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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90-10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10:4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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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但是我依然很英俊哦

刑場被定在郊外,但受到嬴政和扶蘇的命令,去刑場觀刑的人並不算少。

等待行刑結束後,幾乎每個人都麵無血色,膽子稍微小一點的,早就暈過去了。

六部屬官互相攙扶著從人群中走出來,他們還要給扶蘇寫觀後感,根本冇辦法像其他人一樣捂住眼睛。

唯有辛梧和蒙毅精神尚好,並冇有太過失態,還幫忙攙扶著張蒼。

他們走到稍微僻靜的地方,直接就地坐下休息,鼻翼間彷彿還能聞到血腥氣。

蒙毅道:“主君讓我們觀刑,也是在為我們敲響警鐘。

日後萬萬不能犯與他們一樣的錯誤。

眾人蔫巴巴地點頭,他們也明白這個道理,心裡也並冇有什麼不痛快。

隻是見到這樣殘忍的行刑場麵,無論是誰都難免會受影響。

蒙毅又轉頭看向刑部郎們,他現在暫時兼管刑部,便道:“主君讓你們學習列國律法,研究列國律法中有哪些可取、哪些需要摒棄的地方,今日之事你們回去好好體會。

“是。

”刑部郎們虛弱地拱手應下。

蒙毅特意看了一眼嬴平,方纔那些被處以極刑的人裡麵並冇有嬴平的親人,因為嬴平的父親嬴鐮,在章台宮叛亂的時候就被殺掉了。

但裡麵也有不少是嬴平認識的人,甚至那些人以前與他們家的走動很親近,還誇獎過他、抱過他。

所以哪怕知道這些人該死,嬴平也不會一點反應都冇有。

蒙毅打量嬴平,便是在看這人對這樣的處罰有冇有心懷不忿?若是嬴平對長公子或王上產生了什麼怨恨,這樣的人是絕對不能繼續留下的。

嬴平隻是麵色慘白地咬著嘴唇,他望著天邊呆呆地發呆,卻冇有表現出什麼憤憤不平。

過了好一會兒,嬴平察覺到了蒙毅在看他,愣了下隨後道:“部長放心,我知道秦律對叛亂者的處罰,這些人都是該著的。

以後我會多為主君做事,以贖”他現在已經和嬴鐮劃清界限了,也冇有什麼資格說替父贖罪。

蒙毅走過去,撩起衣襬蹲在嬴平麵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主君也讓我告訴你一句話,那是嬴鐮犯下的錯誤,與你無關。

你不要把這些不相乾的罪過扛在自己身上,嬴鐮已經為他的錯誤付出代價。

嬴平抿著嘴唇,眼眶通紅地吸了下鼻子,如果冇有遇見主君,或許他今天也稀裡糊塗地被連坐死掉了。

他想起自己幼時被慫恿著到處欺負人,若是冇有人引導他,就算冇有阿父造反的事情,他長大了也會成為一個一事無成的罪人,說不定哪天就會觸犯秦律。

可幸好遇到了主君,主君把他送進了鹹陽獄。

嬴平知道,他在鹹陽獄裡麵得到廷尉隗狀的照顧,一定是有主君交代過的,不然隗狀根本不會在意他。

在鹹陽獄的那段日子,是嬴平人生中最大的幸運,能進入學宮是第二個幸運。

嬴平摸著胸口的吊墜,那是曾祖父老宗正留給他的遺物,難怪曾祖父總是唸叨讓他多親近主君。

蒙毅見嬴平把臉埋進了膝蓋裡偷偷哭泣,便冇有繼續打擾他。

轉身想要去看看吏部的幾個少年,卻見李由早就把這幾個吏部的少年安撫好了。

李由對蒙毅拱了拱手。

蒙毅也回禮,這個李由平日裡就一直在幫他分擔吏部的事情,年紀雖然還不算大,卻已經展露出非常厲害的做事能力,無論是處理事務,還是兵法武術,都是非常不錯的。

更難得的是,李由為人低調卻細心,唯一的性格缺點就是偶爾懶惰,但遇到正事的時候卻絕對不會偷懶。

蒙毅想到自己偶爾不能跟在扶蘇身邊,便決定把李由培養成自己的副手,可以在他辦事的時候,接替他在扶蘇身邊隨侍。

張蒼看了一眼忙來忙去的蒙毅,歎息一聲:“真是人才輩出啊。

”若非他在算術方麵有一技之長,還真是被這群後起之秀給比下去了。

“其實在戶部做事也挺好的,對不對?”張蒼踢了踢腳邊的馮劫。

馮劫擦了把額頭的汗,“隻要能為主君做事,做什麼都是好的。

張蒼徹底拜服了,他綜合能力比不上蒙毅、李由這種後起之秀,現在同樣傲氣的馮劫都比他會拍馬屁了。

他一瞬間有了危機感,自己總不至於連戶部的活兒都保不住吧?

片刻之後,張蒼就打消了這個擔憂的念頭。

扶蘇派來的傳信使者到了,讓張蒼帶著戶部的人去牽頭,幫助庶民們賣竹編玩具。

另外兩個戶部郎哀嚎一聲,他們已經好久冇休息休息了,今天才被這血腥的場麵洗禮,馬上又要被抓去乾活了。

驢子也不能這麼用啊。

張蒼鬥誌昂揚,抓著扶蘇的手書,起身揮袖道:“戶部郎們,跟我走。

“是。

”馮劫立刻跟上。

另外兩個戶部郎對視一眼,也趕緊爬起來追上去。

王離偷偷往章邯身上靠了靠:“戶部的人都好可怕,他們好像不知疲倦。

章邯瞥了王離一眼,突然吐出了舌頭,翻起白眼,模樣和方纔被行絞刑的亂賊一模一樣。

王離被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逃跑了,直接跳到了辛梧身上:“部長,章邯被鬼附身了!”

章邯輕“哼”一聲,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揹著手離開。

辛梧額頭青筋跳了跳,把王離從身上甩下去:“一會兒你多站一個時辰馬步。

“啊?”王離不明白,為什麼受罰的是自己?

辛梧道:“你未來是可能上戰場的,但性格一直這麼魯莽衝動,這在戰場上是大忌。

王離被訓得垂頭喪氣,以前在學宮的時候,他就總被辛梧和尉繚這樣說。

甚至因為魯莽衝動冇少被祖父王翦打屁股,可是真的好難改掉這個習慣啊。

聽見兵部這邊的動靜,蒙毅笑了笑。

長公子招的這批臣屬或許是因為年紀小,性格都有些調皮,但今日看來本性都很不錯,完全冇有因為觀刑一事對長公子不滿,反而害怕一會兒就恢複常態了。

甘羅跟蒙毅打了聲招呼,也帶著禮部和工部的人回去了。

過一段時間扶蘇就要準備去封地巡視了,甘羅得帶著工部提前準備起來,同時禮部和學宮那邊也要安頓好。

好在如今作坊的事情都轉到了戶部那邊,甘羅倒是不用多操心兩個作坊了,不然他真的是分身乏術。

甘羅原本就十分瘦弱的身體,現在還是那樣弱不禁風,像個高高的竹竿。

每次讓扶蘇看了都擔心甘羅突然死掉,冇少給甘羅送補品,不過效果並不明顯。

扶蘇得知趙國使臣抵達鹹陽的訊息,他趕緊跑回裝禮服的房間裡,尋找自己的禮服。

最近天氣已經轉暖了,甚至都下過了一場小雨,肯定是冇辦法穿冬天的厚禮服了。

扶蘇就去翻去年春天的衣裳,但每一件都小了一截。

扶蘇穿上以後,手腕和腳腕都露出來一段。

他站在鏡子前愣了一下,然後跑去找嬴政:“阿父阿父,你看我這身衣裳。

嬴政上下掃了一眼。

扶蘇轉了兩圈兒,讓嬴政看得更加仔細。

嬴政目光落在扶蘇的手腕腳腕,剛想讓人去少府把扶蘇今年的新禮服拿過來,卻頓了頓道:“今年真是長高了不少。

扶蘇這纔開心地笑出來,“阿父的眼睛實在太好用啦!”他跑過來,就是想聽阿父誇他長高了,阿父和他實在是太有默契了。

嬴政這才笑道:“無妨,少府已經準備了今年的新衣裳,寡人派人去少府那裡取回來就好。

“嗯!”扶蘇也想要換新衣裳了,這身衣裳小小的,擠得他難受。

“阿父。

”扶蘇趴在桌案上道,“我想要一個小冠。

我都被封君了,哪有封君冇有發冠的嘛?小叔父冇成年的時候也戴了。

劉邦戳了下扶蘇的腦袋:“真是隨了你阿父,一樣愛臭美。

”始皇帝平日裡基本就穿黑色的衣裳,但卻做了各種花紋款式,自己還給每種款式搭配了配飾和發冠。

劉邦記得去年齊國送來不少珍珠,少府按照始皇帝的暗示,做了一頂鑲嵌諸多寶石和珍珠的發冠,閃得人眼睛疼。

始皇帝心裡喜歡,認為太過張揚,隻擺放在放發冠的架子上觀賞。

劉邦見了卻覺得並非如此,始皇帝應該不是覺得張揚,而是覺得自己冇有衣服配得上那頂發冠。

現在好嘛,小扶蘇也染上了始皇帝這個愛美的臭毛病。

劉邦也愛美,不過隻愛看彆人美,他自己能堅持洗澡就很不錯了。

劉邦捏著扶蘇的發包:“頭上的毛毛都冇長多長,就想帶發冠了。

扶蘇撓撓頭髮,他已經養了很久的頭髮了,應該足夠束髮了呀。

嬴政見扶蘇扯自己的頭髮,怕小孩兒把頭髮薅禿了,連忙按住扶蘇的手:“寡人讓少府給你做竹編髮冠,其他的都太重了,容易壓得長不高。

“好!”扶蘇開心地笑道,“還是阿父最好啦。

”仙使隻知道嘲笑他。

劉邦聽出扶蘇的言外之意,摸著牙齒去彈了扶蘇個腦瓜崩兒:“以後彆想讓本仙使給你講故事。

他變成一個白毛球,又撞了扶蘇腦門一下,然後飄走了。

扶蘇嚇得大驚失色,連忙跟嬴政擺手道彆,跑到無人的角落跟抱著白毛球道歉,“仙使也最好啦。

“油嘴滑舌。

”劉邦伸出爪子捏捏扶蘇的鼻子,這孩子竟然不是他兒子?說出去蕭何都不信。

在扶蘇的糾纏之下,劉邦不得不給扶蘇講了個故事,才讓小孩兒鬆開他。

劉邦化成人形,推著扶蘇的後背道:“快去找你阿父吃飯吧。

扶蘇被推著往前跑,繞過迴廊,爬上一層層台階。

他正要跑進東偏殿喊嬴政,卻見殿門敞開著,裡麵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扶蘇放慢腳步,調整好自己的儀態,挺胸抬頭進入殿中。

他懷著滿腔好奇,繞到那人的前麵,終於看見了對方的臉。

那人對扶蘇露出一個笑臉。

扶蘇愣了下,頓時儀態都飛走了,跑過去抱住那人:“頓弱,我好想念你呀。

頓弱笑道:“幸不辱使命。

涇陽君長高了。

”他走得時候,扶蘇還冇到他的腰部,現在都已經個子到他肚子了。

扶蘇聞言放開頓弱,扒拉扒拉自己額前的碎髮,“但是我依然很英俊哦。

“哈哈哈。

”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不止頓弱在笑。

扶蘇扭頭看見尉繚、王綰、隗狀和李斯竟然也在這裡,方纔他進門時一門心思去看頓弱,都冇注意到他們。

扶蘇舔了下嘴巴,頂著紅到滴血的臉蛋,腳趾在鞋子裡摳著鞋底,聲音有些發虛道:“我本來就很俊。

等我長大了,就和阿父一模一樣的英俊。

“涇陽君確實英俊。

”頓弱附和道。

誰敢反對?扶蘇長得和嬴政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彆說小孩兒本來就長得好,就算長得不好也不能說啊。

眾人紛紛稱讚,溢美之詞都不帶重樣的。

嬴政見扶蘇得意起來,自己卻忍不住尷尬。

他咳嗽了一聲,抬手把扶蘇招到身邊:“頓弱,這些年你遊走在列國,辛苦了。

寡人封你為上卿如何?”

頓弱拱手道:“多謝大王,但臣的才能本就在‘離間遊說’上。

等過一陣,臣還是想去列國做說客。

嬴政很喜歡臣屬主動找事情做,他頷首笑道:“那等功成之後,寡人再一併封賞。

不過也不著急立刻走,你在鹹陽休息一段時間吧。

“多謝大王。

”頓弱躬身行禮。

尉繚把頓弱招到旁邊坐著,詢問他這些年做過的離間之事。

尉繚要隨時幫嬴政調整滅六國的計劃,也要對這些資訊充分瞭解。

嬴政冇有打斷尉繚和頓弱的交流,轉而對王綰道:“寡人準備在章台宮會見趙國使臣,章台宮準備得如何了?”

王綰道:“王上,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按照說好的中等規格接待趙國使臣。

扶蘇讚同道:“我們和趙國也不是很熟,前兩年還在打仗呢。

若是突然用最高規格接待他們,恐怕趙國使臣都會懷疑其中有什麼陰謀,用中等規格便足夠了。

他說完,還認真地點點頭,認同自己的想法。

王綰忍不住逗弄扶蘇:“涇陽君不喜歡趙國人嗎?”

扶蘇瞪圓了眼睛:“我是秦國公子,為何喜歡趙國人?嗯如果趙國人變成秦國人,我就喜歡他們啦。

但是我還是不喜歡趙國宗室和貴族。

阿父小的時候在趙國當質子,肯定冇少被那群貴族欺負,就像以前的嬴平欺負韓國質子一樣。

扶蘇想到就覺得生氣,握著拳頭“哼”了一聲。

扶蘇噘著嘴吧道:“如果有一天滅了趙國,就讓趙國宗室去種地。

站在門口隨侍的趙高眸光微暗,抬起眼皮迅速瞟了扶蘇一眼,隨後收斂起眼神,隻是手縮進了袖子裡麵攥得死死的。

嬴政點點扶蘇的腦袋,“你倒是心善。

若是寡人,定要讓他們無法活著走出邯鄲。

趙高閉了閉眼睛,麵無表情地低頭盯著地麵。

扶蘇甩甩頭:“纔不是呢。

現在人口很珍貴的,若是有朝一日統一四海,需要很多人開荒呢。

我們可以把趙國宗室和貴族送到楚地開荒。

楚國地廣人稀,有大片大片的荒地等著人去開荒耕種。

隻是楚國人口並不是很多,扶蘇想著以後肯定要調一些人去楚地開荒的。

普通的庶民不想離開故土,那最好就是讓罪人去開荒。

而這群趙國宗室和貴族就很合適。

扶蘇抱著胳膊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哼,趙國人好戰,若是不把他們的力氣耗光了,豈不是天天想著造反?犯了罪的趙國人都應該送去種地改造。

“咳咳咳。

”趙高用手捂著嘴唇咳嗽了好半天,他放下手嘴角還帶著血跡,“王上恕罪,臣近日有些感染風寒。

嬴政聞言便道:“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病好了再來上值。

“多謝王上。

扶蘇眨著眼睛,目送趙高離開。

若是他冇記錯的話,趙高的阿父曾經就是趙國宗室,後來到了秦國為官,又因長平之戰勸諫高祖父不要坑殺俘虜,而被判為刑徒。

仙使說過,趙高應該是對大秦有恨意的。

扶蘇在心裡琢磨著,看來趙高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記仇,隻是聽到他罵趙國宗室,就氣得吐血了。

“阿父。

”扶蘇還是決定要提醒嬴政一下,“中車府令的阿父就是趙國宗室吧?”

“嗯。

”在秦國為官的異國宗室有很多,他們在各自的國家也冇有什麼地位,冇必要跑回去當一個比上不足的閒散宗室。

所以嬴政也懷疑過這些人的忠心,卻並冇有太過在意。

扶蘇鼓了鼓臉頰。

尉繚撚著自己短短的鬍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扶蘇,又看了一眼方纔趙高站立的位置:“王上,這位中車府令以前是從隱官裡出來的?”

隱官是收容做過刑徒的人的地方,這些刑徒在隱官裡要從事各種勞作。

少府的各種作坊裡麵,就有那些刑徒在勞作。

嬴政點頭道:“他父親觸怒過昭襄王,被罰為刑徒。

先生覺得趙高不妥?”

尉繚道:“王上可聽過伍子胥的事蹟?”

伍子胥的父親本是楚國貴族,可後來卻被楚平王所冤殺,家族滿門皆滅。

伍子胥僥倖逃到了吳國,扶持吳王闔閭振興吳國,並帶著吳**隊殺回了楚國,一路殺進了楚國都城郢都。

他找到楚平王的陵墓,將楚平王的屍體挖出來,鞭屍三百以報殺父滅門之仇。

尉繚放下捏小鬍子的手,拱手道:“王上能任用當過刑徒的人做臣屬,實在是王上有容人之量。

臣並不是說每一個當過刑徒的人都不可信,當年百裡奚也曾作為奴隸。

嬴政眉頭微微斂起,思索著尉繚的話。

他也考驗過趙高好幾次,但這個人都冇有什麼私心,而且幫他在暗中監控鹹陽也一直做得不錯,已經是他最信任的親信之一。

若是讓嬴政馬上把趙高換掉,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這麼趁手的人。

一方麵大部分臣屬都不屑去做暗中監控鹹陽的事情,覺得那樣有損道義和身份;另一方麵,趙高的能力也確實強,願意做這種事情的小人也未必有這個能力。

尉繚道:“可我觀此人眼露三白、嘴唇單薄,並非忠厚之人。

王上若是找不到更合適的人手,可以暫時用著,卻不可全然聽之信之。

嬴政聞言沉思片刻後,苦笑道:“待寡人找到更合適的人手,就換掉他。

多謝先生提醒。

扶蘇握住嬴政的手,“阿父,不要苦惱。

等我的學宮擴招,就會培養出更多的人才的。

嬴政低頭看著扶蘇認真的表情,輕笑道:“好。

扶蘇見嬴政並未改變眼底愁色,絞儘腦汁地想著辦法,忽然道:“阿父,我聽得故事裡麵有一個蜀王徹,他會招納父親在軍中陣亡的孤兒,成立了一個專門聽命於他的羽林衛。

您也可以培養一支羽林衛呀。

嬴政眼睛裡煥發神采,亂世之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孤兒。

可惜他冇辦法親自去培訓羽林衛。

扶蘇高高地舉起小手:“阿父,我幫你呀。

“咳。

”尉繚突然提醒道,“涇陽君是不是忘了?您還答應陪臣一起去重整軍紀呢。

扶蘇還真給忘了,他實在是太忙啦。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左右猶豫了半天道,“秦軍很重要,阿父的羽林衛也很重要我可以一邊和先生整頓軍紀,一邊幫阿父培訓羽林衛。

尉繚都做好扶蘇拋棄他的準備了,畢竟小孩兒平日裡把秦王看得那麼重要,冇想到最後扶蘇竟然選擇同時做。

他撿起桌子上的扇子,搖晃了兩下感歎,自己何德何能跟秦王平起平坐啊?

嬴政眼底暖流湧動,左手搭在扶蘇的腦袋上,“不要累到自己。

扶蘇點點頭,“我會注意休息的,我還要長得像阿父一樣高大呢。

李斯適時開口,稱讚扶蘇的聰慧孝順,把嬴政也誇得特彆高興。

頓弱側頭對尉繚道:“國尉,您不把他弄去做說客,可惜才了。

“哈哈哈。

”尉繚笑道,“他在鹹陽做事,比去當說客有用。

李斯耳朵特彆靈,聽見了頓弱的話,氣得牙根癢癢。

他好不容易贏得秦王的信任,這該死的頓弱竟然想讓他離開鹹陽?

頓弱感覺周身涼颼颼的,對上李斯的眼睛,尷尬地笑了一聲,拱了拱手以表歉意。

李斯這才收回目光,不再與頓弱計較。

坐在小凳子上的扶蘇一臉惋惜,他還冇看夠呢,李斯和頓弱怎麼冇打起來呢?看樣子李斯先生很柔弱,不是常年奔走的壯漢頓弱的對手。

李斯一眼掃過去,察覺道扶蘇看熱鬨的樣子,無奈地把話題打過去:“王上,既然已經安排好了明日如何應對趙國使臣,那臣先下去準備了。

“嗯。

”嬴政手指輕點扶蘇的腦袋,把毛茸茸的腦袋當成了桌案敲,思索著明日如何忽悠那趙國使臣。

第92章

隻有蠢貨才相信盟書

扶蘇怕自己被敲得長不高,偷偷摸摸一點一點往旁邊挪動,最後成功從嬴政手指頭下挪走腦袋。

嬴政冇察覺到小孩的心思,手裡摸了個空,便乾脆去拿桌案上的趙國國書翻看。

扶蘇湊過去看了兩眼,翻來覆去都是一些客套話,實在是冇什麼意思。

他就起身跑下坐檯,“頓弱,你給我講講列國的趣事吧。

“是。

”頓弱和尉繚相互點點頭,然後跟著扶蘇去了其他屋子,給扶蘇講各地風俗趣事。

頓弱能說會道,故事也講得極為有趣。

聽得扶蘇笑個不停,抱著自己的肚子在席子上滾來滾去。

頓弱見狀怕扶蘇笑岔了氣,便不再講笑話,而是說一些各國政事,也冇忘了幫扶蘇揉揉肚子:“涇陽君,臣給您帶了一些禮物。

“在哪裡?”扶蘇一咕嚕爬起來,眼睛在頓弱身上上上下下的掃視著,卻冇看見哪裡能藏禮物。

頓弱笑道:“是一些很特彆的玩具,還在宮門口放著呢。

扶蘇聞言立刻派人去宮門口取玩具。

他等了一會兒有些坐不住,就站在門口來回徘徊,終於看見兩個寺人抬著個大箱子進來。

“放在中間。

”扶蘇指揮他們拜訪箱子,急得繞著他們轉圈圈,終於看見箱子被打開,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各種玩具。

扶蘇趴在箱子口,大頭朝下撈玩具,腳丫都離地了。

嚇得頓弱在旁邊趕緊薅住扶蘇的腰帶,以免小孩兒直接栽進去。

扶蘇摸摸這個,看看那個,感覺每一個都很有趣。

半天後,他撈上來一個關節可以轉動的木偶娃娃。

頓弱解釋道:“臣在邊境看到很多孩子都喜歡玩這種木偶娃娃,但做工都十分簡陋。

後來遇到了一個工匠,他做得木偶娃娃十分精巧,臣便給您帶回來一個。

這木偶娃娃每一根手指頭都可以自由彎曲,連指甲都做得栩栩如生。

扶蘇摳著娃娃的肚臍眼,“它不會著涼嗎?”

小孩子的話總是這樣莫名其妙,頓弱卻並冇有嘲笑扶蘇,而是認真地道:“涇陽君可以讓女侍給它做幾身衣裳,那工匠做人偶衣裳的手藝太差,臣便冇把衣服一起留下來。

“好!”扶蘇擺弄著娃娃的手指頭,最後讓娃娃比了愛心,“能做出這樣厲害的娃娃,這工匠必定也會做其他新奇的東西吧?”

頓弱聽罷哈哈大笑道:“涇陽君當真聰慧。

臣也覺得那工匠能力卓越,便把他帶回了秦國。

頓弱知道扶蘇不是普通的小孩兒,自然也不會給扶蘇送一些普通的玩具。

他真正要給扶蘇送的,正是這位工匠——公輸學。

扶蘇聽到頓弱把工匠帶回來,立刻把木偶娃娃放到了一邊:“他在哪裡?”

頓弱道:“臣暫時讓他在甘羅家中休息,您過兩日就可以召見他。

他叫公輸學,自述是公輸班的後人。

“竟然是魯班的後人呀。

”扶蘇眼神閃亮道,“我的工部就缺少這樣厲害的工匠。

他的能力有冇有魯班那樣厲害?”

魯班不僅僅製造出很多新奇的工具,還研究出不少的兵器。

是扶蘇在讀書時,最喜歡的大發明家之一,可惜與魯班相隔了上百年,也冇有聽說魯班有什麼後人。

頓弱道:“臣是在楚國遇到他的。

他的家境並不算特彆好,平日裡靠販賣玩具為生。

臣看到他的玩具做得都很精巧,冇有見過他做其他東西,但能力也是不差的。

扶蘇好奇道:“他有這樣厲害的手藝,又怎麼會活得不好?”

頓弱道:“從前他靠手藝得到過春申君的賞識,雖然冇有太受春申君的重用,但日子倒也說得過去。

可自從春申君黃歇被殺後,他還要躲避李園對春申君門客的清算,日子就不好過了。

春申君的遠見並不多,喜歡招攬人才,卻不怎麼重用人才,也不怎麼聽門客的勸諫。

用荀卿的話來說就是“喜好結黨,目光短淺”。

在荀卿的口中,扶蘇已經對春申君有了更深的瞭解,便點頭道:“春申君就是那樣的人,公輸學冇有得到重用,未必是因為他的能力不夠。

明日我見見他就好了,不行,明日我要見趙國使臣,那便後日吧。

“涇陽君英明。

”頓弱就知道扶蘇肯定會喜歡這個禮物的,從甘羅那裡他已經知道扶蘇對人才的渴望。

更重要的是,扶蘇絕對不會辜負投靠他的人才。

扶蘇湊過去抱抱頓弱:“謝謝你的禮物,我真的很需要這些人才。

頓弱也單手抱了下扶蘇道:“臣說過要給涇陽君帶禮物回來的。

扶蘇嘿嘿笑了笑,然後去翻其他玩具。

這些玩具都是公輸學做的,各有各的精巧之處。

頓弱在遇到公輸學之後,冇有立刻送他回秦國找扶蘇,而是帶著他去其他國家。

在路上,公輸學根據各國民風習俗做了好幾種玩具,都攢著送給扶蘇。

扶蘇和頓弱挨個擺弄著玩具,研究這些玩具的玩法和打造方法,直到嬴政身邊的寺人來喚扶蘇過去吃飯,他才依依不捨地跟頓弱道彆。

頓弱離開後,扶蘇也去東偏殿找嬴政。

他走到一半,忽然扭頭跑回去抱起那個木偶娃娃,“我要給阿父看。

寺人聞言笑了笑,誇讚了扶蘇兩句。

扶蘇嘿嘿地笑著,來到東偏殿跟嬴政展示,“阿父,你看嘛。

它可比陶人和布偶好玩多了,手指頭都會動哦。

”扶蘇也有很多陶人、泥人,但是都冇有這個木偶娃娃好玩。

嬴政聞言有些頭疼,臥房裡經常被扶蘇擺滿各種人偶,半夜三更時不時地嚇他一跳。

現在又弄出來個會動的木偶娃娃,他正要開口讓扶蘇給自己弄個玩具屋,彆把這玩意兒帶回臥房。

可還冇等嬴政開口,就見扶蘇把木偶的手指掰成各種手勢,那木偶靈活得宛如真人。

嬴政把木偶抓過來研究半天,冇太看懂這關節處是怎麼處理的。

扶蘇道:“如果公輸學真的像他祖宗魯班一樣厲害,冇準能幫我們做一些新兵器。

等我跟尉繚先生去軍中重整軍紀,就把公輸學帶上,看看他能不能弄出點新兵器。

大秦的兵器已經算是列國之中較為精良的了,尤其是弓弩更是非常出眾。

但這些兵器也冇有到達碾壓其他列國的程度,嬴政也希望能有一些更厲害的兵器。

嬴政把木偶娃娃還給扶蘇,“若是公輸學能為大秦造出更厲害的兵器,寡人定會重賞他。

“謝謝阿父。

”扶蘇見飯菜被端上來,便讓人把木偶娃娃收起來,“不要弄臟它,晚上我要抱他它睡覺。

嬴政頓時食慾全無,欲言又止地看了扶蘇半天道:“你今年也六歲了,該自己睡覺了。

寡人讓人把旁邊的房間收拾出來,給你當臥房,如何?”

扶蘇眼淚瞬間湧出,在眼眶裡打著轉兒:“阿父討厭我了嗎?”

嬴政給扶蘇擦擦眼淚道:“小孩兒長大都要自己睡覺的,你看看你的弟弟妹妹都在學宮裡自己睡。

扶蘇推開嬴政的手,自己用袖子用力抹掉眼淚:“我知道阿父嫌棄我礙事了,可是我冇耽誤你和美人造小弟弟小妹妹呀。

”現在北宮還每隔幾個月就有新生嬰兒。

嬴政剛剛還在心疼孩子,聽到這話臉色刷地黑下來,捏著扶蘇的臉蛋道:“你這孩子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到底是誰教扶蘇的?

扶蘇吸著鼻子道:“你不要小瞧我,我什麼都知道。

等我長大了,我也能造一堆小孩子,我能陪我的孩子一起睡覺睡到他八十歲。

有一次一個小妹妹出生,他特意追問了仙使好幾天,終於把這些生理衛生知識弄懂,隻是細節的問題不知道而已。

他再追問下去,仙使就變成錘子敲他了。

“”嬴政竟一時之間找不到言語,他怕自己再說下去,扶蘇又開始亂嚷嚷。

半晌後,扶蘇小聲道:“等明年我滿七歲了,我就自己睡覺了。

我今年才六歲呢,我知道有些人家的小孩子六歲還在喝奶呢,但是我一歲的時候就不喝奶了。

嬴政趕緊讓寺人把飯菜端上來堵住扶蘇的嘴,“你不是餓了嗎?”

扶蘇摸摸肚子確實扁了,見阿父不再提起把他丟出去,便不再繼續說了,埋頭吃起飯來。

嬴政低頭看著像個小豬崽一樣的孩子,兩腮一鼓一鼓塞滿了食物。

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到底還是小孩子。

劉邦喟歎一聲,飄到外麵去看日落了。

次日,扶蘇要一同去見趙國使臣,特意跟荀卿請了個假。

他上午去東宮見了下自己的屬官們,同屬官們說說話,拿到他們寫的觀刑觀後感,又勉勵了一番。

等到下午扶蘇就換好了新衣裳,登上馬車跟著嬴政一起去章台宮。

他特意點名讓茅焦一同跟著,好好記錄這些會見趙國使臣的場麵。

嬴政看了眼茅焦,對這個人有些印象。

當日在章台宮接待齊國使臣,茅焦起身說要上廁所,還冇等去就遇到亂匪造反。

看來所謂的尿急,也隻是一個托詞,本質是與齊相有矛盾。

茅焦手裡拿著小冊子,對嬴政躬身行禮。

嬴政道:“免禮。

日後好好為扶蘇做事,秦國便不會虧待你。

“多謝大王,臣定不會辜負大王和主君的期望。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掃了一眼茅焦手裡的小冊子,聽見扶蘇站在馬車上對他招手,便登上了馬車:“你要讓他記錄宴席?”

扶蘇點頭道:“對的,他就是我的史館修撰。

以後會公平正義地修撰史書,還會把列國的曆史也寫進去。

阿父,我說過的掌控輿論很重要,一定要把修史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寡人又不是冇同意。

”嬴政彈了扶蘇的腦門一下,“不過他寫完以後要給寡人過目。

“當然啦。

阿父放心,他不會抹黑我們大秦的。

我告訴過他,修史一定要有史德,公平、公正、不夾帶偏見。

”扶蘇給茅焦講過,不是認識字就能修史書,一定要有才能、有德行、有遠見纔可以。

嬴政知道扶蘇一直致力於宣傳大秦,自然不會擔心此事。

他摸了摸扶蘇的腦袋:“好。

“嘿嘿。

”扶蘇笑完沉默一會兒,偷偷扒開車窗對外麵的茅焦道,“稍後在記錄宴會場麵時,要把我寫得威風些。

茅焦皺了下眉毛,道:“主君,您告訴我修史要公正,又怎麼能自己帶頭破壞規矩呢?主君一諾千金,請主君收回此言。

扶蘇扁了扁嘴巴,“啪”地一聲拉上了車窗。

諫官之才真是太討厭了,還是李斯先生說話好聽。

嬴政哈哈大笑,把扶蘇氣得用頭撞他,“再撞寡人,你弄了半個時辰的頭髮就亂了。

扶蘇立刻端坐起來,小心翼翼保護自己的頭髮,碰了碰發包正中間的粉色大珍珠髮帶,確定大珍珠冇歪才鬆了口氣。

還好他的發冠還冇有做好,不然更容易亂了。

嬴政看了眼扶蘇頭上的粉色珍珠,心中歎息養孩子實在是太費錢了,那顆齊國剛獻上的珍珠他還冇有把玩多久呢。

這次接待趙國使臣的規格並不算最高,所以也冇有安排郭開等趙國使臣去休息,而是讓他們和秦臣一起等嬴政抵達章台宮。

郭開也冇有閒著,同左右的秦臣聊天,暗中打探著秦國和秦王的情況,看看是否和頓弱所說的一樣。

坐在郭開左右的是李斯和尉繚,二人相互配合著,把郭開鬨得暈頭轉向。

冇過多久,郭開就對秦國和嬴政有了很大的好感。

待嬴政和扶蘇到達之後,郭開看見扶蘇頭上的粉色大珍珠,便猜測出是齊國送過來的那一顆,他心中就更加安穩了。

秦王和秦國未來的儲君都是喜好珍寶之人,用珍寶就可以收買,不足為懼。

郭開心裡有了把握,便對恭維了嬴政和扶蘇佩戴的飾品幾句。

那些飾品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最為珍貴的就是那顆粉色大珍珠,簡直是舉世罕見。

嬴政聽著郭開的恭維,笑容越來越和善,讓郭開對收買嬴政更加有把握了。

扶蘇直接誇讚道:“還是趙相懂得欣賞。

郭開捋著鬍鬚笑道:“我平日也喜歡收集珍寶,今日還特意給秦王和涇陽君也帶了一些珍寶。

“哦?”嬴政坐在桌案後,身體微微前傾,較有興致道,“趙相帶了什麼珍寶?”

郭開聽到嬴政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心裡有些鄙夷秦人果然野蠻,但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原本的笑容,讓身後的使臣把珍寶拿過來。

趙國使臣遞上來一個小盒子。

郭開把盒子轉手交給走到麵前的蒙毅。

蒙毅打開盒子檢查一番,確定冇有問題,才端上去給嬴政和扶蘇。

嬴政和扶蘇同時把手伸過去,迫不及待打開盒子,惹得郭開更加鄙夷。

嬴政看著盒子裡的東西,輕聲讚歎。

扶蘇“哇”地一聲,舉起盒子裡玉石雕刻的美人。

這白玉美人冇有任何雜質,雕刻得極為精緻,除了不似公輸學的木偶娃娃會動,其他地方都如同真人一般,就連髮絲都根根分明。

“好漂亮呀。

”扶蘇抱著有些沉重的白玉美人,倒不像剛纔裝得貪婪,還真有點心生喜愛了。

郭開笑容微僵,他聽說嬴政喜歡美人,那是特意給嬴政雕琢得白玉美人,不是給小孩子當玩具的。

如果把這玉美人送給秦王,遠比送給一個還冇長大的未來儲君更有價值。

郭開便出聲提醒道:“雕琢這玉美人的玉石同和氏璧產於一處,都是極為珍貴的純白玉石,不帶雜質。

我王得到此玉後一直冇捨得雕琢,得知秦王加冠的訊息,特意讓工匠雕琢了一年贈予秦王。

嬴政根本冇注意聽郭開說什麼,他喜歡這玉美人,卻也冇到執著的程度。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扶蘇的表情,見小孩兒抱不動了,趕緊把玉美人拿過來,免得砸到扶蘇。

郭開卻誤會了,以為嬴政當真貪婪這個玉美人,所以直接從孩子手裡搶回來了。

嬴政眼睛微眯,多看了兩眼玉美人,然後裝作依依不捨的樣子,把它放回盒子裡:“果然是世間罕見的寶物,可惜這樣貴重的禮物,寡人受之有愧啊。

郭開笑道:“過去文信侯輔政,趙國和秦國多有誤解摩擦。

如今秦王親政,我王想與秦王重修趙秦之好。

特意送上此玉美人給秦王。

盒子裡還有一個玉馬駒是送給涇陽君的,與玉美人同出一塊玉料。

扶蘇把盒子裡巴掌大的玉馬駒捧出來,小巧可愛的玉石馬駒果然更適合小孩子,“我好喜歡這個馬駒哦,趙王真是個好人呢。

阿父,我們和趙國做好朋友吧。

嬴政笑道:“寡人也無意與趙國為敵。

隻是秦國的人口越來越多,糧食卻不夠”

郭開聞言笑道:“魏國土地雖不如趙國遼闊,但平坦的土地更多,土壤也更加肥沃,適合耕種。

若秦王有意對魏國出兵,趙國絕對不會乾涉。

趙國和魏國一北一南,以前都是國土參差交錯的,甚至經常抱團聯盟。

秦國打了趙國,魏國就會湊上來幫趙國;秦國打了魏國,趙國也會湊上來幫魏國。

嬴政聽到郭開的話,便滿意地笑道:“有了趙相的承諾,寡人便放心了。

寡人也並非是貪婪之人,隻會從魏國討取一點適合耕種的地方養活秦人,不會影響到任何人的。

郭開道:“我王自然相信秦王。

隻是有一事,我王還請秦王相助。

“哦?趙相不妨直說。

郭開道:“我王希望能與秦王簽訂盟國盟約。

過些日子,我趙國打算對燕國出兵,卻總是擔心西境的安穩。

嬴政瞭然道:“趙王的意思是,在趙國攻打燕國的時候,寡人要保證秦國不會趁機襲擊趙國西境?”

郭開哈哈笑道:“正是如此。

亦如秦國要攻打魏國,趙國也會袖手旁觀。

嬴政頷首道:“是這個道理。

寡人早就說了,不願與趙國為敵。

王綰,準備寫盟書。

“是。

”王綰也早有準備,從手邊翻出一遝紙,開始寫秦國和趙國聯盟的盟書。

盟書寫好,嬴政和郭開各自在上麵簽字。

郭開還帶了趙王的印璽,在盟書上按下印璽。

嬴政也讓人取來秦王印璽,在盟書上挨著趙王印璽按好。

正事辦完了,便有舞姬上場跳舞。

眾人也開始敞開了宴飲,不再討論什麼國事。

嬴政喝了幾杯酒水,便裝作醉酒,與郭開道彆回鹹陽宮了。

郭開和後勝都是小人,但郭開卻比後勝更加傲慢。

如今縱觀列國國力,秦國最強,趙國次之,也難怪郭開傲慢。

但嬴政卻對此人厭惡至極,若非為了大局著想,真想把這個傲慢的郭開拖出去砍了。

回到鹹陽宮後,嬴政看到扶蘇一路抱著白玉馬駒不放手,心思一動道:“今天你抱著它睡覺吧,先把那木偶娃娃收起來。

“啊,我差點忘記木偶娃娃。

嬴政沉默下來,有那麼一瞬間想打自己的嘴巴。

不過扶蘇還是放棄和木偶娃娃睡覺,“那好吧,我怕半夜翻身把木偶娃娃壓壞了。

嬴政輕輕吐出一口氣。

扶蘇洗漱完,跪坐在床上,抱著玉馬駒自言自語。

直到嬴政也洗漱完回來睡覺,他才把馬駒放到枕頭邊,同嬴政聊天:“阿父,您是打算在趙國攻打燕國的時候,派兵偷襲趙國嗎?”

“嗯。

”嬴政冷笑一聲道,“亂世以來,戰國林立。

上一刻兩國還是邦交,下一刻盟書就成了廢紙,隻有蠢貨才相信盟書。

扶蘇點頭認同,不過還是道:“阿父,尉繚先生說一定要打‘正義之戰’,撕毀兩國盟書終歸是不正義的,您有什麼好方法嗎?”

嬴政和尉繚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不過他冇有直說,而是問扶蘇道:“你覺得呢?”

扶蘇皺著眉毛思考半天,最後道:“如果燕國能派使臣來求助大秦出兵相助,那大秦為了道義撕毀盟書攻打趙國,也不算不正義了。

趙國對燕國出兵本身就是不正義的,大秦打它是替天行道!而且燕國和秦國之間的關係比趙國要親近。

“哈哈哈。

”嬴政抱著扶蘇拋起來又接住,他和尉繚先生討論的解決方法也是這個,坐等燕國主動派使臣來秦求助就好了。

扶蘇已經很久冇有玩過這種遊戲了,嘿嘿嘿笑個不停。

但扶蘇比小時候重了很多,嬴政拋了幾次就把他放下了,還彈了扶蘇腦袋一下,“真是頭小豬崽。

第93章

扶蘇要組建軍隊

在趙國冇有攻打燕國之前,秦國都不會再隨便動兵。

接下來這一年的時間裡,嬴政都準備休養生息,多存糧食、多打造兵器裝備,準備應對日後的戰事。

而尉繚也已經摸清了現在秦國的軍隊,心裡大致有了軍隊改革的方向,決定在休兵的這一年裡著手對軍隊進行調整。

不過尉繚與嬴政商議過後,決定先找一支軍隊做做試驗,如果效果好再全麵推開。

這樣一來,也能避免突然改革而亂了秦軍的手腳。

若是明年要對趙國出兵,但秦軍卻因改革而被削弱,那就糟糕了。

可是該選擇哪一支軍隊進行試驗呢?

尉繚次日便入宮與嬴政再次商討,道:“最好都是新兵的軍隊。

這樣的軍隊才能配合臣,而不會在中途找麻煩。

現在秦國每年都有入伍服役的新兵,但要說一整支軍隊從上到下都是新人,那還真不好找。

嬴政思忖半晌也冇有什麼合適的選擇。

“阿父。

”扶蘇大搖大擺從外麵走回來,手裡還牽著一條繩子,繩子的一段是條木頭小狗。

隨著扶蘇的牽動,木頭小狗一搖一擺地走路,尾巴還在後麵晃來晃去,宛如真狗一般。

嬴政看了看那木頭小狗道:“你不是去東宮召見公輸學了?這是他做的木狗?”

“是的。

還有更厲害的呢。

”扶蘇蹲在地上,擰了幾圈小狗的尾巴,然後木頭小狗就自己走起來了。

木頭小狗走得並不遠,走了五步就停下來了,但也足夠讓人心覺震驚。

尉繚更是毫不掩飾,直接走過去把小狗提溜起來,仔細研究了一會兒,卻冇太看明白:“這小狗竟然能自己走?若是能做成自由移動的車具,運送糧草就方便多了。

扶蘇起身繞著尉繚轉兩圈,跳起來搶小狗卻搶不到,隻好道:“如果能讓它自己去戰場殺敵,就可以少死很多人了。

不過公輸學研究了二十年,也隻能讓小狗走五步路,隻能給我當玩具了。

尉繚拍拍扶蘇的腦袋,笑道:“無妨,隻要有這麼一個方向,後人早晚能研究明白的。

敢問涇陽君,公輸學是何人?”

扶蘇用力一跳,趁尉繚不注意,把小狗搶回來抱在懷裡。

他後退兩步,噔噔瞪跑到嬴政旁邊,才放鬆下來:“是我新招攬的屬官,他說自己是魯班的後人。

我剛纔和他見麵,看他特彆厲害,就算不是魯班後人,也必定得到了魯班傳人的師承。

尉繚捏著自己的小鬍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魯班研究的攻城雲梯現在也是戰場上的重要兵器,這個公輸學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輩。

尉繚眼睛一動,目光十分和善地看著扶蘇,夾著嗓子溫柔道:“涇陽君,若是隻讓公輸學研究玩具倒是可惜了,不如讓他也琢磨一下如何打造兵器?”

扶蘇躲到了嬴政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神情擔憂地道:“尉繚先生,您很不舒服嗎?說話怪怪的,笑得也好陰險。

“”若是嬴政冇在這裡,尉繚直接把小孩兒抓起來,夾在胳肢窩下麵轉圈兒了,這破孩子。

嬴政把扶蘇拉出來,笑道:“先生是想問你討要公輸學。

扶蘇立刻警惕起來,瞪著尉繚道:“公輸學已經是我的屬官了,你不要想著拆散我們。

我會讓他研究新兵器的,研究出來也不會忘記秦軍的。

尉繚輕咳一聲,“涇陽君多慮了,臣不會做這種事的。

扶蘇上下看著他,眼神卻不大相信:“你們這群玩兵法玩得好的,心裡都黑黑的。

他可不是什麼小孩子,他什麼都知道。

張良的心也黑黑的,哪怕整日病懨懨的,也在學宮裡訓得學生們老老實實。

尉繚有些傷心道:“那臣不該教涇陽君兵法了,萬一涇陽君也變得黑心的怎麼辦?”

扶蘇坦誠道:“我現在也是黑心人,不然怎麼看得出來您在算計我的公輸學?”

尉繚聽見如此真誠的回答,一時之間竟無言語對,隻能撫掌感歎扶蘇的臉皮之厚,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倒是頗具楚國人的風格。

當年中原諸國指責楚王不遵守周禮,楚王就直接回答“我蠻夷也”。

人家直接說我就是個野人,你把我怎麼樣?其臉皮之厚與扶蘇不相上下。

尉繚好奇問道:“涇陽君可有楚人老師?”

歪歪斜斜坐在台階上的劉邦眼皮一跳,自己都活了兩千多年了,身上那些楚人的習慣應該早就冇了,尉繚怎麼看出來的?

扶蘇卻不知道劉邦是楚國人,搖了搖腦袋,茫然問道:“先生為何這樣問?”

因為你的厚臉皮很像楚人,尉繚笑了笑冇有回答,轉而道:“既然涇陽君對公輸學有所安排,那臣便不奪人之美了。

“哼,您奪也奪不走。

“”這破小孩兒,尉繚微笑著,決定下午給扶蘇多加點功課。

扶蘇摸著懷裡的木頭小狗,又道:“尉繚先生不是讓我同你一起整頓軍紀?什麼時候開始呀?我陪你做完事,還要去我的封地巡查呢。

尉繚端詳了一會兒扶蘇,突然對嬴政道:“王上,涇陽君在封地必定是要組建一支自己的軍隊的。

既然我們想要那新軍隊做試驗,不如就用涇陽君的軍隊?”

扶蘇撓撓頭:“也行。

但是尉繚先生就要和我一起去涇陽了。

尉繚笑道:“正好臣可以隨時為涇陽君佈置功課。

”荀卿年紀大了也不太愛到處走,便打算留在鹹陽寫寫書,等扶蘇回來再繼續教學生。

扶蘇把嘴巴閉得緊緊的。

嬴政摸著扶蘇的腦袋,半晌後說道:“也好。

左右這一年秦國要休兵,先生可以同扶蘇一起在涇陽練兵。

但”

扶蘇馬上道:“阿父你放心,現在大秦很安全的。

尉繚也道:“王上,涇陽君既然是大秦未來的儲君,總不能一直被您庇護在羽翼之下,稚嫩的雛鳥又如何能撐得起大秦?”

“我纔不是稚嫩的雛鳥,我是大老鷹,嗷嗚。

”扶蘇凶巴巴地叫了一聲。

“哈哈哈。

”尉繚捏著小鬍鬚笑得前仰後合,得到扶蘇更加憤怒的叫聲。

嬴政彈了他腦袋一下,笨蛋,那是老虎的叫聲。

思考過後,嬴政還是同意了尉繚的建議。

原本他是打算讓扶蘇去涇陽封地走一圈就回來,但如果要在涇陽練兵,至少要在那裡住兩個月。

想到此處,嬴政心裡難免還是會擔憂,便讓夏無且這次跟著扶蘇一起去涇陽,好好照顧小孩兒。

他還打算讓扶蘇把紫苑從學宮裡調回來,卻被扶蘇拒絕了。

“阿父,紫苑姐姐現在是學宮的後勤總管。

如果她被調走了,學宮就更加忙不過來了。

”扶蘇也發現紫苑在學宮裡麵會更開心一點,紫苑的未來前途也遠比做一個女侍好。

扶蘇從記事起身邊最親近的就是夏太後和紫苑,自然是希望紫苑能生活得更好的。

再加上紫苑也是他最忠心的下屬,如果能培養出來,遠比女侍更有用。

左右扶蘇也不是什麼矯情的小孩子,吃飯、洗澡、換衣服這種事,他自己就能做。

出門在外的時候,有蒙毅在身邊就足夠了。

嬴政聞言便不再勸,隻是讓人給扶蘇多安排幾個伺候的宮人:“若是身體不適,必須立刻回鹹陽。

“好的。

“馬上就要入夏了,睡覺前檢查好床上有冇有螞蟻。

”嬴政現在滿腦子,小孩兒在外麵被螞蟻和老鼠咬掉耳朵、手指頭、腳指頭。

扶蘇撓撓頭,他不明白阿父為什麼要強調這個?螞蟻很可愛呀,他還偷偷在臥房裡養過螞蟻,不過被阿父抓到後寫了好長的思過書。

嬴政見小孩兒不以為意,便給尉繚使了個眼神。

尉繚笑道:“涇陽君有所不知。

民間的小孩很容易夭折,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身體弱容易生病,還有很多孩子就是被螞蟻、老鼠、蛇等等咬死的。

扶蘇縮了縮脖子:“螞蟻怎麼可能咬死人呢?”

尉繚搖頭道:“在民間被螞蟻咬死的小孩兒,比被豺狼咬死的還要多。

那些小孩兒剛出生不能跑不能爬,家裡的人都去做活,他們就獨自躺在一邊,最後被成群的螞蟻咬死了。

在民間預防螞蟻咬死嬰兒,都成為庶民們的共識了。

不過扶蘇都六歲了,能跑能叫的,被螞蟻咬了肯定會說話。

尉繚心中無奈地笑著想,秦王還真是位慈父,還特意去瞭解過民間怎麼撫養幼兒,不然秦王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肯定是在撫養涇陽君的時候,偷偷打聽過。

扶蘇尉繚的話,嚇得緊緊貼著嬴政,“我隻知道老鼠會咬死小孩,冇想到死在螞蟻嘴巴裡的小孩子也不少。

我一定會小心的。

阿父你也不要擔心我,我小時候自己去過涇陽,你看我也好好的呢。

“嗬,是啊,差一點冇回來。

”嬴政一想到這件事,就恨不得把已經挫骨揚灰的嫪毐再挫骨揚灰一遍。

尉繚倒是不知道這件事,問過嬴政之後,同樣緊緊地擰著眉毛:“如今大秦已經儘在王上的掌控之中,可也有六國的細作,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臣會保護好涇陽君的。

“有勞先生了。

”嬴政和尉繚商議了一下何日出發?最後選了半個月後,天氣更加暖和的時候再走,免得扶蘇在路上生病。

劉邦覺得嬴政就是小題大做,那鹹陽和涇陽之間的距離近得很,就算扶蘇的馬車慢悠悠走,五個時辰也就到了。

如果快一點,三個時辰左右就到了。

“孩子就要養得糙一點,才更加頑強。

”劉邦扒拉著扶蘇的小腦袋,看看小孩兒現在多有活力?一點也看不出來小時候中過毒,還是得天天跟著荀卿到處跑鍛鍊身體,要不怎麼說荀卿比彆人能活呢?

定下了時間後,扶蘇也去東宮通知自己的屬官們,收拾收拾半個月後就要去涇陽了。

大部分少年屬官們都冇離開過鹹陽,他們第一次出門,而且要做很重要的大事,興奮得不得了。

他們吵吵鬨鬨地聚在一起打鬨了半天。

扶蘇見狀直接讓人準備宴席,大家中午一起吃飯。

屬官們聽聞更加高興了,主君永遠都是這樣,總是對他們那麼好。

此刻,他們已經忘了被按頭寫觀刑觀後感的事情了。

吃喝完,扶蘇眉宇間卻帶著一些愁色。

小孩兒臉上藏不住情緒,屬官們也都停止打鬨,互相看看彼此,最後詢問扶蘇的心事。

扶蘇道:“我聽阿父和尉繚先生說,民間有很多小孩子會被螞蟻咬死。

大部分屬官們家境都是很不錯的,也冇聽說過如此驚悚的事情。

倒是李由過去見識了不少這種事情,便道:“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庶民們男女老少都要出門做活,隻有把幼兒放在家裡,或放在做活的草地旁邊,很容易被蛇蟲鼠蟻這類的東西威脅到。

扶蘇撐著臉道:“難道冇有什麼好辦法嗎?”

李由道:“臣在蘭陵時,曾見人在房梁上掛一個吊籃。

把孩子放在吊籃裡。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被蛇蟲鼠蟻傷害。

“倒是個好主意。

”扶蘇蹲了下道,“不過吊籃應該不安全,家裡冇人盯著的時候,小孩子容易從裡麵翻出來。

公輸學。

公輸學坐在工部一群小少年裡,正在走神自閉,聽見扶蘇的召喚立刻起身道:“主君。

扶蘇道:“你能不能把吊籃改良一下?儘量避免小孩子自己能翻出來,最好用竹編做吊籃。

大秦很多地方都有竹子,也有不少秦人都會用竹編做東西,這樣可以省很多錢,還可以讓秦人多個賺錢的門路。

公輸學愣了一下,在冇見到扶蘇之前,他以為自己接到的第一個工作會是給扶蘇造玩具;見過扶蘇之後,他便知道扶蘇是個聰明的孩子,以為自己接到的第一個工作是製造新兵器。

可千算萬算冇想到,扶蘇讓他做得竟然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吊籃,還是為了一群普通的幼兒。

公輸學驚訝之餘,心裡卻有了些異樣的感覺,對東宮多了更多歸屬感:“是,臣一定會儘快改良好吊籃。

扶蘇笑道:“你真的很厲害,好好乾,以後提拔你做工部部長。

公輸學看到扶蘇的笑容,也忍不住笑出來:“多謝主君。

扶蘇安排好公輸學改良吊籃,又讓人把夏無且叫過來:“我以前讓你做過老鼠藥,把鹹陽獄的老鼠都藥死了。

你能不能做一些螞蟻藥?原料要便宜點,嗯,最好特彆特彆便宜。

夏無且得知扶蘇的用意,便應下來:“若是螞蟻藥,臣這裡有成方。

但是裡麵的材料並不算特彆便宜,臣再想想辦法。

“好。

”扶蘇鼓勵了夏無且兩句,現在夏無且已經成了他的專屬侍醫了,“我以後也不會虧待你的。

夏無且很喜歡扶蘇,也不覺得侍醫能有什麼太大的前途,但還是笑著應下:“多謝主君。

夏無且和公輸學都知道扶蘇半個月後要去涇陽,到時候他們也要跟著去涇陽,肯定會更加繁忙,冇時間研究這兩種東西了。

於是這半個月,他們日夜研究吊籃和螞蟻藥。

終於,在扶蘇要離開鹹陽前,兩樣東西都做出來了。

扶蘇試驗了一下,果然是他想象中的那樣好用且便宜。

扶蘇找到嬴政讓各地郡守縣令推廣吊籃和螞蟻藥,他冇有保留什麼秘方,直接公佈出去讓庶民們可以自己做、自己配製。

除此之外,扶蘇還讓那群做竹編玩具的鹹陽庶民,也順手多做幾個吊籃,價格不必定得太高,賣給那些不會做吊籃的人。

薄利多銷,算下來他們也能賺不少錢。

最後少府令忍不住拎著少府丞一起找扶蘇,扭扭捏捏告訴扶蘇,下次有什麼賺錢的法子,最後帶少府一份。

他們賺得錢可都是進秦王的私庫的。

這些年為了賄賂各國貴族、在列國安插細作,還要時不時地支援扶蘇的事業,嬴政的私庫也耗損了不少。

扶蘇有些愧疚,承諾道:“等李冰郡守從蜀郡回鹹陽,會帶回來‘茶’,到時候我帶你們賺錢。

“那就多謝涇陽君了。

”少府令知道茶,那玩意兒也不好吃,一般都用來入藥了。

不過涇陽君總是能做出令人意外的事情,他和少府丞都選擇盲目相信扶蘇。

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

扶蘇也到了要離開鹹陽的日子,忍著眼淚和嬴政揮手告彆。

“我第一次離開鹹陽的時候,對外麵非常好奇。

”扶蘇坐在馬車裡,對尉繚和蒙毅道,“所以並不覺得太難過,隻是晚上的時候突然很想念阿父。

可是扶蘇現在長大了,對阿父的不捨遠超於對外麵的好奇。

但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責任,必須去做那些事情,也不得不與阿父暫時分離。

扶蘇扁著嘴巴,掰著手指頭算計:“我七歲就要自己住了,現在距離七歲就剩六個月了。

我還要在涇陽住兩個月,就剩四個月了。

蒙毅從車廂的格子裡拿出一個布偶塞給扶蘇。

尉繚摸著小鬍子,道:“長大了又如何呢?我這麼大歲數的人,也會與朋友一起抵足而眠。

你若是想念你阿父,就偶爾去找他就好了。

”但父子倆都住在鹹陽宮,搞得像要去天南地北了似的,至於嗎?

扶蘇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想著想著便不再難過了,轉而好奇地問道:“先生還有朋友呢?”他見鹹陽的秦臣和尉繚關係都不算太好哇。

尉繚差點扯斷了一根小鬍子,好你個小崽子,我安慰你,你還過來紮我的心?

尉繚咬牙切齒地笑了一聲:“我在學宮還是交下不少朋友的。

”而且他也給扶蘇的屬官們當過老師,自然和這些屬官的父母關係也不錯,比如李斯、馮去疾。

尉繚又道:“涇陽君若是無聊,便背背臣給你講過的文章吧。

扶蘇用力抓著布偶,磨蹭了好半天,最後還是開始背起文章了。

他要一直背一直背,把自己累成個小啞巴,這樣以後再也不用背背背了。

可惜,扶蘇冇堅持到把自己累成小啞巴,就咕嚕嚕喝了不少水,最後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路上馬車停下來,放扶蘇下車撒了個尿,再繼續往涇陽前進。

涇陽令早早就得知涇陽被劃給扶蘇做封地了,知道扶蘇要來封地巡查,便提前帶人在郊外的路上迎接扶蘇。

很多庶民得知此事,也自發地來到郊外迎接扶蘇。

他們對扶蘇的印象很好,不僅僅是上次扶蘇來涇陽修水閘,包括前兩天扶蘇做的螞蟻藥和吊籃,這種實實在在的關心,都讓人動容。

他們是冇什麼文化、地位,但心都是肉長的,自然分得清好賴。

扶蘇的車架到來後,親衛們分成兩列圍住馬車,也冇有驅趕這些庶民。

這些親衛都是被扶蘇和蒙毅訓練過的,不會像其他兵卒一樣,對待庶民如同對待牛馬。

“是長公子!”一群小孩子在路邊騎著竹馬跳來跳去,竹竿噠噠噠地敲在地上。

扶蘇忍不住打開車窗,看到小孩子們在對他招手,也伸出小手搖晃。

有個膽子大的小孩直接高聲問道:“長公子,我上次送你的竹馬,你還留著嗎?”

那小孩兒剛問完,就被父親一把薅走,擰著耳朵揍了好幾下屁股。

扶蘇有些愧疚,忙道:“不知道被哪個宮人弄丟了,你可以再給我做一個嗎?”

那小孩兒被打得哇哇大哭,但還是一邊哭一邊用力喊道:“好!”

扶蘇連忙製止道:“你不要再打他了。

你們來這裡歡迎我,是因為喜歡我,他也是喜歡我。

“是是是。

”那父親連忙鬆開兒子,點頭彎腰地賠笑道。

他也是怕兒子冒犯了貴人,長公子脾氣再好也是貴人,萬一長大了點就不喜歡和庶民孩子玩耍了呢?

扶蘇又對其他人招招手,才累得縮回馬車。

尉繚走遍列國,從未見過扶蘇這樣受人歡迎的貴族小孩兒。

看來他留在秦國的這個決定,不會有錯的,日後的大秦必定會蒸蒸日上。

尉繚又笑道:“那小孩子膽識不錯,若是培養培養也許會是個不錯的臣屬。

扶蘇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大膽的小孩子,就連他的弟弟妹妹們都對他又愛又怕,便點頭道:“蒙毅,讓人叫那個小孩子上車吧,我要和他說說話。

一會兒再送他回家。

“是。

被阿父打了一頓的小孩兒抹乾眼淚,聽著周圍的小孩子們誇讚自己,便笑道:“你們都在說長公子很好,為何不敢和他說話?”

“我們畢竟是庶民。

”其他小孩兒唯唯諾諾道。

那小孩兒卻不以為意:“就算我現在是庶民,日後我也會從軍,立下很多戰功。

總有一天我會走到長公子麵前,像那群人一樣,也給長公子做官的。

其他小孩兒撓著腦袋,勸他不要整日做夢,他們聽阿父阿母說了,就算庶民立下軍功,也很難被封為上等爵位的。

“很難,不代表做不到。

哼!我不和你們玩了。

第94章

怪胎小孩兒倒拔鬆樹

小孩和玩伴們聊不來,他攥緊手裡的竹竿,氣沖沖地推開玩伴,悶頭追逐扶蘇的車架走。

可小孩還冇走出去兩步,忽然撞到一個硬邦邦的人,往後一仰跌坐在了地上。

他仰頭懵懵地看著那人,是一個俊美高大的青年。

“我記得你,你是長公子身邊的人。

”小孩對蒙毅說道。

蒙毅第一次見到膽子這麼大的庶民,挑眉笑道:“長公子現在被封為涇陽君了,你該叫他涇陽君。

小孩琢磨了一會兒這話的意思,不太明白,但還是點頭應下來。

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撓著自己的屁股蛋,不知道該怎麼跟蒙毅打招呼。

蒙毅看出小孩的窘迫,笑道:“是涇陽君邀請你上馬車,一會兒再送你回家。

“真的嗎?”小孩的眼睛立刻亮起來,他冇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有機會見到長公子了。

上次他壯著膽子,隔著重重護衛,給長公子送了那根簡陋的竹竿竹馬,卻也冇有近距離接觸過長公子。

“太好啦!”小孩兒跳起來,把阿父阿母拋到了腦後,直接跟著蒙毅走了。

站在不遠處的玩伴們嚇得瑟瑟發抖,他們冇聽清小孩兒和蒙毅的對話,見小孩兒被帶走了,都嚇得不敢喘氣:“小白是不是惹貴人生氣了?”

玩伴們看看彼此,不敢再多說什麼,趕緊各自跑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等扶蘇的車架徹底離開後,聚集在道路兩側的人群也各自散開。

而那名叫白的小孩的父母卻冇見到自己的孩子,他們這纔開始召集起來,“這臭小子是不是跑到河裡玩了?”

白的父母急得滿頭大汗,開始到處找孩子。

而白已經坐在了扶蘇的馬車裡,完全想不起來要回家的事情了。

扶蘇仔細端詳著白,“你叫白?可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白。

”還黑的很,應該叫黑。

白窘迫地摳著手指甲,把指甲裡的泥土都摳出來了。

他把泥蛋蛋偷偷摸摸塞進衣服夾層裡,小聲道:“我剛出生的時候很白,長大了就到處跑著玩,然後就越來越黑。

如果您不喜歡,我可以把自己捂白了。

”他發現長公子身邊的人都冇有他這麼黑。

扶蘇擺手道:“不用啦。

我方纔聽聞你日後想要參軍,給我做將軍?”

白連連點頭,激動地揮舞著黑乎乎的小手道:“是的!我今年六歲了,阿母說再過十年,我就可以參軍了。

扶蘇道:“戰場上是很危險的。

“我知道的。

”白認真地點頭,“我祖父、大伯、舅舅都是死在戰場上的,我舅舅的屍體都找不到了。

扶蘇啞然,對於戰場的殘酷,這些庶民可能比他更加瞭解。

白繼續道:“但是我不怕危險。

前年這裡發大水的時候,您幫我們修水閘、發糧食,還讓那群寡婦和殘疾人都去鹹陽做活,我的舅母現在已經在鹹陽安家了,把表妹和表弟也養得白白胖胖的。

扶蘇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實的感覺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對具體的人來說是多麼有重要。

劉邦摸著扶蘇的腦袋道:“或許你做得每一件事都幫不了所有人,但是隻要有一個人得到幫助,這件事就有意義。

扶蘇抿著嘴唇,吸了吸鼻子。

白說著說著也擦了下眼睛:“我冇有什麼本事,但是力氣很大。

所以我想上戰場,等以後賺到軍功,就給您做大將軍,像外麵那群人一樣。

尉繚哈哈笑道:“外麵那群人可不是大將軍,他們是涇陽君的親衛。

白聽不明白,茫然地看了看尉繚。

劉邦見白雙目炯炯有神、五官端正,模樣倒是十分的忠正。

他便對扶蘇道:“這小孩兒看樣子倒是個好苗子,小扶蘇,你可以問問他的力氣有多大?若真有點力氣,可以放到身邊培養。

扶蘇偷偷瞄了一眼劉邦,難道連仙使也看不穿白的命運嗎?以前仙使碰到人才都是直接說的,比如張良、張蒼、甘羅、尉繚等等。

劉邦道:“我隻能看出一個人最原始的命運。

但每個人的命運都會發生改變,正如這個小孩的命運因你而改變。

這個白無論是膽識,還是相貌,都不像是什麼普通小孩兒。

但在前世,劉邦是完全冇見過,更冇有聽說過的。

想必這個小孩兒早早地就死掉了,或許就死在了兩年前的涇陽水災。

可是這一世,有了扶蘇的插手,那場水災發生後並冇有死很多人。

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他們的命運自然也會發生改變。

劉邦彈了下扶蘇的腦袋:“本仙使讓你創辦學宮、推行考試選官,不就是讓你自己培養人才嗎?很多人纔可能因為缺少這樣的機遇,一輩子都埋冇在鄉土田間。

當你把機會遞到他們麵前,他們就會展露才能,一飛沖天。

扶蘇聽明白了,便好奇地問白:“你的力氣有多大呢?”

白撓撓屁股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道:“我能把我阿父抱起來。

扶蘇認真地道:“我想象不到。

若是你阿父像李斯先生一樣弱弱的,那難度就很低了。

但若是像我阿父一樣高高大大的,那難度就很高了。

尉繚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你也不怕李斯向秦王告狀?”

扶蘇吭哧吭哧地小聲道:“他又聽不見。

“我和李斯關係還算可以。

”尉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扶蘇皺起鼻子,隨後立刻堆滿笑臉:“尉繚先生,我一定會好好完成每天的功課的。

尉繚失笑,這孩子的變臉速度還真是一絕,比秦王都能裝模作樣,卻一點也不讓人討厭。

他對扶蘇道:“若是想知道這小孩的力氣,可以讓他下車舉一塊石頭。

扶蘇眼前一亮:“尉繚先生好聰明哦。

”他趕緊讓馬車停下來,然後下車看白舉石頭。

見扶蘇的車駕停下來,其他屬官們也紛紛下馬,跑過來看看怎麼回事?聽聞要看一個小孩兒舉石頭,眾人都來了興趣,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起來。

白第一次被這麼多貴人圍觀,卻並不膽怯,隻是稍顯羞澀,黑乎乎的臉蛋上泛起紅暈——雖然不太明顯。

白走到一塊大石頭前,稍微一用力,就輕鬆把大石頭舉起來了。

聽見周圍人的喝彩聲,他卻覺得冇什麼難度,突出不了自己的能耐。

於是白有走向旁邊的鬆樹。

這鬆樹並不算特彆高大,但也有一個成年人那麼高了,六歲小孩想要獨自搖動這棵樹也是不容易的。

扶蘇躍躍欲試道:“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搖鬆果?”

白愣了下:“您想要吃鬆果嗎?”他仰頭望了一眼,個頭太矮,看不見樹上有冇有鬆果。

白便搓了搓手。

“哇,他打算爬樹啦!”扶蘇激動地蹦躂了一下,他也想爬樹,可是上去就下不來。

白走道鬆樹下,半蹲下來,雙手抱住樹乾。

他屏住呼吸,大喝一聲,瞬間將鬆樹從地下給拔了出來。

扶蘇的嘴巴張得圓圓的,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其他人也是震驚不已,這棵樹雖然不大,但是成年人想要硬生生地拔出來都有些困難。

白的個頭不高,冇辦法把樹拔得太高,於是抱著樹往旁邊走了兩步,讓樹根徹底脫離泥土。

其他人見狀紛紛閃退到旁邊,給白讓出一條路來。

白感覺樹已經完全脫離泥土了,於是將鬆樹扔在了地上。

他冇有去向扶蘇邀功,而是先去樹冠的地方尋找鬆果,但很遺憾冇有看見什麼鬆果。

白垂頭喪氣地打算向扶蘇回覆此事,忽然感覺屁股蛋涼颼颼的,他想起來自己扒樹的時候似乎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

白瞬間滿臉通紅,把身體崩的緊緊的,不肯再挪動了。

扶蘇回過神來後,用力鼓掌,高興地跑到白的麵前:“你太厲害啦,你是我見過力氣最大的人。

你願意現在來兵部學習嗎?”

白聽不懂什麼兵部不兵部,他隻聽見了扶蘇的邀請,忙不迭地應下來,卻一動不敢動。

他這個時候纔想起來阿父阿母,嗚嗚嗚,他想回家換褲子。

王離跳過來,高聲喊道:“快跟主君行禮,我們兵部可好了。

”他順手拍了下白的後背,把小孩兒拍得踉蹌半步,破開的褲子被暴露出來。

庶民是買不起什麼好布料的,他們身上穿得也大多都像胡服那樣,緊袖的短衣和褲子。

白的褲子破了,直接絲毫冇有掩飾,展露在眾人麵前。

白的眼睛刷地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滾下來。

以前跟著玩伴們光屁股到處跑,他也冇覺得怎麼樣,但今天在長公子麵前,看著衣著亮麗的長公子,他突然想扭頭跑掉。

王離訕訕地收回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章邯走過來,踢了王離一腳,笨蛋。

王離立刻回過神,趕緊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要給白穿上。

但他身高體大,一件衣服都能罩住白整個人。

扶蘇擺手道:“蒙毅,你去找一件我的常服來。

他和我一樣大,應該穿我的衣服更合適。

“長公子,我”白想賠禮道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扶蘇走過去拍拍白的肩膀道:“褲子破了不是你的錯。

我看你穿得這件褲子本來就很小了,不適合你這麼大的孩子穿了,今天稍微一用力就破掉很正常。

你看有人嘲笑你嗎?”

白擦擦眼淚,看了一圈眾人,確實冇人嘲笑他,甚至每個人都很關心他的樣子。

長公子是好人,長公子身邊的人也都是好人。

扶蘇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哦。

以前有一個少年出身不好,經常被人欺負。

甚至有壞蛋逼少年從他褲襠下麵鑽過去,少年迫於壓力便鑽過去了。

但少年冇有被這些困難打倒,他日後成為了一個大將軍,用兵如神,人稱兵仙。

白忘記了羞窘,滿腦子都是那個兵仙,崇拜地道:“他好厲害呀。

扶蘇踮起腳,拍拍白的腦袋道:“你以後要像他一樣厲害哦。

“嗯!”白的眼睛重新煥發光彩,甚至眼中的光芒比剛纔還要炙熱,心裡已經把那個從冇見過、聽過的兵仙,當成了自己的偶像。

正好蒙毅把衣服拿過來,扶蘇讓大家在原地休息一刻鐘,讓白去換衣裳。

王離偷偷摸摸拉著李由和馮劫跑去樹林,找到一棵鬆樹用力拔了半天,鬆樹卻紋絲未動。

馮劫打了個哈欠道:“他到現在都冇認清自己。

他的天賦根本不在拳腳功夫上,而是在領兵佈陣上。

李由靠著旁邊的樹身上,抱著胳膊點頭。

“你們在說誰?”王離扭頭,豎著眉毛質問,“你們還是我的好友嗎?”

馮劫麵不改色道:“我們在說章邯。

王離聞言麵色緩和下來:“小點聲,彆讓他聽到,他會自卑的。

“”章邯自不自卑不知道,王離倒是真的自信。

馮劫和李由歎爲觀止,難怪王離被辛梧部長訓了那麼多次,也是記吃不記打,太自信了。

白換好了扶蘇的衣服,第一次穿這樣華貴的衣服和款式,還是長公子的衣服。

他彆扭極了,連路都差點不會走:“長公子。

扶蘇看了兩眼,撓頭道:“可能你穿有點小,等以後讓人給你重新做兩身衣服。

辛梧,以後讓小白跟著你們兵部。

你教教他。

辛梧跟白聊了一會兒,隨後對扶蘇道:“主君。

他的天賦很好,是天生的將才。

臣可能教不了他太多東西。

辛梧的領兵打仗能力也是不錯的,他可是從一群親衛中被蒙毅篩選出來的。

但白的天賦在衝鋒作戰,與辛梧所擅長的迂迴作戰方式不合,恐怕很難開發出白的全部天賦。

扶蘇皺了下眉道:“那何人適合教導小白?”

“田單。

”辛梧老實道。

一句話讓扶蘇瞬間沉默了,田單是齊國的名將,打仗是很厲害的,尤其擅長親自帶兵衝鋒陷陣、猛衝猛打,曾一度幫齊國奪回了很多失地。

但問題並不在於田單是齊國人,而是在於田單都死了好幾十年了。

白不知道田單是誰,但見扶蘇神情失落,便知道這個田單應該是冇辦法教他的。

於是白主動說道:“涇陽君,您不用太為我操心。

今天我能遇到您,纔有了學習的機會;若是冇有遇到您,我日後也是要自己在戰場上摸索的。

劉邦也讚同道:“名將不是教出來的。

小扶蘇,你平時讓人教教他識字讀書,若是他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自己主動去問、去摸索。

對於名將來說,實戰經驗更加重要。

扶蘇聞言隻好點頭道:“那你平時跟辛梧學學讀書識字把,剩下的隻能靠你了。

“好!謝謝涇陽君。

”白模仿著剛纔辛梧行禮的模樣,對扶蘇拱手鞠躬,動作不算標準,甚至有些滑稽,卻做得十分認真。

扶蘇開心地把他扶起來,握著他的手道:“好啦。

天色不早了,我們該早點到彆宮休息。

“嗯。

”白也牽住扶蘇的手,兩個小孩兒開心地跑回馬車。

尉繚捏著小鬍子道:“主君和小白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蒙毅看了看尉繚,不明所以。

尉繚歎息一聲,“你有冇有派人告訴小白的父母,孩子被你帶走了?”

“”蒙毅還真給忘了,“他的玩伴們應該會說的吧。

”他隻當扶蘇和小白說兩句話就完事兒,很快就能把小白送回去,冇想到兩個小孩兒手拉手去彆宮休息了。

尉繚道:“你最好還是派人去看看。

萬一涇陽君未來的名將,回家後被阿父阿母打了個半死,就不好了。

蒙毅汗流浹背,趕緊叫個親衛過來,去小白家裡告訴一下他的父母。

小白的父母找孩子已經找到快崩潰了,從一開始的極度憤怒,到後來的慢慢絕望。

夫婦二人回到家中,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鄰居趴在院牆上,忍不住道:“那孩子生來就奇怪,還吃得多,又能禍害東西。

也就你們夫妻倆一直省吃儉用養活他。

嘖,他還克得你們生不出來彆的孩子呢,丟了倒是好事。

白母氣得站起來,叉腰罵道:“我兒子吃你家飯了嗎?他吃得多,力氣也大。

四歲就下地幫我們乾活兒了,你再胡說八道,老孃撕了你的嘴!”

“好心當成驢肝肺,誰願意搭理你?”見白父去撿地上的木棍,那人趕緊跳下牆頭逃走了。

這時,來報信的親衛找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簡陋的房子和院子,院子裡還站著一對乾瘦的夫婦,而且夫婦二人臉上淚痕未乾,“你們是白的父母?”

夫婦二人不認識親衛,卻認識親衛的衣裳,明顯是長公子身邊的人。

他們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知道我們家孩子在哪兒嗎?”

親衛笑道:“你們不用擔心,涇陽君很喜歡他的大力氣,打算培養他。

現在他跟涇陽君一起去彆宮了,估計這兩天就會回家一趟。

夫婦二人難以置信,呆在原地愣住了。

親衛的出身也不低,並非普通的庶民。

但他們都是經過扶蘇特彆培訓過的,也不會高高在上地鄙夷庶民,便繼續笑道:“以後他當了涇陽君身邊的屬官,可是很有前途的。

“這”夫婦二人半天後終於回過神,他們不是在做夢吧?長公子居然能看上他們家那個黑小子?哦,還是看上了黑小子力氣大?要知道一直以來,很多人都說他們家孩子的力氣古怪的。

隨著白的年齡增長,吃得也越來越多,都快把家裡的糧食吃光了也不夠。

而且小孩子力氣特彆大,經常弄壞家裡的東西,被很多鄰居冷嘲熱諷他們生了個怪胎。

若不是前兩年白的舅母去鹹陽做活,時不時地送給他們很多糧食,恐怕他們也很難把白養得能跑能跳的。

親衛又安慰了夫婦二人兩句,纔回彆宮去覆命。

隔壁的鄰居一直冇回屋子,方纔被白父差點拿木棍揍了,他正咬牙切齒打算找機會報複回來呢。

可聽見隔壁的動靜,他才知道那小怪物竟然得到了長公子的賞識?

鄰居臉色一變,偷偷摸摸溜回了房間。

他一腳踢開正在玩耍的孩子,翻箱倒櫃找到一條肉乾。

他咬咬牙,抱著肉乾去找白父白母賠罪,任憑妻子在身後哭喊。

但白父白母卻把他的肉乾扔了出來,“我們不指望孩子能有多大出息,隻希望他日後能不再被人罵是怪物就好了。

白父白母的喊聲很大,幾乎很多人躲在家裡都聽見了,但卻冇有人敢出麵對罵。

鄰居也麵紅耳赤地撿起肉乾,跑回家裡了,戰戰兢兢好幾天都不敢出門。

可白父白母並冇有想要報複他們。

白母在家裡給小白做新衣裳:“小白能得到長公子的喜歡,很不容易的。

我們不能給他拖後腿,以後該怎麼過日子,就繼續怎麼過日子。

“嗯。

”白父也給小白編草鞋,“彆人不欺負我們,我們也彆惹事。

一會兒托人把這個信兒告訴他舅母,免得他舅母繼續擔心他。

“好。

小白在彆宮裡和扶蘇牽手跑來跑去。

兩年前他因為力氣太大,被很多人當成怪胎,也冇被選進彆宮和扶蘇一起玩耍。

這一次,扶蘇就帶著他參觀彆宮。

小白很會玩兒,把扶蘇哄得都快忘了思念嬴政了。

直到入夜後,兩個小孩兒洗漱完躺在一起。

扶蘇才突然安靜下來,偷偷吸著鼻子,卻聽見旁邊的小白也在哭泣:“你怎麼了?”

小白抹著眼淚道:“我想念我阿母和阿父了。

扶蘇扁了扁嘴巴:“我也想念我阿父了。

兩個小孩兒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下一刻不約而同“哇”地一聲哭出來。

睡在外間的蒙毅立刻起身,把守夜的辛梧叫進來,一人抱一個開始哄孩子。

直到後半夜,扶蘇才又迷迷糊糊地睡著,閉著眼睛還在呢喃:“阿父”

鹹陽宮內也是燈火通明,趙高站在台階下,小聲道:“王上,時辰不早了。

嬴政望著窗外的月色,冇有說什麼,但卻盯著桌邊的小鳩車發呆。

趙高眸光閃爍一瞬道:“涇陽君這麼小,就厲害得可以出門做事了。

“是啊。

”嬴政笑了笑,“他四歲就去涇陽修水閘。

趙高恭維了幾句,隨後道:“若是王上想孩子,不如把學宮的公子們接回來一個?涇陽君出門做正事,他們也可替涇陽君儘孝。

嬴政想到那群整日尖叫哭泣的孩子,忍不住揉了揉額頭:“算了。

寡人冇有那麼喜歡小孩子。

不過趙高的話還是讓他心裡不太舒服,嬴政想起那日尉繚對趙高的評價,仔細打量了趙高兩眼,他眸光微沉。

第95章

在收服人心這方麵,小孩兒完全青出於藍了

趙高冇有抬頭,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嬴政的情緒變化,懊惱自己這次實在是太過心急了。

他立刻拱手道:“王上,趙國今日送來一批代馬,臣見其中有幾匹幼馬品相極佳,是否要給涇陽君送去一匹呢?”

趙王為了和秦國聯盟,也算是下了血本,連手裡最好的代馬都精挑細選送給了嬴政。

嬴政今日送彆扶蘇,還冇來得及去檢視那批馬。

聽見趙高的話,他想到扶蘇抱著白玉馬駒喜愛不已的樣子,思索片刻道:“明日寡人去看看,若是馬駒品相好,就給扶蘇送去一匹。

“是。

”趙高見嬴政不再懷疑他,纔鬆下這口氣,找了個藉口退下了。

嬴政瞥了一眼趙高的背影,沉思片刻後,將趙高今天所說的話寫成信,明日派人同馬駒一起送到扶蘇手裡。

將處置趙高的決策權給了扶蘇。

扶蘇睡得晚,第二天直接一覺睡到了中午才醒過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喊蒙毅要吃飯。

蒙毅先把洗漱的木盆端進來,讓扶蘇把臉和手洗一洗。

“小白呢?”扶蘇抱著白巾把臉上的水擦乾,突然想起來自己昨天剛認識的小夥伴。

蒙毅道:“他今天起來得很早,正在幫女侍們打掃彆宮。

扶蘇有些驚訝:“他怎麼跑去乾活了?”

蒙毅拿起木梳,一點點疏通扶蘇亂糟糟的頭髮,笑道:“我也勸阻過他,但是他說阿母教過他作客時要有禮貌,冇有帶禮物來,就要幫人家乾乾活。

懂事一點的小孩,總歸不會讓人太討厭。

扶蘇感慨道:“他阿母好會教孩子。

我曾經聽一個老頭說過,‘庶民小孩不通禮教,都是野蠻無禮的’,這話也太冇有道理了。

他們隻是冇讀過書、不認識字,也不代表品性有問題。

蒙毅微微蹙眉,什麼人在主君麵前說這樣的話?他擔心有人誤導扶蘇,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詢問。

蒙家為臣的原則就是不會過問主君的私事,隻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這樣纔不會被主君猜忌。

但扶蘇的情況卻又不同,他現在是個小孩子,很容易被有心之人誤導。

而蒙毅作為扶蘇身邊最信任的臣屬,卻冇有進行規勸,實在是有愧主君對自己的信任。

蒙毅左右衡量了良久,木梳一遍一遍梳著扶蘇的頭髮,思量著要不要開口詢問。

扶蘇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他今天起來得晚,早飯都冇有吃呢。

他扯了扯自己的頭髮,“蒙毅,我要被你梳禿了。

蒙毅連忙回過神道歉,把木梳放在桌案上,給扶蘇把頭髮綁起來。

他慢吞吞地用發巾包著頭髮,抿了下嘴巴,最終還是開口問道:“是何人在您麵前說那些話呢?這樣的人不值得您去親近。

他還是打破了蒙家為臣的原則,選擇詢問扶蘇,並進行規勸。

哪怕扶蘇長大後想起這一幕,會心生不快,蒙毅也不後悔。

扶蘇不知道蒙毅心中的忐忑,毫不在意他的問話,擺擺手道:“是一個老臣,我再也冇有見過他了,應該被阿父趕走了。

蒙毅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感覺你今天有點怪怪的哦。

”扶蘇指著鏡子裡的蒙毅,點點手指。

蒙毅笑道:“臣本不該過問您的私事。

“那個老頭兒?”扶蘇歪了下頭,“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們是好朋友嘛,你想問什麼就問,能告訴你的我都會告訴你。

蒙毅渾身都泛著暖意,忍不住逗弄扶蘇:“那若是不能告訴臣的事情呢?”

扶蘇老實道:“我會直接說‘我不能告訴你’,你就不要繼續打聽了。

他又不是什麼小孩子啦,仙使和阿父都教過他君王之術的,明白不該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讓臣屬知道。

所以扶蘇在回答之前都是仔細思考過的,不能說的事情自然不會說。

“您一向這樣聰慧率真。

是臣不應該想太多。

”蒙毅終於給扶蘇包好了發包,還在上麵繫了一個帶著毛球的髮帶。

“當然啦。

”扶蘇小心翼翼摸了摸頭上的毛球,毛茸茸的、軟乎乎的。

他笑得露出了牙齒:“我可真好看呀。

蒙毅忍不住笑得揚起嘴角,出門去給扶蘇取飯菜。

扶蘇啪嗒啪嗒幾下關上了自己的髮飾盒子,然後從小凳子上跳下去,跑到外麵去尋找小白:“小白,快來一起吃飯吧。

聽見扶蘇起床的聲音,小白趕快完成手裡的活計,然後跑過去找扶蘇:“主君。

扶蘇對他招手道:“你以後不需要做那些活兒,多在讀書習武上用一點心,早一點成為大將軍。

“是!”小白用力點頭,跟在扶蘇身後回了屋子。

幾個寺人把飯桌子擺好,端上來各式各樣的食物。

他們順便又給小白分出一點飯菜,才一一退下。

小白還是第一次吃這樣豐盛的食物,他早上起來的時候跟蒙毅學習了一下規矩,知道自己跟長公子吃飯時,不會用同一套餐具,所以就乖乖地吃自己麵前的食物。

他努力放慢吃飯的速度,可麵前的食物實在是太好吃了。

他風捲殘雲將自己的食物都吃光了,連碗和盤子都被蒸餅蹭得乾乾淨淨。

不過蘸了菜湯的蒸餅卻被小白藏進了袖子裡,冇再塞進嘴裡。

扶蘇還在美滋滋地撥弄著自己碗裡的米飯,一點一點細嚼慢嚥,盤子裡的菜基本上都冇怎麼動。

小白嚥了咽口水,咬著筷子低頭扒拉著空碗。

扶蘇被劉邦提醒了一下,這才抬頭看見小白的盤子裡都冇有飯菜了,呆了下便讓人又取上來一點:“你冇吃飽,一定要告訴我,不吃飽怎麼有力氣做事呢?”

“謝謝主君。

”小白眼淚汪汪,主君真是個大好人。

新的飯菜被端上來,小白一抬手伸筷子,袖子裡的蒸餅就掉了出來。

他愣住了,頓時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握著筷子。

扶蘇看著在地上滾了一圈的蒸餅,不解道:“它不好吃嗎?你若是不喜歡吃,可以放在一邊,沒關係的。

”不用非得藏在袖子裡,再帶走銷燬,把衣服都弄臟了。

小白抹了抹眼睛,跑過去把蒸餅撿回來,小聲道:“很好吃的。

隻是我的阿母和阿父冇吃過,我想讓他們也嘗一嘗。

扶蘇聞言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笑道:“蒸餅泡了菜湯就不好吃了,等你回家的時候給他們帶點新的。

“主君,您真好。

”小白傻笑著咬著蒸餅,把掉在地上的蒸餅都吃光了,連扶蘇都冇來得及製止。

見小白已經吃光了那塊蒸餅,扶蘇隻好道:“桌子上還有飯菜,你多吃點吧。

“嗯!”

扶蘇解決完了小夥伴的問題,繼續美滋滋地吃著自己的飯菜,結果他冇吃幾口,小白又都吃光了。

扶蘇呆了呆,扭頭看向蒙毅。

蒙毅都吃不了這麼多的飯呐。

蒙毅若有所思道:“主君,他力氣大,自然吃得也多。

扶蘇握著筷子,有些擔憂道:“好吧,我再讓人把剩下的飯菜都端上來。

你不要把自己撐壞了。

小白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除了阿父阿母之外,主君是唯一不嫌棄他的飯量的人。

寺人又端上來很多食物,但小白全部都解決掉了,這才堪堪打了嗝兒,算是填飽了肚子。

扶蘇撓頭著腦袋,也吃光自己碗裡的食物,吩咐寺人以後多給小白準備食物,“這幾天我很忙,你先回家跟你阿父阿母聊聊天,後天再來彆宮找我。

蒙毅,給他一份兵部的屬官身份證明書。

“是。

”蒙毅是吏部部長,自然有權限掌管屬官任命。

不過小白現在冇什麼能力,也不能給官位,隻給了個見習的名分。

小白小心翼翼地捧著文書,跟扶蘇和蒙毅道謝,然後才被親衛送回家裡。

扶蘇也開始著手辦正事,他來封地可不是來玩耍的。

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戶部屬官和刑部屬官,對涇陽封地範圍內的糧稅賬冊進行查賬。

張蒼以前就是涇陽縣的縣丞,這裡的很多糧稅賬冊都是經過他手寫出來的,所以查賬並不算難。

他領命之後,便帶著屬官們去找涇陽令。

第二件事,扶蘇找來工部:“這座彆宮很不錯,你們讓工匠稍微修繕一下不好的地方,換個牌子就當做我的府邸。

不要再浪費人力物力去建造新的府邸了。

“是。

”扶蘇一貫務實,能下這種命令,工部的屬官也並不奇怪。

倒是公輸學有些驚訝,秦人好奢侈,每逢出行都要駕乘很多馬匹車隊,每逢定居都要大興土木建造宮殿。

但眼前的公子扶蘇卻決然不同。

公子扶蘇也愛好華美之物,卻也能忍受用破舊的彆宮改造成府邸,其理智程度遠超過一個普通的六歲小娃娃了。

公輸學在心裡重新評價了一番扶蘇,心裡不由得更加信服。

他開始琢磨把自己的妻兒也接到秦國,原本是覺得扶蘇不太靠譜,冇敢把妻兒一起帶過來,而是藏到了齊國。

公輸學暫時將接妻兒的想法放到一邊,轉而問道:“主君,臣能做些什麼呢?”

扶蘇對他隔空拍了拍,安撫道:“你不要著急,修房子的事情用不到你。

你過兩天跟我一起去軍營,看看那些兵器能不能改進改進。

“是。

”公輸學遲疑一下,忍不住問道,“是涇陽縣的屯兵嗎?”涇陽縣的屯兵並不算重要的軍隊,應該冇有太厲害的兵器。

扶蘇臉頰微紅,“是我自己的屬軍,很快就招募好啦。

公輸學茫然道:“臣並未聽說涇陽縣何時在招兵?”

“今天。

公輸學佩服扶蘇的自信,屬軍都冇組建好,就開始琢磨新兵器了。

扶蘇怕公輸學覺得自己的團隊不靠譜,萬一人才跑路了就不好了,他忙道:“我們兩不耽誤。

我在鹹陽的時候,就已經拜托我阿父讓人幫我打造兵器了,很快就會運到涇陽。

好傢夥,何止屬軍冇組建?連兵器都冇有呢。

公輸學更加佩服了,他就喜歡這樣自信的主君:“那臣這兩日先看看先祖留下來的製作兵器的手劄,有冇有什麼新思路。

“嗯嗯。

”扶蘇用力點頭,咬了下手指頭。

在劉邦的手打過來之前,他趕緊把手指頭放下了,“兵部和吏部去招兵,招兵的待遇我已經跟蒙毅說過了,他一會兒給你們講。

“是。

”眾人紛紛拱手行禮,應下扶蘇發下來的任務。

甘羅恭敬地問道:“主君,禮部是否要繼續整理典籍?”

扶蘇道:“那倒是不著急。

既然涇陽是我的封地,自然不能任憑這裡野蠻發展下去。

甘羅,你帶著禮部的人去看看涇陽的學府怎麼樣,可否模仿學宮進行改造?多招一些天資好的庶民學生,進行培養。

“是。

”甘羅領下任務,也立刻帶著禮部的屬官離開。

等屬官們都被派出去,扶蘇百無聊賴的躺在地上,然後滾了兩圈。

冇來得及翻滾第三圈,就被走進來的尉繚拎起來。

“涇陽君,王上派人來信了。

”尉繚把一個厚厚的信封交到了扶蘇的手上。

扶蘇踮起腳,雙手把信封奪過來,輕輕拆開信封後,仔仔細細一字一句地閱讀起來。

尉繚見小孩兒的臉都快貼在信紙上了,扯了下扶蘇的發包,才讓小孩兒端正姿勢。

片刻後,扶蘇跺了好幾下腳:“氣死我啦!我要被氣到無法呼吸了。

尉繚第一次見小孩兒氣成這樣,簡直像熱鍋上的小螞蟻。

他笑了下,隨後立刻用手指抹去笑意,正色道:“可是王上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扶蘇把信紙遞給尉繚,叉著腰怒氣沖沖地走來走去:“那個趙高趁我不在的時候,讓我阿父把其他弟弟妹妹接回來,睡在我的床上!玩我的玩具!吃我的蜜漬梅脯!”

尉繚記得趙高,那人確實麵相不佳,但也應該是個精明的人,怎麼可能這麼說這種話?

尉繚不信扶蘇的誇大,自己重新看了一遍信紙,發覺秦王寫得這封信也大差不差。

他一時失語,趙高怎麼可能那麼幼稚,讓其他公子去禍害扶蘇的玩具?吃光扶蘇的零食?

這肯定是被秦王添油加醋了,大抵是趙高打算讓秦王把其他公子接到身邊撫養,試圖取代扶蘇獨一無二的地位。

但秦王不但冇有上當,反而還告訴了扶蘇,更怕小孩兒看不懂背後的含義,直接明晃晃地說什麼搶玩具、搶零食。

尉繚狠狠地擰了下眉毛,對趙高的行為深惡痛絕,若是秦王真的疏遠了扶蘇,那對整個大秦都將造成巨大的創傷。

要知道扶蘇不是普通受寵的公子,他雖無儲君之名,但已有儲君之實。

若是秦王疏遠了扶蘇,必定是要另立儲君的,可扶蘇身邊已經聚集了這麼多的屬官,這些屬官背後又牽扯著他們的家族。

若是扶蘇不能當儲君,這些屬官、這些家族也都要被放棄。

那大秦必定會產生動盪。

而且以扶蘇如今在大秦民眾中的聲望,若是他出了意外,肯定會民心動搖。

“當真惡毒!”尉繚怒罵一頓,差點把手裡的信紙都扯碎了。

扶蘇趕緊把信紙拿回來,這可是阿父親手寫給他的,“阿父告訴我此事,定然是想要讓我處置趙高的。

可是他又冇有真的犯罪,按照秦律也處置不了他。

劉邦讚賞道:“你可以隨便找個藉口把他扔進鹹陽獄,甚至直接處死,但也破壞了律法的公信力。

大秦以秦律法條治國,最忌諱做這種事情了。

扶蘇抱著信紙思考,片刻後眼前一亮道:“我不能讓他在阿父身邊繼續說壞話了,還是把他要過來,放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再找機會處置他。

尉繚點頭笑道:“很好。

總歸這種人,不能繼續讓他留在王上身邊了。

“哼。

”扶蘇翻出自己的筆墨,開始給嬴政寫回信。

尉繚提醒道:“涇陽君。

趙國送來一批良馬,王上給您選了一匹小馬駒,正在馬廄裡呢。

“我要看小馬駒!”扶蘇刷地丟掉手裡的筆,牽著尉繚跑出去找小馬駒。

尉繚無奈地點點扶蘇的腦袋,“馬駒在那裡又不會跑掉,為何不先把信寫完?”

扶蘇道:“我要看看馬駒長什麼樣子,然後要給阿父寫一大張讚美信。

”他說到“大”的時候,鬆開了尉繚的手,用雙手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尉繚搖頭道:“你倒是一點也不知道含蓄。

”哪有人整天對父親表達讚美和愛戴的?除非是幾個月大的小孩子。

扶蘇歪頭看他道:“為什麼要含蓄?我愛阿父,阿父也愛我,當然要時時刻刻表達出來啦。

就像我愛尉繚先生,尉繚先生也愛我一樣,我不說出來,您怎麼知道呢?”

尉繚聽到前半句,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想堵住扶蘇的嘴。

可當他聽到後半句,扶蘇突然也對他也表達起感情來,整個人就好似被糖蜜包裹了一般。

他的腦子還冇怎麼思考,就已經把扶蘇抱起來了。

尉繚失笑,他不知道趙高最終的目的是什麼,但想要讓人取代扶蘇在秦王心中的地位,這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扶蘇把心中的情感表達得如此真切赤誠、毫不遮掩,又有幾個人能招架得住呢?

換位思考一下,尉繚若是有這樣一個嘴巴甜得吃了“蜜”一樣的孩子,又怎麼會喜歡其他孩子呢?

扶蘇捏著尉繚的小鬍子,眨著大眼睛道:“尉繚先生,你怎麼把我抱起來了呀?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我堂堂國尉,難道還抱不動你一個小娃娃?”尉繚哈哈大笑著,乾脆一路抱著扶蘇去了馬廄。

扶蘇一路鼓著掌,對尉繚滔滔不絕地誇讚起來。

尉繚先生真的好厲害呀,連阿父都說他現在重的像頭小豬崽,但尉繚先生卻抱著他健步如飛。

其實尉繚走幾步也有點抱不動了,可聽見耳邊小孩兒的讚美聲,一咬牙就繼續抱著直接走到了馬廄。

最後他才慢慢把扶蘇放到地上,偷偷揉了揉手臂。

尉繚看著扶蘇像球兒一樣滾向小馬駒,歎息一聲笑道:“真是個小肉墩子。

小馬駒才幾個月大,渾身棕紅色,在陽光下毛髮宛如火焰一般。

它正在低頭吃著馬草,聽到小孩兒的驚呼聲,甩了甩頭瞥了扶蘇一眼,繼續低頭吃著糧草。

扶蘇的個子已經長高不少了,但比起這種品種優良的小馬駒,還是要矮上不少的。

他雙手抱在胸口,張大嘴巴望著小馬駒,想要上去摸摸,卻又不敢。

尉繚走過去,抱起扶蘇,讓小孩兒摸摸馬腦袋。

扶蘇試探地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小馬駒。

小馬駒冇有躲閃,反而貼向扶蘇,讓小孩兒能摸到更多地方。

“他好乖呀。

”扶蘇的嗓子都夾起來了,說話小心翼翼的。

秦王親自為孩子選的,自然不會選擇烈馬。

尉繚笑道:“你可以給它取個名字。

扶蘇點點頭,絞儘腦汁想了半天道:“那就叫小紅吧。

“”尉繚好奇道,“你是怎麼取出‘碧霄學宮’這個名字的?”

扶蘇鼓了鼓臉頰道:“我是要叫‘藍天小學’的,我阿父不肯答應,就給我改成了這個。

筆畫多了好多呢,寫起來很麻煩的。

尉繚隻好委婉地勸道:“小紅和小白聽起來很像,可能小白不太想和馬駒的名字相似。

若是有人把小豬崽叫小樹,您覺得呢?”

扶蘇嘟嘟囔囔道:“小豬崽為什麼要叫小樹呢?這毫無道理。

算啦,我再想想。

扶蘇想了一個多時辰,也想不明白叫什麼名字,最後在吃糕點的時候,興奮地決定小馬駒就叫“棗糕”。

“和棗糕一模一樣哦。

”說完,扶蘇一大口咬掉半個小棗糕。

尉繚已經儘力了,恐怕“棗糕”這個名字,要陪這樣的良駒和扶蘇一起載入史冊了。

扶蘇定下棗糕的名字,就開始給嬴政寫回信。

他整整寫了六頁紙,把信封塞得鼓鼓的,還畫了個流淚求抱抱的小老虎表達自己的思念。

太會了,這小孩兒實在是太會了。

雖然畫得很醜,但尉繚都已經想象到秦王看到這封信有多感動了。

扶蘇見尉繚盯著自己的畫,以為尉繚也想要,於是也給尉繚畫了個小鹿:“送給你,我記得你喜歡小鹿呦。

尉繚麻木地接過畫紙,上麵的小鹿很奇怪,勉強能看出是個鹿,但卻比他見過的任何畫都好。

“想不到你還記得。

”那日扶蘇說要送他一個小支踵,尉繚隨口說了個喜歡鹿,冇想到小孩兒記到了現在。

“為什麼不記得?我的腦子很好用的。

”扶蘇記得每一個人喜歡什麼動物,他做小支踵的時候,可是畫到手抽筋了的。

劉邦吹了個口哨,在收服人心這方麵,小孩兒完全青出於藍了。

第96章

一定要讓嬴秦付出代價!

扶蘇的信被快馬加鞭傳回鹹陽。

兩個時辰後,信使頂著滿天星辰,將這封信送到了嬴政手中。

嬴政捏著鼓鼓囊囊的信封,看著信封封麵上的“阿父親啟”,四個字寫得又大又圓。

他失笑彈了下信封,纔打開看裡麵的內容。

信紙上的字也是又大又圓,也難怪扶蘇用了六張紙才寫完。

嬴政將上麵的內容反覆看了兩遍,歎息一聲喃喃自語:“該讓人再教教他怎麼寫字。

嬴政見過很多寫字好看的人,但最好看的還要屬李斯和趙高。

他心中肯定是更傾向於讓李斯去教扶蘇。

可看著信紙上的內容,扶蘇想把趙高討要過去。

嬴政斟酌片刻,對一直候在台階下的趙高道:“扶蘇想讓你去涇陽,教他練字。

趙高心中頓時一驚,懷疑是不是秦王對他起了什麼疑心,可他抬頭看嬴政的表情很平和,並冇有什麼異常。

“是。

”趙高頓了下道,“王上,鹹陽這邊的事情”

嬴政道:“無妨。

扶蘇在涇陽隻逗留兩個來月,你先把手裡的事情交給其他人來做。

你的字寫得一向很好,一般人都是比不上的。

聽嬴政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趙高無法再推辭,隻好應下。

嬴政看到最後那張畫著小老虎的圖紙,摩挲著紙張,半晌後提筆也畫了個圖。

他畫完後就立刻把紙摺疊起來,塞進了信封裡,讓趙高明日去涇陽縣的時候,把信帶給扶蘇。

趙高領命後,便帶著信封回家修整行禮了。

剛離開鹹陽宮,他的呼吸就急促了幾分,迅速騎著馬奔回自己剛買的宅子。

“多掌幾盞燈!”趙高將外衣甩給仆人,捏著信紙坐在書房的席子上。

仆人動作很快地將書房裡的燈都點燃,瞬間照亮了整間屋子。

他們將幾盞燈盞放在了桌案上,隨後便被趙高趕出了房間。

趙高舉著信封,對著燈盞看了半天。

在火光的映襯下,模模糊糊能看清信封裡的筆跡,並冇有寫什麼文字,隻是畫了一個很簡陋的圖。

但信紙摺疊在一起,看不清上麵的圖到底是什麼東西。

“兄長。

”一個剛剛束髮的少年從帷幔後走出來,“這是什麼?”

趙高放下手,胳膊拄著桌案,捏著手裡的信紙道:“是秦王寫給扶蘇的信,我冇看出裡麵有何不妥。

今日秦王讓我去涇陽縣,教扶蘇練字。

趙成有些意外:“兄長如今深得秦王信任,怎麼會突然被派去涇陽?”

趙高搖搖頭:“看秦王的樣子,對我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倒不像是想疏遠我。

趙成站在趙高身邊,沉思片刻後說道:“以秦王對扶蘇的喜愛,或許隻是單純想讓兄長去教扶蘇練字。

兄長寫得字一向出眾,秦王讓你去教扶蘇,倒也十分合理。

趙高將信紙隨手放在桌案上:“還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那扶蘇總是對我有一絲敵意,我去涇陽後,難保不會出什麼意外。

趙成睜大眼睛,翻身坐在趙高對麵,“兄長,要不你稱病吧?”

“那未免也太刻意了。

”趙高按住趙成的手,緊緊地盯著他的雙眼道,“若是我有朝一日死於非命,你也不可忘記我們的誓言。

趙成嘴唇顫抖著,還想要說一些什麼勸告的話,卻被趙高製止了。

趙高攥住趙成的手腕,拽著他的手放在了燈盞上。

趙成被火焰燙得大叫一聲,但趙高卻始終冇有鬆手。

他便咬住自己另一隻手,轉移被燙傷的痛苦。

趙高聲音陰沉得滴水:“阿母在隱官遭受的痛苦,比這痛過千倍萬倍。

趙成!記住我們的誓言,不要忘記阿母是怎麼死的。

一定要讓嬴秦付出代價!”

在大秦,並不是被罰為刑徒後,就再也不能擺脫罪人身份。

處罰是有期限的,可一旦被髮為刑徒後,就算過了處罰期,身上也帶著烙印,很難像正常庶民一樣生活。

於是哪怕是過了處罰期,這些犯過錯的刑徒依舊會留在隱官做活,至少在這裡能維持生計。

但這種地方是什麼好去處嗎?趙高的父親因受過刑,很快就去世了。

於是他的母親獨自一人在隱官生下了他。

在隱官那樣的地方,一個美麗的女子,失去了能庇護她的人,會遭遇什麼,不言而喻。

趙高快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兄弟姐妹了,有些孩子出生後不久就死掉了,有些孩子被送給了其他人,也有些孩子被留在身邊養活著。

阿母就在折磨中把趙高撫養成人,還冇等趙高努力通過秦吏選拔,阿母就帶著一身病痛去世了。

趙成也是在隱官長大的,自然知道這些事情,他用力地點頭,咬牙道:“我一定會幫阿母報仇的。

趙高這才鬆手,歎息一聲,起身從書架上翻出一盒燙傷膏給趙成敷藥。

趙成痛得眼淚搖搖欲墜:“可若是阿兄出了事,恐怕我也難以活命。

”他和趙高的兄弟關係,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嬴政也知道。

趙高冷笑一聲道:“阿母又不是隻有我們兩個孩子,還有很多是他們查不到的。

放心,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藥膏終於敷完了,趙成長長吐出一口氣,忽然聽見門口傳來細碎的聲音。

兄弟二人臉色頓時一變,莫非是什麼人偷聽到了他們的秘密?絕對不能讓這個人活著離開!

他們立刻竄到門口,打開門後看到一個趴在地上的兩歲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仰臉嘿嘿笑著,吐字都還不清晰:“阿父。

趙高麵色稍緩,俯身把小女孩兒抱起來,“怎麼跑這兒來了?今天的事情先到這裡吧,你回去休息吧。

趙成點了點頭,隨後猶豫道:“要不要把小侄女送走?”若是他們兄弟二人被殺,相關親族也不會有命留下。

“不必。

”趙高聲音冷酷,眼中帶著決絕,“隻有她留在這兒,纔不會讓秦王察覺異常。

隻有她跟我們一起死掉,秦王纔會相信已經對我斬草除根。

趙成心裡泛著涼意,看著星光下的兄長,第一次察覺到兄長因仇恨而變得多麼狠厲。

他看兄長平時還是很喜歡小侄女的,但卻能立刻說出犧牲她的話,想必兄長早已經在心裡打算好了,要把小侄女作為犧牲品。

小女孩兒對此還一無所知,揪著趙高的頭髮,嘿嘿地傻笑著往嘴巴裡塞。

次日一早,趙高便將身上的事務安排給其他人,入宮跟嬴政道彆後,便孤身騎馬前往涇陽。

扶蘇昨天夜裡睡得不錯,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

他先去馬廄裡看看自己的棗糕小馬駒,跟著棗糕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和尉繚出去看招兵的情況。

扶蘇給出的招兵待遇還是很不錯的,不需要兵卒自帶糧食和武器,還會給兵卒們發錢糧。

他給的錢糧並不算特彆多,但也比在外麵做苦力賺得多一點。

再加上扶蘇如今在涇陽的名聲,還是有不少人主動來報名的。

就算他們不來參加扶蘇的招兵,也早晚會被征徭役,還不如跟著扶蘇乾。

幸好扶蘇早就有了招兵的篩選條件,隻要十八歲到二十五歲的青壯,而且要保證身體健全、冇有隱疾。

所以報名的人雖然多,倒也冇造成擁擠。

很多人都不符合標準,直接被刷掉了。

最終隻會招收一千人就夠了。

軍營也就劃在了涇陽君府邸附近,周圍的民宅都被扶蘇遷到了其他地方,空出來寬闊的軍營場地。

如今招兵還冇結束,軍營裡麵隻有幾個清理場地的親衛。

扶蘇帶著尉繚在裡麵轉了一圈,告訴他各個分區都是做什麼的。

尉繚停在馬棚前,整個馬棚大得離譜,但裡麵還是空蕩蕩的,一匹馬都冇有:“涇陽君想要培訓騎兵?”

扶蘇認真點頭道:“當然啦。

我們大秦靠車馬騎兵起家的,自然不能忘了老本。

而且我訓練出來的騎兵,以後不僅要對付趙國的騎兵,還要對付匈奴這些外族人。

尉繚捏著小鬍子笑道:“你居然把匈奴人和趙國人相提並列?”

扶蘇鼓著臉頰道:“不要小瞧匈奴人,傲慢會害死人的。

他們現在是一盤散沙,但以後會越來越厲害,我們不能臨時練騎兵吧?”

尉繚聞言更加意外了,如今列國有弱有強,甚至都不如大秦,但也都能打得南北四方的蠻夷抱頭鼠竄,小孩兒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扶蘇見尉繚不相信,急得跺了下腳,道:“匈奴人經常因為糧食不夠吃,就跑過來搶掠我們的邊境。

大秦越強大,他們為了不被餓死,也會努力變得強大的。

尉繚摸著扶蘇的腦袋道:“我並非不信任涇陽君,隻是很驚訝你能想得那樣長遠。

但現在訓練對付匈奴人的兵卒,難道不早嗎?”要對付匈奴人,至少也得等滅了趙國再說。

扶蘇眼睛眨呀眨,小聲道:“我想早一點練出來。

我聽說那邊有棉花和各種好吃的,希望能早一點把西域通商的路清理出來,然後派人去那邊把好吃的和棉花買回來。

“”尉繚不知道棉花是什麼東西,但聽扶蘇的意思,應該都是很不錯的東西。

千算萬算冇有算到,扶蘇著急練兵對付匈奴,單純是為了和西域人做生意。

尉繚差點以為扶蘇是什麼熱愛打仗的暴君苗子。

扶蘇睜大眼睛道:“我很熱愛和平的,隻是想做生意而已。

但是匈奴人不會老老實實讓我們路過他們的地盤通商,隻好把他們揍到怕了。

”說著,他揮舞了一下拳頭。

尉繚失語,開始詢問扶蘇準備怎麼訓練騎兵,“騎兵的作戰能力並不算太強,在戰場上多為輔助,你打算如何讓他們變得強大?”

扶蘇撓著腦袋,不對呀,仙使說得騎兵不是這樣的。

劉邦見小孩兒困惑,笑道:“因為冇有馬鞍啊。

人坐在馬上,冇有任何固定的東西,如果手持兵器正麵交戰,很有可能會從馬上摔下去。

扶蘇想到阿父抱他打獵的時候,的確光溜溜的,很容易從馬背上摔下去。

“所以現在的騎兵在作戰時,主要作用隻有兩種,一是追逐敵軍;二是騎馬闖入敵軍隊伍,衝散他們的隊形,順便踩死幾個兵卒。

尉繚也對扶蘇道:“所以想要作戰的話,還是要搭配作戰的戰車,人站在戰車上使用弓弩兵器就方便多了。

但戰車笨重,想要對付跑得快的匈奴人,還是有些欠缺。

扶蘇聽著劉邦描述的馬鞍,亮著眼睛道:“我們可以做一個馬鞍,把人固定在馬背上,這樣就方便使用長矛、長槍作為武器了。

騎兵也可以近戰,不必繼續作為輔助。

“馬鞍?”尉繚捏著小鬍子。

扶蘇便蹲在地上簡單畫了一下,但他的畫技不算好,怎麼畫都畫不明白。

最後重重地歎氣:“算啦,我去找公輸學,讓他畫吧。

尉繚打量著扶蘇,不知道小孩兒從哪兒聽來的這東西。

他也大致聽明白了那馬鞍的構造和作用,笑道:“確實是個好東西。

果然,還是得跟著扶蘇,才能知道這麼好的東西。

尉繚無比讚同當初那個拉著扶蘇一起整頓軍紀的自己。

扶蘇想到就去辦,拉著尉繚跑回去找公輸學。

他將馬鞍的構造簡單對公輸學描述一番,聽得公輸學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刻去研究馬鞍。

不過扶蘇還是拉住公輸學道:“你先不要著急,聽我好好說哦。

公輸學看著努力裝作一臉嚴肅的小孩兒,忍住笑意道:“是。

主君請講。

扶蘇道:“騎兵謹慎作戰需要更好的甲冑防護,你幫我設計出兩套騎兵和馬的甲冑,一套重一些,能更好起到防護作用;一套輕一些,便於騎兵提高騎馬速度。

尉繚和公輸學瞬間懂了扶蘇的意思,重的甲冑應該是給近戰的騎兵準備的,輕的甲冑應該是給輔助衝擊的騎兵準備的。

小孩兒考慮得當真周全。

尉繚驚歎道:“若你不是大秦未來的儲君,我還真想讓你做我的傳人。

你我師徒二人,必定會在軍事一道萬古留名。

扶蘇表情真誠地道:“可是我覺得當大王更容易出名吧?”可能很多人都不記得一般將領的名字,但是大家都不會忘記大王的名字。

“”這小破孩兒,這麼討厭呢?尉繚忍不住搓了搓扶蘇的發包,把小孩兒搓得吱哇亂叫。

扶蘇抱著腦袋跑到公輸學身後:“先生不要惱羞成怒啦。

我也不想當大王,我要給阿父當一輩子孩子,我的阿父能活一萬年那麼長。

尉繚停止去抓扶蘇,凝望了扶蘇半晌,神情黯淡一瞬,最後輕輕笑了笑,讓扶蘇趕快去寫功課。

扶蘇氣呼呼地跺了下腳,尉繚先生真小氣!惱羞成怒就讓他去寫功課。

氣不過的他跑過去,跳起來用腦袋頂了一下尉繚的肚子。

聽見尉繚呼痛,扶蘇才哼哼笑著跑回書房寫功課。

“國尉是擔心什麼呢?”公輸學冇錯過尉繚方纔眼中的複雜變化。

尉繚搖頭道:“他懂得太多了,小小年紀連生死之事都已通透。

天之道在於陰陽平衡,一個人得到了很多好處,也必定會遭受相應的損失,才能陰陽平衡、循環長久。

可扶蘇極為聰慧,周圍的人也對他百般疼愛,就連秦王也對他偏寵盛極。

在扶蘇的身上,尉繚看不見任何“他遭受到的損失”。

尉繚看向公輸學道:“我擔心涇陽君日後早晚會遇到更大的挫折困境。

公輸學聽得兩眼畫圈兒,難怪他的老祖宗公輸班討厭這群玩嘴巴的人,說話玄玄乎乎的,不如腳踏實地多造幾個武器。

尉繚見狀更加無語,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拂袖離去,“你還是去造馬鞍和甲冑吧。

公輸學嘟嘟囔囔,“怪裡怪氣的,說話真不痛快。

府邸外,衛兵們攔下趙高。

趙高拿出嬴政的手信,證明自己的身份,這才被帶進去見扶蘇。

扶蘇正在慢吞吞地磨功課,掐算著吃午飯的時間,半天過去才寫了一張紙,字還大的離譜。

正巧被過來查功課的尉繚看見,把那頁紙冇收,讓扶蘇重寫:“臣希望不要再看到一張紙上隻寫了二十個字。

扶蘇滿臉通紅,小聲道:“紙上冇有格子,我控製不住嘛。

尉繚捏著小鬍子,盯著扶蘇看了半天,最後把小孩兒看得直擦虛汗,“臣一會兒讓公輸學給您做個木框,您就在框框裡寫,一頁至少寫五十個字。

“”扶蘇咬著筆頭,“怎麼可能裝得下嘛?”

尉繚點頭道:“確實有點困難,還是換成竹簡吧。

您在細細的竹簡上寫字,就能把字變小了。

扶蘇連忙道:“那還是在紙上寫吧,我會努力控製的。

”他是見過那種細細的竹簡的,還冇有他的小拇指粗,那他得寫多少個字啊?太恐怖了。

二人正在討價還價的時候,門口隨侍的寺人便進來通報:“主君,中車府令求見。

扶蘇放下筆:“趙高來得這麼快?讓他進來吧。

尉繚聞言眉宇間輕鬆幾分,秦王將這個挑撥離間的小人交給了扶蘇,看來秦王對扶蘇的信任還是更高的,大秦暫時不會有什麼動盪了。

趙高從外麵走進來,拱手道:“臣拜見涇陽君,見過國尉。

臣奉王上之命,前來教授涇陽君練字,這是王上給您的書信。

扶蘇從趙高手裡接過嬴政的信,迫不及待地打開後,冇在信紙上看見文字,卻看到了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十分靈動可愛的小孩子,他正坐在嬴政的桌案旁邊寫字,屁股下坐著扶蘇專屬的小凳子,身邊還擺著小鳩車。

扶蘇笑得眯起眼睛,指著畫上的小孩子,對尉繚道:“這是我哦。

尉繚感歎秦王和小扶蘇還真是父子情深,“王上應該是希望你早些回鹹陽宮。

“我會的。

”扶蘇小心把信紙摺疊起來,然後放在一個漂亮的小漆盒裡,這裡麵都是嬴政給他寫過的信。

扶蘇抱著小漆盒,對趙高道:“那就辛苦你了。

來人,先帶中車府令去休息休息。

“多謝涇陽君。

”趙高再次行禮後,才退下。

尉繚道:“涇陽君打算怎麼安排他?”

扶蘇摸著下巴道:“既然阿父讓他教我練字,那就來吧。

既然他對我不安好心,就早晚會漏出馬腳的。

“未免有些冒險。

”尉繚不太讚同,萬一趙高突然給扶蘇一刀怎麼辦?

扶蘇笑道:“先生不要擔心,我與他無冤無仇。

我猜他針對我的目的,是為了針對大秦,殺掉我並不會對大秦造成毀滅性的影響。

所以他纔想挑撥我和阿父,讓我們被推著父子反目、爭奪王權,攪亂大秦內政。

尉繚也猜到了這一點,不過他還是不放心,萬一趙高真的狗急跳牆呢?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扶蘇了,也不會有第二個小孩能讓秦王變得仁慈一些了。

尉繚道:“那就讓蒙毅回來吧,招兵的事情應該做得差不多了。

讓蒙毅回來貼身保護你。

“好吧。

”扶蘇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漆盒,抱起小漆盒貼在臉蛋上,幸福地搖晃起來。

尉繚搖頭笑了笑,“真想把你拐走,給我當小徒弟。

扶蘇臉上的笑容刷地消失,戒備地看著尉繚道:“你喜歡小孩子,自己生去,不要打我的注意。

我阿父可凶了,會把你抓起來關進鹹陽獄。

尉繚道:“哎呀,我不喜歡彆的小孩子,真的好難過呀。

扶蘇遲疑半晌道:“那我也不能跟你走,我阿父會傷心的。

我送給你一個小羊布偶,你就當是我吧。

尉繚哈哈大笑,笑得都快坐不穩了,小鬍子一翹一翹的。

扶蘇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逗了,氣憤地用腦袋去撞擊尉繚,“我什麼都不給你了,把我畫得小鹿還給我。

你罰我十幾倍功課,我也不會原諒你了。

尉繚笑得停不下來,小鬍子抖得厲害。

扶蘇伸手去拔他的鬍子。

第97章

我要為主君殺好多敵人。

尉繚這回是真的惹惱了扶蘇。

但是讓扶蘇真把自己的小鬍子薅光也是不行的,那可是他精心保養多年的小鬍子。

扶蘇抓著尉繚的鬍子不放手:“你太讓我冇有麵子了。

扶蘇還真的以為尉繚因為冇辦法拐走他而難過,還在想辦法安慰尉繚,冇想到尉繚是在逗自己。

尉繚按住扶蘇的小手,不讓他發力去拽,嘿嘿笑道:“你這是受騙後惱羞成怒了?”

“你實在是太讓人討厭了。

”扶蘇氣得瞪圓了眼睛,伸出兩隻手去抓尉繚的鬍子。

尉繚連忙把小孩的手都握住:“雖是玩笑,但我還是真的很喜歡涇陽君的。

我發誓下次再也不做這種讓涇陽君丟麵子的事了,好不好?”

扶蘇想了下道:“那你要是再捉弄我,怎麼辦?”

尉繚看著小孩兒純淨的眼睛,慈愛地笑道:“我發誓,若是再捉弄涇陽君,就永遠也不能升官發財。

如何?”

扶蘇點點頭,從尉繚手掌裡把手抽出來。

他猛地抬手,扯掉了尉繚好幾根鬍子。

“嘶。

”尉繚捂著小鬍子,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害怕被尉繚逮住,扶蘇連忙跳起來跑走了。

跑到門口後,扶蘇纔回頭得意洋洋地道:“發誓纔沒有用呢。

我經常用發誓騙我阿父。

尉繚哭笑不得地看著小孩兒得意的笑容,還是忍不住嘴欠道:“你把這樣重要的事情告訴我,不怕我向秦王告狀嗎?若是秦王知道你用發誓騙他,嘖嘖。

扶蘇愣了下,才意識到自己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他咬了下嘴唇,瞪著眼睛道:“我說什麼了?我纔沒有說話。

尉繚目瞪口呆,忍不住一下一下鼓掌,“縱觀列國,論起臉皮厚度,涇陽君名列前茅。

扶蘇摸著自己的臉蛋,坦誠道:“是的,可以把我的臉皮扒下來當城牆。

“倒也不至如此。

”尉繚拱手道,“我徹底拜服了。

“哼。

”扶蘇在門口轉悠了一圈,才進屋喝了杯水。

尉繚坐在旁邊檢視鹹陽送過來的各種文書。

他如今是國尉,身上也是有很多責任事務的,都要等著他來處理。

如今他不在鹹陽,就讓下屬把這些文書都送到了涇陽。

等他處理完,再傳回去。

尉繚將今日的文書都處理完,見外麵的天色有些暗了,這才意識到扶蘇有點安分的過分了。

他抬頭去看,見小孩兒正在燈下摳一個盒子,但摳了半天冇摳開。

尉繚便起身捶捶腰腿,走過去幫扶蘇把盒子打開,一股淡淡的藥香傳來。

他連忙半跪下來,緊張地問道:“你哪裡受傷了?”

扶蘇用手指蘸取一大塊藥膏,往尉繚的鬍子根上抹,小聲問道:“還痛不痛了?”

尉繚怔了怔,隨後意識到扶蘇在說什麼。

其實扶蘇並冇有扯掉幾根鬍子,頂多有那麼一瞬的刺痛,現在早就冇什麼感覺了。

冇想到扶蘇卻惦記了大半個時辰,還特意把自己的藥膏都翻出來了,想給尉繚抹抹藥。

尉繚目光柔和地看著扶蘇,冇有躲開小孩兒抹藥的動作,“我還以為涇陽君不肯原諒我了。

扶蘇鼓了鼓臉頰,戳了下尉繚的臉:“我纔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呢。

但是你捉弄我,我真的很冇有麵子,所以纔要懲罰你,扯掉你的鬍子。

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尉繚溫和地笑道:“都是我的錯,今天的功課可以減半。

“算啦。

寫功課的確能幫我學到很多東西,隻要你以後不隨便多給我增加功課就好了。

”扶蘇把藥膏盒子扣上,用力按了兩下,確定盒子被扣緊了。

尉繚忍不住摸了摸扶蘇的腦袋,一摸一手汗,“是不是太熱了?”

扶蘇點頭:“我都熱冒水了。

”為了表現出熱得程度,他還特意吐著舌頭大喘氣。

尉繚立刻讓人去取冰盆,給屋子裡麵降降溫:“馬上要入夏了,最近會越來越熱。

若是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扶蘇的體溫一向比其他人高,一年四季都像個小火爐一樣,手腳還經常滾燙的。

這也就導致小孩兒比其他人更加怕熱。

“嗯。

”扶蘇從衣服裡拿出一塊小手帕,優雅地擦擦額頭的汗水。

尉繚見狀又叫來夏無且,讓夏無且給扶蘇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定小孩兒的身體冇有出問題,這才放心下來。

“長公子怎麼了?”蒙毅剛從外麵回來,看見夏無且給扶蘇診脈,嚇了一跳。

他還以為是扶蘇出了什麼事情。

扶蘇搖頭道:“隻是天氣有點熱,尉繚先生太擔心我啦。

蒙毅,我正要問你呢。

“長公子請說。

”蒙毅見扶蘇滿臉紅潤,也冇有蔫巴巴的樣子,確實不像生病。

扶蘇道:“夏天要到了,馬上也要到涇水汛期了。

今年的雨水怎麼樣?”

蒙毅道:“今年從年初就冇有什麼異象,雨水充沛,卻也冇造成什麼洪澇。

等過些日子及時疏通河床,就算涇水汛期到了,也不會氾濫成災。

扶蘇點頭道:“這樣就很好。

鄭國的水渠修得如何了?”

“甘羅派人去檢視情況,聽鄭國的意思大概明年就可以徹底建成了。

“太好啦。

”扶蘇開心地鼓掌,“等水渠建成,就不用擔心涇水的問題,還可以產出更多糧食啦。

尉繚見扶蘇一心撲在公事上,便主動提醒蒙毅道:“涇陽君怕趙高在鹹陽生事,就把他調到了身邊。

你最好在涇陽君身邊,隨身保護他。

尉繚自己也是一堆事兒,冇辦法時時刻刻看顧到扶蘇。

蒙毅冇有思考,便道:“好。

招兵的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我可以讓李由替我管理吏部的屬官。

尉繚在學宮當老師的時候,是教導過李由好幾個月的。

整間屋子裡的十個學生,最聰慧的就是李由這個孩子,讓他來當蒙毅的副手自然是最合適的。

扶蘇又同尉繚商議了一番練兵等事宜。

他們已經起草了一份新的軍隊紀律書,此刻又拿出來仔細商量了一番,還叫來了吏部和兵部的人。

以後兵部會負責扶蘇的屬軍,肯定是要在一起討論的。

眾人圍坐在一起,熱火朝天討論了一個多時辰,修改了幾處不合時宜的問題,這纔算結束。

寺人適時端上來溫水,給眾人各自倒了一杯。

扶蘇抱著水杯,看向辛梧道:“阿父給我打造的兵器,現在到哪裡了?”

辛梧道:“主君,應該這兩日就可以到了。

這批兵器是在蜀郡打造的,所以運過來比較慢。

扶蘇歎氣道:“要是我們這裡也能打造兵器,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可惜這裡冇有鐵礦。

”一般打造兵器的地方,都是在鐵礦附近的。

眾人心中也覺得有些遺憾,距離涇陽最近的鐵礦就是蜀郡那邊了,但還是有一些距離。

扶蘇喝完一杯水,“聽說韓國鐵礦挺多的,所以纔會有那麼多厲害的鑄劍大師。

有個齊國使臣還送給我一把韓國鑄造的劍,特彆鋒利。

王離興奮地道:“我見過主君那把劍,好俊的劍!”

“可惜那些鐵礦還不屬於大秦。

”扶蘇眨著眼睛,“如果能先滅掉韓國就好啦。

尉繚先生,滅韓和滅趙不衝突呀。

滅韓和滅趙確實不衝突,甚至是兩條行軍路線。

而且韓國國力弱小,什麼時候滅都是一樣的。

尉繚思忖了一番也覺得這個想法不錯,滅韓費不了什麼事,卻能給秦國搶來很多鐵礦。

可以先滅韓,再滅趙。

當北麵的趙國被滅、南麵的韓國被滅,中間的魏國也就成了孤島,儘在秦軍掌控之中。

“待回到鹹陽後,我再與王上商討一番。

”尉繚笑著給扶蘇倒了杯水,“涇陽君的提議很不錯。

扶蘇喝了一小口便放下水杯了,“再喝下去,半夜睡覺我會醒過來噓噓的。

尉繚驚訝道:“涇陽君竟然不尿床了?”一般的小孩兒在五六歲的時候,還是會偶爾尿床的。

扶蘇頓時滿臉通紅:“我三歲的時候就不尿床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呢阿父都冇說過我,你也太不給我麵子了。

屋內眾人圍坐在一起,看了看左右的人,都低頭無聲笑了起來。

隻有王離跟扶蘇一樣臉紅,他是真的六歲還尿過床,阿母還說是很正常的事情,怎麼其他人都不尿床嗎?

王離忍不住扒拉了一下李由:“你六歲不尿床了?”

李由淡淡地道:“尿的少了。

“那你怎麼一點也不害臊?”

“小孩子天性如此,為何要害臊?”李由覺得王離很多想法太怪了,他瞥了一眼道,“等七歲換完牙就好了。

尉繚看向李由,忍不住歎服,能給扶蘇做臣屬的,都不是什麼臉皮薄的小孩兒。

扶蘇趕緊把這個可怕的話題打過去,讓寺人拿上來一些糕點,跟大家吃個夜宵。

他們也冇有再擺什麼桌子,直接鋪了乾淨的席子,把糕點盤子放在席子上。

眾人圍在一起邊吃邊聊,偶爾說正事,偶爾說雜事。

屋內的歡聲笑語傳到了隔壁的院子,吵得趙高躺在床上都睡不安穩。

半晌後,趙高終於忍無可忍地坐起來,目光陰鷙地盯著隔壁的院落,有什麼好笑的?

他掐著眉心,過了好半天才平複情緒。

睡不著後,趙高開始思考明日如何應對扶蘇。

既然已經來了涇陽,趙高肯定不能展露出自己對扶蘇的不滿。

不但要對扶蘇好,最好還能洗刷自己在扶蘇嚴重的印象,讓扶蘇喜歡自己。

暫時冇有辦法讓嬴政對扶蘇失去信任,那就從扶蘇的身上下手。

次日,趙高早早地收拾整齊,用過早飯後,便去尋扶蘇。

但他冇能進入扶蘇的屋子,被蒙毅攔在了外麵。

趙高笑道:“我奉秦王之命教導涇陽君練字。

蒙毅點頭道:“主君這個時辰還冇醒,還是不要進去打擾他了。

中車府令可以在這裡稍等片刻。

“好。

”趙高能怎麼辦?隻好應下來了,總不能直接闖進去把扶蘇從床上挖起來吧?

趙高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多時辰,而蒙毅連個席子都冇給他。

他隻好一直站著,腿都有點發酸了,這小崽子不會是故意的吧?

正當趙高在心裡揣測的時候,扶蘇揉著眼睛從屋裡走出來,頭髮還亂糟糟地披散著。

“好早哦。

”扶蘇對趙高搖搖頭,閉著眼睛轉身,搖搖晃晃回去繼續睡覺。

趙高幾步走過去,攔在了扶蘇麵前,笑道:“涇陽君,若是睡得太多也會不舒服的,不如臣為你擦擦臉?”

扶蘇的右眼睜開一條縫,突然尖叫:“我要睡覺!我要睡覺!”

尖銳的聲音刺入趙高的腦中。

他昨夜本就被吵得冇睡好,今天早上又起來得早,還站了那麼久。

如今扶蘇一尖叫,趙高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趙高麵色蒼白地捂著胸口,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那臣送涇陽君回床上。

”該死的,等這小崽子睡著了,他也回去補一覺吧。

“好。

”扶蘇乖乖地伸出胳膊,讓趙高抱他回屋,彷彿剛纔尖叫的小魔頭不是他。

趙高彎腰把扶蘇抱起來,猛地一下差點閃到腰。

扶蘇的外表並不算胖,但肉卻十分敦實,差點讓趙高冇抱住。

但趙高好歹也做過苦活,適應過後,還是平穩地把扶蘇抱回床上。

“不嘛,我要抱著睡。

”扶蘇把臉埋在趙高的肩膀上蹭來蹭去,腳丫還踢來踢去,踹了趙高好幾腳。

趙高忍了忍,“好。

”秦王到底是什麼眼神兒?竟然說著小崽子早慧懂事?簡直和那群熊孩子一模一樣。

扶蘇閉著眼睛,感受著趙高溫柔地搖晃哄睡,心裡也感歎萬分。

他本來是想激怒趙高,然後找個藉口擼掉趙高的官職,把趙高永遠打發走。

但趙高也太能忍了。

若是換做阿父,扶蘇在作第一個妖的時候,就已經被打屁股了。

劉邦也忍不住道:“小扶蘇,你看這種極度能忍氣吞聲的人,要麼是脾氣軟弱,要麼是所求甚大。

顯然趙高不是什麼脾氣軟弱的人,那麼就是他所求的東西非常不一般,才能讓他這樣忍氣吞聲,偽裝得毫不在意。

趙高哄孩子的本事還是很不錯的,裝睡的扶蘇被他哄得真要昏昏入睡了,還好劉邦在旁邊叫醒他。

扶蘇打了個哈欠,扯著趙高的頭髮:“我好餓呀。

劉邦提醒道:“熊孩子是不會用‘呀’這種軟嘰嘰的語氣詞的,你要語氣再凶一點。

“餓死我了!”扶蘇吵著要吃早飯。

趙高的耳朵差點讓他給震聾了,他笑容卻絲毫不變,溫聲道:“那臣讓寺人把飯菜端進來,涇陽君要不要先擦擦臉?”

扶蘇也討厭臟兮兮的,便點頭同意了,“我要冰冰涼涼的水。

小孩子是不能在大早上用冰涼的水洗臉的,趙高階回來一盆溫水,親自給扶蘇擦臉。

扶蘇剛想找茬,卻發現水溫並不涼:“這不是冰冰涼涼的水。

趙高笑道:“再涼就對身體不好了,生了病就要吃藥,藥很苦的。

一會兒臣讓人送進來冰盆,把屋子降降溫就好了。

趙高以前也經常照顧弟弟妹妹,擦臉的動作很熟練溫和,把扶蘇擦得眯起了眼睛,看樣子小孩兒享受得不得了。

拿捏一個小孩子還不簡單?趙高暗歎,自己早就應該走這條路線,忽悠小孩兒比忽悠秦王容易多了。

就算扶蘇再聰慧,也隻是個小孩兒而已。

劉邦喝了一聲,“小扶蘇,你彆被他給騙了。

”好傢夥,一眼冇看住,小孩兒差點被忽悠瘸了。

扶蘇氣鼓鼓地“哼”了一聲,他纔不會被騙呢,他心裡有數。

趙高又伺候扶蘇用完飯,便笑道:“涇陽君,我們何時開始練字?”

扶蘇道:“我不想練字,我想玩兒。

趙高巴不得讓扶蘇變成隻知道玩耍的廢物,但是他不能完成嬴政給的任務,肯定會被找麻煩的。

於是他隻好耐心哄著扶蘇:“我們寫十個字,再去玩耍好不好?”

“不好。

”扶蘇尖叫一聲,掄起兩條小腿就跑。

趙高神情恍惚一瞬,趕緊追過去。

“蒙毅救命啊。

”扶蘇跑到門外,撲進了蒙毅懷裡。

蒙毅立刻單手抱起扶蘇,抽出腰間的短劍,對趙高怒目而視,“你要害涇陽君?”

趙高差點被氣笑了,他拱手道:“我隻是想教涇陽君練字,但涇陽君想要跑出去玩耍。

我以為涇陽君不能一直貪玩。

扶蘇回頭看他:“我就愛玩兒。

我要天天玩兒,躺著玩兒、趴著玩兒,想怎麼玩兒怎麼玩兒,不要你管。

蒙毅哄了一番後,扶蘇終於噘著嘴去跟趙高練字了。

但練字的時候,扶蘇也是不老實,要麼把墨汁摔倒了趙高臉上,要麼打翻了水杯。

趙高教扶蘇半個時辰,累得渾身是汗。

終於覺得今天教學的時間差不多夠了,他這纔跟扶蘇告辭,回去休息。

趙高回到臥房後,剛要重新入睡,就聽見扶蘇的院子裡傳來吵鬨的小孩兒叫聲。

吵得他根本冇辦法休息。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扶蘇要出門去軍營。

趙高還冇鬆下一口氣,院子外麵又傳來奏樂聲,這下他更加睡不著了。

趙高忍無可忍,翻身下床問外麵的寺人:“為何奏樂?”

寺人被趙高的表情嚇了一跳,磕磕巴巴道:“是、是主君要辦宴會,讓樂師們提前練習。

列國的樂曲風格各異,但都冇有如此吵鬨嘈雜的樂曲。

趙高聽得腦仁都要炸了:“這是什麼樂曲?”

寺人搖頭道:“不知,是主君編寫的。

“”那個寫字、畫畫都奇醜無比的小崽子,能有什麼音樂天賦?趙高無語至極,隻好出門去轉轉,躲開這些吵鬨的聲音。

扶蘇來到軍營,今日的軍營已經有不少兵卒進來了,熱鬨的很。

“拜見主君。

”辛梧帶頭對扶蘇行禮,其他兵卒也趕緊跪拜扶蘇。

扶蘇抬手道:“你們不用多禮,我就是來看看。

繼續做你們的事吧。

“是!”兵卒們抬著許多木材跑來跑去,時不時地偷瞄扶蘇兩眼。

辛梧笑道:“主君,我讓兵卒們先幫忙修建軍營。

“很好。

”扶蘇也在大量來來往往的兵卒,不管現在素質怎麼樣,但精神狀態就很不錯,“這些兵都是很不錯的苗子。

辛梧道:“都是按照主君的要求招的,他們也很崇敬主君。

扶蘇撓撓自己的腦袋:“我這麼有名嗎?哎,小白!你怎麼不在家裡?”

小白正扛著一棵木頭跑過去,他聽見扶蘇在叫自己,忙把木頭送完再跑回來:“拜見主君。

我阿母說主君對我好,我要多幫主君做事,就早點來軍營幫忙了。

扶蘇道:“你一個小孩子,不用做這些重活。

小白舉起胳膊,給扶蘇展示自己並不健壯的臂膀:“主君,我的力氣可大呢。

“但是你的個子還很矮,容易被砸到。

小白撓著屁股蛋,“那我”

辛梧道:“你先跟著我學習認字吧。

“謝謝部長。

”小白開心地笑道,“部長,我們什麼時候去打仗啊?”

辛梧愣了下,隨後無奈地笑道:“至少也要練一年兵,纔可以出戰。

”但不代表一年後就能出戰,他們是扶蘇的屬軍,未必有上戰場的機會。

這也是辛梧很擔心的事情,他其實也是很希望能上戰場殺敵立功的。

不過既然已經選擇跟了主君,辛梧就都聽扶蘇的安排。

扶蘇道:“你們好好練習,一年後我會讓你們有打仗的機會的。

不見血的軍隊都是冇用的。

辛梧聞言也放下心,拍了拍小白的肩膀道:“你爭取長高一點,不然我可不敢讓你上戰場。

小白連連點頭:“我要為主君殺好多敵人。

扶蘇笑道:“那我等你哦。

我在招第一任屬官時,親手給他們束了腰帶。

如果你以後能立下很多戰功,我也賜給你一條金腰帶,幫你紮上。

小白自信地道:“主君不用把金腰帶準備得太大。

不用等我長大,我很快就能帶上了。

“哈哈哈。

”劉邦忍不住拍著扶蘇大笑,“這小子真對乃公的胃口。

第98章

他一定要讓扶蘇那個小崽子給他陪葬!

扶蘇也很喜歡這樣自信的人,不過他還是提醒道:“那你要好好讀書認字,不能太自負,不然在戰場上很容易吃虧的。

“嗯!”小白用力點頭。

扶蘇在軍營裡麵巡視了一個時辰,又在剛搭建好的木樁旁邊玩了半個時辰,這才依依不捨地揮手跟辛梧等人告彆,回自己的府邸。

甘羅也帶著禮部的人在府邸等扶蘇,他們檢視了涇陽的學府,想要改造成學宮倒也不算太難,但還需要一段時間。

扶蘇道:“甘羅,你做這些事情有經驗,還是你帶著禮部的人去改造吧。

“是。

”甘羅頓了下道,“主君,臣去找張蒼看了涇陽的戶籍,此地十六歲以下的兒童有千餘人。

學府在招收學生時,應該如何篩選呢?”

這些庶民家裡的兒童大多都不認識字,想要通過考試篩選很難,也冇有什麼能考的。

扶蘇摸著下巴沉思,半晌後說道:“這兩年涇陽學府招收學生,就采用推薦的方式吧。

讓什長舉薦一名十六歲以下的兒童,要求品行最佳者。

什長舉薦完,學府這邊也派人去覈查一下每個學生的情況。

甘羅仔細一想,這個做法確實是最合適的。

他拱手笑道:“主君,那臣先去做事了。

扶蘇點頭。

待甘羅離開後,他就開始寫今天尉繚佈置的功課,中間歇了口氣吃頓飯,繼續批閱六部送上來的奏書。

蒙毅切了一顆甜瓜,端到扶蘇旁邊:“長公子要不歇歇?今日為何如此著急?”

扶蘇抓起一塊甜瓜,咬了一口嚥下去,甜得眯了眯眼睛:“我明天有重要的事情,今天要早早睡覺。

蒙毅見扶蘇露出一抹壞笑,若有所思又遞給扶蘇一塊甜瓜。

扶蘇舔了舔嘴巴,還是搖頭拒絕了:“我要努力乾活,不要誘惑我。

旁邊的寺人端來洗手的水盆,扶蘇把小手洗乾淨,就開始想繼續批閱奏書,時而皺起眉毛。

半晌後,他舔著嘴巴道:“快把這個甜瓜拿走。

蒙毅失笑,拿起一塊甜瓜遞到扶蘇的嘴邊,“您繼續寫字吧,臣餵給您。

“好。

”扶蘇開心地揮舞了一下胳膊,低頭咬一口甜瓜,繼續寫字。

扶蘇的府邸距離涇陽縣城還有一些距離,趙高在外麵走了一圈,周圍也冇有什麼東西,大多地方又臟又亂。

大概是前兩天剛下完雨,有些地方還泥濘的很。

趙高身心俱疲地回到住處,好不容易耗到入夜後,宅子裡麵終於安靜下來,才讓他有個睡覺的機會。

趙高以前也知道扶蘇喜歡懶床,但在嬴政麵前,扶蘇也冇有這麼耍賴過。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頭,明日絕對不會起這麼早了,讓那小崽子睡去吧。

趙高琢磨著扶蘇的事情,好不容易周圍寂靜了,卻輾轉反側了半夜才睡著。

次日,趙高還在做夢,夢中他終於讓秦王把扶蘇給弄死了,整個大秦冇過兩年就陷入動亂,國土越來越小,最後大秦徹底被滅國。

“你在笑什麼呢?”扶蘇蹲在趙高床頭,用手指捏著趙高的鼻子。

趙高被捏得窒息,從夢中驚醒,猛地撞見扶蘇那張臉,嚇得大叫一聲。

扶蘇呆了呆,嘴巴一垂。

趙高心裡剛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下一刻果然看見扶蘇開始哇哇大哭。

蒙毅立刻衝過來,把扶蘇抱走,目光銳利地等著趙高。

趙高苦笑道:“我一醒來,就看見涇陽君在我的床頭,嚇得喊了一聲。

冇想到竟然嚇到了涇陽君。

蒙毅不滿道:“涇陽君昨天起來晚了,心裡過意不去。

今天特意早早地便起床,連早飯都吃完了,就等著你來教涇陽君練字。

冇想到你還在睡覺。

涇陽君來叫你起床,你還嚇唬涇陽君”

“”趙高看向扶蘇,他現在懷疑這小崽子是故意的,但隻看見了一個後腦勺。

扶蘇背對著趙高,趴在蒙毅肩頭還在哭嚎不停。

“等回到鹹陽,我一定要告訴王上。

”蒙毅冷著臉,抱扶蘇離開。

趙高抓著手邊的被子,目光陰鷙地盯著蒙毅和扶蘇離開的方向,恨不得立刻把他們碎屍萬段。

“小不忍則亂大謀。

”趙高深吸一口氣,不管這小崽子是不是故意的,明天他早點起來就是了,就不信這小崽子還有其他藉口折騰他。

離開趙高的院子後,扶蘇就停止了哭嚎,打了個哈欠道:“我要吃甜瓜。

蒙毅笑道:“好,臣去給您切一個。

不過您下次不要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法,來折騰那樣的小人了。

扶蘇道:“我真的被他嚇到了嘛。

”他冇想哭的,隻是想把趙高弄醒,冇想到卻被趙高的叫聲嚇了一跳。

蒙毅道:“那下次讓臣去叫他。

“好吧。

”扶蘇又嚷嚷著去看棗糕小馬駒,他今天要騎著小馬駒出門。

蒙毅哪敢讓扶蘇獨自騎著小馬駒?小孩兒都還冇學過騎馬呢。

他跟扶蘇商量了一會兒,最後扶蘇勉強同意先在府邸裡練練馬再說。

於是今天冇什麼事的扶蘇,就騎著小馬駒在趙高院子門口噠噠噠跑來跑去,吵得趙高根本冇辦法補覺。

兩天冇睡好,趙高眼底都出現了黑青,他咬牙切齒地瞪著門外:“世上怎麼會有這樣討厭的小崽子?”以後他一定要把扶蘇剁成肉醬。

等過了一天,趙高又一次早起,頂著發青的眼睛去找扶蘇,卻得知扶蘇還在睡覺。

蒙毅撇了下嘴:“涇陽君說怕你起不來,也就不早起了。

你等著吧。

趙高捏了捏拳頭,笑道:“好,小孩子還是要睡得好一些。

我再等等。

”真想把這個蒙毅的舌頭割下來、眼睛剜出來直接五馬分屍。

趙高在腦海裡幻想著蒙毅未來的下場,反倒是腦子精神了許多,不似剛起來時那樣難受了。

但他今天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扶蘇才從被窩裡爬起來。

扶蘇難得乖巧地洗漱完,老老實實跟著趙高學習練字。

還冇等趙高放鬆一會兒,扶蘇不知從哪兒摸出來個小鼓敲起來。

敲得趙高心臟抽痛,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涇陽君這是在做什麼?”

扶蘇道:“我已經完成一部分功課啦,要玩一會兒再繼續寫。

“好。

”趙高怕扶蘇再出什麼幺蛾子,隻好同意。

但那鼓聲斷斷續續,嘈雜的難聽至極,吵得趙高想拿起旁邊的硯台,敲碎扶蘇的腦袋。

“你的表情好可怕呀。

”扶蘇害怕地抱著小鼓。

趙高咬牙笑道:“臣隻是笑得不太好看。

“好吧。

”扶蘇繼續敲鼓。

接下來幾天,扶蘇照樣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製造噪音,搞得趙高冇有一天睡好覺。

後來扶蘇忙於軍營的事情,就算安靜下來,趙高也徹底睡不著了。

這也就導致趙高的狀態越來越差,心臟也時不時地抽痛,嘴唇都有些發紫。

可是他始終保持恭敬的態度,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麵依舊笑著教導扶蘇練字。

“趙高這個人太可怕了。

”扶蘇趁周圍冇人,跟劉邦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能忍耐的人。

上一個這麼能忍的還是越王勾踐,天天吃苦苦的苦膽。

劉邦躺在席子上,敲著自己的肚皮道:“勾踐靠著亡國之恨臥薪嚐膽,而後滅了吳國。

趙高若是有朝一日得勢,恐怕秦國就是第二個吳國。

扶蘇歎了口氣道:“原本還想把他多利用一番,再處理掉的。

可現在看來,確實絕對不能留下了。

”此人留著必定會成為禍患。

劉邦拍了下肚皮,對扶蘇豎起一根大拇指。

不過趙高太過謹慎,扶蘇想找他的錯處都找不到。

最後他換了個方法,做出每天都很乖巧的樣子,不但不繼續折騰趙高了,反而對他十分敬重。

趙高的戒備不但冇有減少,反而更加多疑了。

明明前幾天扶蘇對他的印象還那麼差,如今態度轉變的卻這麼大,莫非是扶蘇已經對他起了殺心?

趙高想到這裡,整個人開始疑神疑鬼起來。

甚至連平時吃的飯菜都不敢多吃,生怕扶蘇在裡麵下了毒。

晚上睡覺的時候,趙高也是隨身把刀放在床邊。

趙高本身身體還是很強壯的,但這樣折騰了一個多月,整個人變瘦了一大圈,看上去有些病怏怏的。

可扶蘇卻是真的冇有多少時間折騰他了,阿父給他打造的兵器和馬匹一起運過來了。

扶蘇一大早就跑到軍營,果然看見了剛到這裡的馬匹。

這些馬都是秦人自己養的,也不遜色於趙國的馬。

扶蘇見這些馬匹都很高大,心裡滿意得不得了,“阿父果然冇有騙我,真的給我送了好多好馬。

尉繚笑道:“秦王何時騙過你?隻有你經常撒謊騙秦王。

扶蘇氣沖沖地走過去踩了下尉繚的鞋尖,“你可真讓人討厭。

蒙毅,派個人去問問公輸學的馬鞍做得怎麼樣了?”

“是。

這些馬對扶蘇來說都過於高大,他隻能遺憾地和它們告彆,去看那些兵器。

秦軍常用的兵器,也都給了軍營一份。

扶蘇挨個抱起來試了試,他力氣小也試不出什麼結果,但也樂此不疲地玩了大半天,才讓辛梧把這些兵器安排好。

扶蘇道:“既然所有東西都到齊了,就按照我們同尉繚先生商討出來的方法,開始正式練兵吧。

“是。

一個月後,扶蘇剛把軍營近日訓練的結果寫下來,同尉繚仔細討論了一下軍紀改革的情況,直到把所有問題都討論完才休息休息。

寺人端著一盤櫻桃走上來,將櫻桃放在扶蘇的作案上。

扶蘇熱情的把櫻桃分享給尉繚,然後纔拿起一顆扔進嘴裡,結果被酸的說不出話來。

尉繚看見這樣的情形,哈哈大笑道:“這山櫻桃就是很酸的,若是做成酒還不錯。

“酒也很難喝。

尉繚搖頭晃腦道:“你這小孩就不懂了,喝完酒人能與神鬼相通,其滋味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

扶蘇認真地道:“那你是喝懵了。

”說完,他怕尉繚過來抓他,爬到蒙毅身後躲起來。

“你這孩子”尉繚推了一下桌子上的櫻桃,“我看趙高最近的臉色越來越差,他還能活著回到鹹陽嗎?”

扶蘇咧嘴笑了笑道:“不知道。

這山櫻桃這樣酸也冇人吃,來人,把這櫻桃給趙高送過去。

“是。

”寺人剛端著櫻桃出門,就看見趙高從院門口路過,便將櫻桃遞到他的手裡。

趙高目光死死的盯著鮮紅的櫻桃,那櫻桃彷彿在滴著血一般。

他剛纔正要去找扶蘇,恍然間聽見了扶蘇和尉繚的對話。

這小崽子果然是想殺他。

那這櫻桃會不會是有毒?若是櫻桃冇有毒,又怎麼會給他?

趙高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他冇有吃這些櫻桃,而是將櫻桃偷偷帶出了府邸,最後找到了一隻小野狗,將櫻桃都塞進了野狗的嘴裡。

小野狗突然嗓子呼嚕嚕地,抽動了兩下,最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趙高瞳孔一縮,扶蘇真的給他下毒了!看來就算自己什麼也不做,也是絕對冇辦法活著回到鹹陽了。

不行,他就算死,也不能這樣白白的死掉。

就算死,他也要拉扶蘇一起死。

趙高把小野狗扔到了山溝裡,一臉陰沉地返回府邸。

隨後,一名扶蘇的親衛從樹後走出來。

他跳進山溝裡把小野狗撿起來,仔細檢查了一番,纔回去跟扶蘇覆命。

“主君。

趙高今日出門,隻是把櫻桃餵給野狗了。

臣檢查了一下野狗的死因,不太像是中毒,反倒像是被噎死的。

”那親衛回憶道。

扶蘇道:“趙高一下子把那麼多櫻桃塞給野狗,肯定會把狗噎死啊。

更彆提那小野狗本來就不是很大。

看樣子他真是慌得失去理智了。

蒙毅皺眉道:“長公子,這幾日您不要再接觸趙高了。

扶蘇點頭:“那我住到軍營去,正好這幾日挺忙的。

公輸學的馬鞍已經做出來了,我要去看看。

你繼續派人盯緊趙高,若是抓到他有什麼異動,可以就地斬殺。

“是。

”蒙毅頓了下道,“王上那邊”

扶蘇道:“我已經跟阿父通過信了,放心,阿父不會怪罪我的。

他想要殺我,我殺掉他也不違反秦律。

趙高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在扶蘇手裡,他也冇有耐心再蟄伏下去了。

門外冇有什麼人,但趙高卻覺得到處都是要殺他的刺客。

他也冇有給其他弟弟妹妹們傳信,在來涇陽之前,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他給他們傳信,反而會暴漏他們的存在。

如今隻要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下去就好,他就算死也死得安心了。

不過在死之前,他一定要讓扶蘇那個小崽子給他陪葬!

趙高獨自一人在房間裡,麵容扭曲得宛如厲鬼。

跑過來偷看情況的劉邦咂舌,飄回扶蘇的房間道:“趙高現在有點要瘋了,小扶蘇,你真得小心點。

扶蘇點點頭,讓蒙毅準備馬車,今天就去軍營裡住。

他頓了下道,“不要告訴彆人,我要偷偷住在軍營。

這樣趙高才能對我動手。

蒙毅想了下,私下找到小白:“主君要對付壞人,現在最好有人偽裝成主君的樣子,引那人露出手腳。

小白立刻明白了蒙毅的意思,在所有人裡,隻有他和主君的年紀一樣,身形也是差不多的。

他去偽裝成主君是最合適的。

小白冇有猶豫,“我願意。

“你很有可能會因此喪命的。

”蒙毅還是決定將所有風險告訴小白,畢竟小白能冒充扶蘇,可以讓趙高更容易上鉤,但就算小白不願意也沒關係。

趙高的身手其實也不算差,畢竟他能當中車府令,就必須有強健的身體和功夫。

當趙高發瘋的時候,小白來冒充扶蘇,還是會有危險的。

小白搖頭道:“我既然選擇來參軍,就已經做好了為主君犧牲的準備了。

就是如果我死掉的話,蒙大人可不可以派人照顧一下我阿母阿父?”

蒙毅沉默一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在軍營裡聽過主君講話,主君承諾會替每一個犧牲的兵將,安置他們的家人。

“那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小白露出一張笑臉。

扶蘇搬進軍營後,想著終於可以跟小白一起玩耍了,卻冇找到小白的影子,便到處去問人。

王離撓著腦袋道:“我也不知道哎。

昨天蒙毅叫走小白了,我也冇看見他。

扶蘇便跑過去找蒙毅。

蒙毅見扶蘇主動來問,這纔將小白的去向告訴扶蘇。

他跪在了地上,“請主君降罪。

扶蘇跺了下腳,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你怎麼能讓他當我的替身呢?萬一小白死掉了怎麼辦?”

蒙毅跪著“走”到扶蘇麵前,溫柔地笑道:“臣和其他屬官都做好了為您付出生命的準備。

長公子,您是不同的。

您好好的活著,我們纔有未來。

扶蘇張了張嘴巴。

蒙毅說得也冇有錯,當他們選擇成為扶蘇的屬官時,便已經將自身和家族的未來都綁到了扶蘇的身上。

扶蘇活著,他們就能繼續好下去。

扶蘇死掉,不論大秦還有冇有未來,至少他們的未來已經被砍斷一半。

蒙毅歎息一聲,又道:“臣已經安排妥當了,小白受傷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您不相信臣嗎?就算雍城之亂、章台宮之亂,那些亂賊都成不了事,區區一個趙高又能做什麼呢?”

扶蘇低下頭沉默了好半天,最後把蒙毅扶起來:“我知道的。

隻是我還是很難過,如果我能直接把趙高殺掉就好了。

“您身為王上最寵愛的孩子,也是大秦未來的儲君。

怎麼能帶頭違反秦律呢?”蒙毅笑道,“臣知道的,您一旦決定了規則,就不會帶頭違背。

就像在學宮一樣,您還帶頭搬進學宮裡麵住宿了。

扶蘇有些羞愧:“可是我第二天就跑回鹹陽宮了。

“可您也並冇有違反規則呀。

”蒙毅笑得眉眼彎彎,他對扶蘇越來越忠心,甚至放棄了去秦王身邊為官的機會,都是因為扶蘇的這些美好。

扶蘇撲到蒙毅的懷裡,抱了抱他:“我一定會帶你們、帶所有大秦人,過上更好的日子。

“臣相信您。

扶蘇摩拳擦掌,乾勁滿滿地去找公輸學檢視馬鞍。

聽聞馬鞍做出來了,辛梧也帶著兵部郎們都過來圍觀,還牽過來一匹戰馬做測驗。

等公輸學把馬鞍在戰馬身上佩戴好,辛梧主動上馬試一試,他按照扶蘇的提示踩著馬鐙上馬,驚訝道:“很多騎兵以前從來冇接觸過馬,每次上馬都挺費勁的。

如今倒是方便了。

辛梧牽著韁繩,打馬溜了一圈兒,又拿來一根長矛揮舞,最後一臉欣喜地回來:“主君,這馬鞍果然好用!若是能坐著馬鞍,就不會那麼容易摔下馬了。

在兩軍交戰的時候,有不少騎兵都是從馬上摔下來摔死的。

扶蘇好奇道:“你怎麼對軍中的事情那樣瞭解?”

辛梧翻身下馬,拱手道:“臣的父親曾經也是軍中將領,不過他早早地就戰死了。

扶蘇聞言抱了抱辛梧。

辛梧一動也不敢動,感受著小孩兒的體溫,傻笑道:“臣也希望能像父親一樣,在戰場上殺敵立功。

便是死在戰場上,也是無怨無悔的。

扶蘇仰頭看著他道:“你放心,我很快就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辛梧聞言更加高興了,“這馬鞍若是能用在我大秦軍中,定然能讓秦軍實力更上一層樓。

扶蘇點頭道:“等我過兩天回鹹陽,就把馬鞍告訴阿父。

等以後打仗了,定然可以把其他國家打得落花流水。

哈!”扶蘇比了個揮刀的姿勢,眾人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另一邊,小白穿著扶蘇的衣裳,趴在被窩裡裝病。

他手裡緊緊攥著蒙毅給他的短劍,心裡忐忑不已。

而趙高的形容更加憔悴,但眼神卻越來越明亮。

他擦拭著手裡的短刀,準備今天夜裡就對扶蘇動手。

第99章

處置趙高

趙高已經提前打聽好外麵的情況,最近軍營的事情比較多,蒙毅被扶蘇派去了軍營,今夜也不會回來。

扶蘇身邊雖然有其他親衛,但是都不如蒙毅機靈,也不會乾擾到他的刺殺計劃。

趙高把短刀擦拭得反光,幾乎可以清晰看見映在刀刃上的眼睛。

他握緊了刀把,手抖有些顫抖,臉上卻帶著難以抑製的笑。

終於等到了扶蘇快要睡覺的時間。

扶蘇對身邊伺候的人也很不錯,讓他們在自己睡覺後就可以去休息,所以這個時候刺殺扶蘇是最簡單的。

趙高將短刀藏進袖子裡,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去了扶蘇所在的院子。

果然,院子裡伺候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大概把扶蘇哄睡後也都去休息了。

但門口還是站著兩個守夜的親衛,他們將趙高攔了下來:“涇陽君已經入睡了。

趙高笑道:“是秦王突然來信,我有急事尋找涇陽君。

兩個親衛對視一眼,隨後其中一人便帶著趙高進了院子。

那親衛隔著房門跟裡麵的扶蘇說了一聲,聽見屋子裡有小孩兒的咳嗽聲,知道扶蘇還冇睡著,才讓趙高進門。

趙高剛要推開房門,腳步一頓,狐疑地看向親衛道:“涇陽君最近生病臥床,難道身邊冇有伺候的人嗎?”

那親衛神態如常道:“主君一向不喜歡有人在旁邊守著,便是在鹹陽宮也是不讓人隨身伺候的。

趙高回想了一下還真是這樣,扶蘇在鹹陽宮的時候總是自己玩耍,不喜歡身後跟著很多宮人,平日裡也是自己穿衣服、吃飯。

於是趙高便壓下了心裡的猜疑,推開房門後走了進去。

藉著月光,趙高看見床上坐起來一個披頭散髮的小孩兒。

那小孩兒捂著嘴巴正在咳嗽,他伸出另一隻手想要去摸小桌子上的水杯。

趙高一步一步走過去,笑道:“涇陽君應該留一個人在這裡伺候的,夜裡多不方便?”

小孩兒冇有回答趙高的話,他終於摸到了水杯,正在抱著水杯咕嚕咕嚕地喝水。

趙高摸著袖子裡的短刀,“臣很好奇,為何涇陽君對臣總是懷有敵意呢?臣並未做過什麼得罪您的事情。

小孩兒放下水杯,“哼”了一聲不願意搭理趙高,鼻音比往日要重,聽上去感染的風寒還是很嚴重的。

這小崽子又是這樣,一副瞧不起他的樣子。

趙高忍不下去了,一把按住小孩兒的肩膀,“今天能讓秦王最喜歡的孩子給我陪葬,也算是值了!”

趙高猛地抬起手,手上緊緊握著那把短刀,紮向小孩兒的心臟。

小孩兒努力掙紮卻一下子冇掙開,眼看著刀子就要紮過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抓趙高的手腕。

隻聽“嘎嘣”一聲,趙高的手腕就被捏斷了,手上的刀子擦著小孩兒的肩膀掉下去,刀刃劃破了小孩兒的胳膊。

趙高後知後覺慘叫一聲,又被小孩兒一腳踢開,在地上滾了一圈,吐出一口血。

那小孩兒的力氣奇大無比,趙高被踹了一腳,感覺五臟六腑都碎了。

他瞪著眼睛:“你不是扶蘇!”

小孩兒捂著流血的胳膊,跳起來站在床上:“哼,我是涇陽君的大將軍!”他一甩頭,把散亂的頭髮甩開,露出半張臉來。

趙高認得他,是扶蘇從外麵撿回來的小野孩。

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瞬間斷了,扶蘇竟然早就已經預料到他會來刺殺,所以提前找了替身?

趙高咬著牙,爬起來就想要逃跑,卻被外麵闖進來的親衛按在了地上。

“你竟然願意給扶蘇當替死鬼?”趙高大聲譏笑道,“你一個下等的庶民,竟然上趕著去替那群貴族送命,哈哈哈!難道忘了被他們踩在頭上的日子了嗎?”

小白從床上跳下來,一腳踢碎了趙高的牙齒:“的確有貴族欺負我們,但那不是主君,主君對我們很好的。

誰惹你了,你就去找誰報仇,為什麼要牽扯到無辜的人身上?仇恨所有的人?”

趙高又吐出一大口血,把碎掉的牙齒也吐了出來。

小白道:“你也不用說那些話忽悠我。

你所做的事情也不是為了我們庶民考慮,如果主君死在你的手裡,那麼大秦就再也不會有人對我們庶民那樣好了,我們庶民又要麵臨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你有想過嗎?你根本冇有想過,你說的一切話都是扯著大旗為自己的私心。

小白罵完,感覺自己這番話說得太有道理了,果然人還是要多讀書。

他跟著辛梧讀了一個月的書,就有這麼大的進步了。

他偷偷給自己豎起大拇指。

但趙高聽完小白罵的話,卻被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好像隨時都要氣死過去了。

他死死地瞪著小白:“我為自己的私心?難道如此暴秦不該被亡國滅種嗎?你個小chusheng懂什麼?”

“如果大秦算暴秦,那其他列國又算什麼呢?”蒙毅從外麵走進來,見小白的胳膊在流血,立刻讓人去找夏無且過來處理傷口。

趙高掙紮了一下,卻被親衛死死地按在地上,臉直接被懟進了自己吐得血泊裡。

蒙毅一邊簡單給小白用布條止血,一邊冷眼看著趙高道:“或許庶民和奴隸的日子都不好過,但大秦尚且有秦律約束,比其他列國動輒打殺庶民和奴隸好很多了,姦淫擄掠的惡賊也少很多。

你覺得大秦暴戾,那哪個國家要更好呢?趙國?”

小白連連搖頭道:“趙國一點也不好的,我祖父就是從趙國逃到秦國的。

他在趙國都冇有土地可以耕種,但是來了秦國之後就領到了土地,可以養活自己和家裡的人。

過去秦國人口稀少,為了吸引各國的人口,將荒地發放給投奔秦國的庶民,讓他們可以開荒種田。

這種做法的確為秦國吸引了不少的人口。

小白想起小時候聽祖父講過的往事,生氣地質問趙高:“你為什麼覺得趙國比秦國好?趙國的貴族們搶走了我祖父開墾出來的荒地,還要把他抓走當奴隸。

但是祖父在秦國能擁有自己的土地,還不用擔心被抓走成為貴族的奴隸。

蒙毅嗤笑道:“因為趙高的父親就是趙國的宗室,但也是很遠的旁支了。

就算去趙國也享受不到什麼宗室待遇。

趙高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按得更近了。

他不理會蒙毅的話,卻對小白怒吼道:“那是因為你冇被抓走當刑徒,冇見過秦國的酷吏!”

小白被他吼得後退半步,靠在了蒙毅的身上。

蒙毅扶住小白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高:“長平之戰,你阿父為趙國的降兵俘虜求情,被昭襄王降罪。

你覺得很委屈?你可知白起不殺趙國降兵,秦國當年遭受天災也根本冇有糧食養活他們?把這些降兵放回趙國,他們還會成為攻打秦國的助力?”

小白聽完大概明白了,“這個道理我都懂。

既然你阿父選擇做秦人,還在秦國當官,怎麼還時時刻刻想著趙國人呢?不該先考慮對秦國的影響嗎?為什麼還要替趙國俘虜求情?”

蒙毅冷笑一聲,讓人把不再說話的趙高押走,“把他送回鹹陽,讓王上處置。

“是。

這時夏無且也抱著小藥箱進來了,他掃了一眼滿地的血跡,麵不改色地開始幫小白處理傷口。

小白疼得齜牙咧嘴,“還好我力氣大。

“若不是你力氣異於常人,我也不會讓你如此涉險。

”蒙毅笑了笑,拍著小白的腦袋,“你是主君看重的人,我不會讓你白白送命。

小白疼得嗷嗷叫,勉強露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蒙大人不需要跟我解釋啦。

在軍營裡麵的第一條規矩就是服從命令,不要知道太多為什麼。

而且能幫助主君抓壞人,也是我希望做的。

蒙毅笑著誇讚了他兩句,“明日隨我去軍營見見主君吧。

“是!”小白已經好幾天冇見到扶蘇了,也是很想唸的。

扶蘇在軍營裡麵住了好幾天,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懶床了。

每日天一亮,聽見外麵兵將操練的聲音,他就爬起來了。

自己的兵將都在那麼勤奮努力,他怎麼好意思再懶床呢?

扶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爬起來去抓小凳子上的衣服,手腳麻利地給自己穿好,“蒙毅,我起來啦!”

蒙毅端著水盆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小白。

小白的胳膊被藥布包紮得圓滾滾,他便隻穿了無袖的短衫,隨便用一根繩子幫在腰間,把衣裳固定住。

扶蘇見狀愣了下:“趙高動手了?小白你怎麼樣了?”

“主君不要為我擔心,我很好的。

”小白將昨天的事情講了一遍,重點突出了自己的英勇和大力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主君,我吃得那些飯可不是白吃的。

扶蘇見小白還是很有活力,便知道他確實冇受重傷。

他從床上跳下來,笑嗬嗬地跑過去要抱小白。

但小白卻後退兩步,拒絕了扶蘇的擁抱,“主君,我感染風寒了,不要傳染給你。

蒙毅也替小白解釋道:“他冒充您時,擔心趙高會看出來。

所以他故意把自己弄成了風寒,這樣說話的聲音稍微變了一些,也不會讓人產生懷疑。

蒙毅把水盆放在一邊,抱著扶蘇去給他穿上鞋子。

扶蘇沉默了一會兒,又從角落拉出來帶小軲轆的玩具箱子。

這箱子裡麵裝著一部分玩具,是他出宮時攜帶的,免得到了涇陽冇有什麼東西玩。

扶蘇趴在箱子裡翻了半天,最後翻出一柄古樸厚重的劍。

這把劍並不算長,但卻十分厚重,扶蘇抱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吃力的。

小白見狀趕緊跑過去幫忙,他單手就握住了劍,“哇,好重的劍。

”他這麼大力氣的人,單手拿著都感覺有些分量。

扶蘇見小白拿穩了,這才鬆開手,氣喘籲籲地道:“這是一個齊國使臣給我的禮物,是韓國鑄劍大師鍛造的,削鐵如泥。

不過我拿不動這麼重的劍,與其讓它躺在箱子裡麵寶劍蒙塵,不如送給你。

小白呆了呆,有些手足無措,想要把這麼貴重的寶劍還給扶蘇。

扶蘇搖頭道:“你的品德和能力都配得上這把寶劍。

我希望有一天能看見,你拿著這把劍保護大秦。

小白鼻子酸澀,眼眶紅紅地道:“我不僅要用它保護大秦,還要給您打下大大的疆土。

“好呀,我等你。

”扶蘇拍拍小白的肩膀。

扶蘇讓蒙毅派人儘快將趙高押送回鹹陽,不要讓趙高的親族同黨跑掉。

他又給嬴政寫了一封信,將趙高的事情都講了一遍,免得阿父聽見趙高說話後被騙到。

涇陽與鹹陽的距離並不算遠,臨近傍晚時,趙高就被押送回了鹹陽。

嬴政也接到了扶蘇的信,他簡單掃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本以為扶蘇像以往一樣囉囉嗦嗦一些瑣事,卻不曾想這次信上的內容卻不一樣。

嬴政在看見趙高想要刺殺扶蘇的時候,直接站了起來,怒不可遏地在地上走了兩步,讓人將趙高的親族都抓起來。

“讓隗狀徹查,和趙高有關的人都不要放過。

”嬴政想過趙高心思不正,但冇想到此人對大秦竟然懷有這麼深的恨意,還差一點傷害到扶蘇。

“是。

”隨侍的侍郎立刻去找隗狀。

嬴政在提拔趙高之前,都暗中測試過此人好幾次,卻還是冇有看出來什麼不對的地方。

幸好扶蘇早就察覺到趙高有問題嬴政轉念想到,應該是扶蘇身邊的神靈提醒了他。

於是嬴政又祭祀了一番劉邦。

幾十裡外的劉邦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增強了,他戳了下扶蘇的後腦勺,“你阿父挺夠意思啊。

”這始皇帝能處,雖然心眼小、有仇必報,但有恩也必報啊。

扶蘇被戳得歪了下頭,“怎麼了呀?”

“誇你阿父信任你呢。

他那麼重用趙高,卻還是選擇無條件偏向你。

扶蘇聞言抿嘴樂了半天,抓過來旁邊的小漆盒,這裡麵是阿父寫給他的信。

他今天把小漆盒拿出來,就等著接到阿父的信再放進去呢。

扶蘇親了親小漆盒,“阿父最愛我了,我也最愛阿父了。

劉邦哼哼兩聲,斜靠在扶蘇身後的憑幾上,“還得是親父子。

扶蘇聽出劉邦酸溜溜的語氣,立刻把小漆盒放在旁邊,爬到劉邦身上抱住他的胳膊:“我也最喜歡仙使啦!”

“那你最喜歡的人還真多。

扶蘇道:“因為仙使和阿父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呀,我希望你們能永遠在我身邊,不能失去任何一個。

劉邦聽完心裡終於舒服了一點,但見扶蘇緊張的小眼神,還是忍不住板著臉逗弄道:“如果我和你阿父掉進了水裡,你先救誰?”

扶蘇張了張嘴巴,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劉邦,片刻後看向門外道:“我好餓呀,蒙毅怎麼還冇把飯拿進來呢?”

劉邦戳了下扶蘇的臉蛋:“快說。

扶蘇歎了口氣道:“我會跳進水裡,先把我自己淹死。

“倒也不必這麼狠。

”劉邦搓了搓扶蘇的臉蛋,“心眼兒真多。

扶蘇老實道:“如果我是個隻會流鼻涕的笨小孩兒,仙使和阿父都不會喜歡我了。

我偷偷告訴你哦,我的八弟弟還吃自己的鼻涕呢。

說著,扶蘇還親自用手指模擬表演了一番,“就像這樣,彈彈的。

劉邦差點讓扶蘇的描述給講吐了,趕緊揮手把小孩兒轟走:“快滾去吃飯,怎麼越長大越討厭呢?”

“哼!”扶蘇站起來叉腰道,“如果仙使以後再問我討厭的問題,我還要噁心你。

”他很不喜歡劉邦問“阿父和他同時掉進水裡,先救誰”的問題。

扶蘇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都要傷心了。

劉邦坐起來,彈了下扶蘇的腦門:“真是隨了你們老嬴家,小心眼,愛記仇。

算了算了,本仙使以後不問就是了。

“那我都傷心了。

劉邦無奈,隻好變成小狗逗扶蘇,總算把孩子給哄好了。

鹹陽,隗狀剛剛處理完今天的公務回到府邸,就接到了鹹陽宮傳來的信。

得知趙高想要刺殺扶蘇後,他連衣裳都冇換,立刻讓人去把趙高相關的親族和同僚都抓起來。

李斯得知此事,親自帶人去抓人。

他冇想到趙高竟然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如果扶蘇真的死掉了,那大秦將會產生怎樣的動盪?

更重要的是,自己家的兒子李由好不容易成為扶蘇的屬官,看樣子未來還會被當成重臣培養,這讓李斯更加對趙高惱恨不已。

他一個楚國小吏,好不容易累死累活年近四十了,混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果一切都賠上了,哪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這個趙高真是該死!”李斯拿著名冊,將和趙高相關的人,一個不落的全都抓了起來,連夜審訊。

三日後,審訊就出了結果。

李斯和隗狀親自把刑訊結果交給嬴政,“趙高此舉應該是為私仇,並無趙國指使。

嬴政捏著案宗,“那就按照秦律處置吧。

趙高曾經的下屬調查過了嗎?”

“和趙高又牽扯的都已經抓起來了。

”隗狀頓了下道,“王上。

短短一年裡,嫪毐之亂、宗室之亂,鹹陽已經有兩次清洗了。

若是再擴大事態,恐怕會人心惶惶。

李斯道:“趙高狼子野心,蟄伏在王上身邊這麼多年,難保不會留什麼後手,必須進行徹底清洗才行。

王上,臣聽聞趙高的母親在隱官生下過其他孩子。

嬴政聞言點頭道:“不錯,此案必須徹查,但不能亂抓無辜之人。

隗狀,你是廷尉,掌管秦國司法,做事不要太瞻前顧後。

扶蘇跟寡人講過一句話‘維持表麵的穩定,實際是飲鴆止渴,早晚會被反噬的’。

“是。

”隗狀歎息一聲,“是臣考慮不周了。

“你也是為了大秦好。

”嬴政安撫了一句,繼續說道,“務必儘快辦案。

“是。

待李斯和隗狀離開後,嬴政的臉色刷地沉下來,死死地盯著案宗上的字。

尤其是在看到“趙高”兩個字後,他的眼睛幾乎冒出了火光,要把趙高焚為灰燼。

“竟然敢背叛寡人。

”嬴政的指甲一下子把厚厚的卷宗摳碎了,他讓趙高監視鹹陽的動向,就說明瞭他對趙高的信任。

嬴政想過趙高因為私心不喜歡扶蘇,但冇想到趙高竟然想要殺扶蘇,更無法容忍趙高從一開始就抱著不軌的心思接近他。

滿腔怒火充斥著嬴政的胸腔,他恨不得立刻提刀把趙高剁成肉泥。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一下子掀翻了桌子。

桌案旁邊的小鳩車“叮叮噹噹”地在地上滾了一圈兒。

嬴政的目光落在小鳩車上,眼中的血色才慢慢褪去一些。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撿起倒在地上的小鳩車,撥弄了一下鳩車的鳥頭。

“寡人要冷靜下來。

”不能露出暴戾的一麵。

否則秦人會與他離心,列國也會因恐懼而重新聯盟而且扶蘇也會害怕那樣的阿父吧?

片刻後,嬴政用額頭抵著鳩車的鳥頭,終於平複了心情。

“來人。

”嬴政喚道,“傳蒙恬入宮。

蒙恬接到了嬴政的傳召,匆忙和剛剛新婚的妻子告彆,很快就進了宮,“王上。

嬴政道:“準備一下,寡人明日要去涇陽,視察軍營的改造情況。

蒙恬微微一怔,不明白嬴政怎麼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莫非是因為這兩日鬨得沸沸揚揚的“趙高案”?長公子應該冇有受傷吧?

蒙恬想不明白,但他記住了弟弟跟他說的,不要多嘴多問,便應道:“是。

扶蘇不知道嬴政打算親自來涇陽,他等嬴政的回信已經等了好幾天了,抱著小漆盒每日望天,委屈地道:“阿父已經四天冇有給我寫信了。

蒙毅安慰道:“或許王上正在處理趙高的案子,過兩日就會給您回信了。

長公子,天色已黑,今天應該不會有信使過來了,您先休息吧。

第100章

你是夢裡的阿父嗎?

鹹陽到涇陽之間的道路經過修整,但此起彼伏的小山也是不少的,尤其是在入夏的時候叢林茂密,可能會藏著野獸或歹人。

若非有非常緊急的情況,信使也不會在夜間趕路。

扶蘇看著已經爬到半空中的月亮,也知道今天不會有信使來了。

扶蘇隻好抱著小漆盒回到屋子裡,他乖乖洗漱完,躺在床上撈過來床頭的老虎布偶,緊緊抱著布偶入睡。

蒙毅坐在床邊陪了一會兒,見扶蘇呼吸均勻睡著了,這才吹滅燈火離開。

扶蘇做了好多夢,睡得也不踏實。

做了個噩夢後,扶蘇被嚇醒了,抱緊懷裡的布偶抹抹眼淚:“阿父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劉邦正坐在窗邊曬月光,聽見扶蘇在說話,扭頭纔看見小孩兒醒了,“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扶蘇吸著鼻子道:“以前阿父都是很快給我寫信的,但現在阿父都好幾天不給我寫信了。

是不是我算計了他信任的臣屬,他生氣了呢?”

劉邦跳下來,走到扶蘇床前半蹲下,捏著扶蘇的小手道:“你阿父隻會對背叛了他的趙高生氣。

而且就算你不刺激趙高對你出手,趙高也早就想要除掉你了。

扶蘇點點頭,抓著布偶蹭掉淚花,“我剛剛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

“嗯?”

“我夢到阿父生我的氣,把我趕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還發詔書要殺掉我。

劉邦沉默半晌,揉著扶蘇額前的碎髮,“有本仙使在,怎麼可能讓你隨便死掉呢?夢都是反的,冇準兒你阿父明天就親自來涇陽看你了。

“真的嗎?”扶蘇睜著大眼睛,凝望著劉邦。

如今也不是什麼特殊日子,始皇帝怎麼可能會來涇陽呢?劉邦隻是在安慰扶蘇罷了。

他不忍心看見小孩兒明天失望,便委婉道:“你在心裡默唸此事,就會夢到你阿父來看望你了。

快睡覺吧。

扶蘇眼神黯淡下來,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那我去做夢啦。

“真乖。

”劉邦捏捏扶蘇的臉頰,提醒小孩兒把被子蓋嚴實一點。

冇辦法,他隻能觸碰得到扶蘇,也碰不到這些物品,無法親自給小孩兒蓋被子。

扶蘇這一夜冇怎麼睡好,第二天也不肯起床。

他閉著眼睛哼哼唧唧,最後一覺睡到了正午,被太陽晃得眼睛都疼才醒過來。

扶蘇打了個哈欠,一腳踢開滾到腳邊的小老虎布偶,揉著眼睛坐起來:“我真的夢到阿父來看我啦!蒙毅,我好餓呀。

扶蘇剛說完這句話,就被人捏住了臉蛋。

“睡到現在才醒,醒了就嚷嚷著要飯吃,真是頭豬崽。

這聲音好熟悉,和阿父的聲音好像。

扶蘇茫然地睜開眼睛,果然看見嬴政側身坐在床邊,他呆了呆半天冇說出話。

劉邦喟歎,始皇帝年輕時也太出乎意料了,竟然真的跑到涇陽來看孩子了。

雖然涇陽和鹹陽的距離不遠,但也實在冇必要親自來一趟啊。

趙高想要殺扶蘇,可那也是扶蘇主動算計引誘的,始皇帝到底在擔心什麼啊?劉邦大為震撼,重新評估了一下扶蘇在始皇帝心裡的地位,感歎道:“這把小扶蘇的太子之位穩了。

嬴政彈了下扶蘇的腦袋。

“阿父!”扶蘇嗷一聲撲進嬴政懷裡,腦袋埋進嬴政的肩膀,低聲抽泣起來,“我以為阿父要把我扔掉了。

嬴政今日穿得常服,布料也不是很厚,立刻就被扶蘇的眼淚浸透了。

他把小孩兒掐腰抱起來,“寡人怎麼會扔掉你?”

“阿父都好幾天冇有給我寫信了。

”扶蘇很傷心,眼淚接連不斷地流出來,就像下了暴雨一樣,卻又冇有哭出聲音。

嬴政好歹也帶了三年孩子了,知道這孩子真正難過的時候從不哭出聲,看樣子確實委屈壞了。

嬴政心裡酸澀,喉嚨也跟著發緊,用手替扶蘇擦著眼淚:“寡人不是忙著處理趙高的事情嗎?再過半年你就七歲了,怎麼還那麼容易就哭?”

“開心了就笑,傷心了就哭。

”扶蘇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他捏捏嬴政的手指,熱乎乎的和夢裡一模一樣,“你是夢裡的阿父嗎?”

“寡人把你丟進浴盆裡涮涮,你就清醒了。

“不要。

”扶蘇連忙道,“你那麼凶,果然是真的阿父。

嬴政注視著扶蘇的眼睛,“寡人凶?”

扶蘇笑著露出一排小牙齒,“我夢裡的阿父從來不嚇唬我,也不打我的屁股。

不過我還是喜歡夢外的阿父,香香的。

”他用力吸了口氣,表情十分陶醉。

劉邦在旁邊嘲笑道:“你阿父每件衣服都用不同的香料熏過,不香就怪了。

他都快醃入味了。

扶蘇瞪圓了眼睛,阿父纔不是燻肉呢。

劉邦注意到扶蘇威脅的小眼神,嘿嘿笑道:“被香料熏入味,總比被臭魚熏入味強。

明明用香料熏衣服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家裡不太富裕的人,隻要稍微講究一點,也會采點香草來熏熏衣服。

但怎麼從扶蘇嘴裡說出來,嬴政莫名有一種尷尬的感覺呢?

嬴政把扶蘇放回床上,順便將放在不遠處的小衣裳拿過來,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道:“等你長大一點,喜歡什麼香料,也可以熏熏衣裳。

但你現在太小了,最好不要經常用香料。

“好的。

”扶蘇把小衣裳抱過來,熟練地給自己穿上,“那我要和阿父一樣的味道。

“你倒是會挑。

”嬴政用得香料自然價值不菲,甚至有些都是有價無市的,隻有他這個秦王才能用。

扶蘇穿好衣裳後,就去摸地上的鞋子,一隻一隻往腳上套:“當然啦,我可聰明瞭。

阿父是秦王,用得肯定是好東西。

咦?我的鞋子變小了。

扶蘇穿完鞋子,在地上踩了踩,發覺有點擠腳。

他開心地蹦躂了一下:“阿父,我又長高啦。

嬴政打量著扶蘇,這孩子看起來更像是變胖了。

小孩兒隻知道長高了穿鞋會擠腳,卻忘了長胖了也會擠腳。

嬴政見扶蘇高興,也就冇戳破孩子的美夢,喚寺人進來給扶蘇重新改一改鞋子。

扶蘇把鞋子脫了,伸手讓嬴政抱。

嬴政屏住呼吸,用力把小肉墩子抱起來,半晌後才突出一口氣。

真是個小騙子,想寡人想得長了幾斤肉?

扶蘇開心地晃著腳,“阿父,你怎麼突然來涇陽了呀?”

嬴政腳步匆忙抱著扶蘇去吃飯,生怕走慢了會抱不動,再把扶蘇給摔到,“寡人來看看你和尉繚先生練的兵怎麼樣了?”

“哦。

”扶蘇的腳不搖晃了,原來阿父不是專門來看他的。

嬴政見小孩兒失望地低頭摳手,慢悠悠補充道:“也來看看你有冇有被趙高嚇到?早知道他的心思如此歹毒,寡人還不如自己處置了他。

當時他讓扶蘇決定如何處置趙高,隻是覺得趙高的危險性不大,用來給扶蘇練練手。

冇想到趙高竟然是披著羊皮的惡狼,還差點害了扶蘇。

哪怕知道趙高對扶蘇出殺手,也是有扶蘇主動刺激趙高的原因。

但嬴政依舊是後怕不已,這幾天每每在夜裡都十分自責,已經連續四天冇睡好覺了。

扶蘇聽到嬴政後半句,立刻重新綻放了笑容,“我好得很。

我那麼聰明,纔不會被趙高傷害到呢。

嬴政見扶蘇精神頭不錯,確信小孩兒冇被嚇到,笑了笑道:“下次不可如此冒險了。

若是想要處置誰,直接告訴寡人便是了,何必冒此風險?”

嬴政把扶蘇放在坐席上,揹著手悄悄揉著手腕。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重了,看來他平時也得多練練了,不然都抱不動孩子了。

扶蘇跪坐在坐席上,一臉崇拜地看著嬴政道:“阿父,我說想要處置誰,你都會幫我嗎?”

嬴政想了下道:“那倒不會,寡人還是要看看有冇有道理。

萬一你隻是單純看誰不順眼,寡人豈不是成了熊家長?”

“熊家長”這個詞還是嬴政從扶蘇嘴裡聽說的,那時候扶蘇對宗室小孩兒欺負人的事很憤怒,小嘴叭叭罵了好久。

扶蘇卻冇有不高興,反而更加崇拜嬴政了:“阿父果然是最英明的大王!完美的大王纔不會偏聽偏信任何人呢。

嬴政習慣了扶蘇這樣洗腦他,抬了下手讓人把水盆端過來,和扶蘇洗了下手,“傳膳吧。

“是。

”蒙毅讓寺人把準備好的午飯端上來。

他們不知道嬴政回過來,也就冇準備什麼菜肴,做得東西也都一如既往的簡單。

四菜一湯擺在桌案上,嬴政看得直皺眉:“你就吃這些還能長這麼胖?這才一道蒸肉。

”說到這裡,嬴政才注意到扶蘇的府邸也很小、很簡陋。

扶蘇把筷子整理好遞給嬴政,“纔不是呢,那個湯也是肉丸子湯。

我來涇陽是辦正經事的,不需要什麼排場,四菜一湯已經很好了呀。

他捧起小碗,顫顫巍巍給嬴政舀上來一碗湯,“阿父,快嚐嚐,可好吃了。

前一陣我住在軍營裡麵,每天都吃乾巴巴的餅子,還不如這個好呢。

嬴政目光複雜地看著扶蘇,孩子這麼懂事,他應該欣慰纔是。

可秦人好奢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大秦未來儲君的府邸這麼簡陋,吃得也這麼簡單。

扶蘇催促嬴政快嚐嚐,想了下又道:“阿父有一句話說錯了,我纔不是胖呢,我是強壯了。

在軍營的時候,我也跟著訓練了幾天呢。

說著,扶蘇擼起袖子,展示自己胳膊上並不明顯的肌肉。

嬴政在那圓滾滾的胳膊上一戳一個軟坑,無奈地笑道:“好了,寡人知道你是來做正經事的。

寡人也是來做正經事的,快點吃飯,吃完了去軍營看看。

“好的。

”扶蘇趕緊吃飯。

嬴政見孩子吃得香,自己也忍不住多出了半碗飯。

他輕輕按揉不太舒服的胃,輕輕歎息,早上天剛剛亮了就往涇陽趕來,今天剛吃上一口熱飯,結果還吃多了。

見扶蘇放下碗筷,嬴政也不再按揉胃部了,“正好你的鞋子修好了,隨寡人一同去軍營看看吧。

劉邦皺了下眉,提醒扶蘇:“你阿父應該胃疼,讓夏無且過來看看。

”始皇帝上輩子四十多歲就一身的病,養生得從年輕開始啊。

扶蘇嚇了一跳,趕緊讓夏無且給嬴政診脈。

嬴政無奈地點了點扶蘇的額頭,“寡人不過是多吃了半碗飯,過一會兒就好了。

“不。

”扶蘇含著淚搖頭,曾祖母生病前也是這樣不當回事,最後一病不起,永遠離開他了。

夏無且摸了一會兒,收回手道:“王上的身體並無大礙,隻是脾胃陽虛,應該是平日飲食不當所致。

嬴政點頭,對此心裡有數。

他偶爾會因為公務忘記吃飯,錯過了飯點兒後也就不吃了;偶爾因為宴會還會多吃一點。

暴飲暴食肯定會有這種問題。

扶蘇握著嬴政的手,連連點頭:“那該怎麼辦呢?”

夏無且見扶蘇渾身緊張,不像大王的孩子,反倒是像大王的親爹。

他忍住笑意道:“大王不妨像涇陽君一樣,一日食三餐或四餐,少食多餐,忌食辛辣寒涼的東西。

臣再開一服藥為您調理脾胃。

嬴政斂眉道:“不至於如此。

夏無且很崇敬這位秦王,也希望嬴政能夠長命百歲。

他見嬴政不當回事兒,忍不住嘮叨:“王上,您若是繼續保持那樣的飲食習慣,長此以往必定脾胃受損嚴重,甚至傷了根本,有礙壽數。

嬴政還是第一次被侍醫嚇唬,其他侍醫在他麵前都是挑好聽的說。

他愣了下,見扶蘇都要哭了,哭笑不得道:“好,寡人會改變飲食習慣。

“等我回鹹陽監督阿父。

”扶蘇連忙催促夏無且去熬藥,“我和阿父去軍營,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正好阿父能喝上。

扶蘇小時候中過毒,也冇少喝湯藥補身體,大概知道熬好藥需要一兩個時辰。

他不再磨蹭,擔心耽誤了嬴政回來喝藥,立刻穿好鞋子拉著嬴政去軍營。

嬴政來得突然,軍營也冇有準備什麼,還是在一如既往的訓練中。

甚至因為扶蘇經常來軍營,大部分兵將都習以為常,不再因扶蘇的到來而分心。

嬴政牽著扶蘇見到手持兵器、整齊劃一的步兵,麵露滿意之色。

雖然這些新兵才訓練了一個來月,但已經初具秦軍的風采了。

“阿父,我還有秘密武器。

”扶蘇拉著嬴政去看正在訓練的騎兵。

嬴政跟著扶蘇來到馬場,他們站在高處的小山坡上,看著下方衝刺的騎兵方陣。

嬴政有些詫異,“他們騎在馬上還能如此自如地使用兵器?”

扶蘇挺起胸膛,笑道:“當然啦,因為我和公輸學做出了馬鞍和馬鐙。

他們騎在馬背上,不會輕易摔下來的,還可以自如地使用兵器,不需要一直牽著韁繩。

嬴政的眼睛還是很好使的,他聽到扶蘇的提示,就立刻注意到騎兵們胯下的馬鞍和腳下的馬鐙。

果然那些騎兵每次要摔下馬的時候,都能穩穩地掛住,不會滑下來。

而且騎兵們配合著馬鐙,也不需要一直牽著韁繩,空下來的雙手都可以操控兵器。

若是能用在戰場上嬴政已經想象到會對敵軍造成怎樣的衝擊。

以前冇有馬鞍和馬鐙,騎兵們單單是衝擊對方的隊伍陣型,就能給對方造成很大乾擾。

如今有了這兩樣東西,不僅僅會造成乾擾,騎兵還能直接衝進敵軍隊伍裡碾壓廝殺。

嬴政握緊了扶蘇的手,捏得扶蘇叫喚了一聲,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嬴政把扶蘇抱起來轉了一圈兒,大笑道:“果然是天助寡人!”

扶蘇忙道:“不是天助,是我助的。

“你是上天賜予寡人的。

”嬴政開始好奇了,“莫非是白帝把你賜給寡人的?”

扶蘇鼓著臉頰道:“纔不是呢。

我是阿父和阿母生下來的,不是白帝生下來的。

“”嬴政手癢癢又開始想打孩子了,他最後輕輕拍了下扶蘇的嘴巴,“不許說這種汙衊白帝的話。

秦人信奉很多神明,其中最信奉的就是白帝。

單單是白帝的祭祀之地,就要比炎帝、蚩尤等神的要多。

扶蘇還被嬴政帶著祭祀了好多次,不過扶蘇卻不太信這個。

主要是劉邦的語氣裡也冇有很尊重這些神明,扶蘇也耳濡目染不太相信了。

扶蘇捂著嘴巴,哼。

嬴政磨了磨牙,單手按著扶蘇的小腦袋搖晃了兩下,“這些話不要在外人麵前說。

不管心裡信不信,至少要讓彆人覺得你信。

“我知道的。

”扶蘇抱著腦袋逃到嬴政另一邊,貼著嬴政看了一會兒騎兵們,“阿父,我都冇祭祀過我阿母呢。

嬴政其實不太記得扶蘇阿母的模樣了。

他後宮的美人很多,就算經常去見的那幾個都記不住臉,更何況一個去世多年的人呢?

他沉默一瞬道:“等回鹹陽宮讓奉常算算日子,你再祭祀她吧。

扶蘇點點頭,“我阿母長什麼樣子呢?”

“麵若美玉。

”嬴政隨口編了個。

扶蘇想到了郭開獻給阿父的白玉美人,他腦海裡構想著阿母的樣子,應該和那個白玉美人一樣吧?

“阿父,可以把趙國送給你的白玉美人給我嗎?”

嬴政猜到了扶蘇的想法,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好。

你還是很想念你的阿母嗎?”

扶蘇當然想了,尤其是看到過一次小白的阿母,他還偷偷哭了一場。

不過他怕嬴政想到王太後,便搖頭道:“我有阿父,已經很好啦。

嬴政笑了下,“你做出來的馬鞍和馬鐙很有用,區區一個白玉美人算什麼?等明年秦軍用這兩樣東西打敗趙國,寡人封你做太子。

“謝謝阿父。

”扶蘇冇有特彆欣喜,隻是像往常一樣笑著。

嬴政暗歎,若是換做其他孩子,必定會為了權勢而欣喜若狂。

正式成為太子後會有更大的權力,冇有人不動心,但扶蘇依舊是平常心。

扶蘇拉著嬴政又去看了看弓弩兵,弓弩兵們熟練地操縱著弓弩,“阿父,他們現在是分開訓練呢。

過兩個月,弓弩兵會和其他步兵組合在一起訓練兵陣。

嬴政今天看到的成果就已經很滿意了,他更加期待幾個月後的訓練結果,“你把騎兵的訓練方法寫一份奏書,寡人回頭要給其他秦軍用。

扶蘇道:“尉繚先生已經寫得很詳細啦,一會兒讓他拿給阿父看看。

“寡人要看你寫的。

”嬴政彈了下扶蘇的腦袋。

扶蘇扁了下嘴吧,“阿父怎麼一來就給我增加功課呀?”

“寡人不來也可以給你增加功課。

”嬴政挑眉道,“誰讓寡人是你阿父呢?”

“等下輩子我當你阿父,天天給你留功課。

”扶蘇小聲嘀咕。

嬴政一把將扶蘇提溜起來,夾在咯吱窩下麵打屁股,“大逆不道的小東西。

扶蘇哇哇大叫,“阿父,我錯啦。

不遠處訓練的兵將們聽到這邊的動靜,才意識到是秦王來了。

他們連忙放下手裡的兵器,紛紛朝嬴政跪拜行禮。

嬴政放下扶蘇,對眾人微微頷首:“無需多禮。

你們練的很不錯,都是大秦的勇武之士,寡人希望能看到你們建功立業的那一天。

眾人激動不已,高呼“大王”。

嬴政又勉勵兵將們一番,才帶著扶蘇離開。

父子二人走後,軍營裡的兵將們情緒久久冇有恢複,想不到他們竟然見到了大王。

“大王的性子真好啊,和涇陽君一樣呢。

大王還誇我來著。

”有個小兵偷偷道。

旁邊的兵卒踢了他一腳:“明明是誇我們所有人。

等我下次回家一定要告訴我爹孃阿兄阿姐。

“”你也挺不要臉的。

聽聞嬴政來了涇陽,正在軍營的尉繚放下手裡的工作,匆忙告彆辛梧,策馬去追嬴政。

王離咬著硬邦邦的餅子,看著尉繚的背影道:“部長,國尉又不是冇見過王上,他那麼著急做什麼?我們都不著急。

章邯瞥了一眼王離,“我們的主君是涇陽君,國尉的主君是大王。

”老闆來了,尉繚能不著急去見一見嗎?

王離尷尬地咬著餅子,“我當然知道了。

章邯翻了個白眼,刺激得王離叼著餅子要去揍他。

辛梧頭疼地嗬斥道:“你快吃吧,一會兒咱們也得去拜見王上。

小白呢?讓小白跟我們一起去。

他立了大功,王上肯定也想見一見他的。

王離怕被辛梧懲罰,立刻一溜煙跑出去,“我去找小白!”

扶蘇掐算著時間,拉著嬴政往府邸趕。

“寡人還冇看到公輸學和馬鞍馬鐙呢。

”嬴政還不想這麼早離開軍營。

扶蘇瞪圓了眼睛,“阿父,你到吃藥的時間啦。

要好好吃藥哦,這樣才能長命百歲,不要讓我操心啦。

嬴政剛升起的一點不快瞬間消散了,想不到扶蘇還一直掐算著時間。

這世上能這樣無微不至地關心他的人,除了以前的王太後,也隻有扶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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