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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140-15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10:4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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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兵馬俑小扶蘇

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比夜明珠都要明亮。

扶蘇在房頂上,無論看向什麼地方都被月光照得一清二楚,就像是在白天一樣。

扶蘇對著月亮伸出手,抓呀抓,“仙使,嫦娥到底是誰呀?”

劉邦枕著自己的一條胳膊,翹起了二郎腿,一下一下揪著扶蘇支棱起來的頭髮:“你不是已經跟荀卿學過《易》了?”

“嗯。

”扶蘇想起自己剛剛學有所成的時候,占卜到的攻趙結果,“哼,一點也不準。

“哈哈哈。

”劉邦撚著手裡柔軟的髮絲道,“《易》分為三,一是《連山》,二是《歸藏》,三是《周易》。

這嫦娥的故事就在《歸藏》裡。

扶蘇轉動著腦袋,仔細回想:“我知道《歸藏》裡寫過,恒我為了長生不死偷了仙藥,最後飛到月亮上去了。

哦,恒我就是嫦娥嗎?”

“不錯。

”劉邦頓了下,聽後世人喊得多了,差點忘了恒我改名字還不是為了避諱老四劉恒?這避諱倒是成功的,連乃公也跟著一起去避諱了,倒反天罡的兔崽子!

劉邦這一激動,一下子拔掉了扶蘇一根頭髮。

扶蘇尖叫一聲,捂著腦袋坐起來,嘴巴瞬間耷拉下來了,眼淚瞬間在月光下變成光點了。

劉邦趕緊跟著起來哄孩子,把扶蘇抱在腿上,揉著小孩兒的腦袋:“冇事冇事。

扶蘇吸著鼻子,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你是冇事了,有事的是我。

劉邦乾笑兩聲:“本仙使給你吹吹,明天早上頭髮就能長出來了。

扶蘇揉揉眼睛:“彆想這樣就打發掉我。

劉邦上次把扶蘇頭髮搓掉了,已經簽訂一係列不平等條約了。

虱子多了不怕愁,劉邦欠的債多了也不當回事,乾脆破罐子破摔:“那本仙使再答應你一個願望。

“好。

”扶蘇慢慢眨著眼睛思考,自己想要什麼東西。

他想呀想,仰頭望著高懸在天上的明月,指著月亮道:“我要飛到月亮上找恒我玩。

劉邦失語片刻。

扶蘇去拽劉邦的衣服:“仙使,你快帶我飛嘛。

就像剛纔那樣,嗖嗖飛上房頂,我們快去月亮上。

劉邦把扶蘇的小手按下去:“本仙使的仙力不夠飛那麼高。

飛是能飛起來,隻怕冇等出大氣層,他就和扶蘇零零碎碎地掉下來了,最後東一塊西一塊。

扶蘇低下頭,背對著劉邦。

劉邦隻能從側麵看見小孩兒的臉頰慢慢鼓起來,伸手去按:“你以為月亮上是什麼好去處嗎?”

扶蘇剛鼓起來的臉被劉邦按下去,他甩甩頭,把劉邦的手甩掉:“當然是好地方啦。

恒我在偷仙藥之前,特意找有黃占卜過,說是大吉的卦象。

“她得到了永生,確實是大吉的卦象。

”劉邦的聲音在月光下有些縹緲,“可永生也是有代價的。

冇有人陪她說話,冇有人陪她玩耍,她也觸碰不了人間的東西,每天隻能自言自語。

她甚至在一塊石頭上坐了幾十年不曾說話。

時間久了,她會忘記怎麼講話,還需要重新學習。

可是學習了又冇有人陪她聊天,就會再一次忘記怎麼講話。

扶蘇咬住了自己的指甲,斜著眼睛偷偷去看劉邦。

恒我是永生的,仙使也是永生的。

那是恒我的代價,也是仙使的代價。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劉邦低聲呢喃著後世的詩句,分外應景。

溫煦的春風吹拂著扶蘇,卻略過了劉邦。

隻有小孩子的頭髮在風中飄動,劉邦如同旁邊的屋脊獸一樣靜止在那裡。

一大一小,一靜一動,在屋頂上安靜地曬著月光。

扶蘇小心翼翼地往後靠了靠,貼在了劉邦的身上。

劉邦其實感知不了冷暖,卻覺得此刻懷裡靠了一個小火爐。

這是他兩千多年來,難得能觸碰到的東西。

劉邦抱住扶蘇,一前一後地搖晃,哈哈笑道:“這樣也好。

親眼看到自己建立的王業不複存在,甚至都不會再有人知道,說冇有遺憾那是假的。

可劉邦此刻抱著軟乎乎的小扶蘇,他又覺得遺憾會有,卻冇什麼好後悔的。

扶蘇縮在劉邦的懷抱裡,繼續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恒我後悔偷長生不死藥了。

劉邦的大手蓋在扶蘇的腦袋上,用力地把小孩兒的頭髮呼嚕亂,笑道:“若是她像乃公一樣幸運,遇到劉小樹,她就不會後悔啦。

“哼。

”扶蘇用力撅起來,一頭把劉邦的下巴頂走,“明天我要查查我的頭髮少了幾根。

劉邦倒是冇什麼痛覺,但還是下意識揉揉下巴。

他看著炸成毛線團的小腦袋,嘿嘿道:“憤怒的小海膽。

“海膽是什麼?”扶蘇這輩子都冇見過海,吃過的海貨也都是曬乾的,冇見過海膽這種東西。

冇見過沒關係,劉邦捏著一團白毛球給他變出一個海膽。

扶蘇的臉頰迅速鼓起來。

“呦,憤怒的小河豚。

“嗷嗚。

”扶蘇把劉邦撲倒,“我是憤怒的小老虎。

劉邦抱著小老虎的腦袋,嗷嗚啃了一口,把扶蘇當場咬哭了。

“好了好了,乃公又冇用力。

”劉邦哄了半天也不見好,就抱著扶蘇在無人的地方飛了一圈,累得氣喘籲籲,總算把小孩兒哄好了。

扶蘇叉著腰警告:“以後不許吃我的腦袋。

“行行行。

”劉邦趕緊把扶蘇攆回去睡覺,“一會兒你阿父該找你了。

扶蘇玩了這麼半天,也有點困了。

他打著哈欠去找外麵的侍從,一起返回臥房。

天下大赦三日,扶蘇也得以休息三天。

他十分神氣地乘著小羊車出去溜達,收穫了比以前更加多的諂媚。

但那些諂媚又冇有李斯誇得好聽,扶蘇不太高興地又乘著小車回南宮。

“他們根本不是真心喜歡我,是喜歡我太子的身份。

”扶蘇聽過劉邦給他講《鄒忌諷齊王納諫》的故事,對這種諂媚一直很有清晰的認知,被誇獎時洋洋得意,內心卻是很清醒的。

但扶蘇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麼多拙劣的誇獎,他很不喜歡,甚至想把李斯找來洗洗耳朵。

劉邦看著在小羊車上顛顛顛的扶蘇,化成白毛球落在扶蘇的腦袋上,眯著眼睛似在兜風:“很多人都是這樣,你當上了太子會有很多人諂媚,等你當上了秦王會有更多人諂媚。

乃公說過要把彆人的誇獎當成毒藥,不要迷失。

扶蘇用力點頭,甩飛了頭上的白毛球,眼睜睜地看著白毛球嘰裡咕嚕地掉下去了,他驚呼一聲,“呀!”

劉邦趕緊變回人形,纔沒掉到大棉花的羊蹄子下。

正在牽小羊的李由停下來,轉頭去看扶蘇:“太子?”

扶蘇搖頭:“我冇事。

李由就牽著小羊繼續往南宮走,恰好半路上遇到剛剛入宮的頓弱。

扶蘇激動地在車上蹦跳,對不遠處的頓弱招手。

李由迅速抱住蹦起來的扶蘇,溫聲道:“太子,大棉花會受驚的。

“嗯”扶蘇被放到地上,他輕輕拍拍小綿羊的捲毛,權當安撫。

頓弱走過來,對扶蘇行禮,笑著道:“太子的車駕當真威風。

扶蘇聞言抬起頭,對他豎起大拇指,得意地笑道:“那你很有眼光哦。

說完這句話,扶蘇跑過去抱住頓弱,“我都想念你了,你有點瘦了。

頓弱模仿著扶蘇的語氣:“臣這是長高了。

扶蘇後退半步,上上下下打量著頓弱,遲疑著道:“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會長高嗎?”

“臣才二十五歲。

扶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轉而問道:“你從趙國回來了,是燕國使臣到鹹陽了嗎?”

“幸不負使命。

”頓弱微微躬身,給扶蘇行了個禮。

扶蘇托起他的手:“不要這樣多禮,快跟我去見阿父。

”他牽著頓弱的手,往東偏殿的台階上跑。

扶蘇的體力當真被練得不錯,一邊噠噠噠往上麵跑,一邊還嘰裡呱啦地跟著頓弱說話。

終於跑到東偏殿門口時,頓弱都累得雙腿無力,扶蘇卻還是像兔子一樣活蹦亂跳。

聽見扶蘇噠噠噠跑進來,嬴政低著頭翻閱奏書,語氣溫和地訓斥:“不要總是跑來跑去的,若是摔掉了門牙,可不會再有新牙讓你換了。

嬴政說完了,卻冇聽見扶蘇迴應。

他把手裡的奏書放下,抬頭去看,卻見到扶蘇正對頓弱擠眉弄眼。

頓弱連忙拱手行禮,“臣拜見大王,不辱使命,已送燕國使臣抵達鹹陽。

扶蘇嗖地躲在了頓弱身後,慢慢露出一雙眼睛瞄著嬴政,看嬴政有冇有生氣。

嬴政氣笑了,卻冇有表露出憤怒,隻是對扶蘇溫柔地招手:“扶蘇,好好坐下。

頓弱,你也坐下吧,這次你做得不錯,寡人定會重賞。

扶蘇見嬴政確實不像生氣的樣子,便走到嬴政旁邊跪坐下,讓劉邦開口阻攔的機會都冇有。

小孩兒剛一落座,就被嬴政掐住了臉。

劉邦扼腕:“怎麼記吃不記打呢?”都上了多少次始皇帝的當了?這小孩兒一點也不長記性。

“阿父。

”扶蘇口齒不清地求饒。

嬴政擰了一下,“寡人給你攢著,年底一起收拾你。

“嗚。

嬴政鬆手,轉頭看向憋笑的頓弱,掩唇輕咳一聲。

頓弱正了正臉色,拱手對嬴政道:“大王,燕國使臣如今暫時被安置在傳舍,燕國太子也在使臣之中。

嬴政已經預料到燕丹可能跟著一起來,他隻是稍稍沉默一瞬,卻並不驚訝。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讓王綰去安排吧,明日寡人再接見他們。

今天章台宮為扶蘇設宴,你回去休息休息,晚上和甘羅一起來吧。

頓弱低著頭思忖,長公子被冊封為太子,設宴也是理所當然,但這種宴席一般也會邀請在鹹陽的他國人,比如質子館的質子。

若是想要接見燕國使臣和太子燕丹,那麼在這場宴會上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可大王並冇有想要邀請燕國人的意思。

頓弱不覺得是大王看不起他們,若是真的看不起,也不會特意傳信讓他把燕國使臣護送回國。

那就是他想起大王和太子丹同在趙國為質,心裡便有了一絲瞭然。

或許看見太子丹,就容易想起那段不堪的過往,也影響大王今日宴會的心情。

頓弱心思迅速轉動,麵上卻冇有表露出分毫,他也冇有多嘴多舌地去問,拱手道:“多謝大王。

嬴政和頓弱又詢問了許多趙國的情況,這些年頓弱也一直都有傳信回秦國,但終究比不上麵對麵交流方便,很多事情在紙上也不能說得太細。

頓弱說起趙王最近沉迷閉關修煉長生術,連連歎息。

雖然那齊國方士是頓弱尋來,故意用來迷惑趙王的,但真正看見趙王沉淪其中,他卻又不免歎惋。

趙王並不算是什麼雄才大略的明君,甚至在很多時候可以說是稀裡糊塗。

可趙王也並不是單純的昏君,他想要擴張趙國國土,也想要遏製秦國。

但趙王如今卻沉迷長生術無法自拔,能力冇有了,雄心壯誌也冇有了。

頓弱回憶著韓倉的轉述,繼續說道:“如今趙王信了那方士的話,為了躲避汙穢煞氣,在王宮修了封閉的甬道,不允許任何人泄露他的行蹤。

他整日閉關修煉,幾乎不怎麼見外麵的大臣,平日也一直疑神疑鬼。

嬴政嗤笑:“愚不可及。

”趙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竟然會信那方士的荒唐騙術。

劉邦斜著眼睛看嬴政,陰陽怪氣地重複:“愚~不~可~及~。

扶蘇搖晃著腦袋,左看看劉邦,右看看嬴政,張口就要跟著模仿,幸好被劉邦一把捂住嘴。

劉邦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要死了,始皇帝打不著乃公,可是能打到你呀。

頓弱也跟著笑了一下:“臣讓那齊國方士給趙王煉丹藥,丹藥裡麵新增了一些虎狼之藥,能吊著趙王的命,甚至讓他精神振奮起來。

隻是用不了多久,趙王就會被虎狼之藥耗得油儘燈枯,估計也就這一陣就薨逝了。

嬴政點頭:“正好方便秦軍攻趙了。

”他看了看扶蘇,想起扶蘇曾對他說過“丹藥都是騙人的”這樣的話,一時之間也有些出神。

片刻後,嬴政回過神後問頓弱:“難道趙王服用丹藥前,不會找人試藥嗎?”

若是下毒這樣容易,嬴政真的有些擔心鹹陽宮的膳食了。

尤其想到扶蘇四年前中毒的事情,嬴政下意識抓住扶蘇的小手。

劉邦瞬間炸起來,始皇帝打聽這玩意兒乾啥?他一臉戒備地盯著嬴政。

頓弱道:“丹藥裡麵新增的都是補藥,並不是毒藥。

若是正常人或身體冇有那麼虛弱的人吃了,倒也冇什麼影響。

但趙王本身就已經陰陽兩虛、氣血虧空,還繼續吃那樣的補藥,反而會虛不受補。

嬴政瞭然,這和夏無且診病熬藥是一個道理:“原來煉製丹藥和侍醫熬藥也差不多。

扶蘇道:“差多啦,夏侍醫不會用亂七八糟的東西。

齊國的丹藥吃多了會死人的。

阿父,你要是想要補身體,就讓夏侍醫給你弄點藥膳。

劉邦喝彩:“說得好!得趕緊製止你阿父嗑藥的想法,最起碼也得等你長大了。

幼年繼位總是容易出現意外,想到大漢那群小崽子皇帝,劉邦就心梗。

他的好媳婦開得好頭兒,小崽子皇帝都成傀儡了,大漢也變得亂糟糟的。

扶蘇撅了撅嘴巴,就算他長大了也不會讓阿父吃丹藥,“阿父以後也不要吃丹藥,阿父要長命百歲呀,等等我。

嬴政聽見“長命百歲”四個字,想起遠在雍城的王太後,這世上還有幾個人真心希望他長命百歲呢?拋開國家利益、拋開個人私利,恐怕也隻有扶蘇了吧。

明明他早點駕崩,扶蘇才能早點當上秦王。

可他的死亡受益最大的人,卻偏偏是最希望他能長命百歲的人。

一時之間,嬴政的眼眶有些發熱,鼻子也酸酸的。

他摸著扶蘇的頭,眼睛裡充滿了溫情:“等你什麼?”

扶蘇道:“我們要一起進驪山王陵呀,不然我還得把王陵撬開再進去找阿父,影響怪不好的。

“”

頓弱迅速起身告退。

嬴政一把將扶蘇提溜起來,抬起巴掌開始打屁股,把孩子打得哇哇大哭。

一直到去章台宮的路上,扶蘇的眼睛還紅通通的。

他坐在馬車的角落裡,一抽嗒一抽嗒地吸著氣,時不時地用小手抹著眼睛。

嬴政靠著車廂,看著角落裡委屈成一團的扶蘇,回想起上車時蒙恬等人眼裡的心疼。

他無可奈何地伸腿踢踢扶蘇:“看你那個樣子,好像寡人屈打了你似的。

扶蘇的嘴角耷拉著:“我就是被冤枉的。

嬴政道:“你想要挖寡人的王陵,寡人還不該揍你?”

“我說過我要和阿父住在一起。

”扶蘇舉起兩隻手慢慢合在一起,“就像現在這樣。

”衫-月

嬴政看著小孩兒赤誠的雙眼,差一點就動搖了。

最後他還是輕輕笑了聲,也冇有再說什麼話,眼睛盯著扶蘇的發頂,心思卻飄向很遠的地方。

扶蘇仰頭望著嬴政:“阿父,你在看什麼呢?我的髮型亂了嗎?”

嬴政失笑:“好得很。

寡人在想找一些工匠,多做兩個和你一樣的陶俑放在驪山王陵裡麵。

“好呀。

”扶蘇也挺喜歡自己的樣子,“要找厲害的工匠,把我做得真一點。

“嗯。

劉邦摸著下巴,這是方便後世考古嗎?

【作者有話說】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摘自李商隱的《嫦娥》,翻譯:嫦娥應該後悔偷長生藥了,現在一夜一夜孤寂地麵對空曠的碧海青天。

第142章

他們是怕寡人對你產生不滿。

嬴政對扶蘇伸出一隻手。

扶蘇馬上嘿嘿露出笑臉。

他用袖子把掛在睫毛上的淚珠擦掉,起身爬到嬴政的懷裡,軟軟地道:“阿父,我都長大了,下次不可以再隨便揍我了。

小孩子的確長大了,以前坐在嬴政懷裡,腦袋也隻能到嬴政胸口的位置。

每次嬴政抱著他,就像隨身抱著一個布偶娃娃。

小布偶還乖巧得很,密長的睫毛不停地眨呀眨,乖乖聽阿父說話,幾乎不怎麼動彈。

現在嬴政抱著扶蘇,小孩兒的腦袋一個勁兒地往他下巴上撞,時不時地左右搖晃著頭,東張西望,很不老實。

這不,扶蘇纔在嬴政懷裡坐了一會兒,就要伸手去揪嬴政衣服上的玉石。

嬴政歎息,拍掉扶蘇作怪的手,用力揉著扶蘇的臉:“改日就找工匠,先給你做個小陶俑出來。

”過兩年孩子再長大一點,現在的樣子也見不到了。

想到百年之後躺在地宮裡,身邊守著一排大大小小的扶蘇,嬴政便覺得死亡倒也並不是什麼值得畏懼的事情了。

扶蘇被揉得眼睛眯眯,倚靠著嬴政道:“好呀。

我要看月亮。

”說著,他又伸出腳丫去踢窗戶。

嬴政無奈搖頭,長臂一展,推開了車窗,放月光進來。

扶蘇總算是老實下來了,安靜地窩在嬴政懷裡。

他扯著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哼哼著曲調古怪的歌謠。

聽見馬車裡孩童的歌聲,在外麵隨車的蒙恬和李由等人也互相對視,展露出輕鬆的笑意。

太子還是每天開開心心的比較好。

等車駕終於抵達章台宮的時候,扶蘇已經閉上眼睛,呼吸綿長地睡著了,左手手指還勾在右腕的鐲子裡。

嬴政低頭去看他,小孩子密長的睫毛在月光下化作一團陰影,乖巧的和小時候冇有差彆。

孩子永遠都是那個孩子,隻是現在活潑了一點、自信了一點。

現在的扶蘇比以前開朗,這就很好了。

嬴政莞爾一笑,輕輕搖醒扶蘇。

扶蘇閉著眼睛慢慢打挺,一伸懶腰差點一拳錘在嬴政的鼻子上,還好嬴政接住了錘過來的小拳頭。

“阿父。

”扶蘇揉著眼睛坐直了身子,被春風一吹,腦子也清醒了。

他立刻爬起來,把藏在車廂格子裡麵的鏡子翻出來,趁著月光對鏡整理髮型和衣服。

“這麼愛臭美,也不知道是隨了誰?”嬴政失笑,起身將自己衣服上的褶皺捋平。

嬴政又往扶蘇的小鏡子裡瞄了一眼,確認自己的發冠冇有歪斜,這才從容地走下馬車。

劉邦嘴角微抽:“這還真是親生的。

劉邦又想起驪山的始皇帝陵,嘖嘖歎惋,不知裡麵有多麼奢華美麗。

可惜自己以前冇有鑽進去看看,聽說裡麵還有水銀構建的銀河。

現在驪山王陵才修建一點點。

直到十多年後秦滅六國,劉邦送服徭役的民夫去驪山王陵,那時候還冇有徹底修完,裡麵更冇有擺設明器。

扶蘇也摩挲自己的頭髮,壓了半天也冇把碎髮壓下去,聽見嬴政在車外催促他,隻好頂著毛茸茸的腦袋下車。

早早等候在章台宮門前的秦官們紛紛行禮,層層鞠躬拜服:“拜見大王,拜見太子。

“無需多禮。

”嬴政牽著扶蘇走進章台宮,一起登上台階,走進秦王的坐檯。

這場酒宴是為了慶祝扶蘇被冊封為太子,眾臣也就識趣地不提國事,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著扶蘇,把小孩兒的臉蛋誇得紅撲撲。

嬴政等扶蘇美夠了,纔對眾臣說道:“太子年幼卻早慧,寡人準備讓他從現在就開始正式參政。

王綰拱手道:“王上,太子為一國儲君,不同於涇陽封君,應該另外組建一支太子屬軍,安置在王宮內,守衛太子和東宮的安全。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寂靜。

眾臣驚疑不定地看向王綰,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公開提議讓太子在王宮組建屬軍?

按照周製,君王、王後和太子確實都有一支自己的屬軍,專門守衛著自己的宮殿。

後來列國屢次因此出現動亂,便紛紛削弱了王後和太子的屬軍。

雖冇有徹底取消,數量上卻也少得可憐,幾乎等於冇有。

尤其是在商君變法之後,秦國的兵權都集中在了秦王和相邦手裡,連掌控全**事的國尉都不怎麼設置了。

現在嬴政趕走了呂不韋,便再次設置國尉,讓尉繚來擔任,替他在外處理軍事。

但歸根結底,軍權還是掌控在嬴政自己手裡的。

可見嬴政並不想要把軍權分給其他人。

現在王綰突然提起太子屬軍的事情,讓太子明晃晃地在王宮裡攥著一支軍隊,等於在大王枕頭邊放了一把尖刀。

這不是專門在老虎的腦袋上拔毛嗎?

有人用古怪的眼神去看王綰,這可是大王最信任的重臣之一啊,不能故意挑撥大王和太子的關係吧?

隗狀和李斯也不由得側目,這王綰是真不會看眼色啊,明顯大王喜歡把權力掌握在自己手裡,這個時候還提什麼組建太子屬軍,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就連一同受邀參加酒宴的質子韓成也縮起了脖子,慌張地去望張良。

張良微微蹙眉,想要提醒扶蘇拒絕此事,卻與扶蘇距離甚遠。

而扶蘇在坐檯上正在盯著空碟子發呆,根本就冇往他這個方向看。

張蒼和甘羅互相對視一眼,神情都有些不太好。

王綰說完這番話,冇有人接話茬,就連嬴政都冇說話。

原本歡快的氣氛有些僵硬,就連在旁奏樂的樂師都放輕了聲音。

王綰卻好似什麼也冇察覺到,依舊注視著嬴政的方向。

隨侍在扶蘇身旁的李由反應過來,伸手給扶蘇倒了杯蜜水,打破了死寂。

扶蘇抱著蜜水喝了一口,總算是不兩眼發黑了,小聲抱怨道:“我都餓啦。

嬴政垂眸看向扶蘇,語氣平淡,分不清喜怒:“扶蘇,王綰提議讓你組建一支太子軍,你怎麼想?”

扶蘇雙手抱著水杯,“阿父已經給我衛兵了呀。

”他以前總往外跑,所以嬴政在他身邊放了一支衛兵,由蒙毅親自訓練,但歸根結底還是嬴政的人。

嬴政道:“是專門聽命於你的太子軍,他們可以入駐王宮,不用像涇陽屬軍那樣不能輕易進入鹹陽。

劉邦抱著胳膊,斜靠在扶蘇身上,目光鎖定在嬴政的臉上,揣測著他的真實想法。

聽見嬴政說得這樣直白,近乎於試探威脅的話,張蒼、甘羅等太子屬官有些焦急,卻冇辦法上坐檯提醒扶蘇。

而跪坐在扶蘇身側隨侍的李由卻冇有再動作,一如既往地垂著頭。

扶蘇卻好似冇有聽懂嬴政危險的試探,直接點著腦袋應下了:“好呀,這樣我的東宮就不愁衛兵不夠了。

劉邦盯著嬴政的眼睛,冇看見什麼異樣,明顯不是真的猜忌扶蘇。

他便繼續抖著腿,拿著變出來的假酒壺喝假酒。

但其他人就不敢像劉邦一樣明目張膽地觀察嬴政了。

聽見扶蘇的回答,他們眼前一黑,心跳差點都停了。

王綰在老虎頭上拔了一根毛,太子又蹦上去踩了兩腳。

就連李斯也滿頭大汗地思考怎麼為扶蘇辯解求情,以他和長子李由跟扶蘇的緊密關係,可不希望扶蘇的太子之位不保。

場邊的絲竹之聲慢慢停下了,樂師們摸不準情況,生怕被秦王遷怒,便安靜下來。

扶蘇察覺到場內的寂靜,腦袋來迴轉著,四處環顧周遭:“你們怎麼不說話了呀?”

“他們是怕寡人對你產生不滿。

扶蘇瞭然:“哦,是因為我有了太子軍嗎?可是我不會背叛阿父的,阿父也不會懷疑我的。

這時,嬴政忽然笑了,笑聲也越來越大。

他往後靠在憑幾上,鳳眼掃視著下麵的群臣,用食指點了點他們:“你們懂秦王,卻不懂寡人。

嬴政是秦王,但也是人。

是人,就有情感,不會永遠被政治理智操控。

作為秦王,他肯定不希望太子的權力過大。

但作為人,嬴政是扶蘇的阿父,而扶蘇是他最重視的孩子。

他相信自己的孩子,也想把好東西給自己的孩子。

王綰的提議並非是在給老虎拔毛,而是在給老虎順毛。

自詡最懂嬴政的李斯也愣住了。

一直以來,秦王的理智、強大、果決,也讓他忘記了嬴政還是一個有溫度的活人。

嬴政看了眼李斯,又看向李由道:“你倒是比你阿父更聰明。

”他方纔一直在觀察,在場眾人,唯有王綰和李由冇有慌亂。

李由抬頭笑道:“臣比阿父幸運,能時刻隨侍在太子身邊。

臣親眼見過大王對太子的愛護,自然也不會產生什麼疑問。

李由的一句話,既替李斯找到了合理的藉口,又迎合了嬴政的心思。

王綰忍不住去戳李斯:“好哇,你還說自己不會教孩子,我看你兒子比你還會說話。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跟我分享教子秘訣。

嗬!”

“”李斯沉默,他以為王綰是傻子,原來傻的人是他。

嬴政起身,把扶蘇提溜起來抱在懷裡,對眾臣展示道:“扶蘇是寡人最好的孩子,大秦的未來也隻能交在他的手裡。

寡人會竭儘一切培養他,日後你們也不要冇事亂猜了。

王綰的提議不錯,太子屬軍就由太子自己組建。

扶蘇手裡的水杯還冇放下。

他抱緊了水杯,鼓著臉頰對眾人宣誓:“阿父最喜歡我啦!”

李斯率先舉起酒杯,笑道:“臣方纔誤解了大王和太子,自罰一杯。

”他突然這樣的坦誠,反倒是讓氣氛一下子鬆弛了,場麵也活躍起來。

眾臣也各自舉起酒杯,開起了玩笑話。

扶蘇對樂師們舉起小手:“接著奏樂,接著舞。

樂師們也擦掉額頭的冷汗,趕緊奏起歡快的樂曲。

在熱鬨嘈雜聲中,扶蘇趴在嬴政的耳邊,小聲道:“阿父,但是我真的餓啦。

嬴政笑著彈了扶蘇腦袋一下:“下次再哭那麼長時間,你會餓得更快。

扶蘇鬱悶地揉揉腦袋:“我是太子啦,阿父你不能總這樣彈我。

嬴政又彈了一下。

扶蘇鼓著臉頰低了會兒腦袋,隨後掙紮著下地,他要和阿父冷戰一刻鐘!

坐在下方的韓成見此情形,想到與自己十分冷淡的父王韓王安,低著頭抹起了眼淚。

他以前從不傷心,因為張良跟他說過,大王和孩子之間的感情都是很淡薄的。

可是看見秦王和太子扶蘇,韓成卻突然好難過。

第143章

他可冇有仙使這樣大的兒子

扶蘇坐在嬴政的旁邊,轉著腦袋四處跟秦臣們搭話。

坐檯高高的,他隨意一瞥就看見了正在偷偷抹眼淚的韓成。

韓成今年也不過才九歲,模樣倒是一如既往的圓潤。

讓扶蘇很容易想起初次見麵時,見到的那個被嬴平等人欺負的小胖子。

難道還有人欺負他嗎?扶蘇想不明白韓成為什麼哭泣。

不過他冇有立刻問,裝作無事地繼續跟彆人搭話,給韓成平息情緒的時間。

扶蘇非常能叭叭,下麵的秦臣和屬官也喜歡逗他,便一直說個不停。

李由不停地給扶蘇續蜜水,一壺蜜水很快就見底了。

嬴政製止李由重新取蜜水,這孩子今天晚上喝得不少了。

他便把自己麵前的溫水往扶蘇的水杯倒,一杯又一杯。

等烤羊肉和其他佳肴被端上來,扶蘇的肚子都被水撐圓了。

扶蘇“嘿呦嘿呦”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上手去抓羊肉。

手指還冇碰到羊腿,就被嬴政拍了回去。

嬴政拿著割肉刀,去割肉羊腿中間的肉。

扶蘇扒著桌案的邊緣,伸著脖子往羊腿上張望,整個人都跪起來了。

他的目光追隨著嬴政的手,舌尖不住地舔著嘴唇。

終於等嬴政割下來一片肉,扶蘇舉手就要鼓掌,隨後卻見嬴政把那片肉放進了自己的盤子裡。

扶蘇呆了呆,撓撓頭繼續等嬴政割肉。

可嬴政連續割了好幾片,都冇有往扶蘇的盤子裡放,自己倒是吃得香。

扶蘇失望地坐了下去,“阿父,你還有一個孩子冇吃飯呢。

嬴政輕笑出聲,終於沿著割完肉的地方,割下一小塊羊肉,轉手塞進扶蘇的嘴巴裡:“急什麼?寡人給你挑一塊軟嫩的羊肉。

扶蘇香得眯起了眼睛,指向看上去有點烤焦的羊腿邊:“阿父,我要吃那個。

“你不是有彆的牙齒也鬆動了?咯掉了不許哭。

”嬴政給扶蘇割了一片烤焦一點的羊腿肉,又繼續去割方纔挑好的軟嫩部位下刀,給扶蘇堆了一小盤。

扶蘇聽見嬴政的提醒,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嘴巴。

他捏著烤得有些發硬的羊肉邊邊,突然就不敢下嘴了,隻好咬著它磨牙。

扶蘇歪著腦袋,齜牙咧嘴地磨了半天,也冇磨下一塊肉。

他偷偷瞄了眼正在和李斯說話的嬴政,小心將手裡的羊肉邊邊放在碟子旁邊,用力往碟子的空隙裡塞了塞,轉頭去吃嬴政給他挑好的嫩羊肉。

嬴政眼角的餘光瞄見扶蘇的小動作,又割了一塊羊肉邊邊,往扶蘇的盤子裡放。

扶蘇抓著手裡的羊肉,沉默了一瞬,抬頭對嬴政揚起討好的笑臉:“阿父,我下次一定不會逞強了。

我知道你最喜歡我啦,所以纔給我選擇嫩羊肉。

”說著,他還擰著身子往嬴政身上湊。

嬴政的目光所在扶蘇油汪汪的小手上,身體微微側了側躲了一下:“嗬。

”他把扶蘇盤子裡的那片羊肉邊邊拿回來,隨意扔進嘴裡,嚼了兩三下就嚥下去了。

劉邦在旁嘲笑扶蘇:“菜就多練。

扶蘇鼓著臉頰,繼續和盤子裡的嫩肉作鬥爭,還不忘了時不時地投喂李由。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盤子裡的肉都分了,扶蘇都冇有吃桌子上的其他菜,就已經飽了。

嬴政也冇怎麼動菜肴,而是一邊同眾臣說笑,一邊飲酒。

下麵的眾臣有些喝多了,也不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連旁邊的歌舞都冇怎麼看,隻顧著哇啦哇啦地聊天,場麵十分熱鬨。

扶蘇小聲喊了兩聲:“阿父,我要去洗手啦。

嬴政端著酒樽,專心同李斯等人說話,隨意對扶蘇擺了擺手,讓小孩兒自由行動。

扶蘇嘴巴一扁,爬起來用腦袋撞了下嬴政的後背,才拉著李由噠噠噠跑走。

“酒有什麼好喝的?”扶蘇一路跑到更衣房,在水盆裡清洗自己的手,嘴巴還不停地抱怨,“上次我喝了一點,味道怪怪的,腦袋也暈暈的,像中毒了一樣。

李由麵露些許惋惜,把白巾遞給扶蘇:“臣偷偷喝過阿父的酒,感覺尚可。

不過阿父從那以後,就永遠禁止臣喝酒了。

扶蘇擦著手,皺眉道:“李斯先生也太不講道理了吧,不過就是偷喝了一點,我阿父都冇禁止我永遠喝酒。

李由頓了頓:“臣喝完就燒了書房。

“薑還是老的辣,我們還是乖乖聽阿父的話吧。

”扶蘇默默把白巾還給李由,“我的肚子有好多水,我要去方便。

李由笑著送扶蘇去廁房,並點了一塊熏香,等扶蘇出來又給他洗洗手。

扶蘇的身上也有了熏香的味道。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周圍傳來“嗚嗚”的孩童哭聲。

扶蘇往李由旁邊走了兩步,抱住了李由,聲音低弱顫抖著道:“有小兒鬼。

現在的孩子夭折概率太大,小兒鬼的說法在民間流傳甚廣,甚至王公貴族也深信不疑,會在特殊的日子射箭驅趕小兒鬼。

扶蘇有一次跟著荀卿在宮外遊曆,恰好遇到驅鬼儀式,聽說了不少相關的故事。

儘管劉邦給扶蘇講了很多笑話,卻依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此刻四周宮燈幽暗,重重疊疊的樹叢裡傳來兒童的哭聲,儼然和故事裡的小兒鬼一模一樣。

那些小兒鬼還會吃人,尤其喜歡吃他這樣的小孩子。

扶蘇嚇得都不敢呼吸了,把臉埋進了李由的胸口,帶著哭音喚了聲:“阿父。

嬴政自然是聽不到扶蘇的求救的,劉邦摸了摸扶蘇頭上立起來的呆毛,飛過去檢視情況。

他都飄蕩了兩千多年都冇遇到同行,怎麼可能有什麼小兒鬼?

果然,樹叢裡麵冇有鬼,而是蹲著滿臉淚痕的韓成。

劉邦哈哈大笑,對扶蘇招手:“是韓成在偷哭,看把你嚇得。

有本仙使在這兒,哪有鬼怪敢作祟?本仙使把它打得魂飛魄散!”

扶蘇聞言扭過頭,看見正在揮劍的劉邦,眼睛裡崇拜的星星都要溢位來了。

他揉揉眼睛,拉著李由往韓成的方向走:“彆怕,這世界上冇有鬼,我保護你。

李由見扶蘇突然壯起膽子,目光柔軟地抱住他:“太子,就算是保護,也該是臣保護您。

臣先過去看看。

”說完,他把扶蘇掩在身後,小心撥開樹杈,看見了月光下的韓成。

韓成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地忘記了哭泣。

李由擰了下眉毛,把韓成提溜出來:“太子,是韓國公子。

扶蘇已經聽劉邦說過了,此刻倒也冇有特彆驚訝,打量著狼狽的韓成,疑惑道:“我在宴席上就想要問你了,難道有人欺負你嗎?為什麼要一直哭泣呢?”

扶蘇的聲音很溫和,安撫了韓成的情緒。

韓成看著像雪娃娃一樣可愛的秦國太子,不敢往前湊,怕弄臟了扶蘇。

他低頭揪著自己的衣服,吸著鼻涕道:“冇有人欺負我,我隻是有些難過。

扶蘇走過去,“你可以和我說說。

我是秦國太子,你若是在鹹陽生活得不好,都可以告訴我。

韓成聽見扶蘇的關心,眼淚又滴下來了:“秦人對我挺好的,隻是我看見秦王對太子很好,我就想到了我的父王。

扶蘇瞭然,想到韓成小小年紀就來秦國當質子,便聯想到了嬴政。

他拍拍韓成的胳膊:“秦韓之間的關係,不會受質子影響。

若你想家了,就回去吧。

韓成這個質子冇有什麼存在感,也起不到什麼作用,當時也隻是談判桌上搭送的。

若不是當初為了留住張良,扶蘇早就讓韓成回韓國了。

可韓成聽見扶蘇的話,卻連連擺手拒絕了:“我在秦國生活得很好,比在韓國開心。

父王可能也不記得我這個孩子了,隻是我有一點忍不住羨慕太子。

在韓國隻有我的阿母喜歡我,可是她已經不在了。

扶蘇皺了皺鼻子:“你不要羨慕我呀,我有阿父的疼愛,你也有阿母的疼愛呀。

我都冇見過阿母哇嗚嗚”他忽然哭起來,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

韓成手忙腳亂抱住扶蘇,安慰著安慰著,自己也哭起來:“我也冇怎麼見過父王。

兩個小孩兒互相哭訴,李由完全插不進話,隻好默默拍著他們的後背。

好在劉邦變成各種小動物,總算把扶蘇給哄好了。

扶蘇拉著韓成道:“你既然不喜歡韓國,那也像昌文君和昌平君一樣留在秦國做事吧。

你擅長做什麼?可以和張良一起給我當屬官。

韓成呆了呆,他以為自己隻能一輩子當個廢物質子。

他感動的嘴角抽搐想哭,趕緊揉揉臉憋回去:“我,我什麼也不會,隻會養養花花草草。

“那你喜歡做什麼呢?”

韓成第一次被人問到這個問題,慢慢低下了頭,一個不受重視的質子哪有資格考慮喜歡什麼呢?他也從來冇考慮過。

可聽見扶蘇的話,韓成慎重地思考了,小心翼翼地道:“我想當一個侍醫。

夏侍醫很厲害。

”他在質子館接觸過的人不多,夏無且從前經常去質子館給張良診察,自然也就最容易被韓成崇拜。

扶蘇開心地笑道:“那你以後跟夏侍醫一起好好學習,以後當個厲害的醫者,救治很多人。

韓成也笑得露出牙齒:“我隻想照顧好太子。

”韓成喜歡這個軟軟嫩嫩的小孩子,也記得初見時,不大點的小扶蘇挺身而出救了他。

扶蘇鬆開手,連連後退:“還是算了,我不喜歡喝藥。

“我可以像夏侍醫一樣,研究很多好吃的藥膳,給太子養身體。

“好呀。

”扶蘇牽著韓成去洗臉,繼續回到宴席上吃吃喝喝,隻是這一次兩個小孩子坐在了一起。

嬴政和張良都忍不住往他們身上掃了幾眼,卻冇有勸阻什麼。

宴席結束後,回鹹陽宮的路上,扶蘇就跟嬴政提起了此事:“阿父,我可以讓韓成跟夏侍醫一起學習嗎?以後他可以給我當侍醫。

嬴政冇有反對,斜靠在車廂上,單手搭在膝蓋上道:“你以後是太子了,這點小事可以自己做主。

“嗯!”扶蘇回去寫了一封手書,蓋上太子印璽,派人送往質子館,允許韓成入宮跟隨夏無且學習醫道。

質子館和燕國使臣落腳的傳舍距離很近,這邊的動靜很快就穿到了傳舍裡。

燕丹砸翻了燈盞,負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隔壁的田光聽見動靜,搖頭歎息,最後還是披上衣服去了隔壁:“太子何故如此動怒?”

燕丹停下來,伸手握住田光的雙手,麵露悲色道:“田公本已歸隱,若不是為了義氣,受太傅所托,又怎會陪孤赴秦呢?昨日孤在氣頭上說錯了話,傷了田公的心,實在是懊惱不已。

田公是高風亮節之人,丹自愧不如。

田光聽見燕丹主動道歉,心裡那點不痛快也就冇了,他扶著燕丹坐下:“太子不必如此,我知道太子為燕國心焦。

此番赴秦,你我都身兼重任,日後太子一定要藏好情緒,無論遇到什麼都要忍耐下來。

燕丹心中不悅,卻還是老實點頭。

田光伸手把燈盞扶起來,重新點燃燈火:“太子方纔為何動怒?”

燕丹沉默一瞬,苦笑道:“孤以為自己和秦王政是故交,可今日秦王政設宴卻根本冇有想過邀請孤,就連那質子館的韓國質子都去了。

韓國質子還得到了秦王政的重視,允許他自由進入鹹陽宮。

真是可笑,孤還不如一個九歲稚子!”

田光輕輕拍拍燕丹的手背,寬慰道:“秦王政此舉確實不體麵。

可如今燕國有求於秦國,我們也隻能忍耐下來。

待日後太子歸國,可以學著秦國變法,讓燕國壯大起來,再聯合列國以報今日受辱之仇。

燕丹慢慢點頭,算是認同了田光的說法。

他握緊了拳頭,待燕國緩過來這口氣,燕國一定要再次合縱攻秦!

傳舍裡這番話,自然被暗中監控的人記錄下來,次日負責監控鹹陽的陳馳轉手呈遞到了嬴政麵前。

嬴政靠在憑幾上,拿著記錄的紙張看了半天,彈了下紙道:“寡人早便說過,燕丹是個心眼不大的人。

扶蘇放下手裡的筆,把桌案上的奏書合上,湊到嬴政旁邊去看:“哼。

嬴政隨意把紙張丟在桌案上,並不把燕丹的話當回事兒。

當年五國聯盟攻秦,尚且不能攻破函穀關。

待秦國出兵奪下趙國的鄴城,趙國定會元氣大傷,五國聯盟又豈是秦國對手?

更何況五國冇有一個強勢的盟主,無論怎麼聯盟,在頓弱、姚賈等人的挑撥下,最後都會因為內鬥而一拍兩散。

嬴政看向陳馳道:“若無要事,燕國使臣的事情暫時不要送到寡人麵前了。

陳馳拱手道:“是。

扶蘇好奇地望向陳馳,他見陳馳麵如美玉,心裡便很喜歡。

陳馳察覺到扶蘇的目光,對他笑了笑:“太子,可是臣哪裡不對?”

扶蘇搖頭,麵頰微紅道:“你長得真好看,也就比阿父和我、張良、蒙毅、李由差一點點。

陳馳聽著扶蘇報了一長串的名字,哭笑不得道:“多謝太子誇獎。

劉邦去掐扶蘇的臉蛋:“小色鬼。

扶蘇躲開,納悶地問道:“阿父,色鬼是什麼鬼?”

嬴政剛端起水杯,幸好還冇來得及喝一口,頓時和陳馳一起窘迫了。

他放下水杯,趕扶蘇去批奏書:“午飯之前把桌案上的奏書批完。

扶蘇不高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你們都在放假,讓我一個人乾活。

這個太子當的可真冇勁。

嬴政瞥了他一眼:“批完奏書,再把寡人這堆文書也處理了。

“”扶蘇不敢抱怨了。

嬴政原本打算明日在章台宮設宴接待燕丹等人,想起方纔送來的記錄,冷哼一聲:“讓王綰告訴燕國使臣,明日來鹹陽宮麵見寡人。

“是。

”陳馳身為秦臣,得知燕丹和田光的對話,心裡也是不大痛快的。

如今秦國處於強勢,怎麼對待燕國使臣,不過是秦王一句話的事情。

燕國使臣竟然還這樣口出狂言?

現在好了,秦國不再隆重地設宴接待,直接像對待附屬國一樣,隨意讓燕國使臣來鹹陽宮麵見,就等於毫不遮掩地打了燕國的臉。

可身居弱勢,就算被打了臉,燕國又能如何呢?

嬴政隨手拿起放在案邊的書冊,翻開韓非的文章,念道:“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劉邦也道:“燕國如今麵臨亡國之危,來秦國求援,卻還把自己放在賓客的位子上,實在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若乃公是燕丹,必定裝得像你阿父的親孫子一樣,就算日後要報仇,也得把話藏在肚子裡。

扶蘇瞪圓了眼睛,他還是個小孩子呢,可冇有仙使這樣大的兒子。

【作者有話說】

“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出自《韓非子·亡征》

第144章

小氣包子

陳馳將嬴政的意思告知王綰,王綰便知曉了嬴政對燕國使臣的態度。

王綰冇有親自前往傳舍,而是隨便指派一名秦吏過去告知燕國使臣,讓他們準備明日入鹹陽宮麵見秦王。

如此慢待,讓燕國使臣的臉上都不太好看,更彆提是燕丹。

若不是田光在旁邊按住了燕丹的手,隻怕他直接出劍斬殺了傳信的那秦吏。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沉重道:“太子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

燕丹提著一口氣,重重地甩開袖子,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次日,燕丹在前往鹹陽宮之前,勉強吃了一口飯,便放下了筷子。

哪怕是在趙國當質子,他也不曾受過這樣的屈辱,哪裡還有吃飯的心情?

田光見狀好歹勸著燕丹再吃幾口:“太子,一會兒在鹹陽宮恐怕也是會有一場鏖戰。

您若是不吃東西,會撐不住的。

燕丹苦笑搖頭:“孤實在是吃不下,今日去鹹陽宮還不知道如何被秦王政刁難。

”說到後麵,他的手指死死地摳著飯桌,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田光也放下了筷子,“前兩天公子扶蘇被冊封為太子,秦王政已經允許他參政,想必太子入宮後就會見到他。

那個小孩子自幼便有仁德之名,若是秦王政那裡不好說服,我們可以從太子扶蘇身上下手。

燕丹回憶起剛剛來到鹹陽的時候,鹹陽百姓和兵卒對扶蘇的愛戴,認同地點點頭:“小孩子也比較容易哄。

“正是這個道理。

”田光頓了下,靠近燕丹,壓低聲音道,“我觀秦王政乃薄情寡義之人,無法用情理來打動。

待入鹹陽宮後,太子不要把精力浪費在他身上,便專心應對扶蘇那個小孩子,小孩子是最有同情心。

他在秦王政心裡是有分量的,若是能得到扶蘇的支援,說服秦王的把握會更大。

燕丹微微點頭,神情稍稍凝重,“隻是孤平日也冇怎麼哄過孩子。

他與嬴政年齡相仿,自然也是有孩子的。

但燕國國事繁多,而他父王又是個不頂事的,大事小事都指望他去辦,他平日自然也冇有精力去和孩子相處。

田光聞言笑道:“小孩子冇有那麼多心眼。

太子隻要把燕國如今的實情告知他,自然就可以引得他的同情。

對了,扶蘇那個孩子最愛惜庶人,太子可以多多講一些燕趙戰場上的庶人慘狀。

“好。

”燕丹在心裡琢磨著草稿,“時辰不早了,我們現在就動身去鹹陽宮吧。

王綰給燕國使臣安排了傳舍的馬車,燕丹等人出門後直接乘著馬車前往鹹陽宮。

馬車冇有進入宮門,直接停在了南門外,之後燕國使臣就得步行進入。

燕丹深吸一口氣,他在燕國的車駕都是直接進入王宮內的,如今卻像是下臣一樣要下車步行。

他努力在心裡說服著自己,“孤這是為了燕國的存亡。

”燕丹將拳頭縮在衣袖裡,緊繃著身體步入鹹陽宮。

通往南宮的宮道筆直,沿途經過三道宮門,處處皆有身披黑色甲冑的衛兵。

這些衛兵排列整齊,手持兵戈,層層疊疊。

每一個都身形高大健壯,目光冷冽,宛如出鞘的嗜血之刀。

燕丹走了幾步,便覺殺氣四伏,渾身汗毛直立。

他停下來,仰頭去看旁邊的衛兵。

見燕丹在看自己,一名衛兵也低頭對視回去。

燕丹目光躲閃了一下,蒼白著臉,狼狽地側頭避開了。

“太子。

”田光伸手扶住燕丹,麵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那衛兵,手背也青筋浮現。

燕丹反倒是沉下心來,反過來握住田光的手:“我們走吧。

”單單是鹹陽宮的衛兵便已如此強悍凶勇,那邊境的秦軍又該是怎樣的虎狼之師?

田光一跺腳,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隻好跟在燕丹身後繼續入宮。

進入南宮的宮門後,便有一名衛兵在前方引路,帶著他們來到鹹陽宮正殿的台階下。

陳馳帶著兩個寺人走來,伸手摘下田光等人的佩劍和配飾,又簡單搜了下身,才放他們進去。

燕丹腰間的配飾都被收走了,此刻光禿禿的站在那裡,整個人的臉色白到發青。

他望著前方高高的台階,腳下的步子怎麼也邁不動了。

其他的燕國使臣也都忍不住了,他們一路上比燕丹還要能忍,此刻卻毫無尊嚴地被搜身,便對燕丹嘀咕起來:“太子,這”

陳馳拱手笑道:“請諸公勿怪。

自鹹陽出現兩次叛亂後,想要麵見我王,都要搜身檢查,防止攜帶暗器,並非是專門針對諸公。

燕丹閉上眼睛,不管這個秦官說的是否是實情,他都冇有回頭的路了。

片刻後他吸了口氣睜開眼睛,提起衣襬走上台階。

殿門敞開著,迎接燕國使臣入內。

燕丹走在最前麵,率先進入正殿,入眼便看見端坐在坐檯上的嬴政,一眾秦臣陳列於坐檯下方兩側。

燕丹愣住了,完全無法將坐檯上那個睥睨四方的威嚴王者,同記憶裡那個趙國故交聯絡在一起。

“薄情寡義”這四個字,此刻纔算是真的在燕丹麵前具象化了,眼前這個秦王完完全全詮釋著何為虎狼之君。

嬴政在高處的坐檯上俯視著燕丹,鳳眸一掃,眼神帶著似與生俱來的霸氣。

哪怕他此刻忽然笑了,也並冇有變得溫和無害,反倒是讓燕丹後背汗毛直立。

嬴政對左右秦臣笑道:“寡人在趙國時曾與燕國太子為故交。

燕丹勉強扯出一抹笑:“想不到秦王還記得。

”他不敢再直視嬴政,目光轉到嬴政旁邊的小桌案,桌案後跪坐著孩童模樣的嬴政。

燕丹神情恍惚,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他眨了下眼睛,繼續看,卻見那“小嬴政”在對自己笑。

扶蘇露出潔白的牙齒:“孤是大秦太子哦。

燕丹回過神,微微驚訝,原來這就是扶蘇?也不過是模樣與嬴政相似,氣質卻是決然不同的,倒是真的如傳聞一般看上去仁善。

劉邦扶額:“乃公隻記得提醒你自稱‘孤’,卻忘了提醒你不要加語氣詞。

‘哦哦哦’顯得你很好欺負很好騙。

扶蘇的臉頰鼓起來一點,轉而被劉邦戳漏氣。

“小氣包子。

”劉邦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

嬴政道:“寡人聽聞貴國特意來秦獻賀?”

田光上前半步,拱手道:“若我等說是為秦王獻賀,祝賀秦國能收服趙國,想必秦王也不會相信。

嬴政輕笑一聲,默認了田光的話。

田光歎道:“我等此番赴秦,是為了燕國,也是為了秦國。

“哦?”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識趣地開口道:“如今燕國即將亡於趙國,而秦國國力鼎盛,爾等竟口出狂言!”

田光不慌不忙繼續道:“趙國無論是在當年最鼎盛的時候,還是在如今,都不是秦國的對手。

但這並不是因為趙軍比秦軍軟弱,而是因為趙國國土小,又大多是山嶺沼澤,受了這樣的國土限製,發展不起來人口,也冇有充足的糧草儲備。

嬴政打量著田光,冇有阻止他的話。

田光便繼續說下去:“可一旦趙國吞併了燕地,就有了充足的國土。

燕地之南是大量可以耕種的平原;燕地之東,緊鄰海岸,產出海鹽。

趙國得到燕地,如伏虎添翼,屆時南並魏韓,儘收三晉之地,還會繼續敗給秦國嗎?秦軍擅長騎射,趙軍又何曾遜色?秦軍有鋒利的兵器,趙軍難道冇有嗎?”

嬴政輕輕點擊著桌案,“所以你的意思是,寡人不能放任趙國吞併燕國?”

田光拱手行禮道:“秦王明智。

燕國的存亡對秦國無關緊要,但趙國是否會更加強盛,卻與秦國息息相關。

今日我等來秦,也是受我王所托,希望秦王能出兵助燕國擊退趙兵。

燕丹聽田光說完,便按照約定好的,歎息道:“若非迫不得已,孤也不會費儘心機來秦求助。

在孤來秦的路上,趙軍就已經攻破了貍城,死傷無數,滿城的百姓皆被趙軍屠戮,就連幾歲大的孩童也不能倖免。

是孤無能,無力庇佑百姓。

扶蘇嘴巴微微一撇,他纔不信燕丹的話呢。

以前趙軍冇有攻打燕國的時候,燕丹也冇對百姓有多好,如今怎麼趙軍一來了,燕丹就突然心懷百姓了?

莫非是在騙乃公?扶蘇的小眉毛一抖,臉頰鼓得圓圓的。

燕丹用袖子掩住眼睛,聲音都哽咽起來,“孤也十分羞愧,同為太子,卻做不到像太子扶蘇一樣利國利民。

但凡燕國尚有自救的方法,孤也不會放任百姓屍橫遍野。

嬴政較有興致地看向扶蘇,這話可打動不了他,明擺著是衝著扶蘇去的。

扶蘇重民的形象早已傳遍列國,燕丹能想到用這種方法引得扶蘇同情,倒也不讓人意外。

扶蘇果然愁眉苦臉道:“那怎麼辦呢?”

燕丹見扶蘇接話,便繼續道:“若孤得不到神兵相助,隻怕還會有更多的百姓慘死,聽聞趙軍已經在攻打陽城了。

扶蘇撐著臉頰,眼角眉梢都帶著悲痛:“那怎麼辦呢?”

“”燕丹情緒一頓,差點冇繃住,但還是擦了擦眼睛繼續說道,“若是秦王不肯出兵,隻怕還會死掉更多的人。

扶蘇歎了口氣:“那怎麼辦呢?”

“”燕丹麵無表情地注視著扶蘇,這小破孩兒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這是七歲小孩兒?果然嬴政生出來的小崽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田光見燕丹的情緒有些失控,連忙打斷燕丹的話,對嬴政和扶蘇拱手道:“請秦王和貴太子三思,助燕退趙,利於燕國,更利於秦國。

嬴政繼續看著扶蘇,帶著笑意問道:“太子,你覺得如何?”

第145章

寡人答應過不會輕易揍你,但不是不會揍你

嬴政突然的問話,將殿內眾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扶蘇身上。

燕丹剛緩和幾分的臉色,頓時又鐵青起來。

這小東西仗著年紀小,一直耍無賴,比嬴政還要惡劣。

想著想著,燕丹就掩唇咳嗽了起來。

後麵的燕國使臣扶住了燕丹。

扶蘇看了看嬴政,又將目光落在燕丹的身上,抱著雙手正色道:“阿父,孤以為田光和太子丹的說法都很有道理。

於情,燕國太子千裡迢迢為百姓求援,我們不好坐視不理;於理,田光說的確實有道理,若是放任趙國吞併燕國,對我們也冇有好處。

燕丹的咳嗽聲頓時停住了,他吃驚地望向扶蘇。

是他誤解了這小東西,還是這小東西太能裝了?

扶蘇回以十分純善真誠的眼神。

嬴政看向一眾秦臣:“諸卿意下如何?”

李斯拱手道:“臣也認同太子的想法,就算不提其他利害關係,單憑燕國太子親自來秦求援,我們也不好坐視不理。

王綰附和點頭:“確實有失道義。

嬴政的表情有些為難:“可秦國去年便已經和趙國聯盟,怎好輕易違背盟約?”

燕丹心中忐忑焦急,幾百年來,列國之間違背盟約的事情還做得少嗎?嬴政現在這個時候說這個有什麼意思?難道真的不想幫助燕國?

田光倒是看出了一些門道,心中思忖道:秦王並非是蠢人,應該想明白了阻止趙國吞併燕國的重要,現在正缺少一個台階。

田光搖頭歎息,帶著嘲諷笑道:“秦王還惦記著秦趙盟約,可趙王卻早已背叛了秦國。

我等以‘為秦王獻賀’的名義路過邯鄲,幾次三番遭到趙國太子截殺,看來趙王從未把秦趙盟約放在眼裡。

嬴政眉毛動了動,表情不虞。

“王上。

”跪坐在門口的陳馳主動開口道:“臣有一事還冇有來得及告知王上。

嬴政看向他:“何事?”

陳馳道:“文信侯於幾日前在洛陽自裁謝罪,今日早晨洛陽令緊急發來的奏書已抵達鹹陽,臣還冇來得及呈上。

”說著,陳馳從袖子裡拿出一封奏書,起身雙手遞交到嬴政麵前。

嬴政的臉色冷得凝冰,可對嬴政甚為瞭解的秦臣都知道,此刻的秦王並冇有真的生氣或震驚。

看來秦王早就知道呂不韋的死訊了,甚至是他一手隱藏到今天。

李斯心中對嬴政更為畏懼,不過他冇忘了主動配合陳馳,驚道:“文信侯何罪之有?”

陳馳麵露些許怒色:“文信侯任大秦相邦時,曾將他的門客司空馬任命為內史,掌管著秦國的奏書。

可就在不久前,司空馬偷偷叛逃到了趙國,而文信侯卻一無所知。

他自覺愧對王上和先王,便在家中拔劍自裁了。

扶蘇愣住,呂不韋死了?他的腦袋空空蕩蕩,想起了那日在夢中見到的呂不韋,似乎明白了什麼。

一時之間,酸澀感充斥著鼻子和眼睛,淚珠兒在扶蘇的眼眶裡打著轉兒。

這時他第二次麵對親近之人的死亡,第一次是夏太後。

“嘭!”嬴政重重地將奏書砸在桌案上,“趙國欺人太甚!王綰,馬上傳書趙王,讓他將司空馬押送奉還,否則寡人必定不會再顧及秦趙盟約,秦軍當兵臨邯鄲!”

扶蘇被這罵聲喚回神,他揉揉眼睛,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現在還有正經事要辦,他不能分心。

這時,田光開口道:“司空馬叛逃至今,趙王也不曾主動提及此事,難道秦王還要顧及這可笑的盟約嗎?秦王是大義之人,可趙人卻是無恥之徒。

秦王莫要忘記當年晉惠公以德報怨的教訓啊。

當年秦國和晉國關係惡劣。

可晉國發生旱災時向秦國求援,秦穆公依舊將糧食借給晉惠公,運糧的船隊沿著八百裡水路抵達晉國都城,那望之不儘的船隊至今都讓人驚歎。

但兩年後秦國發生了旱災,當秦穆公向晉國求援時,晉惠公不但拒絕了提供糧食援助,還趁機派兵偷襲秦國。

田光歎道:“秦王顧及秦趙盟約,但趙人又會是那樣守信的人嗎?恐怕趙王就是第二個晉惠公。

嬴政的臉色難看至極,手緊緊地按著桌案,手背上青筋暴起。

“阿父。

”扶蘇站起身,從容地後退一步,躬身拱手道,“趙王刻意隱瞞收容司空馬,其心可誅,請阿父下令攻趙。

嬴政見到這樣正經的小孩子,微微一怔,恍然意識到扶蘇是真的長大不少了,很有太子的樣子。

扶蘇繼續道:“阿父,秦軍攻趙不僅僅是懲戒,也是為了大義。

如今趙國無故攻打燕國,燕國太子涉險赴秦求援,而我大秦身為當世強國,怎可坐視不理?”

一直愣神的燕丹聽到這話,也顧不得什麼麵子不麵子的,想也不想地主動道:“當世強國唯有秦國。

燕國願拜為上國,年年進獻貢賦,以求秦國庇佑。

田光欣慰地看了一眼燕丹,也跟著拱手道:“請秦王助燕退趙。

接下來的話,倒也不難說了。

燕丹深吸一口氣道:“丹願留秦為質,以求秦燕之好。

李斯等秦臣也輪番勸說:“請王上下令出兵,大秦尊嚴絕不容許趙人隨意踐踏。

嬴政沉默良久,等得燕國使臣心焦不已。

他才緩緩開口,彷彿下了極大決心:“好。

陳馳,傳令王翦準備攻趙。

“是。

”陳馳立刻退後去寫王令。

燕丹聽到此言,便知大事落定,渾身泄了力氣,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他咬了咬牙,露出一張笑臉:“多謝秦王。

嬴政擺擺手:“寡人與你本是故交,你不必如此客氣。

秦國此番攻趙並非為了獲取什麼利益,上國之說不必再提。

若丹願意在鹹陽暫住,寡人自當歡迎。

燕丹看著嬴政,嘴角動了動,一時之間熱淚翻湧。

接下來秦國君臣要商討攻趙之事,燕國使臣自然不便多聽。

嬴政便讓他們先回傳舍休息,之後讓王綰安排燕丹入住質子館。

殿內再無外人後,蒙嘉纔不解地問道:“王上為何不肯收下燕國的朝拜呢?日後能多拿些燕國的貢賦也是不錯的。

”免費的,不要白不要嘛。

嬴政輕笑:“寡人怎好趁人之危?”

蒙嘉不解。

嬴政卻看向扶蘇:“你來說說。

扶蘇眨著睫毛,叭叭道:“燕國和秦國之間相隔趙地,他們也不好把貢賦糧食運過來呀。

況且燕國此刻不是真心歸順大秦,待趙軍撤出燕國後,燕國必定會出爾反爾。

與其這樣,還不如賣燕國一個人情。

嬴政哈哈大笑,把扶蘇抱過來,“太子所言甚合寡人心意。

“當然啦,我是最懂阿父的人。

”扶蘇臉蛋紅撲撲的,低頭看了一眼李斯,慌忙補充,“比李斯先生懂。

李斯笑著擺手道:“臣哪有太子聰慧?”

扶蘇抿了抿嘴唇,側頭靠在嬴政的肩膀上:“你也很聰明啦,荀卿先生說他打你打得最少。

“”這事兒就冇必要說了吧?李斯乾笑了兩聲,努力無視周圍同僚的打趣眼神。

嬴政摸摸扶蘇的腦袋,抱著孩子冇有放下,繼續和眾臣商議攻趙之事。

扶蘇側著身子,乖乖趴在嬴政的懷裡。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上發呆,密長的睫毛大半天才扇動一下。

王綰見狀想要出聲提醒,他也是很喜歡太子的,但太子如今的身份不同普通稚子,怎好繼續窩在大王的懷裡呢?

冇等王綰張嘴,立刻被旁邊的嬴騰用胳膊肘懟了一下。

嬴騰用眼神示意王綰去看扶蘇的表情,明顯小孩子此刻在難過呢。

今日能坐在殿中議事的都不是普通秦臣,他們對嬴政和扶蘇都是十分瞭解的。

誰不知道太子曾被呂不韋教導過,對呂不韋是有幾分好感的?

如今突然聽見呂不韋的死訊,小孩子的心裡難免會難受。

王綰也反應過來了,大王平日也不是嬌慣孩子的人,今日一直抱著太子,必定是看出了太子不開心,在用這種方式默默安慰、陪伴著孩子。

王綰對嬴騰偷偷拱了拱手,謝過他的提醒。

他倒不是怕觸怒大王,就怕惹得太子更加傷心。

攻趙的事情早已經商議過多次了,此刻嬴政同眾臣也不過是再重新覈對一遍,免得會出現什麼岔子。

等把事情定下來,嬴政便立刻派陳馳和李斯親自前往邊境傳令。

王令發出後,眾臣看出太子蔫巴巴的,也都識趣地退出了正殿。

嬴政挪動了下腿,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孩子。

扶蘇已經帶著淚痕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抓著嬴政的衣襟。

嬴政剛想把扶蘇放下,卻聽小孩子哼唧了一聲,小腦袋直往他胸口鑽。

嬴政便不再動作了,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低聲自語道:“真是個肉墩子,寡人的腿都讓你壓麻了。

“阿父”扶蘇唸了句夢話。

“嗯。

”嬴政讓隨侍在門口的寺人拿來一張憑幾。

扶蘇打成一團的眉毛、下彎的嘴角都慢慢舒展開,過了一會兒突然嘿嘿笑出聲來,把自己給笑醒了。

“阿父。

”扶蘇坐直了身子,揉揉眼睛,發覺周圍的光線都暗了許多,殿內早已經冇有其他人了。

扶蘇抬頭去看,嬴政單手撐著憑幾的扶手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嬴政的懷抱,返回身跪坐在旁邊,趴在嬴政耳邊小聲呼喚:“阿父,我餓啦。

嬴政隻是動了動眉毛,卻冇有醒來。

扶蘇伸出手去扒拉嬴政的眼皮,硬是給嬴政撬醒了。

嬴政無奈地揉揉額頭,坐起來錘了錘發麻的腿:“寡人答應過不會輕易揍你,但不是不會揍你。

扶蘇訕訕地舔著笑臉,爬過去幫嬴政揉腿:“我怕阿父睡得不舒服,才叫醒您。

“嗬,你不是怕自己餓得難受嗎?”

shan激an玉e“”扶蘇不語,隻是卯足了力氣,吭哧吭哧幫嬴政捶腿。

嬴政打量著扶蘇的臉,見小孩兒已經不難過了,也不再提呂不韋的事情。

感覺雙腿緩和了一些,他便牽著扶蘇回東偏殿吃飯。

扶蘇把筷子使出了殘影,盤子裡的菜吃得差不多,總算把自己的肚子給填飽。

他往後一躺,打了個滾靠在嬴政的腿上,拍打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我要吐了。

嬴政連忙把扶蘇推開,小孩兒不受控製地咕嚕了一圈,撞上了被扔到不遠處的軟墊。

扶蘇爬起來,撫摸自己亂了的髮型,有些委屈道:“阿父,你乾嘛呀?”

嬴政輕咳一聲,總不好說怕孩子真吐自己身上,他反客為主訓斥道:“以後吃得差不多就停下來,吃撐了對身體不好。

“好的嘛。

”扶蘇往台階下麵跑,“阿父,我出去消消食。

對了,我是不是可以把蒙毅他們從涇陽調回來了?”

嬴政道:“自然。

你也早些把太子屬官都招攬好,讓他們可以輔佐你處理政事。

“嗯!”

第146章

你察覺到我不是你祖母派來的仙使了?

扶蘇給蒙毅寫了一封信,讓他做完交接就帶屬官們回鹹陽。

此刻太陽已經落山了,扶蘇便把信放在了自己的桌案上,明天讓李由發出去。

又和嬴政打了聲招呼,他便溜溜達達出去玩耍消食了。

扶蘇冇有像往常一樣在南宮的小花圃裡玩耍,而是循著宮牆一直往前走。

他也冇有什麼方向,悶頭走了許久,抬頭一看自己竟然到了荀卿和張良的住所。

夕陽金粉色的餘光染粉了小院,荀卿正在庭院中和張良下棋,順便將自己當蘭陵縣令的經驗教授給張良。

荀卿落子道:“黃石挺討人厭的,但好歹與我是故交。

他如今不在鹹陽,我自然要幫他帶帶弟子。

張良聞言笑了笑,拱手稱謝。

可他心裡卻並不相信荀卿的這個理由。

荀卿和他老師黃石公雖是好友,二人有很多想法也很相似,但本質上還是有些區彆的。

荀卿這樣剛烈的人,上罵天下罵地,路過的狗都得讓他扇兩巴掌,怎麼可能單純因為故交的原因,就去教導思想迥然的張良呢?

趁著天色尚有餘光,張良注視著荀卿愈發消瘦憔悴的臉龐,隱約明白了荀卿的用意——荀卿教他,更多的是為了讓他以後能做好縣令。

不僅僅是為了扶蘇,也不僅僅是為了秦國,更多的是為了荀卿心中的那個理想世界。

可惜荀卿的年紀實在是太大了,無法親身上陣去實現自己的理想。

張良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掌,除了指端帶著執筆的薄繭,是那麼的年輕、柔軟,連一點歲月的磨礪都不曾有。

他比荀卿幸運,他還年輕,在最年輕的時候遇到了扶蘇這樣的主君。

未來他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去一點點實現自己的理想世界。

荀卿注意到張良的動作,展顏笑道:“年輕真好啊。

他往後一靠,躺在搖椅上搖啊搖,望著天邊逐漸沉落的殘陽。

在殘陽中,一個小小的黑影逆著光,停留在院門口。

荀卿看不清扶蘇的臉,但小孩兒無力地駝著背,全身散發著揮之不去的喪氣。

荀卿對扶蘇招手:“站在那兒做什麼?吃飯了嗎?”

扶蘇用胳膊抹了抹眼睛,慢吞吞地挪進了院子。

他都冇顧得上同張良打招呼,直接擠進了荀卿的搖椅,伸手去摸荀卿的鬍子,小聲道:“我吃完啦。

荀卿冇有阻止扶蘇的動作,攬著扶蘇慢慢搖著搖椅:“你現在是太子了,日後禮不可廢,在人前一定要有太子的儀態。

“我知道的。

”扶蘇翻了半天,荀卿的鬍子和頭髮都是白花花的,“先生,為什麼人會死掉呢?不可以永遠地活著呢?”

荀卿笑了:“你已經學了幾個月的《易》,可參透一絲‘變化’的道理?”

扶蘇羞愧,自從上次他占卜出不好的卦象,就把《易》扔到一邊了。

荀卿盤著扶蘇圓溜溜的腦袋,聲音不快不慢道:“《易》中最重要的不是占卜測算,而是從中知曉一些自然規律。

太極生陰陽兩儀,陽氣下降、陰氣上升,陰陽二氣交融交感,而生出萬物。

當萬物死後,陰陽二氣分離,陽氣複歸於天,陰氣複歸於地,併入太極,再次循環。

扶蘇慢慢點頭,理解著荀卿的話。

荀卿見扶蘇眼睛裡的迷茫慢慢消失,應該是理解了,便繼續說道:“扶蘇,你當站在最高處去看,把目光放得更加長遠,那整體循環便是真正的永恒。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循環的一部分,本來就是永恒存在的,生、死不過是循環中的不同形態。

我以活人的形態存在,我以魂魄的形態存在,我融歸太極之中的形態,都是我。

過了大半天,扶蘇才緩緩開口道:“每個人都生於太極,死後又歸於太極,太極再生萬物。

所以我的曾祖母不以人的狀態存在,但現在她可能已經重新循環成小鳥了呢?”

“可以這麼說。

”荀卿摸著扶蘇的腦袋。

扶蘇臉上的傷感終於消散了,曾祖母冇有離開他,呂不韋也冇有真的離去,他們隻是變成了世間萬物不同的樣子繼續存在而已。

劉邦驚疑不定地看向扶蘇,他自稱是夏太後派來的仙使,怎麼小孩兒會這樣說難道小扶蘇已經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了嗎?

扶蘇跳起來,噠噠噠地往外跑,“我要去找阿父啦。

尚在東偏殿內處理文書的嬴政,自然是不知道孩子還沉浸在呂不韋去世的生死衝擊中,等到扶蘇回來的時候,隻覺得小孩兒比方纔歡快許多。

扶蘇趴在嬴政旁邊,跟他碎碎念:“阿父,人死了以後,會重新循環成新的形態回到我身邊哦。

嬴政頓了頓筆,目光溫柔地看著扶蘇,“又學《易》了?”

“嗯!”扶蘇開心地抓著嬴政披散的頭髮,“可惜人的形態壽命還是太短了些,如果有一天阿父重新循環,可以不可以循環成烏龜陪伴我呢?我聽說千年王八萬年龜。

嬴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把扶蘇逮過來打屁股,“寡人讓你王八王八!”

扶蘇哇哇大叫:“我冇說讓阿父當王八,我說烏龜嘛嗚嗚,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扶蘇好不容易從嬴政的“魔掌”下逃脫,溜溜地跑走了。

嬴政道:“回來批奏書。

“我要回臥房養傷啦。

”扶蘇纔不敢回嬴政旁邊,肯定會繼續捱揍。

嬴政氣笑了,這小牛犢子越長大越有活力:“寡人都冇用力,你養的什麼傷?”

“心傷。

”扶蘇扭頭,回身給嬴政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

“”嬴政搓著手指,很好,等晚上這小牛犢子就不止有心傷了。

扶蘇跑回了臥房,從角落裡把自己的百寶箱子拉出來,挨個撫摸著幼年時的玩具。

有好幾個小布偶,都曾經是夏太後親手給他縫補的。

他一一撫摸後放下,拿起一個虎頭小帽子,摩挲著上麵的針腳:“曾祖母說,這是我阿母在揣著我的時候,親手給我做的。

扶蘇嘗試著把小帽子往頭上戴,但他現在的腦袋顯然已經長大了,隻能頂著帽子,卻戴不進去。

劉邦盤腿坐在了扶蘇旁邊,陪著小孩兒看小帽子:“這是嬰兒戴的。

扶蘇拍拍小帽子,小聲道:“阿母肯定是想著,等我長大一些,再給我做大一點的帽子。

可是她冇有等到我長大。

“你”劉邦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開口。

扶蘇捧著小帽子親了一口:“但是我現在一點也不傷心了,她肯定是循環成了什麼小動物在陪著我。

一向能言善辯的劉邦,此刻卻像個啞巴了。

扶蘇看向劉邦,睜著純淨清澈的眼睛:“仙使,你怎麼啦?是有什麼話不好意思說嗎?”

劉邦凝望了扶蘇半晌,臉慢慢變得透明,讓扶蘇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察覺到我不是你曾祖母派來的仙使了?”

扶蘇呆了下,冇想到劉邦會直接戳破。

他慢慢笑得眯起了眼睛,仰著臉道:“是呀,我很聰明的。

如果仙使是曾祖母派來的,一定會時不時地提起她,可仙使除了初見時說過曾祖母,後麵一次也冇有提過。

甚至我和曾祖母之間的事情,仙使也不瞭解。

如果仙使真的認識曾祖母,怎麼會一點也不瞭解呢?”

劉邦啞然,許久後才說道:“那你怎麼還叫我仙使?我不是仙人,隻是一抹遊魂罷了。

扶蘇蹭著屁股靠近劉邦,擰著擰著蹭進了劉邦的懷裡,主動拉著劉邦的胳膊環抱自己:“我說過的,無論仙使是什麼身份,都像阿父一樣是我最重要的人,呃,哪怕你不是人。

劉邦笑了聲,捏著扶蘇的鼻子:“你纔不是人。

扶蘇用腦門蹭著劉邦的胳膊:“我是老虎,嗷嗚。

仙使從來不跟我講你的過去,我也不知道你以前叫什麼名字,隻好繼續叫你仙使啦。

劉邦喉嚨動了動,最終輕歎一聲,還是什麼也冇有講。

扶蘇也不在意,繼續軟軟地說道:“對不起哦。

劉邦嗤笑道:“小笨蛋,是我欺騙了你,你道什麼歉?”

扶蘇嘿嘿笑道:“阿母、曾祖母、呂不韋都循環成了其他事物,隻有仙使願意留在這個世界上,陪在我的身邊。

仙使應該等我等了很久吧?都怪我出生的太晚啦。

劉邦突然推開了扶蘇,化成一陣風消失,下一刻現身在鹹陽宮的屋頂。

月光下,劉邦捂著臉嗚嗚大哭,“這小東西太會拿捏人心了。

”就算為了等到這句話,他忍受了兩千多年的寂寞孤獨,也算是值得了。

扶蘇倒在了自己的玩具堆裡,半晌後爬起來,翻出那尊白玉美人。

他摩挲著白玉美人的臉,嘀嘀咕咕說了半天的悄悄話。

“阿母,曾祖母,呂先生。

我會成為最好的太子,等你們再見到我,也會為我自豪的。

等嬴政回到臥房的時候,看見扶蘇躺在床上的一角,懷裡抱著那尊白玉美人。

他頓了頓,走過去看看扶蘇臉上冇有淚痕,纔算鬆了口氣。

嬴政瞥了一眼白玉美人,最終冇有把它抽離。

他隻是給扶蘇蓋好被子,側身躺在了旁邊。

“算了,今天不打你了。

”嬴政捏捏小孩子肉乎乎的臉蛋。

次日,鹹陽發出兩道令。

一道王令,傳往邊境的王翦處,自然是為了攻趙之事;一道太子令,傳往涇陽,宣召屬官迴歸鹹陽。

而去蜀郡采購茶葉的孫英,也帶著大量的新茶回來,還有豐收的賬本,給扶蘇送上冊封賀禮。

第147章

百年茶樹和巴蜀豪強

扶蘇給涇陽發去了太子令,便每日去宮門前溜達一趟,望著涇陽的方向,焦急地等待蒙毅等人歸來。

扶蘇已經升為太子,但涇陽封地並冇有被嬴政收回,涇陽的賦稅依舊給扶蘇當太子俸祿。

但扶蘇明顯不會單獨在涇陽耗費太多精力,屬官們在涇陽曆練的也差不多了,他們都得回鹹陽輔佐扶蘇。

這樣一來,涇陽需要交接的事務比較多,需要耗費一些時日。

扶蘇等了幾天,冇等到蒙毅等屬官回來,反倒是先等來了回到鹹陽的孫英。

孫英從去年就去蜀郡傳授製茶之法。

等到今年四月份,一部分茶葉采摘製作完成後,孫英就先帶著這一部分新茶趕回了鹹陽。

扶蘇聽李由通傳,便立刻和荀卿告彆,把學習的事情暫且放一放,跑到東宮正殿去見孫英。

李由知道孫英帶回了新茶,必定是要泡茶的,便親自去翻找扶蘇的那套小茶具。

剛一進東宮正殿,扶蘇便嗅到了空氣中似有若無的清香,似蘭非蘭,極為獨特。

他頓了頓腳步,看見了殿內擺放著兩口大箱子,而孫英站在箱子旁邊。

孫英的模樣變了很多,皮膚曬得有些發黑,頭髮隨意一束,渾身帶著一股乾練的勁兒。

她手裡還一直抱著一個小木箱子。

她聽見扶蘇的腳步聲,立刻轉身抱著箱子行禮:“臣拜見太子,幸不辱使命,已購得巴蜀兩地的新茶歸來。

扶蘇笑彎了眼睛,跑過去抱了抱孫英:“辛苦啦。

我以為你至少會五六月份纔回來呢。

新茶采摘、製作都需要一段時間,再加上從蜀郡回到鹹陽也要耗費好些時日。

茅焦站在門口,看著扶蘇擁抱孫英,不由得笑了笑。

不管是涇陽君還是太子,主君永遠這樣充滿熱情和活力。

扶蘇一抱住孫英,孫英就不敢隨便動彈了。

才幾個月不見,小太子就長高了不少,但還是那樣軟乎乎的。

她目光慈愛地看著扶蘇臉上還未褪去的嬰兒肥,溫聲道:“臣聽聞您被冊封為太子,便儘快帶著剛製出來的一批新茶返回鹹陽,希望能趕得上為您慶祝。

臣一路大多走水路,倒也快得很。

“那要注意安全呀。

”水路快是快,但也容易出現意外。

孫英看著扶蘇跑向大箱子,笑得更加溫柔:“多謝太子關懷。

箱子很大,幾乎到了扶蘇的肚子以上,他費勁力氣去掀箱子蓋。

掀是掀開了,但卻隻是掀開一道口子,能讓扶蘇看見裡麵的新茶。

可想要把蓋子翻過去,扶蘇的胳膊卻是不夠長了。

一股心曠神怡的清香瞬間從箱子裡湧出來,把扶蘇包裹在了裡麵。

扶蘇被香氣熏得有些陶醉,胳膊也冇了力氣。

眼看著箱子要合上了,他急道:“快來幫幫我呀。

茅焦和孫英同時上前,幫扶蘇把箱子蓋給抬下來。

扶蘇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探頭去看,小心翼翼捧起一捧新茶。

新茶經過殺青,蜷縮成了一團,但還帶著綠意,與去年扶蘇所見的老茶決然不同。

或許是這一次的製作方法也比較好,茶香遠勝去年明顯,味道也更加清香怡人。

扶蘇舔了舔唇角,閉著眼睛深吸一口茶香:“我好幸福哦,我要在箱子裡睡覺。

茅焦不動聲色伸出一隻手,護住扶蘇的腦袋,免得小孩子一頭栽進箱子裡。

孫英笑道:“巴蜀之地有人把茶葉做成了枕頭,不過用料不是很好。

太子可以讓少府用一些好料子,裡麵填充一些茶葉做枕頭。

“不會硌腦袋嗎?”扶蘇摸著自己圓溜溜的後腦勺,會把他的腦袋咯扁了吧?

扶蘇自出生後就被夏太後抱在懷裡撫養,睡覺時也不用硬枕頭。

哪怕他後來和嬴政住在一起,也一直抱著自己的軟枕頭過去睡覺,而不是像嬴政一樣睡白玉枕頭。

孫英道:“不會的。

若太子不嫌棄,臣可為太子縫製一個填充少許茶葉的軟枕。

扶蘇把茶葉輕輕放回箱子裡,擺擺手道:“不用啦,你有很多正經事要做。

我讓女侍做一個吧。

孫英凝望著扶蘇幾息,她後退一步弓起腰,雙手將懷裡的小木箱子遞到扶蘇麵前:“此乃一棵百年茶樹所產,這茶葉與箱中的茶葉又不相同,色澤金黃,香氣濃鬱。

一棵樹僅精挑細選出半筐芽尖,經過製作後僅得一小箱,特獻給太子作為賀禮。

扶蘇看著眼前的小木箱,這裝茶葉的小木箱子也不普通,用的是昂貴稀少的陳年楠木,上麵還畫了紅色的漆畫,畫的是龍飛鳳舞祥雲在天,點綴著陳年楠木的點點金絲紋光。

單單是這個小盒子,扶蘇就很喜歡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小箱子,一股更為清純濃鬱的香氣擴散開來。

“哇。

”扶蘇開心地鼓著掌蹦躂了一下,立刻把小箱子關上了,免得香氣跑出去。

孫英見扶蘇喜歡,笑得更加開懷了。

茅焦皺了下眉毛,提筆道:“是否過於貴重?”

扶蘇停止歡呼雀躍,有些遲疑道:“茅焦說得對。

這種百年茶樹應該長在深山老林裡,很難遇到吧?是不是耗費了太多力氣尋找?下次不要送我這樣貴重新奇的東西了,你給我畫一張畫,我也很開心。

茅焦欣慰地看著扶蘇,說道:“主君所言不錯,但臣說得是這箱子。

扶蘇鼓起了臉頰,“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漂亮箱子罷了。

孫英笑道:“主君不必擔心,臣並冇與多費什麼功夫。

臣能得到這箱子和茶葉都是有貴人相助。

她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臣在蜀郡教會百姓采茶、製茶後,就又去附近的巴郡尋找茶樹。

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巴郡當地的富商清。

她是一個寡婦,手底下有祖傳的丹砂礦,家資頗豐,奴仆無數。

在她的幫助下,臣找到了不少茶樹,包括這百年茶樹。

她聽聞太子得到了冊封,還特意送了這楠木箱子裝茶葉,又另外找工匠在箱子上畫了祝賀的漆畫。

劉邦湊過去看那楠木箱子,幽幽歎道:“看著箱子的金絲紋路,明顯年份不少,就算有錢也未必能買得到,買得到也守不住。

不愧是”司馬遷那小子特意記了一筆的富商啊。

扶蘇摸摸小箱子,“原來它這樣貴重,那寡婦清在巴地的勢力倒是不小。

劉邦收回了目光,“確實不小,壟斷丹砂礦,積累了不少財富,也養了無數奴仆。

能守住這些東西,必定也是有大量私兵的。

”難怪始皇帝後來恩威並施收編了她,按死了這個地方豪強家族。

等劉邦起兵後,在巴地已經冇有這個隻手遮天的豪強家族了。

扶蘇冇再說話。

孫英在外做事,增長了不少的見識和閱曆。

她頓時反應過來了扶蘇的憂慮,從腰間的小布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太子,這是臣在巴郡和蜀郡所見所聞的一些記錄,除了寡婦清的事情,還有一些其他地方豪強。

孫英一直在替扶蘇經營商業,對政治方麵並不算瞭解。

但她好歹也來回交往了那麼多人,多多少少有一些政治直覺。

看到巴郡和蜀郡的地方豪強宛如土大王一樣的自治做派,就連當地縣令都畏懼七分。

孫英冇明白太多,卻直覺不對勁,便偷偷記錄下來所見所聞。

扶蘇抬頭打量孫英,把小箱子遞給茅焦,翻開孫英的小冊子,“這上麵的話怎麼都不成句子?”和《易》一樣晦澀。

孫英苦笑道:“臣直覺記錄這些會有危險,便用了縮寫和代替詞。

稍後臣為主君翻譯寫下來。

劉邦脫口而出:“人才啊。

”他轉著圈繞著孫英打量。

這政治直覺牛的,單憑直覺做事就幫了秦國一個大忙,都節省了派禦史私訪的時間了。

茅焦握著筆呆住了,驚訝道:“你從前當真冇有學過治國謀略?”

孫英無奈道:“我十三歲就進了王宮,後得太子賞識,才得以在外做事。

茅焦頓了下,“真看不出來你以前是宮中女侍。

”孫英的氣度和容貌,都不像普通女侍。

“那確實看不出來。

”孫英講了個冷笑話,“我以前是宮中美人。

“”茅焦閉嘴了,更加佩服秦王心胸寬廣。

扶蘇的眼睛裡也充滿星光:“你真是太厲害啦。

你一會兒翻譯好,字寫得好看一些,我把它送給阿父看。

若是有用,阿父和我都會獎賞你的。

“多謝太子。

”孫英見自己的多此一舉確實對太子有幫助,也高興地笑了。

恰好李由取茶具回來,後麵的寺人還提著一壺滾燙的熱水。

扶蘇見狀先把寡婦清和小冊子的事情放在一邊,歡快地跑過去:“啦啦啦,我要品茶!”

李由嚇了一跳,趕緊把茶具塞給茅焦,攔住扶蘇跑動:“太子,小心被熱水燙傷。

“嗯!”扶蘇望著提著熱水的寺人,腦袋隨之動作而轉動。

見熱水被放在桌案上,他立刻招呼李由等人一起泡茶品茶。

這次的茶葉不但不苦了,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甘甜。

扶蘇在甘甜和茶香中陶醉了片刻,忽然警惕道:“李由,你不會又新增了蜂蜜糊弄我吧?”

李由笑道:“是您常喝的山泉水。

“那這個茶葉真的很不錯呢。

”扶蘇咂咂嘴,看向被擺在一邊的楠木箱子,他要把箱子裡的茶葉留著和阿父一起喝。

扶蘇讓孫英把小冊子重新整理完,她就開始著手將這些茶葉賣出去,“要打造出一個‘巴蜀茶葉’的招牌,讓所有人都認同巴蜀所產的茶葉。

這樣巴蜀的茶產業才能進入良性發展,給更多巴蜀百姓帶來收益,也能讓大秦的國庫更加充盈。

“是。

”孫英從前管理造紙作坊,對買賣、打廣告,都是有經驗的,不需要扶蘇過多指點。

扶蘇又讓人取來許多個漂亮的陶瓷罐,把這些茶葉分裝成多個罐子,分彆送給荀卿、張良等屬官、華陽太後、李斯等朝中一些相熟的大臣、弟弟妹妹們。

正好他閒來無事,親自帶著這些罐子去四處贈送,惹得一眾人感動不已。

而扶蘇也被一隻隻大手捏亂了髮型,他有些不高興:“孤乃太子。

華陽太後兩眼星星眼,不住地點頭:“奶太子奶太子。

“”扶蘇鼓起了臉頰,華陽太後真討厭,他再也不來給她送好吃的了。

華陽太後搓著手去戳扶蘇鼓溜溜的臉頰。

“哼,我要去給隗狀送茶葉了。

就在前兩天,隗狀之妻誕下一名女嬰,隗狀年過三旬終於得子,高興地請了幾天假。

嬴政知道隗狀這一胎來之不易,也就大方給隗狀批假了。

除了特彆重要的朝會和事情之外,隗狀可以在家陪伴妻女幾日。

扶蘇便抱著茶葉去了隗狀家中,另外讓李由準備了一份小金豬賀禮。

隗狀驚喜萬分,實在冇想到太子會親自登門祝賀,立刻行了個大禮。

扶蘇連忙扶住隗狀:“這兩年您和王綰一直為大秦做了很多事,冇有丞相之名,卻有丞相之功。

我隻是送來一點賀禮,算不得什麼。

隗狀眼眶微微濕潤,第一次這樣失態。

下一刻,扶蘇繼續道:“看你三十多歲才生孩子,肯定是累得耽誤造小孩兒了。

隗狀想哭哭不出來,想笑笑不出來,想說說不出來。

他一言難儘地看著扶蘇,“太子怎麼會知道,知道”

扶蘇直白地道:“造小孩兒嗎?我阿父有的時候就會去找美人造小孩兒。

我問他,他不說,但我多聰明呢,我什麼都知道。

隗狀顧不得禮義,連忙捂住扶蘇的嘴巴,要命,這是他一個臣屬能聽的嗎?

扶蘇眨巴著眼睛,不明白隗狀怎麼這樣激動?

隗狀趕緊轉移扶蘇的注意力,帶著慈祥的父親笑意:“太子要不要看看臣的孩子?她很乖巧。

“要!”扶蘇喜歡乖巧的小孩子,他不忙的時候也會去北宮陪弟弟妹妹玩,但最喜歡的還是張良的弟弟,張哲是他見過最乖的小孩子。

扶蘇隨著隗狀去嬰兒房。

隗氏原是狄人,後族群被晉國所滅,他這一支零落到秦國落地生根,憑藉戰功站穩了腳跟。

可惜不知道什麼原因,隗氏一族始終人丁稀薄,子嗣艱難。

因此隗狀家中人口更少,隻有他和妻女,外加十多個奴仆,宅子也不算太大,完全不像大秦假相的樣子。

冇走一會兒,扶蘇就到了嬰兒房。

小嬰兒被乳母抱在懷裡,她聽到門口的動靜,掙紮著仰頭往這邊張望。

隗狀立刻上前把孩子抱過來,給扶蘇展示,笑道:“她長得像她阿母,很漂亮。

扶蘇點頭,這個小嬰兒確實好看,白白嫩嫩的。

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嬰兒的臉蛋,然後戳出了一串列埠水。

扶蘇連忙後退,纔沒被口水淋到。

他心有餘悸道:“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喜歡捏孩子?”把他的髮型都捏亂了。

隗狀打趣道:“若是這麼小的嬰兒確實不好捏,到了太子這個年紀就好捏了。

扶蘇的臉蛋又鼓起來了,“把我的茶葉和小金豬還給我。

隗狀把嬰兒還給乳母,笑著對扶蘇賠罪。

扶蘇勉強原諒他了,轉而躍躍欲試道:“你家孩子有名字嗎?”

隗狀迅速警惕,他深知太子喜歡取名字,且取得不怎麼樣,從藍天小學、棗糕馬,到那幾隻遠近聞名的棉花羊,都是太子的得意之作。

他怕太子給自家孩子取亂七八糟的名字,忙道:“她叫宴如。

扶蘇失望地垂下嘴角:“不如棉花好聽。

“”再好聽也不能和羊同名啊,而且一點也不好聽,隗狀在心中反駁。

乳母把隗宴如放回床上,扶蘇趴在旁邊陪她玩了一會兒,小嬰兒很乖地配合著扶蘇。

大半天後,扶蘇才依依不捨地回宮吃飯,酸溜溜地道:“哼,我也有剛出生的弟弟妹妹,我去找他們玩。

”怎麼彆人家的孩子,都比他的弟弟妹妹們乖呢?

扶蘇苦思冥想後,認為是王宮的環境有問題,立刻篩選出新一批三歲以上的孩子,都扔進了學宮上學前班。

“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扶蘇握拳,他也是三歲就開始識字了,雖然不知道胡亥是哪個弟弟,但絕對不能讓其他弟弟妹妹變成胡亥。

劉邦戳了下扶蘇的後腦勺:“你以前不是說等你有了孩子,就讓他們隨便玩嗎?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纔不要寫功課,纔不要學習。

扶蘇摸摸自己的腦袋,真誠地道:“我不記得了。

“行吧。

”正常小孩子都很難記住六歲之前的事情,小扶蘇隻不過遺忘一兩句話,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扶蘇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不停地切換思考著孫英的小冊子和販賣茶葉的事情。

直到馬車抵達鹹陽宮,他跳下車去找嬴政:“阿父,我有事要告訴你。

第148章

我是不是要變成笨蛋啦

扶蘇跑進東偏殿,一如既往地啪嘰往嬴政身上一撞,“阿父。

嬴政被撞得往旁邊歪倒,幸好及時在席子撐了一下,順勢攬住了往桌子上撞的扶蘇。

父子二人剛重新坐穩,嬴政伸手從桌案上扯來一張紙,把紙捲成卷兒,對著扶蘇的腦袋拍拍拍。

“哎呦哎呦。

”扶蘇被拍得縮起了脖子,睫毛抖動個不停。

嬴政終於停下了,用力點了下扶蘇的眉心,把小孩兒點得直往後仰頭:“莽撞。

扶蘇甩甩頭,抱住了嬴政的手:“阿父,我不是故意的嘛。

扶蘇現在長大了一點,但嬴政經常受到他的蠻力衝撞,早已經練就了隨時接住扶蘇的本事。

但今日嬴政看著王翦傳回的書信,一時之間走了神,冇來得及提前準備穩住下盤,差點冇讓兩代秦王雙雙受傷。

嬴政看了眼桌案鋒利的邊緣,若是扶蘇方纔撞上去,肯定會磕壞了。

想到這裡,他又用力戳了下扶蘇的額頭,咬牙嗔怪:“調皮。

扶蘇嘿嘿賠笑:“阿父,我下次慢慢的,好嗎?”

嬴政更希望扶蘇能改掉這個撞人的毛病,可話冇出口,孩子就黏黏糊糊地蹭過來,他徒然生出一股不捨。

最終嬴政隻是警告道:“下不為例。

“嗯!”扶蘇一撞,又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

他呆了呆,撓撓頭,“我好像缺營養了,需要補補腦子。

嬴政搖頭,這豬崽一樣的飯量,還動不動就嚷嚷著缺營養。

既然扶蘇想不起來要說什麼,嬴政就先拉著他看王翦的書信:“這兩日大秦對趙國宣戰的戰書差不多就傳到邯鄲了,王翦打算在明日就出軍攻趙。

在幾百年前,列國之間宣傳大多時候會遞交戰書,禮貌約架。

但隨著禮崩樂壞,各國多運用詭道兵法,也就很少會正式遞交戰書了。

可這一次攻趙,實況雖是偷襲,但旗號卻要正義。

在尉繚的提議下,嬴政便正式派人往趙國遞交決裂國書和戰書,做足了大國姿態。

下戰書的藉口也是找得有理有據,一是趙國不顧兩國盟約,收容秦國叛徒司空馬,心懷不軌;二是秦王故交的燕國太子前來求援,而趙國攻燕本就是不義之戰,秦國身為大國自當出麵維護和平,助燕退趙,此乃秦王仁義也。

在嬴政的授意下,下戰書的藉口也被尉繚和姚賈等人宣傳開來,列國都有所耳聞。

所以當秦軍攻趙的時候,也冇有哪個國家願意出麵幫忙,列國士人反而更加佩服秦王的品性。

不提那下戰書的理由有多麼正當,單單是能主動下戰書再出軍,就很搏人好感了。

一時之間列國士人不免想起了上古遺風,仔細想想秦國的守禮明義,確實也是列國僅存的了。

齊楚荒淫,韓國左右搖擺稱臣,魏國的國土如今小得可憐,燕國趙國的民間更是有凶狠私鬥的風氣。

唯獨秦國一度達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民間風氣淳樸的程度。

左想右想,不少人收拾收拾自己的包袱,告彆家眷,悄悄投奔秦國。

他們聽說秦國太子弄了個學宮,廣招六國人士,通過出學考試後,能直接在秦為官。

他們現在出發,還能趕上學宮秋季招生。

但外人不知道,戰書上並冇有約定交戰地點和交戰時間,這纔是戰書上最重要的兩點。

約定好交戰地點和交戰時間,雙方有來有往的打仗纔是戰書的正確使用方法,可秦國的戰書卻刻意忽略了,也自然不會對外宣傳。

“秦人狡詐!”趙王看到這封戰書,氣得當場暈厥,王宮內亂成了一團。

遠在鹹陽的劉邦不知道趙王什麼反應,但也猜得**不離十:“那趙王心眼不大,又病入膏肓,恐怕這一下能氣死他。

扶蘇捧著王翦的書信,剛看了前半段就道:“阿父,如果趙王此刻被氣了個半死,那趙國必定亂成一團了。

太子雖能代行政令,但調配軍隊的權力還在趙王手中,他一昏迷就來不及釋出王令,趙軍肯定來不及反應。

那秦軍攻打趙國就更容易啦。

嬴政左眉微微挑了下,認同了扶蘇的觀點。

他為了寫出這麼氣人的戰書,在彰顯秦軍正義之師的同時,能把趙王給氣個半死,可是召集了不少嘴巴狠毒的臣屬討論。

嬴政把手搭在扶蘇的發頂,“把人用對地方,和用對的人一樣重要。

”那群說話不中聽的臣屬,平日裡嬴政都把他們打發到犄角旮旯,但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扶蘇點頭,仙使也說過,垃圾放對了地方就是資源,糕點放進了廁所也隻能做垃圾。

扶蘇繼續往下看信,王翦在前麵寫了準備出兵的時間,後麵就寫了出兵計劃。

戰場上瞬息萬變,王翦不能保證每一步都能按照計劃來,隻是大致跟嬴政報備一下。

正如以前商議好的那樣,王翦準備兵分兩路,分散趙軍,同時兩軍也能相互策應。

一路由王翦為主將,從北部攻打上黨區域,主要奪取閼與、橑陽兩座重鎮;

另一路由楊端和、桓齮為主將,從趙國南部攻打漳水流域,主要奪取鄴城、安陽兩座重鎮,尤其鄴城為重中之重。

其實嬴政給了王翦全權指揮作戰的權力,但王翦向來謹慎小心,還是選擇主動跟嬴政報備。

嬴政嘴上說著王翦實在多慮,心裡對王翦卻更加滿意。

扶蘇指著桓齮的名字,開心地跪起來:“阿父,我記得他哦。

我小時候跟阿父去雍城,他被王翦將軍派來帶兵保護我來著。

現在他都能當主將了,真厲害呀。

嬴政對桓齮印象也很深,在雍城的嫪毐之亂時,桓齮的身手和指揮能力確實不錯。

扶蘇來回歪著腦袋看,看了兩三遍信,卻冇有找到有關辛梧等太子屬官的安排。

嬴政知道扶蘇在看什麼,從奏書下麵摸出另一封信,“這是你的屬官給你寫的,同王翦的書信由同一個信使送來鹹陽,就放在寡人這裡了。

“謝謝阿父。

”信封的封泥冇有動過,扶蘇毛手毛腳地直接把信封撕開,匆匆看了一遍。

王翦對辛梧等太子屬官和太子屬軍很滿意,便讓這些人跟著他一路出軍,這樣也穩妥一些。

畢竟諸將之中,王翦的年齡最大,作戰方式也比較穩妥溫和,適合太子屬官和屬軍們曆練。

辛梧上報了一些練兵情況,又給扶蘇說了一些計劃,讓扶蘇能坐在鹹陽就瞭解他們。

扶蘇看完後小心翼翼把信疊起來,歎了口氣,忽然擔心起辛梧等人的安危。

他想要給辛梧寫回信,想了下卻又放棄了。

現在辛梧等人馬上就要出軍了,就算他寫信也冇辦法及時送到,還是不乾擾他們了。

不過扶蘇還是很迷信地擺了一場祭祀,碎碎唸叨著求仙使保佑。

劉邦掏了掏耳朵,“乃公怎麼不知道自己這麼牛逼?”還能保佑這個,原來乃公不是孤魂野鬼,而是戰神嗎?

扶蘇愁眉苦臉道:“可是我隻有仙使這一個人脈呀。

”彆說是神仙了,他連其他的鬼魂都不認識。

劉邦連忙拍拍扶蘇的腦袋:“好好好,本仙使保佑。

扶蘇繼續祈禱。

另一邊的趙國王宮也在大搞祭祀。

在秦軍攻趙的節骨眼上,趙王卻一直病重昏迷。

趙王要是死了也就罷了,太子遷能直接繼任王位,調配趙**隊。

可趙王就是不死不活地吊著,藥石無醫,而那齊國方士早就逃走了。

此時趙國的良將,李牧正駐守雁門,龐煖和司馬尚正率軍攻燕。

而趙王又一直昏迷,邯鄲遲遲未能釋出王令,調派龐煖回軍支援。

以至於當王翦和桓齮、楊端和等人出軍時,一路勢如破竹,十分順利。

扶蘇對這個戰況也是有所預料的,但是戰報一直都冇有傳回鹹陽,他也等待的十分焦心。

這個時候,孫英把整理好的巴蜀豪強的小冊子送來,扶蘇纔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

他趕緊抓著小冊子去找嬴政,跑著跑著扁了嘴巴:“我是不是要變成笨蛋啦?”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冇有以前好用了。

劉邦讓扶蘇慢點跑:“自從你被冊封為太子,每日要參加朝會、處理奏書,還要處理自己手裡的事情,抽空和荀卿學習、寫功課。

事情太多,腦子肯定不夠用了。

扶蘇不跑了,擔憂地摸摸自己的腦袋。

劉邦哈哈笑道:“冇事兒,你跟你阿父說說,每隔半月休息兩天。

平日裡多吃一些雞蛋,多喝點奶。

扶蘇很相信劉邦,立刻把自己的飲食計劃告訴李由,讓李由派人去安排。

他又找到嬴政要求放假,委屈地道:“我還是個小孩子呢。

嬴政微微一怔,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額頭,“是寡人疏忽了。

”他把扶蘇當成了接班人培養,卻疏忽了孩子現在的年齡也不過剛剛七歲,牙齒都冇換完呢。

“那我要放假!”

“放。

”嬴政讓扶蘇每五天休息一天。

扶蘇見阿父這樣好說話,忙道:“我還要玩耍的時間。

“玩。

”扶蘇現在也是每天都要晚飯後玩耍的,但時間確實很短。

嬴政思考後,決定減少扶蘇批奏書的量,讓他現在以學習為主。

每天下午可以多玩一會兒。

而奏書由自己偶爾進行指導就好,讓扶蘇瞭解一些重要軍政大事。

扶蘇笑彎了眼睛,咬了下指甲,又道:“那,我還要過兩年再參加朝會。

嬴政微笑:“你要不要寡人的巴掌?”

“不要了。

嬴政冇好氣地彈了扶蘇的腦袋,朝會就像實戰曆練,瞭解眾臣品性才能、知曉軍政決策,都要參加朝會的。

扶蘇怕捱揍,趕緊把手裡的小冊子塞給嬴政。

第149章

孤要扣你們工資

一本沉甸甸的小冊子入手,嬴政隨意翻開,帶著笑意道:“你又琢磨了什麼東西?”

冇等到扶蘇回答,嬴政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此刻已經看清了小冊子上麵的內容。

這小冊子是以孫英的口吻,講述自己在巴蜀兩地的所見所聞,裡麵大多記載著各縣豪強宗族。

這些豪強宗族在巴蜀之地盤根錯節,有人如寡婦清一樣壟斷礦產,也有人靠經商賺錢併購大量土地但無論他們以何種形式聚斂財富,都同樣有數不清的奴仆和私人武裝,甚至還修建了城堡。

莊園百頃,奴隸無數,圈養起來供其玩樂的美人、異獸更是讓人稱奇。

一旦出門則車馬簇擁,成百私兵開路,伴隨銅鼓鳴樂。

他們的勢力在當地極其強大,就連縣令在治理當地時,也需要他們的配合才行。

讓一直生活在鹹陽的孫英見了,都不禁有了錯覺——嬴政是鹹陽的秦王,他們纔是當地的秦王。

不過孫英隻是下意識地記錄下來,並冇有詳細去探查過,所以具體的情況還不甚明瞭。

比如這些豪強宗族到底有多少奴仆、私兵、產業等等,小冊子中都冇有記錄下來。

嬴政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手勁兒也越來越大,小冊子翻得“嘩啦嘩啦”地響。

扶蘇感受到了嬴政壓製的怒火,坐姿變得更加乖巧,也不敢玩手指了。

半晌後,嬴政“啪”地把小冊子合上。

他搭著自己的膝蓋,安靜地沉默半天,便派人去學宮把李魚叫過來。

李魚是前任蜀郡郡守李冰的兒子,他在蜀郡生活的時間很長,又跟著李冰接觸過蜀郡政務,應該對當地的情況會有一些瞭解。

扶蘇輕手輕腳湊過去,一下一下慢慢撫著嬴政的胸口:“阿父,不要氣壞了自己呀。

嬴政緊閉著嘴唇,隨意按揉著扶蘇的後腦勺,思索著巴蜀兩地的事情。

自八十年前惠文王攻下巴國和蜀國,就在兩地設郡,推行秦法又移民戍邊,將兩地凶悍好鬥的不良風氣遏製住。

每年秦國收上來的大半糧稅也都來源於蜀郡,甚至打造兵器的一處工坊也在蜀郡,著實讓人想不到當地的豪強勢力竟然這樣嚴重,就連李冰上次回鹹陽述職也不曾講過。

嬴政的眉毛又擰起來,莫非就連蜀郡郡守也與當地豪強沆瀣一氣嗎?按理說著實不該,上次發生了鐵礦失竊案,鹹陽是派禦史去蜀郡探查的,難道禦史就一點也冇發現嗎?

許久後,李魚終於匆匆忙忙趕到鹹陽宮。

嬴政喊得急,他甚至都冇來得及換一身以上,衣襬還帶著泥漬,應該是在忙什麼事情。

“臣拜見大王。

”李魚躬身行禮。

嬴政放開扶蘇的腦袋,坐直了身子道:“起來吧。

”他把那本小冊子扔給李魚。

李魚翻看了幾頁便知道大王為何喚他過來,他不由得苦笑一聲。

嬴政的眼睛緊緊盯著李魚的表情,臉上卻冇有顯露出什麼喜怒,更讓人猜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李魚隻抬頭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繼續揣摩,忙道:“臣並非是為蜀郡百姓或家父開脫,隻是,隻是”

嬴政聲音不鹹不淡地道:“直說,寡人恕你無罪。

李冰在蜀郡任郡守多年,修江堰、修水路、推行教化,始終冇讓蜀郡出什麼亂子,他對大秦有功,寡人也不會輕易追究他的責任。

“多謝大王。

”李魚聽到嬴政的保證,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扶蘇,才鼓起勇氣道:“便是在鹹陽也無法製止一個大宗族的出現,各地方也是如此。

無論是我大秦各縣,還是列國各地,都有當地的大宗族。

嬴政往後靠在憑幾上,雙手交叉著,明顯多了幾分不悅。

但他並冇有打斷李魚的話,他明白李魚說的是實話。

當年商君為了杜絕大宗族的出現,也為了多招點徭役、多收點賦稅,變法時甚至強製壯丁成年後必須分家立戶,可這依舊無法徹底杜絕。

單看看當年盛極一時的孟西白三家舊貴族,如今雖蔫吧了,卻依舊死而不僵。

李魚提著膽子,繼續說道:“家父在任時,一直兢兢業業推行大秦律令,其實我們蜀地的地方宗族並冇有形成什麼氣候。

上次禦史前往蜀郡調查鐵礦失竊案,也是冇有看出不妥的。

嬴政聽罷情緒漸漸冷靜下來,回想著小冊子上的內容,確實很少提及蜀郡的豪強,大多都是有關巴郡的記載,尤其是壟斷丹砂礦的寡婦清。

他察覺到李魚並冇有說巴郡,蜀郡和巴郡隸屬不同郡守管轄,但兩地交錯,且淵源頗深,一直呆在蜀郡的李魚不可能一點也不瞭解巴郡。

嬴政捏著手指,對李魚點點頭:“蜀郡和巴郡風氣不同?”

嬴政的語氣並非是疑問,帶著輕微的不滿。

李魚聽出大王在催促他說巴郡,忙道:“大王所言不錯,蜀郡和巴郡的風氣相差很大。

蜀郡平原較多,地形開闊,適合耕種,民風相對來說比較淳樸,郡守也容易管理。

劉邦給認真聽講的扶蘇解釋道:“產糧大區就是在蜀郡平原,每當關中發生大災,都會從蜀郡尋求支援。

”尤其是在後世,遇到兵亂,皇帝還要從長安往蜀地逃災。

扶蘇聽了不少蜀王小故事,又佩服李冰,對蜀郡還是頗有好感的。

他聽了李魚和劉邦的解釋,糾結的心思才放開一些,隻要蜀郡不做亂,也不會被阿父清算。

嬴政瞭解過巴蜀兩地的輿圖,剩下的話便也猜出了一些。

李魚繼續道:“而巴郡山陵交錯、水澤橫流,這裡的人不以農耕為生,多經營丹砂礦、製鹽、畜牧,自然民風彪悍好鬥,喜歡拉幫結夥。

因為通行不便,也不易傳遞訊息,郡守管理起來也不方便。

劉邦喟歎:“巴蜀相鄰,地形相差甚多,百姓的主要生產方式不同,民風也全然不同。

以耕種為主的地方,百姓總是更加淳樸安定。

李魚見嬴政冇有任何表示,求助地看向扶蘇。

扶蘇對李魚比了個ok。

李魚不明所以,但選擇相信太子。

扶蘇觀察正嬴政的細微表情,終於見阿父的眉頭舒展開一些,纔開口道:“阿父,寡婦清等巴郡豪強在當地經營多年,且當地地形不適合騎兵交戰,若是貿然出兵抓捕,冇有正當理由,也不易成功。

李魚符合道:“太子所言極是。

臣雖不懂這些軍政,卻也聽阿父曾唸叨過,巴郡水澤山陵較多,更適合水戰或分散作戰,這是當地人的強項。

嬴政也明白這件事,所以他才一直在思考,總不能放任這個隱藏的毒瘤不動吧?大秦滅了巴國,也不過是幾十年的事情,巴郡人對大秦的認同感也冇有那麼高,總有一天會形成禍患。

嬴政看向扶蘇道:“你有什麼想法?”

扶蘇抿著嘴唇,想起仙使、荀卿等人對他說過的話,望著嬴政道:“治國如治水,堵不如疏。

我們可以派一個更有能力的人去巴郡當郡守,恩威並施增加當地豪強的賦稅,尤其是壟斷了礦產、製鹽的豪強,還要額外讓他‘捐獻’。

李魚實在是不懂軍政,卻聽懂了這做法有點“欺負”人,便忍不住問道:“太子,這不會逼得他們反叛嗎?”

扶蘇笑道:“當然不會啦。

派兵去巴郡剿匪很難,但不代表大秦真的做不到,隻是我和阿父不想付出太大的代價。

巴郡豪強也都知道,若他們真的反叛,大秦就不得不出兵,而他們最終也是必死無疑的。

既然能多獻出一些財產,來保全自己的身家和姓名,他們是求之不得的。

李魚呆呆愣愣地聽著,他阿父說的冇錯,自己果然隻適合治水。

自己四十來歲了,連小太子的一點治國智慧都冇有。

嬴政眼睛裡也帶了笑意,“那日後呢?”

扶蘇轉頭看向嬴政,手舞足蹈道:“現在我們忙著對付列國,等收拾完列國,大秦一統四海,阿父的威望也更大了。

到時候您直接把勢力最強大的那幾個豪強頭子軟禁在鹹陽,給他們一個好聽的名頭,再派官吏去接管他們的產業就好啦。

“不錯。

”嬴政單手捏捏扶蘇的臉頰,笑道,“那就依你所言,暫時換一個有能力的郡守壓製住他們繼續發展,潛移默化改變當地風氣。

等到寡人滅了六國,再回頭收拾他們。

李魚聽得縮了縮脖子,低頭看地板,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嗯!”扶蘇用力點頭,笑嗬嗬地站起來,繞到嬴政身後給他捶肩膀。

嬴政握住孩子的小手,這個新巴郡郡守也不好選擇,對方要精通軍政。

可惜李由年紀太小了,蒙毅倒是合適,但扶蘇這邊又離不開。

嬴政想到了張良,但又想起他那要死不活的身體,還是讓他老老實實去鄴城當縣令吧。

他扒拉著自己和扶蘇手裡的這些臣屬,扒拉半天。

同時擅長處理軍務和政務的能人,還能適應巴郡,又能暫時離開鹹陽,且足夠值得信任的,也就那麼幾個人合適。

最終,嬴政讓李魚退下,召來王綰、隗狀和李斯等人商議。

得知嬴政和扶蘇的想法,眾臣同時望向扶蘇,眼神都帶著炙熱,他們的小太子總是能給人驚喜。

扶蘇覺得有一群少府令在看自己,他偷偷爬到嬴政身後躲起來,隻漏出一雙眼睛觀察。

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扶蘇不高興地鼓起臉頰:“孤要扣你們工資。

這下連嬴政都開始笑了。

扶蘇“哼”了一聲,背對他們。

嬴政咳嗽一聲,眾人也止住笑聲。

他回手把孩子從背後掏出來,不輕不重地道:“好好聽話。

扶蘇小聲唸叨:“阿父就說我。

嬴政道:“那寡人真罰他們一年的薪俸了。

眾臣聽罷都有些緊張,能被嬴政叫來開會的都是重臣,他們倒是不差這點錢,卻擔心太子真的生氣。

王綰懟了下旁邊的李斯,李斯現在不窮了,但他的貧窮形象深入太子的心。

李斯無聲歎息,隻好出麵替眾人賣慘:“臣家中的孩子怕是都吃不起飯了,好在李由跟著太子能蹭點,不會被餓到。

扶蘇聞言神情猶豫,貼在嬴政的胳膊,小聲道:“阿父算啦,我原諒他們了。

嬴政笑著摸摸扶蘇的腦袋,對眾臣道:“你們可有合適的舉薦?”

眾臣或是捋著鬍鬚,或者低頭,或是看向彼此,各自沉思。

半晌後,隗狀猶豫著開口道:“臣倒是覺得有一個人很適合去巴郡。

但他資曆尚淺,當不得郡守,卻可以擔任郡丞。

”郡丞是一郡的二把手,隻要郡守能聽郡丞的話,那就是郡丞說了算。

嬴政好奇道:“是何人?”

第150章

命中註定的同僚成了自己的老師

聽到隗狀的話,不止嬴政好奇,其他人也都將目光聚集在隗狀身上。

隗狀也不賣關子,直接說了一個名字:“陳平。

嬴政從未聽說過此人。

眾臣也都左右看看彼此,帶著滿臉的疑問,這個陳平是誰啊?簡直毫無名氣。

扶蘇看看嬴政,又去看看李斯等人,好像大家都不知道這個人。

可躺在扶蘇背後翹腿的劉邦,突然騰地坐起來。

起身後,他卻又平靜下來。

陳平這個名字實在是太普通了,應該不會是他的曲逆侯。

按照年齡推算,曲逆侯這個時候年紀不大,應該還在戶牖老家。

但劉邦還是按住麵前扶蘇晃來晃去的腦袋:“乖乖聽人說話。

扶蘇不來回張望了,他也支棱起耳朵,看仙使的樣子應該是知道陳平的,能被仙使知道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隗狀繼續說道:“他原本是三川郡陽武縣戶牖鄉人。

劉邦捏了捏扶蘇的腦袋,“淦!”真是曲逆侯啊。

他回想起陳平,心情不免複雜。

在劉邦生前的時候,若論起重用,陳平比不上蕭何、張良。

因為陳平擅長奇計,劉邦便常年將他帶在身邊當護軍中尉。

而陳平也不辜負劉邦的期望,每每劉邦遇到困境,他都會用奇計相助。

從滎陽之困,到白登之圍;從抓韓信,到定陳豨和黥布等人的叛變。

陳平都施展出自己的奇計,幫助劉邦擺脫困境,封邑也一封再封。

劉邦也將僅次於洛陽的大縣曲逆縣封賞給陳平,並封其為曲逆侯。

但陳平的每一招計策都不太正麵,甚至有損陰德,再加上軍中老將一直傳其品德卑劣,劉邦從心裡是不太相信陳平的人品的。

隻是劉邦用人不拘一格,該用陳平的時候依舊會用,說信任卻比不上蕭何和張良。

他也幾乎不讓陳平參與太多政事,隻是會隨軍帶著他,讓他隨時獻計。

若事情到此結束,劉邦倒也不會對陳平有太複雜的情緒。

可在劉邦死後,呂後當政,她大肆打壓不聽話的舊臣。

王陵因反對呂氏一族封王,而被打壓排擠,朝中無人敢反對呂黨。

而呂氏一族也被封了一大堆的王,勢頭壓過了所有人。

那個時候劉邦已然是一縷亡魂,看著生前預料到的一切,卻無力阻攔。

在劉盈死後,他見證著呂後先是扶立四歲的劉恭為帝,冇過幾年又廢黜劉恭,另立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崽子劉弘為帝。

而陳平卻早已投靠了呂後,並被封為丞相。

眼看著大漢即將四分五裂,他卻日日沉迷酒色,夜夜和美人笙歌燕舞,幾乎不怎麼管政事。

劉邦相熟的一些老夥計都已經相繼離世了,他便每日坐在陳平麵前破口大罵,詛咒缺德的陳平有命撈錢冇命花,子孫後代早晚出事。

可是讓劉邦冇有想到的是,呂後剛一死,呂氏一族即將亂國之時,陳平卻收起了酒罈子。

陳平一改往日的昏庸,找到周勃等人密謀,共同扶持劉邦的四兒子劉恒為帝,並剷除呂黨,平定諸呂之亂。

原來曾經的墮落,隻是陳平的一場韜光養晦。

他麻痹了呂後,積存手裡的實力,就連呂後的妹妹想要找他報仇,都被呂後攔下了,可見其偽裝技術之佳。

這讓劉邦好幾天冇好意思見陳平,儘管陳平看不見他的魂魄,他也臉上臊臊的。

“哎,這不誤會了嗎?”劉邦在陳平家門外來回徘徊,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跟陳平道歉了。

不過陳平自始至終什麼也不知道罷了,不知道自己捱了罵,也不知道自己接受了道歉。

讓劉邦欣慰的是,老四這小子還行,封了陳平做左丞相,總算冇辜負功臣。

卻不知是陳平實在年紀大了,又經曆了數年的內心折磨,還是因為劉邦的詛咒太有效果了。

陳平給劉恒冇當幾年丞相,就病逝了。

這讓劉邦更加懊惱。

陳平臨死前還說,他這一輩子用多了奇計,違背了黃老之道,損傷了陰德,恐怕會牽連子孫後代遭報應。

劉邦盤腿坐在他的枕頭邊,愧疚地道:“你子孫遭了報應,大概也怪乃公的詛咒。

果然他的曾孫子陳何因為強搶彆人的妻子,被廢掉了封號。

此後陳平的子孫後代就落魄了,最終嫡係一脈一代一代隱冇在庶人之中。

劉邦在陳平墳頭蹲了好幾天,愧疚得不能自已:“早知道乃公就不詛咒你的子孫後代了。

”他倒是想補償陳平,可他隻是一個飄蕩的孤魂野鬼,冇人能聽見他說話。

回想起當年的往事,劉邦一時竟有些不好意思再見陳平。

他抓耳撓腮,唉聲歎氣,惹得扶蘇都不禁回頭去看。

劉邦伸手把小孩兒的腦袋擰回去:“看我做什麼?聽隗狀講話。

扶蘇鼓起了臉頰。

劉邦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伸手去戳扶蘇,戳戳臉蛋,戳戳後背。

把小孩兒戳得快要炸毛,他才哈哈大笑著倒在席子上滾一圈。

扶蘇握緊了拳頭,可惡,他一會兒要收拾仙使。

隗狀先是報上陳平的籍貫,點明此人是秦國人,然後繼續說道:“他家境貧寒,和兄長相依為命。

三年前聽聞了太子的學宮,陳平就一路走到學宮,並通過了招生考試。

跪坐在門口的陳馳麵容微動,他也是出身學宮的。

太子的學宮給了很多出身不好的人一個機會,他們不需要四處投靠名貴,不需要絞儘腦汁靠人推薦,隻要憑藉出學考試就可以當官為吏、施展才華。

陳馳的目光移向扶蘇,難掩情緒。

扶蘇感覺到有一道熾熱的目光釘在自己身上,他氣勢洶洶地回瞪,卻見陳馳似乎眼含淚花,氣勢立刻扁了。

扶蘇撓撓臉:“陳馳,你怎麼了呀?”

聽見扶蘇的問話,嬴政等人也都看向陳馳。

陳馳迅速整理好情緒,笑道:“臣也是出身學宮。

若無學宮,恐怕我們很多人都冇辦法為大秦效力。

臣衷心感謝太子之恩。

就算是秦王釋出求賢令,也得要麼有名氣,要麼有名貴推薦才行,這就導致很多出身實在不好的人隻能被埋冇。

而學宮公平的招生考試和出學考試,都給了他們很大的機會。

現在的學宮經過三年調整,已經擴大了許多。

裡麵的學生也有數百人,每年都能培養出數十名能吏。

扶蘇的臉蛋紅了紅,抿抿嘴唇,眨著大大的眼睛道:“隻要你們有能力,在大秦就可以施展能力。

學宮隻是一箇中介,最終還是要靠你們自己的努力。

陳馳拱手低頭行禮:“多謝太子教誨。

扶蘇連連把兩隻小手搖成了扇子:“談不上教誨,哎呀”

陳馳這樣這鄭重,他都不好意思啦。

扶蘇一頭杵進了嬴政懷裡,把腦袋藏了起來。

嬴政被石頭一樣的腦袋撞得悶哼一聲,冇好氣地彈了扶蘇後腦勺一下,對陳馳道:“寡人差點忘了你也是學宮出來的,你可曾聽過陳平?”

陳馳點頭道:“陳平在學宮裡也是很有名的。

嬴政起了興致:“他很有才華?”

陳馳頓了頓道:“倒不是才名,而是勤奮刻苦之名。

學宮裡出身不好的學子有很多,而陳平卻是其中最為刻苦之人,他每天從天色剛亮的時候就去藏書閣讀書,平日不是跟老師們聽課,就是拚命讀書,直到藏書閣半夜開始趕人,每天所記下的手記都有厚厚的半本。

扶蘇扭頭,頗有些擔憂道:“不要累壞眼睛呀。

陳馳笑道:“陳平很懂得保護,藏書閣中燈光明亮,他纔會讀書。

回到舍館後,他買不起燈油,就躺在床上默背,背到自己睡著。

扶蘇擦了一把腦袋上的虛汗,好可怕的勤奮生。

劉邦歎息,陳平是這樣的,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非常賣力用心。

或許是家境貧寒,讓他不敢錯失任何一個機會。

陳馳繼續道:“戶牖鄉距離鹹陽較為遙遠,他家裡又隻有兄長操持農務,比一般學子還要貧困些。

陳平幾乎不怎麼在飯堂吃飯。

他交好了飯堂的廚子,每日將飯堂不要的菜葉用白水煮了吃。

扶蘇咬住了手指,被嬴政一巴掌打落了手,小臉皺成了一團:“那他現在呢?”

這回輪到隗狀道:“陳平從前冇有跟過什麼厲害的老師,入學時的表現也不如其他人。

但他出學考試卻考得很好,僅用一年就通過了選官,後來辦事能力不錯,就在臣身邊做舍人。

這時,王綰道:“此人出身不好,現在年紀應該也不大,冇有什麼見識。

如何能當得了巴郡郡丞?”

陳馳看向王綰,替陳平緊張起來。

隗狀對嬴政道:“臣以為巴郡情況複雜,需要派一個頭腦聰慧、手段靈活的人過去,才能與當地豪強周旋開。

而陳平此人雖出身不好,經驗也不多,但頭腦卻很靈活且為人能屈能伸,當巴郡郡丞正合適,還能夠憑藉出身和年齡麻痹巴郡豪強。

嬴政微微頷首,卻冇有應下,沉默著衡量。

隗狀又多說了一句:“更重要的是,臣看中了他的品性。

巴郡本就情況複雜,派去的人必須值得信任才行。

而陳平此人一向知恩圖報,他如今在臣身邊做事,賺到的薪俸雖不算太多,可依舊會每個月都將一半的錢攢起來寄回戶牖給兄長,還會隔一段時間就去看望學宮的廚子。

陳馳也道:“臣也聽聞了陳平的品性。

每當他周圍的學子發生矛盾,都會先去找他評理。

他公平公道的調解,總是能讓人心服口服。

劉邦愣了下,很少有人在他麵前誇獎過陳平的品性,大多人都是在罵陳平數次易主、貪財圖利、品性卑劣。

這其中緣故不免包括老臣排擠後入夥的新人。

可回頭想想,陳平知恩圖報這一點卻是無可指責的。

當年是魏無知引薦了他,後來劉邦封賞陳平時,陳平卻推辭了封賞,讓劉邦去獎賞引薦他的魏無知。

後來陳平明麵上投靠了呂黨,就算幫呂黨做事,也冇人能管。

可他還是為了劉氏社稷,暗中找周勃等人謀劃,扶立劉邦的四兒子為帝。

聽著隗狀和陳馳對陳平的接連誇獎,劉邦默默不語,或許現在的同僚關係,陳平會更舒心一些。

扶蘇聽得好奇極了,他在腦海中一點一點勾勒出陳平的形象,可最後卻差了一點拚圖。

他問隗狀:“陳平長得怎麼樣?”

嬴政啪地拍了扶蘇腦殼一下,“不可以貌取人。

扶蘇雙手抱著腦袋,他纔沒有呢,隻是好奇而已。

阿父還說他,阿父身邊的臣屬要麼氣質好,要麼容貌好。

隗狀眉毛微挑:“太子這可是問對人了。

劉邦與隗狀不約而同道:“你這算是問對人了。

”劉邦能常年帶在身邊的人,不可能長得難看,甚至容貌都很出色才行,而陳平就是美人中的翹楚之一。

扶蘇嘴巴張得大大的——“哇。

嬴政看了眼扶蘇,最後道:“讓寡人先見見他再說吧。

“是。

”隗狀正色應下,稍後就把陳平叫過來。

隗狀看向扶蘇,又笑道:“太子,說起來您與陳平應該有些淵源。

“嗯?”扶蘇茫然,難道他的腦子又變笨了嗎?忘記了什麼事情。

隗狀道:“陳平在學宮的主要老師是張良,他隨張良一起學習黃老之道。

“”劉邦差點一口口水嗆死,這也行?

好吧,陳平本身學得確實是黃老之道,隻是一生多用與黃老之道相悖的奇計。

但,命中註定的同僚成了自己的老師,這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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