,他知道秦國占了這裡,以後這裡肯定會有更多客商來往,自己剛盤下隔壁的房子打算擴建飯館的。

農夫察覺很多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不慌不忙地搖著草帽道:“我有一個險招兒,你們若是不怕死,大小夥子們就抄起傢夥,去幫秦人打那群亂匪。

等候過一陣兒秦人算賬,肯定會念你們的好,不會把你們一棒子都打死。

“乾!”少年一拍大腿跳起來,拔出腰間的破劍就要往外衝。

其他人趕緊拽住少年,大夥兒商量了一陣,有武器的拿武器,冇有武器的就拿著扁擔往外跑,還沿街拍門招呼其他百姓一起去幫忙。

農夫見一些婦人也忐忑的要拿著鏟子出門,舉起草帽招呼她們:“哪有讓老弱婦孺往前衝的道理?那群亂匪人高馬大的。

你們都回家把糧食拿出來,做點蒸餅什麼的,一會兒給秦軍送過去,說是感謝他們守護本縣百姓。

送食物的時候,你們帶孩子過去,更容易讓秦人心軟。

婦人們有些猶豫,她們這裡受災冇有那麼嚴重,但也是缺糧食的。

農夫歎了口氣:“你們彆怕,把秦人哄好了。

他們怎麼對秦國百姓,就會怎麼對你們,不會讓你們餓死的。

一個婦人一咬牙,招呼其他婦人:“好!我們回去做飯。

農夫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拍拍屁股。

替飯館老闆守店的老闆兒子忙道:“老先生要回家了嗎?外麵還亂著呢。

“冇事兒。

“老先生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兒?”

“無名無姓,無國無家。

”農夫把草帽往腦袋上一扣,挑起竹筐就走了。

楊端和已經暫時將暴亂控製住了,派去招援軍的小吏還冇回來,就聽說許多百姓拿著武器往縣衙這邊衝。

螞蟻多了也能咬死大象,楊端和臉色一白,催促另一名小吏:“去看看援軍到冇到?”

那小吏剛要出門,就撞上來進屋彙報的士卒:“將軍,外麵的百姓和那群亂民打起來了。

“啊?”幸好楊端和素來冷靜,纔沒有過於失態,立刻修改等待援軍的計劃,“我們也殺出去配合百姓。

“是!”

等援軍趕過來的時候,這些暴亂被縣內守軍和百姓們一起平息了。

他們此刻的語言並不算全通,卻不需要過多交流,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不多時,婦人們帶著孩子過來,還挑著熱騰騰的湯和餅子。

楊端和不明白怎麼會這樣?他都冇來的及推行秦國政令呢,這些百姓怎麼突然紛紛投秦了?他想不明白,很老實地將此事一一上報鹹陽。

在楊端和的急報發往鹹陽的那一刻,一陣涼風颳過來。

在街上冇有散去的百姓茫然抬頭,頭頂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

突然一聲驚雷炸開,劈裡啪啦的雨點打在了他們的臉上。

“下雨啦!”百姓們和秦軍士卒跳起來,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在雨中蹦來跳去。

這片彙聚在楚國舊地的烏雲,慢慢擴散飄到了南陽郡,飄到了鹹陽。

雷聲和暴雨聲把睡夢中的扶蘇驚醒,“阿父!”

“彆怕,是下雨了。

”嬴政醒得比扶蘇早多了,他舉著燭火從內室走出來,讓宮人們進來點燈。

嬴政把燭火隨手遞給旁邊的宮人,把想要光腳跑出去的孩子逮回來穿鞋。

“把窗戶打開!”扶蘇一揮手。

在窗戶被打開那一瞬,濕潤微涼的雨水湧進來,吹得扶蘇眯起眼睛。

扶蘇舉起雙手,繞著嬴政跑圈,大嗓門震耳欲聾:“下雨啦,下雨啦。

嬴政逮住扶蘇,讓人先關了潲雨的窗戶,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你是風車嗎?轉轉轉。

他也高興得不得了,可惜夜深也不能立刻召見群臣,就抱著扶蘇坐在外室的床上聽雨。

扶蘇靠著嬴政唱起歌,腳丫搖來晃去:“‘小雨沙沙沙,種子在說話。

哎呀呀,雨水真甜;哎喲喲,我要發芽’”

嬴政的下巴搭在扶蘇熱騰騰的腦袋上,聽著這怪異樂曲和著雨聲,一時竟覺得悅耳至極。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開始反思自己的樂律素養是不是被扶蘇帶跑偏了?

暴雨一直下到了次日天明,打開房門後院子裡還有水坑。

扶蘇嚷嚷著要去水坑裡放紙船。

嬴政知道這孩子肯定會去踩水,直接拎著他去朝會,

朝會上眾臣都一臉喜氣洋洋,開始商討調整接下來的政令。

首先把去蜀郡避災的百姓遷回來,雨水來了能緩解旱情,但也要準備預防洪災。

扶蘇讓各縣月底上報捕捉蝗蟲情況,準備給受災地區發放冬小麥糧種,並將種植方法都一一告訴百姓。

這一日的朝會一直開到了中午,一道道政令從鹹陽發出。

在結束朝會後,少府令把扶蘇請到角落,小聲問道:“太子,今年是否要減少征稅呢?”

扶蘇道:“看看八月底各郡縣上報的災情情況,根據受災情況再給各縣分彆定稅額。

“太子聖明。

”少府令小心端詳扶蘇,“太子出去一趟,長高了不少。

扶蘇喜歡聽這話,張開雙臂給少府令展示:“我也發芽啦。

“哈哈哈。

”少府令忍不住大笑出聲。

成蟜正和嬴政商量回衍氏之地的事情,聽見少府令的笑聲看過去,柱子後麵漏出來兩隻揮舞不停的小手。

嬴政望著柱子的方向,笑道:“嬴騰實在不適合留在鹹陽辦差,寡人讓他接替你去鎮守衍氏之地,你留在鹹陽當鹹陽令。

“王兄。

”成蟜的笑容消失了,苦著一張臉。

嬴政的視線轉移到成蟜身上,有點不耐煩了:“寡人早就說過了,並冇有在意上次宗族以扶持你的名義反叛。

你總是想得那麼多,難道寡人是什麼小心眼的人嗎?”

成蟜覺得王兄有時候挺小心眼的,可他不敢說,怕小心眼的王兄折騰他,萬一罰他去學宮看孩子就不好了。

他那群小侄子,也隻有扶蘇乖巧可愛。

成蟜一直不說話,嬴政不高興道:“你真的覺得寡人小心眼?哼,既然你不願意當鹹陽令,就去學宮教育那群小崽子。

“”看看,說什麼來什麼。

成蟜連連求饒,“臣最喜歡當鹹陽令了。

“嗬。

”嬴政嗤笑,頓了頓看著成蟜道,“有人說寡人將王太後扔在雍城,是刻薄寡恩、親緣淺薄的暴君。

你覺得寡人是嗎?”他的語調裡難掩疲憊。

成蟜努力提醒自己固守臣屬本分,此刻卻還是冇忍住跨過雷池,心疼起了嬴政。

王兄身邊能稱得上親緣又有幾人?無非是王太後、扶蘇,以及他。

成蟜從小出生在鹹陽,他是見過曾祖父昭襄王的。

那時候昭襄王垂垂老矣,人人都說曾祖父冷酷多疑,可他還記得曾祖父站在曾經與宣太後生活過的宮殿內。

曾祖父在那宮殿內曾與母親有過最美好的回憶,也有過最悲憤的回憶。

他也曾在那裡與白起、範雎等人共謀社稷。

可那些人都不再了,隻剩下了他。

“為王者,天下獨我一人。

”曾祖父對著空曠的大殿振臂高呼,又指著小不點成蟜大笑,如虎嘯獅吼,“若是做不了‘獨一人’,不配為王。

成蟜被嚇得不敢哭也笑不出來,可心裡卻對做王的事情怕極了。

他不希望現在這樣有溫度的王兄變成第二個曾祖父,不由自主上前握住了嬴政的手:“那些人都是在放屁,還有臣和扶蘇,王上怎麼會是暴君呢?”

嬴政也握住了成蟜的手。

“你們在偷吃什麼?”扶蘇咋咋呼呼衝過來,扒開二人的手掌,發現空空如也。

嬴政氣笑了,彈了扶蘇的腦袋一下:“寡人什麼時候偷吃過東西?”

扶蘇揉著腦袋認真道:“我是相信阿父的,但是對小叔父的良心存疑。

”小叔父最近總想告他的狀。

“嘖。

我以前餵你的蜜漬梅脯白餵了?”成蟜揪住扶蘇的臉蛋,“你該改名叫小狗。

“汪。

”扶蘇一口咬住成蟜的手指。

成蟜麵不改色:“我上完廁所冇洗手,你聞聞是不是手上一股腥味?”

“”

嬴政忍無可忍踹了成蟜一腳:“你惡不噁心?”

“王兄,扶蘇就是在回鹹陽的路上這麼噁心我的。

”成蟜有點委屈。

“是你先咬我腦袋的!”扶蘇叉腰憤怒控訴,“小叔父,你變得我都要不認識啦。

成蟜從袖子裡變出一罐小魚乾,“現在認識嗎?”

“認識。

”扶蘇抱住魚乾罐子,在成蟜懷裡蹭來蹭去,“小叔父,你好好跟我說帶了魚乾嘛,還說什麼上廁所冇洗手。

成蟜揉著扶蘇的腦袋,“真可愛。

王兄,能把扶蘇讓我養幾天嗎?”

“滾。

扶蘇其實聽見了成蟜和嬴政的對話,他隻是不想讓阿父傷心,才跑過來打岔。

見阿父都有心情揍小叔父了,抱著魚乾罐子顛顛跑走了。

扶蘇叫住剛要出宮的少府令:“你派人往雍城送用具的時候,看看王太後最近怎麼樣?若是她平安無事,就在阿父的奏書裡簡單提一嘴,不必多說。

若是她有事,先來告訴我。

“是。

扶蘇從罐子裡掏出一條小魚乾,請少府令吃。

“多謝太子。

”少府令冇忍住,還是大逆不道地捏了捏扶蘇瘦了好幾圈的丸子頭。

在秦國一切轉好時,楊端和的急報從楚國舊地傳至鹹陽。

【作者有話說】

“小雨沙沙沙,種子在說話。

哎呀呀,雨水真甜;哎喲喲,我要發芽”出自兒歌《小雨沙沙》

第224章

你要是喜歡男寵,我給你找兩個漂亮的。

楚國剛剛割讓給秦國的澴水以西,突生暴亂。

嬴政拿到楊端和送來的急報,

絲毫冇有動怒的樣子。

不僅僅是因為事態很快被平息,更重要的是大秦冇來得及處理接收的楚地,在災情之下出現暴亂也是必然。

但楚國舊地百姓的表現卻讓嬴政為之側目,單手拿著急報,另一隻手在桌案上輕輕點著手指:“當真稀奇。

“什麼稀奇?”扶蘇正坐在小桌案前處理其他事務。

聽見嬴政的話,他好奇地伸著腦袋,想要去看奏書上的字,半個屁股都脫離小凳子了。

嬴政把急報丟給他,“隨縣發生叛亂,當地百姓卻幫秦兵一起平叛。

“嗯?”劉邦聽見這話都驚了,若說當地百姓受過秦國的好,那這麼做還情有可原。

可前一陣旱情嚴重,秦國根本冇來得及在隨縣施行政令呢,他們怎麼就叛秦了?

劉邦縮著袖子湊到扶蘇旁邊去看,“男丁去幫秦兵打亂民,婦人和孩子給秦兵送飯,好一齣軍民魚水情深啊就是忒眼熟了些。

扶蘇認同點頭,這是仙使給他講過的小故事。

但他不覺得這群楚國百姓像小故事裡的民眾一樣出自真心,反倒是像反過來利用魚水情深來討好秦國,免得被當成亂民同黨一起受罰。

不得不說這招確實奏效,就連嬴政都冇第一時間發令處置當地百姓。

若是當地百姓冇有做這些事,哪怕他們是無辜之人,也必定會因此被遷移到荒涼偏遠的異地他鄉嚴管。

嬴政倚靠憑幾,雙手交叉疊在小腹上沉思,半晌後道:“有高人在背後指點這些百姓。

“這個人可能聽過我講的小故事。

”扶蘇戳著急報中提到的那個老農夫,“可惡的黃石公,都不回鹹陽來看看我。

”荀卿去世了,也冇見他回來。

嬴政一想,確實像黃石公的作風。

他見扶蘇氣鼓鼓的,笑道:“他還記得你講過的故事,心裡該是惦記你的。

“哼,我纔不稀罕。

”扶蘇把急報還給嬴政,又怒喊一遍,“不稀罕!”

“哈哈哈。

”嬴政點點扶蘇的腦袋,“黃石公此舉倒是不錯,保下了楚國舊地的百姓,也替大秦安撫了楚地百姓,省去許多麻煩。

不管黃石公的本心是為了那些百姓,還是為了讓秦國儘快收服人心,結果總歸是好的。

嬴政記下了他這一功。

隻是黃石公不願意穩定下來為官,嬴政就將他的功勞一併算給他的弟子張良,“此番旱情,鄴縣倒是冇出什麼亂子,張良和甘羅做得不錯。

扶蘇得意地仰起臉:“當然啦,他們很厲害的。

阿父,這說明我們處理列國遺民的法子是有用的,可以把這一招用在新收服的楚地上了。

“嗯。

”嬴政提筆寫詔書,將鄴縣縣尉甘羅升任隨縣縣令。

甘羅在鄴縣有治理歸服之地的經驗,把他升過去當縣令正好合適。

而暫代隨縣縣令的楊端和去黽塞駐軍值守。

“至於張良”嬴政琢磨著如何獎賞此人,“讓他在鄴縣先乾三年,三年後考計一併獎賞升調。

扶蘇見嬴政調動人事,也起了心思。

他盤算著手裡這些活兒,尤其大秦新成立的戶部,辦實事的幾乎都靠張蒼這幾個人。

乾起活兒來倒也不慢,就是張蒼他們幾乎冇有休息的時間,得再增加人手。

前一陣出兵楚國,蕭何所展現的處理實務的能力不錯。

“阿父,我要讓蕭何去戶部幫忙。

劉季暫時在我身邊隨侍吧!”扶蘇的大眼睛眨呀眨,一臉遮不住的壞心眼,這樣就有兩個仙使陪他玩耍啦。

蕭何好是好,但太穩重了,和李由一樣都不陪他玩鬨。

扶蘇那天和劉季玩得開心,更想把他調到身邊陪玩了。

扶蘇也知道嬴政不會放縱他,故作正經地瞪著大眼睛,表示自己冇有任何私心。

嬴政歎氣,這孩子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臉藏不住事兒啊。

他倒也冇有反對扶蘇的提議,小崽子以為劉季是個玩伴,卻不知劉季對孩子可不會心慈手軟。

茅焦對扶蘇表麵嚴厲,實則卻很寵愛,隻是喜歡嘴上叨叨。

可嬴政看那劉季是表麵容易親近,實則對小孩兒很嚴厲,不會輕易心軟。

嬴政注視著扶蘇嘴角壓不住的得逞笑意,也忍不住笑出來了:“恭喜你總算找到了一個‘和善’的好臣屬。

“唔。

”扶蘇故作矜持,卻還是裂開了嘴巴,笑得傻乎乎。

扶蘇寫完調令,就跑去東宮了。

他來到東宮先是繞著茅焦轉圈,故意挑眉毛:“哼,我有新的隨侍了,可不像有些人喜歡叨叨我。

他還會陪我玩呢,可會玩了。

茅焦聽小孩兒來炫耀,隻覺幼稚好笑。

可聽見後麵那句話,他眉毛微擰,莫不是什麼阿諛奉承的小人?“敢問太子,他是何人?”

“劉季!”

茅焦的眉毛舒展開,隻能祝太子好運了。

這幾個月劉季在太子身邊做護衛,確實冇少陪太子玩耍,可一點也冇縱容太子,不像是什麼溺愛孩子的“良善”人。

“好好寫文章,把郢陳會盟的我寫威風一點。

不對不對,這個詞要改一改,那個句子也不好。

”扶蘇給茅焦的稿子挑了很多問題,在茅焦爆發的前一刻,十分神氣地叉腰離開了。

郢陳會盟為了抗災,約定休戰兩年。

如今旱情已經解除,但扶蘇並冇有違背盟約的打算。

他要在這兩年幫阿父治理好秦國內政,休養生息,做好備戰的準備。

秦國是最先解除旱災的地方,其他列國都有些害怕秦國反覆無常,趁著這個機會來偷襲。

尤其是趙國和楚國更是疑神疑鬼,可一直等到了年底也冇見秦國動兵,反而聽說秦國又增設了三處官學。

一處官學設在蜀郡,一處官學設在雍城,最後一處就設在新收服的隨縣。

蜀郡的官學由李由親自過去督辦,隨縣的官學讓有經驗的甘羅代為督辦。

而雍城的官學,扶蘇親自去了一趟督辦,順便去看了一眼王太後。

他讓少府令派人看看王太後的情況。

但旱情之下人心惶惶,王太後想回鹹陽又被嬴政拒絕,驚慌思慮之下病倒了。

扶蘇冇有把王太後生病的訊息告訴嬴政,而是趁著設置官學的機會,親自去見一見她。

王太後看見扶蘇的那一刻,還以為是見到了少年時的嬴政。

她躺在病榻上,神情恍惚,“我當真要死了?”否則怎麼會出現幻覺?

扶蘇冇有上前,站得稍稍遠了一些。

他看著生出白髮的王太後,慢慢拱手行禮:“太後,我是扶蘇。

王太後沉默良久:“你阿父剛剛繼任王位時,就像你這麼大。

你今年十三歲了?”

“我馬上就要九歲啦。

”扶蘇有點生氣,這個祖母還不如華陽太後,華陽太後都知道他都多大了。

他從郢陳回鹹陽,華陽太後還給他送了禮物。

“他九歲時”可冇有扶蘇長得這麼大。

但王太後說不下去了,嬴政是九歲回秦國以後,衣食不缺纔開始長個子的。

王太後對扶蘇招手,讓女侍把她做的衣裳給扶蘇換上:“這是按他那時候的尺寸做的,你穿著應該合適。

扶蘇不想穿,可看見那身衣裳繡的小龍憨態可掬,扭捏了一番還是換上,照鏡子臭美起來。

王太後對著扶蘇的背影,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果然合適。

“阿父都長大了,你還做他小時候的衣服做什麼?”

王太後麵色不大好看,她隻記得嬴政十三歲時的身量尺寸。

自從嬴政繼任王位,她也成了有輔政之權的太後,自己都冇意識到忽略了孩子,再也冇親手為孩子量過尺寸,為孩子做過衣裳。

過去的回憶總歸是不太美好的,王太後捂著心口,閉眼道:“既然看過我了,你就走吧。

這身衣服送你了。

扶蘇把衣裳換下來,歸還給王太後,揮揮手讓屋內其他人退下。

王太後眼睛微紅,咳嗽起來。

“當年嫪毐他們想要殺掉阿父,你是幫凶。

”扶蘇道,“那個時候阿父身邊也冇有多少可信任的人,你卻背叛了他。

若你還愛他這個孩子,就該自覺從此兩不相見。

王太後冇有說話,緊緊攥著胸前的衣襟,手背都露出了青筋。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隻覺心口更加疼痛。

扶蘇歎息:“孩子天生親近母親,無論母親如何傷害過孩子,總是能讓孩子心軟。

阿父恨你,不想見到你,可也無法真的接受你落魄死去。

你以後老老實實地在雍城活著吧,我不想讓阿父傷心。

隻要你不出離宮,做什麼都行。

你要是喜歡男寵,我給你找兩個漂亮的。

“”王太後剛掉下來幾滴眼淚,被扶蘇噎住了,咬牙道,“你現在的老師是誰?”什麼話都往外說,嬴政就不管管嗎?

“哼,我什麼都懂!”

王太後冇有說什麼,卻還是把此事寫了一封信給少府令,讓少府令委婉轉告嬴政。

她不再主動聯絡嬴政。

人隻有做下了無法挽回的錯事才知道懊悔,她不想再主動出現去傷害嬴政了。

扶蘇要處理完官學的事情纔回鹹陽,等他回去後就被嬴政逮住揍了屁股。

扶蘇被按倒嗷嗷叫:“告狀精!都是告狀精!”

孩子如此為他著想,嬴政哪裡能不感動呢?可感動歸感動,他還是得教訓教訓這個口無遮攔的臭小子,“小小年紀就知道給人找男寵了?”他一巴掌落在扶蘇的屁股上。

扶蘇又疼又冇麵子,傷心地哇哇大哭。

第225章

過年啦

扶蘇捱了一頓揍,在被窩裡縮成一團,躲起來不見人了。

這回可不好哄了,連晚飯都不肯出來吃。

在東偏殿等不來扶蘇吃飯,嬴政真動怒了,“這孩子!不吃就餓著。

”他撿起筷子吃了兩口,突然把筷子往桌案上一拍,起身黑著臉去臥房找扶蘇。

臥房的被窩裡鼓起來一個小包,劉邦蹲在旁邊去戳,正好戳到扶蘇張著的嘴巴,搞得正在咧嘴哭的小孩兒哽唧一聲。

“不要戳我。

”扶蘇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劉邦戳著扶蘇的額頭打轉兒:“快點出來吃飯。

再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都快九歲了,怎麼不如小時候皮實呢?”

扶蘇從被子裡鑽出半顆腦袋,淚眼婆娑:“阿父都不問我,就把我揍一頓。

我都九歲啦,還當著大家的麵捱揍。

“哈哈哈。

聽見劉邦放肆的嘲笑聲,扶蘇嗖地把腦袋重新藏進被窩,“我再也不出去啦。

站在門口的嬴政抬了下手,將一旁隨侍的宮人屏退,一步一步跺著腳步聲走到扶蘇床前。

知道是嬴政過來了,扶蘇不說話了,在被窩裡躺平,裝作自己不在屋子裡。

可小孩兒並不知道,他剛長出來的兩顆小丸子頭正在外麵支棱。

嬴政低頭看著空空的床,鵝黃色的小枕頭上冇有扶蘇的腦袋,卻有兩顆烏黑的小丸子髮髻搭在上麵,躲在被窩裡的孩子還以為自己藏得挺好。

他扶額失笑,卻剋製住冇笑出聲,免得扶蘇惱羞成怒。

但已經得罪扶蘇的劉邦就肆無忌憚了,抱著肚子笑得讓扶蘇攥緊了拳頭。

嬴政輕歎:“扶蘇不在這裡,八成是回了東宮住。

看來孩子長大了都是希望早點離開父母的,來人,把太子床上的被褥都送回東宮吧。

他的聲音並不大,退到門外的宮人們根本聽不見。

被子裡的扶蘇卻聽得一清二楚,他繃不住了,哇地一聲哭出來:“阿父不哄我,還要把我趕走。

“寡人何時要趕走你了?叫你吃飯你也不吃,往被窩裡一藏。

”嬴政坐在床邊,把扶蘇挖出來,擰一把扶蘇的鼻子,“怎麼越長大越彆扭了?”

扶蘇抱住嬴政,抽搭著道:“阿父,她在雍城一個人想東想西,很容易早死的。

我怕你傷心,纔要給她送男寵,給她找點事情做,把她哄好了。

可是你都不問我,就打我,還當著劉季和陳馳的麵,我好冇麵子。

嬴政輕撫扶蘇的後背:“寡人明白,但有些事你不能這樣直白說出來。

”送男寵也就送男寵了,怎麼大大咧咧往外說?就算淫-亂的齊國對這種事也是偷偷摸摸來的。

“嗯。

”扶蘇老實地點點頭,小聲嘀咕,“真麻煩,有話不直接說出來。

隨著扶蘇點頭的動作,兩顆小丸子髮髻在嬴政眼前晃來晃去。

嬴政彈了一下可惡的丸子頭:“當然比不得你了,想哭就哇哇哭,想笑就哈哈笑。

扶蘇聽不出嬴政的嗔怪,還得意地搖晃了一下腦袋:“我就是這樣真誠的人,大家都愛我。

“厚臉皮。

”嬴政拍了扶蘇後背一巴掌,“出去吃飯。

扶蘇很聽話,爬起來穿衣裳,“但是阿父以後不許打我了實在忍不住的話,可以在背後偷偷打我,在人前要給孩子留麵子。

嬴政哭笑不得,“好。

劉邦也算是長見識了,以往始皇帝再怎麼喜歡孩子,也冇有這樣主動過來哄孩子啊。

看來扶蘇今日絕食這一出,又重新整理了始皇帝的底線。

“也挺好的。

”劉邦摸著下巴,這樣扶蘇的地位才更穩固。

而且扶蘇是個老實孩子,也不會因此恃寵而驕。

“我收拾好啦!”扶蘇跳下床,牽住嬴政的手,邊往外走邊仰頭看嬴政,“阿父,馬上就要過年了哦,我們可以吃團圓飯嗎?”

過年顧名思義倒也不難理解,嬴政卻不理解為何過了一年就要吃團圓飯?他便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扶蘇道:“我聽說有些地方的人,在跨年夜的時候會把家裡佈置得漂漂亮亮,還會一家人聚在一起半夜吃團圓飯。

“為何要半夜吃?”嬴政更不理解了,半夜不會積食嗎?

前麵有一個小台階,扶蘇蹦躂一下跳上去,頭上的髮帶活潑地搖晃:“因為要守歲呀,一家人在一起辭舊迎新,第二年就會順順利利的。

嬴政雙手上前護住扶蘇,順便把帽子給小孩兒戴上。

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風俗,聽著倒是有趣。

“現在我們隻有祭祀,都冇有這樣的慶祝活動。

”扶蘇呸呸吐出呼進嘴巴裡的毛絨帽子毛毛,“阿父,我們一起過年吧!”

孩子已經長高很多了,站在台階上都到自己的胸口了。

嬴政看著扶蘇亮晶晶的眼睛,一眨眼孩子就長大了,昨天被卡在門檻上的小娃娃嗖地變大了。

嬴政心頭一軟,答應了扶蘇的請求:“那就交給你去辦吧。

“我一定會辦好大秦第一屆年節的!”扶蘇雙手握拳舉過頭頂起誓,又被嬴政逮著戴手套。

嬴政很快就為自己的心軟而後悔了,短短幾天內鹹陽宮就到處掛滿了紅布、紅燈籠,古樸莊重的門窗上還貼滿了紅紙。

就連日常舉行朝會的南宮大殿門口兩側,都貼上了鮮紅的對聯,上麵寫著又大又圓的吉祥對子。

趕上年底最後一天上值的臣子們愣住了,這是在祛邪?但看這紅紙上的字麵意思也不是啊。

他們忐忑地走入大殿內,一抬頭更恍惚了。

嬴政被迫換上暗紅的衣裳坐在坐檯上,頭上的發冠都用了紅玉、紅珍珠、紅寶石。

他麵無表情,看起來對自己這身打扮並不算高興。

身為秦王心腹的幾人都知道秦王好美,哪怕常年穿黑色衣裳也都各有不同的金線繡文,發冠也是莊重華麗的。

可誰也冇見過秦王這麼“華麗”的時候啊。

倒是旁邊的扶蘇開心多了,穿著一身鮮紅的衣裳,頭頂綁著華麗的紅色髮帶,臉蛋也被炭火烤得紅撲撲。

他笑嗬嗬地跟眾人打招呼:“過年好呀!”又解釋了一遍年節。

“這年節倒是有趣。

”王綰捋著新蓄上的鬍鬚,“等臣回家也過過年。

扶蘇小手一揮,友情提供過年的各種紅色裝飾品。

其他秦臣見狀也紛紛討要,不管是不是喜歡過年,但能得到太子的賜福總是不錯的。

“大家都有份。

”扶蘇有點惆悵,可惜時間太短,冇辦法弄出來仙使說的煙花。

冇有煙花沒關係,扶蘇準備了許多守歲時的表演。

既然是一家人的節日,表演者都是他的弟弟妹妹們。

華陽太後年紀大了不肯來。

本來扶蘇想邀請北宮的美人們也參加守歲,卻被她們拒絕了。

她們更想在北宮自己聚會,也更放鬆一些。

劉邦翻譯道:“誰願意大過年的想跟老闆在一起吃年夜飯?”但凡始皇帝好美色的時候,也能順便愛愛哪個具體的美人,也不會讓這群美人把始皇帝純當老闆伺候。

天色黑了下來,嬴政被拉去守歲,見證了一整夜的群魔亂舞。

這群小崽子跳舞、唱歌,還表演起什麼“小品”吵鬨歸吵鬨,卻難得讓嬴政放鬆大笑。

扶蘇還拉著成蟜排練了一出雙簧。

成蟜坐在椅子上比手畫腳,嘴巴在動,張口卻是稚嫩的童聲。

他還得配合扶蘇的話調整表情,像個精神失常的大齡孩童。

嬴政一口酒水全噴了出來,噴了成蟜一臉。

“”成蟜算是明白大侄子為何要躲在後麵當“說唱者”了,真想把這小崽子從背後揪出來揍一頓。

“阿父,你怎麼了呀?”扶蘇很擔心,卻還是很有職業操守冇跑出來。

成蟜麵無表情,隻好配合聲音,做著孩童關心阿父的動作。

嬴政眼睛疼,卻並不製止,反而越看越有興致,最後還打賞他們再表演一輪。

“”成蟜咬牙,不愧是親父子,就可著他一個人坑。

在夜半子時後,扶蘇拉著弟弟妹妹們敲響殿內的青銅鐘,“新年到啦!”

按照扶蘇製定的計劃,守歲是要守一整夜的。

可小崽子們最後都冇熬住,在席子上東倒西歪滾作一團睡著了。

扶蘇也冇撐住,靠在嬴政的懷裡,嘟嘟囔囔說了一會兒話,也徹底閉上了眼睛。

嬴政摸著扶蘇的頭髮,和成蟜一起望著滿屋子的狼藉。

“這樣過年也挺好的。

”成蟜往後一仰,撐著席子側頭看睡得香甜的扶蘇,“阿兄,扶蘇可真是個寶貝。

嬴政默然不語,隻是摸著扶蘇的頭髮,小孩兒的頭髮開始變得烏黑油亮。

而年近三十的他心態一年比一年平和,卻還是有了一兩根白髮。

“希望我在位時,能平定六國。

”等扶蘇接手大秦的時候,也能更輕鬆些。

成蟜一怔,“呸呸呸,阿兄長命百歲。

不過你平時真的要好好保養身體,按時吃飯,不要為了國事經常熬夜”

嬴政抱著扶蘇往旁邊一躺,扯起衣襬蓋住耳朵。

成蟜能怎麼辦?隻好挨個給屋裡這群大的小的蓋被子,幸好席子下麵的地板火道徹夜燒火保暖。

給小崽子們蓋被子時,成蟜還被拳打腳踢了好幾下,咬牙切齒:“都隨了你們阿父!”

秦國上層過年的風氣,很快擴散到了民間。

扶蘇乾脆將年節定為常例,一共持續慶祝七天,在此期間內給百官放假,隻留下一些人守值。

正月在大秦上下喜氣洋洋中過去,眼看正月結束,忽然東方出現了流星。

列國皆引以為戰亂將起的征兆,彗星出自東方,這戰亂不是出自秦國,就是出自齊國。

可接下來一年,齊國安安分分過自己的小日子。

秦國也冇有動兵的意思,隻是一直在整頓內政,在新收服的楚地開辟荒地、移民。

在秦國太子的主持下,又推行了一些新農具,招攬了一批農家人研究種子改良。

今年風調雨順,秋收有了更多的收穫,一下子彌補了去年糧草的虧損,讓秦國各地糧倉再次豐裕起來。

等到秋收結束後,秦國又組織了一次麵向各官學的選官考試,篩選出一批官吏培養起來。

也冇說具體要安排他們去什麼地方任職。

積累好了這一切,無論是糧草儲備、管理新歸屬地的官吏儲備,還是軍隊訓練都準備妥當。

等到次年郢陳盟約結束,嬴政和扶蘇也就開始磨刀霍霍向諸國了。

第226章

攻趙?攻楚?

一年半的內政修整,秦王十四年的大秦非但冇被前年的旱情影響,反而相較之前更加強大。

就連去年突然出現的東方彗星,都冇有影響到秦國民心。

前年在郢陳,扶蘇主持七國定下郢陳盟約,兩年內休兵養民。

如今兩年之期已過,秦國上下也按捺不住,舉國目光瞄準了東方列國。

四月春耕結束後就是出兵的好時機,可嬴政此刻卻麵臨一個重大的問題——該先攻打哪一個國家?

尉繚依舊堅持曾經的想法,“臣以為還是應該先平定趙國。

如今我們已經在鄴縣打下了基礎,正是一舉滅趙的好時機。

李斯卻不大認同,滅趙冇問題,但趙國前年受旱災影響不大,想要攻趙就得出動大軍。

“若國中大軍調向趙地,恐怕容易受到韓國方向的偷襲。

這也是李斯一直以來堅持的,無論滅趙還是滅楚,都應該先把韓國滅了。

韓國和其他與秦國接壤的國家不同,它的領土是直接和秦國要地接壤的,像一把刀嵌入了秦國的胸腹中。

這把刀不動,那就是安全無害的。

但若是動了,敵軍由韓國攻破秦地,能在短短幾日就逼近鹹陽。

太子和大王都在鹹陽,冇有任何地方比鹹陽的安危更重要。

“王上。

”李斯拱手道,“臣以為應先滅韓,除去這把懸在大秦胸腹的利刃。

坐在上首一側的少年忽然開口:“韓國不足為懼。

韓王膽子小,看見我們出兵攻趙,肯定先派遣使臣來求饒。

就讓駐守在衍氏之地的嬴騰盯著,伺機滅韓。

對付韓國,也不需要太多的兵力。

滅韓和滅趙可以同時進行。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尚未成熟的稚嫩,可身形卻已長成,隻是端坐在那裡便有玉樹之姿,偏偏被頭頂兩團丸子髮髻破壞了意境。

“太子所言極是。

”成蟜也覺得韓國可以順手滅了,不用太興師動眾。

可他也並不支援尉繚的想法,“臣覺得比起趙國,先滅楚國倒是更方便。

滅完韓國,清理出通道,就可以直接南下攻楚。

正好負芻死後,李園更加不得人心,楚國頻頻內亂。

其他秦臣也各自發表意見,有人支援尉繚先滅趙;有人支援成蟜先滅楚;也有人像李斯一樣覺得不管滅哪個,先把韓國揍了再說。

嬴政也左右為難,以秦國如今的實力倒是不擔心另一個會趁機攻秦,可也冇辦法同時對楚國和趙國開戰,總要決定出來先滅哪一個。

扶蘇覺得這麼吵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提議道:“不如召王翦將軍回鹹陽商議?”滅列國還要指望王翦和王賁,谘詢他們最合適不過了了。

“可。

”嬴政讓陳馳寫令召回王翦。

散朝後,端坐如鬆竹的扶蘇一下子垮了,扔掉屁股下的支踵,往席子上啪嘰一坐,長腿都支棱出坐檯了。

成蟜走過去撓扶蘇的腳心。

“小叔父真討厭!”扶蘇嗖地收回腿,爬到嬴政旁邊,怒目瞪著成蟜。

嬴政非但冇為扶蘇撐腰,反而拿起奏書輕敲扶蘇的腦袋,“叔孫通白教你禮儀了,不注意儀態。

扶蘇有點委屈:“我上朝的時候坐好了,我看大家都走了才坐下的。

尉繚輕咳一聲提醒:“臣還冇走呢。

扶蘇鼓起臉頰,幽怨地看著他。

明明是少年模樣,卻做著孩童一樣的表情。

尉繚捏著小鬍子哈哈笑。

“你笑什麼?”扶蘇警惕,尉繚先生一笑準冇好事。

“臣想起來前幾日太子微服出巡,還有女郎上前來問您的家中住址。

”尉繚說到此處笑得更大聲了。

孩子過兩年也快到談婚的時候了,嬴政低頭一看扶蘇臉頰紅紅,不像害羞,倒像是惱火:“發生了何事?”

尉繚想要繼續往下說,卻笑得停不下來。

扶蘇握緊了拳頭。

也陪同在旁的劉季哈哈道:“太子一開口,就讓那女郎打消了愛慕之心。

劉邦做作地喊道:“誰懂啊?在街上看到一個容姿不凡的美少年,想上去要個聯絡方式。

結果美少年一張口就是小孩兒的童音,稚嫩得讓女郎都良心發痛了。

嬴政瞬間懂了,也笑得仰起身子,直接靠在了憑幾上:“天天吃那麼多的飯,真不是白吃的。

扶蘇這兩年更加勤奮習武,每天吃得多,個子長得也快。

可長得再快也是個十歲的孩童,聲音騙不了人。

可憐的扶蘇,還以為那女郎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好心留了劉季在鹹陽的小宅子住址。

結果轉頭就被那女郎嫌棄,人家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啊!你們真討厭。

”扶蘇氣得跳起來,“我已經長得巨大無比了,不許嘲笑我。

嬴政眉眼笑得泛起細紋:“巨人快坐下吧,晃得寡人頭暈。

“”扶蘇嗷一聲,一頭紮進嬴政的懷裡。

嬴政雙手接住扶蘇,麵不改色,隻是背靠的憑幾被衝撞得“吱呀”一聲。

眾人見狀無不感慨,現在也隻有大王能接住太子的衝撞了。

太子這樣子就像未成年的小老虎,身體長大了,思維還是小崽子,絲毫不知道自己這體型撒嬌有多致命。

看來王兄平日真的有好好鍛鍊身體,成蟜對此十分滿意,他很擔心王兄為了國事太過煎熬身體。

扶蘇的自尊心有點受挫,晚飯都少吃了一碗,隻吃了三碗飯,又喝了兩碗羊奶。

他個子長得太快,平日總時不時地抽筋,仙使告訴他多喝點羊奶。

“今日又抽筋了嗎?”嬴政知道此事。

小孩兒第一次半夜腿抽筋,還以為自己得了重病,嚇得哇哇大哭,吵醒了內室的嬴政。

“好多啦。

去年秋天匈奴人也從秦國北境入侵,王翦父子帶兵去打匈奴,之後一直在北境駐軍。

王翦想要趕回鹹陽,需要幾日的時間。

冇等到王翦回鹹陽商議出軍計劃,嬴政先等來了太原郡的急報——太原郡有大批亂民反叛。

太原郡本是趙國舊地。

長平之戰後,秦國占據了太原地區大半的土地,後來攻打邯鄲失敗又丟失。

秦趙兩國反覆爭奪,直到莊襄王三年,正式設置太原郡。

太原郡設置至今也不過才十四年,當地一些的趙國遺民並不少,如今趙國遺民突然反叛不算稀奇,卻也讓人費解。

成蟜不太明白:“這兩年新收服的鄴縣和隨縣都無事,隨縣剛開始有叛亂,但當地百姓幫秦軍一起平息了。

怎麼歸服十多年的太原郡會突然反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李斯道,“鄴縣和隨縣的趙國豪強被處置乾淨了,受益的趙國百姓和楚國百姓自然心甘情願做秦人。

扶蘇點頭:“太原郡是祖父在位時設立的,當時對趙國遺民冇有這樣細緻的處理過,還有不少當地豪強都盤踞在太原郡。

哼,這兩年我一直著手整頓各個郡縣的政務,打壓豪強,他們自然會狗急跳牆想叛秦歸趙。

但讓這群人灰溜溜跑回趙國也不行,他們的財產、土地都在太原郡呢,自然想賭一把大的,乾脆直接反了,帶著太原郡一起歸趙。

屆時他們還是以前那個財大勢大的太原豪強。

隗狀道:“還好在太原郡附近駐軍的桓齮將軍快速平定了叛亂,冇讓這群人鬨出亂子。

“嗬。

”嬴政冷笑,“寡人還冇開始收拾他們,他們倒是自己跳出來了。

如此正好,也不需要再商討攻趙或攻楚了。

在場諸人都是聰明絕頂的人,立刻明白了嬴政的意思,也都紛紛表示讚同。

嬴政當場下令準備攻趙:“秦趙兩國聯盟交好,如今趙人反我太原,趙國又一次背棄盟約。

事可再二,不可再三,即日起秦趙為仇,出軍攻趙!”

主將的人選,嬴政想要調任上次攻占鄴縣的桓齮。

桓齮和王翦一樣都有攻趙經驗,且桓齮剛剛平定了太原郡的趙人叛亂,此刻帶兵攻趙也能打壓趙國士氣。

眾臣聽罷都覺得冇問題,桓齮也三十多歲了,有過當主將的經曆,讓他帶兵攻趙完全冇問題。

東偏殿的東牆掛著一大張地圖。

尉繚走過去研究:“大王,可以讓桓齮將軍直接從太原郡出軍,越過太行山,攻取邯鄲北部的宜安,徹底將邯鄲圍死。

也可以讓桓齮將軍從鄴縣,沿著漳水攻下邯鄲南部的平陽,直接攻入邯鄲。

選擇從南線攻趙是最簡單的,也是最快速攻破邯鄲的方法。

但邯鄲北部無人圍困,趙王勢必會趁機北逃,屆時就算攻破邯鄲,也是不能一舉滅趙的。

尉繚把這些利弊逐一分析說清。

嬴政沉思再三,權衡利弊,能一舉滅趙是最好不過的:“就從北線出軍吧,先攻下宜安。

“宜安?”劉邦扣扣耳朵,好耳熟的地名啊。

正在點頭附和嬴政的扶蘇瞬間支棱起耳朵,能被仙使耳熟的名字,要麼極好,要麼極壞。

這時,尉繚又繼續笑道:“攻下宜安,順理成章就能攻下肥地,徹底破了邯鄲的北部防禦。

劉邦一拍腦袋,說起肥地,他可就不困了。

肥下之戰,秦將桓齮被趙將李牧大敗,讓剛剛拉開戰線東出的秦國被扇了一個大巴掌。

扶蘇緊張地盯著劉邦。

劉邦抱住扶蘇的腦袋搓:“哎呀呀,可不能讓桓齮當主將。

”這根本就不是讓不讓桓齮打宜安的事兒,就算桓齮去南線打平陽,也得麵對李牧。

畢竟邯鄲被秦軍威脅,一定會把最能打的李牧叫過來對付秦軍。

而桓齮的作戰風格,隻要對上李牧,在哪兒都是個敗。

劉邦趕緊把肥下之敗講了一遍,又道:“李牧常年對戰匈奴,戰術向來是先堅壁清野,守城不出,再伺機偷襲。

而桓齮在上次攻打鄴縣時就能看出來,他喜歡速戰速決,麵對李牧的烏龜戰術會冇有耐心,必定會中了李牧的陷阱。

扶蘇心頭一緊,冇想到大秦剛剛要舉兵東出,第一戰就敗得這麼慘。

李牧的戰術破不了嗎?其實對於秦國來說並不是問題。

隻要秦國主將穩抓穩打,李牧不出城,秦軍就堅持圍城,就可以一步一步蠶食。

圍城之戰比得就是誰有耐心,誰的糧草充足,誰的士氣能維持住。

而這些都是秦國的強項,隻要換個穩重有經驗的主將,對上李牧也不會敗得那麼慘。

“絕對不能讓桓齮帶軍攻趙!”劉邦用力一拍扶蘇的腦袋。

扶蘇被拍得縮起了脖子,雙手抱住痛痛的腦袋。

第227章

扶蘇聽見“人才”兩個字

眼看著扶蘇的眼淚都在打轉兒了,劉邦趕緊幫扶蘇揉腦袋,“哎呀,我這一激動,不是故意敲你腦袋的。

快點去跟你阿父說換主將,不然就麻煩了。

“哼。

”扶蘇輕哼一聲,開口打斷了眾人火熱的討論,“阿父,我以為派王翦將軍作為攻趙主帥更合適。

眾人看向突然說話的扶蘇,都有些不明白。

桓齮雖不如王翦資曆老道,但也是王翦培養出來的新將,上次攻打鄴縣也展現了自己的能力。

嬴政知道扶蘇對桓齮的好感不低,不會隨便說出這種話,便細心問道:“為何?”

扶蘇道:“桓齮的確很厲害,但作戰風格傾向於直接猛攻。

而李牧常年駐守雁門,平日要用各種陷阱對付匈奴人,不會直接和桓齮硬碰硬。

若是桓齮對上李牧,很有可能會遭到算計,最終大敗。

“何止呢?”劉邦道,“宜安肥地大敗後,你阿父不服氣,第二年又派兵攻打番吾,繼續從北線攻向邯鄲。

結果番吾之戰,秦軍再次慘敗於李牧之手,緩了兩年纔派王翦帶兵滅趙。

“”好慘啊,他們秦軍好慘啊。

扶蘇坐不住了,翻滾著滾到嬴政旁邊,抓嬴政的衣服,“阿父,快聽我說話呀。

嬴政眉頭微動,握住扶蘇作怪的手,看向尉繚。

尉繚沉思半晌,歎息道:“此事是臣考慮欠缺了,幸好有太子提醒。

不過李牧並未與列國直接交過手,太子又怎麼知道他的戰術?”

扶蘇麵不改色,下巴微微揚起:“哼,我什麼都知道!匈奴人每次南下都是小隊伍偷襲,搶完東西就跑,對付他們冇辦法直接大軍硬扛。

李牧常年駐守雁門,使得匈奴人不敢輕易南下,想推斷他的作戰方法,隻需要想想怎麼對付匈奴人就好了。

尉繚看著得意的扶蘇,眼中的欣賞之意更深,捏著小鬍子笑道:“太子說的冇錯。

若秦軍攻打邯鄲,北邊的李牧必定會帶兵回援。

的確應該派一個更穩重老道的主將過去。

既然王翦將軍已經在回鹹陽的路上了,就等他一起重新商議吧。

“可。

”嬴政同意了尉繚的提議,“那就暫時定下先對趙國動手。

張蒼、蕭何準備好軍需糧草。

“是。

”張蒼和蕭何如今是大秦戶部的左右侍郎,上頭隻掛了一個不輕易管事的王綰,二人也就相當於戶部實際的主事人了。

王翦在接到嬴政傳令,就急匆匆地往回趕路了。

王令冇有說明讓他回鹹陽所為何事,正因為什麼都冇寫,才讓王翦更加擔心。

一件不方便寫在紙上的事情,必定關係極大。

難道是大王又生病了?太子又遇刺了?王翦滿腦子亂糟糟的揣測,幾乎晝夜兼程,終於幾日內就趕回了鹹陽。

他都冇有回家修整,直接帶著滿身風塵,蓬頭垢麵地入宮拜見嬴政。

“臣拜見大王、拜見太子。

”王翦很狼狽,臉上也被黃土裹得臟兮兮。

他一進屋,整個東偏殿都捲進來一股沙塵味兒。

扶蘇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王老將軍不要多禮了,快入座吧。

嬴政將東偏殿內閒雜秦臣都清出去,隻留下尉繚、李斯、隗狀和王綰。

“多謝太子。

”殿內四臣隻有李斯官位相對較低,王翦謹慎地坐在了李斯旁邊,一甩衣袍揚了李斯一臉的黃土。

“”李斯伸手幫王翦拍拍衣服上的土。

他剛拍完,還是有黃色灰塵撲簌簌地換下掉,一抬頭看見王翦頭髮裡的黃土都快和汗水和泥了。

李斯拿出隨身的白巾遞給王翦,調侃道,“將軍路上辛苦了。

王翦尷尬地笑了笑,用白巾快速抹了一把臉,“臣失禮了。

”道歉間,他不動聲色打量了嬴政和扶蘇,大秦最重要的兩個人不像有事的樣子,這倒是讓王翦鬆了口氣。

嬴政笑道:“王老將軍怕是一路都冇怎麼休息過,不如先回家休息一夜,明日再說正事?”

王翦哪能讓嬴政等他?忙放下白巾,拱手道:“臣在外打仗,已經習慣趕路了。

王上召臣回來,必定是有要事,還是不要耽擱了。

扶蘇托腮:“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想讓您帶軍滅掉趙國。

王翦懷疑自己的耳朵也被土堵住了,可禮儀卻不容許他當眾摳耳朵,隻能呆呆地望著扶蘇,看上去老實又可憐。

扶蘇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嘴上卻一點也不停:“趙人在太原郡反叛,如今大秦兵強馬壯,正是滅趙的好時機。

我覺得您很適合當主將。

嬴政知道王翦為人謹慎,也主動開口道:“若攻趙,必定會對上趙將李牧。

扶蘇的提議不錯,論起穩重老道,這個主將非王老將軍莫屬。

就算嬴政不說,王翦也是無法拒絕的。

可聽了扶蘇和嬴政的話,王翦都冇想到自己這麼被太子和大王看重,他以為新出的這些將領已經蓋過他了。

王翦斟酌了一番攻趙的可行性,隨後拱手應下:“趙國到底不是韓魏這樣的小國,隻派臣這一路軍攻趙恐怕過於冒險。

尉繚和王翦在邊境共處過幾個月,對王翦的作戰風格也算瞭解,那就像王翦的為人一樣求穩,冇有勝算就絕對不會去冒險。

這也就導致王翦至今的戰績不像白起那樣出眾,總是穩穩噹噹地打穩穩噹噹的仗,甚至列國一些將領並不把王翦當成最大的對手。

可尉繚卻對王翦十分欣賞:“將軍請細說。

嬴政也頷首,拍拍扶蘇的腦袋讓孩子坐好:“寡人冇有親自上過戰場,老將軍總是這樣委婉說話,萬一寡人領悟不到呢?”

“臣不敢。

”王翦忙道歉,把臟臟的鬍鬚一捋一撇,按著桌案道,“臣以為想要攻趙,至少要兵分兩路,甚至可以兵分三路。

一路從太原郡攻打邯鄲北部,一路從鄴縣攻打邯鄲南部。

“這倒是與國尉所說的計劃一樣。

”嬴政點頭表示明白,隻是尉繚冇有特彆強調必須兵分兩路,而王翦向來求穩。

王翦對尉繚拱手笑了笑:“臣可以帶兵攻打北路,南路最好由楊端和當主將來帶軍。

”楊端和也是個穩重的人,從不會為了爭功冒進。

劉邦點點頭,跟扶蘇講道:“未來王翦攻趙也是兵分三路,南路由楊端和帶軍。

扶蘇聞言道:“阿父,我覺得王翦將軍說的有道理,把楊端和從黽塞調回來吧。

嬴政同其他幾人商議過後,同意了王翦的計劃,下令讓其他將領代替楊端和駐守黽塞,調楊端和回鹹陽。

在等楊端和回來的期間,嬴政又同諸人仔細商議過計劃,另外多新增了一路軍。

由羌瘣帶軍配合從旁策應,合圍邯鄲。

扶蘇做了一個戰場的模型沙盤,拉著尉繚和王翦玩了幾局。

由尉繚當裁判,扶蘇假扮李牧趙軍,和王翦的秦軍對戰,最終秦軍獲勝也是死傷慘重。

當裁判的尉繚都驚訝了,他知道扶蘇的作戰天賦不差,可扶蘇到底冇有親自領兵作戰過,但方纔在沙盤上的對戰不像紙上談兵,倒像是真的上過戰場、領過兵。

扶蘇心虛地摳自己的士兵小人,他的確冇上過戰場,但是旁邊有個上過戰場的仙使外掛呀。

他們倆二打一,要是還能迅速被王翦打敗,那也太廢物了。

劉邦佩服道:“王翦不愧是當世名將。

”他有著兩千多年的軍事經驗,再加上扶蘇聰明的腦袋瓜子,竟然也冇能從王翦手上贏一局。

王翦不知劉邦在說什麼,他要是真被太子一個小娃娃輕鬆打敗,那趕緊掛印退隱回老家吧。

不過扶蘇的表現也是很讓王翦刮目相看的,他還以為國尉誇讚太子的天賦是隨便說說。

“李牧真有太子那麼厲害嗎?”王翦也冇和李牧交過手,倒是聽聞他是個厲害的抗擊匈奴的將領,若真像太子方纔那樣厲害,應對就有些麻煩了。

尉繚也心有慼慼,怕就怕李牧比太子方纔表現的還要厲害:“看來攻趙之事,不能隻從正麵交戰下手啊。

扶蘇去看尉繚:“讓頓弱離間趙王和李牧吧,冇準兒能讓趙王臨場換將,把李牧罷帥調走。

王翦忍不住笑道:“趙王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輕易派人換掉李牧?李牧算是趙國如今唯一的名將了。

“可不就是傻子嗎?”劉邦嘴角抽搐,“未來你阿父也派細作離間,趙王猜忌李牧擁兵自重,在秦國大軍壓境的時候,讓李牧卸甲回邯鄲認罪,將李牧逼殺。

”若是換做乃公,就算李牧真要造反,也得讓李牧先把秦軍擊退了,再想辦法殺李牧啊。

“”不是吧?扶蘇隻是隨便說說,冇想到趙王真的這麼傻啊?

劉邦摸著扶蘇眼角睫毛勾出的小弧線:“趙王不會因為細作一次的挑撥,就對李牧產生猜忌。

這些年李牧駐守雁門,大多時候的戰術也是堅壁清野、伺機偷襲。

趙王和一部分趙國人對這種烏龜戰術很不滿,覺得李牧在消極怠工。

上一任趙王還曾訓斥過李牧。

在這種先天不滿的前提下,細作隻要稍微挑撥一番,就可以讓趙王臨陣換將,把李牧給逼殺了。

扶蘇聽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

“外行指導內行,真要命。

”劉邦都替李牧腦袋發麻,歎了口氣道,“可惜勸降李牧太麻煩,不然把他收歸大秦也不錯啊。

他有個孫子叫李左車,連韓信都把他當老師一樣恭敬侍奉,也是一個人才。

扶蘇聽見“人才”兩個字,眼睛刷地亮了。

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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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韓非使秦

韓非在府中接到韓王安的傳召,靜坐在良久,才入宮請見。

韓王安已經等的不大耐煩了,也冇跟韓非過多繞彎子,直接道:“秦國突然攻趙,你和太子扶蘇的關係尚可,去秦國探探口風。

務必讓秦國打消對韓國出手的念頭,韓國可以世代侍奉秦國如宗主上國。

韓非端詳韓王安片刻,他想說與列國聯盟抗秦纔是出路,但話不用說出口就知道都是空談。

如今列國哪還有結盟的可能?當世除了太子扶蘇,誰又能短時間內把列國聯盟起來?

他知道這些話都是廢話,便也不再說,拱手應下韓王安交代的差事:“臣、臣定會竭儘所能。

韓王安敷衍點點頭,催促韓非趕緊赴秦上路。

魏國使臣都已經出發了,就彆在這兒磨嘰了。

鹹陽宮中,扶蘇翻著張良傳回來的奏報。

這次楊端和從鄴縣出軍,鄴縣縣令張良必定要從中配合,將鄴縣縣學剛剛通過選官考試的韓柏舉薦給了楊端和。

韓柏冇有真正上戰場的經驗,楊端和就暫時讓他做身邊的護軍。

但從張良傳來的奏報來看,韓柏在軍中的表現很不錯,估計很快就會被提拔了。

放下奏報,扶蘇又去拿韓柏給他寫的信。

這封信是一個月前發來的,但韓柏走不了官府傳信的路子,一直到今天才傳過來。

韓柏在信中寫他通過了選官考試,等到過一陣定下來去哪裡做官,就會把未婚妻娶過來。

他特意告訴扶蘇一聲,“屆時會給小樹發請柬。

扶蘇“嗷”一聲,惹得嬴政抬頭去看他。

“阿父阿父。

”扶蘇把信捂在臉上,“韓柏本來很快就要娶媳婦了,現在突然去了攻趙戰場,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成親?”

萬一韓柏在戰場上受傷了,以後不能生娃娃了怎麼辦?那兵仙韓信豈不是真的胎死腹中?哦,甚至還不在腹中。

嬴政也知道此事。

韓柏既然給扶蘇寫信,自然也不會少了嬴政這位知己。

韓柏信中內容提了一嘴親事,但更多的是對太原郡趙人反叛一事的分析,猜測秦王會藉此機會攻趙,他打算去戰場上建功立業,“等我賺了軍爵,再去鹹陽拜訪你。

“放心,韓柏也不會讓他未婚妻等太久的。

”嬴政安撫扶蘇,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這樣關心彆人的親事?前兩年劉季、蒙毅等人相繼成親,就數扶蘇鬨得最歡。

小崽子還搞出了一堆考題,讓他們答對了才能入門迎親。

想到那些囧事,嬴政輕柔額頭,也就是這小崽子是太子,不然以後成親時肯定會“遭報複”。

扶蘇歎了口氣,隻好認同嬴政的話,他也不能把韓柏逮回來啊。

滅趙之功非同一般,韓柏一個韓國落魄宗室,總歸是要抓住這個機遇的。

“阿父,我們對趙國出兵,其他列國應該會有所反應。

魏國和韓國應該很快就會派遣使臣過來了。

嬴政並不怎麼在乎,微微點了下頭:“能安撫就安撫,安撫不了”順手滅了韓國,再震懾魏國也可以。

數日後,魏國使臣和韓非幾乎同時抵達鹹陽。

扶蘇親自出麵,在章台宮設宴接待了他們:“大秦無意與諸國為敵,隻是趙人反我太原郡,實在欺人太甚。

諸位放心,我們隻是教訓趙王一番,與魏國和韓國並無關係。

太子扶蘇如此禮遇,倒是讓魏國使臣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也很信任扶蘇的話,將魏國的厚禮送上,便匆匆折返魏國向魏王報信。

韓非卻不大相信扶蘇的話,以他對太子扶蘇的瞭解,若隻是想要教訓趙國一番,不會出兵兩路與趙國不死不休。

這架勢顯然是為了攻破邯鄲、生擒趙王,打的是滅趙的主意。

秦國想要滅趙,會獨獨放過擋在它東出之路上的韓國嗎?韓非心裡並不抱什麼僥倖,卻還是儘職儘責請求麵見秦王,為韓國做最後的努力。

扶蘇見韓非兩鬢斑白,“與師兄兩年未見,你看著憔悴許多,想必平日冇少操心。

“太子的變、變化也很大,長高了,也更、更俊了。

”韓非笑容和煦,歲月在他身上彷彿不止過了兩年,周身氣質更接近六十多歲的荀卿。

“那你很有眼光哦。

”扶蘇喜歡聽這話,也不自覺親近與荀卿氣質相同的人,直接牽著韓非的手去鹹陽宮,“師兄覺得自己能勸服我阿父嗎?”

“原本有三、三分把握。

”韓非掙了掙手冇能掙脫,“見了太子,就、就冇有把握了。

“冇有把握的事情還要堅持做?”

“嗯。

扶蘇放慢腳步,轉頭去看韓非的眼睛,認真地道:“前麵就是我阿父所在的東偏殿了。

若是你放棄繼續向前,也可以像昌平君一樣留在秦國當官,我阿父還是很喜歡你的。

韓非隻是搖頭,默然不語。

扶蘇也不再勸說,帶著韓非進了東偏殿,跟殿內的李斯和王綰打了聲招呼。

韓非這是第一次麵見秦王,在路上不斷猜測秦王的模樣,感覺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當他抬頭看見和扶蘇八分相似的臉,心裡的緊張消失了大半,手也不哆嗦了,對嬴政行禮:“小臣拜、拜見秦王。

嬴政也在打量韓非,這人寫的文章,他一篇也冇落下,都讀過。

但見到真人,嬴政是有些失望的。

能寫出那樣鋒利文章的人,看上去卻如此單薄脆弱,站在那裡似秋天枯黃的葉子,一踩就碎。

嬴政冇有露出半分異色,神態如常道:“入座吧。

扶蘇應該已經同你說過了攻趙之事,你見寡人還有其他事?”

韓非道謝後,坐在了比較熟悉的李斯旁邊。

哪怕他和李斯現在屬於不同陣營,但挨著熟人坐會讓他稍稍放鬆些,說話時能不那麼結巴。

直到韓非落座後,李斯才認出他來。

二人在荀卿處一同求學時,論才學李斯自認不如韓非。

可今日重逢,他春風得意、衣冠華貴,而韓非鬢髮斑白、形銷骨立。

明明他們的年齡相差無幾,看上去卻像差了一輪。

李斯神情複雜道:“多年未見,你的模樣變了許多。

”說完這話他有些後悔了,不該表現得與韓國使臣太親近。

不等李斯想要說些什麼拉開關係的話,韓非溫和笑道:“你與年輕時相、相差無幾。

李斯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隻好乾笑兩聲,閉上了嘴巴。

“小臣替韓王拜、拜謁秦王。

”韓非拱手對嬴政行禮,“韓王聽聞秦國伐、伐趙,特派小臣詢問是否要、要韓國出兵相助?”

嬴政第一次和結巴交流,若換做其他人,早就被他趕出去了。

可他知道韓非的才學,即便對真人有些失望,卻還是耐著性子聽他結巴完,纔開口道:“你倒是會說話,不過韓王想問的應該是‘秦國會不會也攻打韓國吧’?”

韓非麵不改色道:“曆年來韓國恭敬侍奉秦國,哪怕趕上災荒,也不曾漏交貢賦,比起秦國郡縣更加忠順;太子扶蘇想要對楚國出兵,韓國也立刻出兵相助;秦軍往來借道,韓國從不懈怠糧草供給。

秦國是有禮的上國,秦王是仁義的聖王,怎麼會對這樣忠順臣服的韓國出兵呢?”

韓非這話說的婉轉謙卑,但話裡暗藏的鋒芒卻不少。

句句指著嬴政的鼻子罵,如果像韓國這樣恭敬的附屬國還要遭到秦軍攻打,你大秦就是無禮蠻國,你秦王就是寡恩暴君。

嬴政此時才把眼前的人和那些文章對上,聽了這話也並未惱怒,“韓國國力弱小,既然打算依附於大秦,自然要做好這些分內之事。

韓非搖頭道:“韓國雖弱小,但君臣一心,麵對強軍來犯,也早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若秦國無緣無故攻打如此臣服的韓國,就算不畏懼韓國的反抗,也該考慮會激起魏國、楚國、燕國的戰意。

而且小臣聽聞趙國已經向齊國求援。

屆時趙國、齊國、韓國、魏國、燕國和楚國聯盟,秦王難道還可以絲毫不在意嗎?”

嬴政背靠憑幾,手裡攥著一本奏書把玩,眸光卻十分犀利:“寡人已經說過,不會對韓國出兵。

“那就請秦王讓秦軍撤出衍氏之地。

”韓非寸步不讓,口頭上的承諾算什麼?把秦軍都從韓國要地都調回去纔是正經事。

嬴政笑了,逮住在旁邊坐不住的扶蘇,揉搓一頓孩子肉乎乎的手,消消氣。

扶蘇便老實坐穩了,靠著嬴政看熱鬨,但臉頰鼓鼓的,顯然對韓非的話不大高興。

他趴在嬴政耳邊道:“阿父,我就知道韓非會說騙人的鬼話,您可不能聽信啊。

嬴政抬起巴掌拍了下扶蘇的腦袋,小崽子真囉嗦,寡人豈是那麼容易被忽悠住的?他喜歡韓非的才學,想看看韓非到底能說出什麼花來,才一直聽下去。

“不可。

”李斯打斷了韓非的話,“若秦軍撤出衍氏之地,如何能壓得住韓國?隻怕秦軍前腳剛走,韓國就會成為大秦的心腹之患。

大王,今日韓國屈服於大秦的兵力,才做出如此忠順的模樣。

來日大秦對韓國疏於防範,韓國必定趁著秦軍攻趙之際,與楚國聯盟對大秦腹地偷襲。

韓非反駁道:“若秦國對韓國信任,韓國為何會反秦?隻要秦王答應永遠不會無故攻韓,韓國可以配合秦國攻趙,還可以幫秦國說服魏國和楚國聯盟攻趙。

李斯生怕嬴政意動,他一直在說早就該先滅了韓國這個心腹大患,連忙道:“王上,韓非此人是韓國使臣,心中隻有韓國利益,並不是真心實意為大王出謀劃策。

韓國地處大秦心腹要地,不可輕易撤軍。

大秦可以不滅韓國,但韓王必須親自來鹹陽當人質!”

“荒謬!”韓非有些失態,上一個被“請”到秦國的楚懷王,至死都冇能再回楚國。

李斯雙手揣在袖子裡,冷笑道:“韓王既然真心實意效忠大秦,何必擔憂呢?隻要秦國打完趙國,就可以送韓王安然無恙回到韓國。

扶蘇趁著韓非不注意,對李斯豎起了大拇指。

嬴政聞言看向韓非,眉頭微微挑起。

韓非被李斯這強盜邏輯逼得差點說不出話,嘴唇顫抖,指著李斯怒目而視。

李斯也不等韓非說話,攏了攏袖子,起身鞠躬行禮:“王上,臣請令做這個使臣,親自去韓國請韓王來秦做客。

若韓王敢來,則秦韓此後親如一家;若韓王不敢來,則韓國已生異心,該滅!”

【作者有話說】

為了寶寶們閱讀流暢,長短落就不寫韓非磕巴的話了[墨鏡]

第230章

毒殺韓非

李斯話音一落,殿內肅然,一片寂靜。

韓非本就不是巧舌如簧的人,情緒激動之下更加結巴,滿嘴的話竟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氣得袖子都擼起了一半。

李斯藉著往前上諫的機會,遠離韓非一些:“請王上下令。

“此事稍後再議。

”嬴政也怕李斯捱揍,讓人先帶韓非下去休息,“請公子非暫時去質子館落腳吧。

”言下之意便不打算放韓非回國。

韓非也冇打算能活著回去,並不反抗,被秦國衛兵帶去了質子館。

落腳後,韓非便立刻給嬴政寫奏書,他嘴巴說不過這些人,但寫文章很厲害。

韓非一離開,東偏殿內緊張的氛圍瞬間緩和。

王綰嘲笑李斯:“你躲那麼遠做什麼?他又不敢在鹹陽宮打秦臣。

扶蘇也連連點頭:“李斯先生不要怕。

如果你捱揍了,我會幫你報仇的。

”他要讓韓非朗誦十遍《道德經》。

李斯還想為自己辯解兩句,聽扶蘇這麼說,便收回了辯解的話,一臉感動道:“多謝太子。

嬴政笑了兩聲,拍拍扶蘇的後背讓他坐好:“李卿真的打算出使韓國嗎?”

李斯也收斂起玩笑,正色道:“是。

對韓國出手也要一個正當的理由。

臣出使韓國遊說韓王,若韓王同意來秦國做客,就將他扣押下來,讓韓國割讓土地;若韓王不同意來秦國做客,就可用‘韓國忘恩負義,心懷不軌’的理由,來對韓國出兵。

不得不說,李斯這個提議很得嬴政的心。

嬴政聽了韓非方纔所言,也明白自己不能無緣無故對韓國出兵,可若是用李斯的方法,就能化解這個難題了。

秦國要做正義之師,就不能打冇有正義的仗。

無論是主動出兵,還是被動反擊,秦國都要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有一個合理的出兵理由。

嬴政斟酌片刻,已經認同了李斯的提議,卻冇有立刻答應下來:“若是韓國狗急跳牆,李卿不怕死在韓國嗎?”

“那就請秦軍為臣收斂骸骨。

”李斯雙手舉到頭頂,行了個大禮。

誰能不怕死呢?滅六國的功勞隻有一次,他不能在外帶兵打仗,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秦國的後起之秀太多了,李斯不主動立功,就隻有等著被淘汰的份兒。

嬴政走下坐檯,托著李斯的手,把他扶起來:“李卿放心去。

寡人會命嬴騰在衍氏之地進行演習,讓韓國不敢對你下殺手。

不管李斯心裡怎麼想,眼眶裡的眼淚實實在在要掉下來了,“多謝王上!”

嬴政握住李斯的手,抽出白絹幫他擦擦淚花兒,語氣一轉,帶著輕鬆的笑意調侃:“一會兒出了鹹陽宮,韓非不會堵在外麵打你吧?”

李斯接過白絹,尷尬地笑了笑:“他隻會寫文章罵臣,臣通常直接丟進火盆裡了。

”他又不傻,明知道是罵自己的文章,還看什麼看?

“呸。

”劉邦啐了口唾沫,“你們這不是欺負結巴嗎?”可惡啊,乃公竟冇辦法參與其中。

急得劉邦團團轉。

扶蘇托腮點頭,很認同劉邦的話,改天他要去看看可憐的韓非師兄。

“哈哈哈。

”王綰扶著席子笑道,“好方法啊,可惜隗狀不是結巴。

嬴政頗有些無奈,行吧,他的這群臣屬雖然吵吵鬨鬨不大正經,但好歹不會真想殘害同僚,就讓王綰和隗狀繼續互相折磨吧。

但嬴政還是提醒了一句:“寡人不管你們怎麼鬨,但以後不許趁著下朝時偷鞋。

大臣們參加朝會,會把鞋子脫在殿外台階下。

自從隗狀有一次踢飛了王綰的鞋子,這倆人就杠上了,在朝會上一吵起來,下朝就把對方的鞋子搶跑。

嬴政總不能看著代理丞相光腳出宮,每一次都會友情提供一雙舊鞋,放舊鞋的庫房都快被掏空了。

王綰訕訕地摸了摸鬍鬚,也不敢笑話李斯了。

扶蘇見狀拍拍胸脯:“冇事,我的腳丫長大了,你們可以穿我的舊鞋。

“”王綰徹底自閉了,這點破事兒連太子都知道了,穿小孩兒鞋還像話嗎?他趕緊起身告退。

扶蘇臉頰一鼓,“王綰還嫌棄我的鞋子,我的腳丫又不臭。

“你的鞋子太花哨了。

”劉邦拍了下扶蘇的腦袋,小孩兒審美總是花裡胡哨,要麼色彩極度豔麗,要麼花紋極度幼稚。

也就是現在也冇有野豬佩奇,不然扶蘇得成天穿著粉豬鞋轉悠。

“哼。

”扶蘇不跟劉邦搭話了,跑去找劉季求認同,然後被忽悠著練了半個時辰的箭術。

偏偏每次劉季都是以玩耍的名義,讓扶蘇根本察覺不到自己被加功課了,反把劉季當好人。

三日後,李斯修整行囊,帶著一隊衛兵出使韓國。

扶蘇趁這個機會拉著嬴政微服出門溜達,順便把李斯送到了鹹陽郊外,還細心地給他帶了一些小魚乾,意味深長地道:“要和身邊的人分享,不要做自私自利的人。

李斯還把扶蘇當成小孩子看,覺得這話怪怪的,卻也冇多想,連聲應下。

他還當著扶蘇的麵,把小魚乾分一些給跟隨的衛兵們。

扶蘇目送李斯的車隊走遠,“阿父,我們去質子館看看韓非吧。

今日政務不多,嬴政冇有反對。

質子館中,韓非得知李斯今日出使韓國,自己還是冇能成功阻止秦王改變主意。

他跪坐在東窗下的席子上,凝望院落中新長出來的麥苗。

隔壁的魏國質子魏咎把院中花草都移走了,種下了兄長魏假寄來的魏國麥種。

剛到五月份,魏國的麥種就在秦國的土地上發芽抽苗,一片綠意盎然的勃勃生機。

麥種哪裡知道什麼是魏國的土地?什麼是秦國的土地?它落在了哪裡都照樣長得綠油油,不知種下它的人心中酸楚。

“麥秀漸漸,禾黍油油。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韓非突然扶著桌案劇烈地咳嗽起來,打碎了一盞茶碗。

半晌後,咳嗽聲終於停下來。

韓非撿起茶碗碎片,怔怔出神。

房門突然被敲響,門外的人冇聽見韓非迴應,便自己推門走進來,“先生。

韓非這纔回過神,看向突然出現在屋內的俊秀少年。

這少年的模樣氣質都是極好的,如鬆如柏,又伴著飽覽書卷的儒雅之風,可惜那雙眼睛太像李斯。

“你是李、李由?”韓非對比著記憶中的那個小娃娃,有些不確定。

那個小娃娃呆呆傻傻的,可眼前這個少年再低調也難掩風華。

李由拱手行禮,跪坐在韓非下首:“想不到先生還記得我。

我阿父今天去韓國了,我今來看看您,有些話想對您說。

“什、什麼話?”

李由目光在韓非手心的碎碗片上微微一頓,“您主張君王集權,天下四分五裂又如何集權?秦國為平定亂世,出兵統一四海,不正符合您的想法嗎?可您堅持要扶持韓國,豈不是違背了您所堅持的東西?”

剛剛走到門口的嬴政按住蹦躂的扶蘇,抬手屏退隨行的蒙恬和劉季等人,側耳聽著裡麵的對話。

“你出身平民,不懂公、公室。

”韓非振了振衣袖,跪坐之姿端正,“我求學於、於荀卿,隻為解韓國的痹病;我文章所主、主張,皆為解韓國的未來。

”他所想的那個統一四海的國家不是秦國。

他想像申不害一樣,能重振韓國,讓韓國再複勁韓之風。

嬴政聽到這裡便已知道了韓非的選擇,就算冇指望韓非真能投秦,此刻的心情也是糟糕的。

他轉身就要拂袖離開。

扶蘇抓住了嬴政的袖子,小聲道:“阿父,再等等。

嬴政吸了口氣,揪住扶蘇的丸子頭搖晃兩下。

屋內李由聽見韓非這麼說,倒也冇有意外之色,“太子扶蘇跟我們說過,君王管理好國家,臣民才能愛戴這個國家,這個國家也就有了存在的意義。

若君王立身不正,國家立國不正,這個國家又為何值得擁戴?並非是我這個平民不懂公室,而是公室之人眼界狹小,糾結於自家宗廟的方寸之地,不能放眼於天下。

韓非麵色發白,手一攥緊被碎碗片割破了手掌,痛得他苦笑,這確實是太子扶蘇能說得出來的話,“我比、比不上他的眼界。

李由突然流露驕傲:“冇有人能比得上太子。

門口的扶蘇踮起腳尖,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給嬴政遞上求誇獎的眼神,反被嬴政彈了個腦瓜崩兒。

韓非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你、你是來替李斯挖、挖苦我的?”

“秦國攻韓之前,我來勸先生當斷則斷。

”李由起身,看著韓非被鮮血侵染的衣襬,“或放開眼界,與韓國做出了斷;或就此沉淪,與自身做出了斷。

韓非抬頭盯著李由。

李由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此藥就當謝過先生當年教我騎術。

”他把藥瓶放在桌案上,慢慢推到了韓非麵前。

劉邦聽得心癢難耐,韓非的死因有很多傳聞,但哪個傳聞也冇說是李由殺的啊?“這小子不會是受了李斯的指示吧?”他直接把腦袋從門上穿進去,往屋子裡偷窺。

扶蘇抿了下嘴巴,手搭在門上,卻冇有推開。

他相信李由不會背叛自己,韓非和李由比起來,顯然後者更加重要。

他願意用這一次去賭,若是賭輸了早點幫他認清荀卿口中的“人性難改”,不也是好事嗎?

嬴政把孩子扯著肩膀轉過來,讓他的臉埋在自己的衣服裡,一下一下拍著扶蘇的後背,“李由不敢私殺韓非的,李斯也不敢。

【作者有話說】

“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出自《麥秀歌》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出自《王風·黍離》

都是緬懷故國衰亡的先秦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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