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9章 棗花饃與第一桶官金

【第9章 棗花饃與第一桶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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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

薑婉撿起地上的燒火棍，顧不得擦上麵的灰，一雙美目圓睜，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一百個饅頭，若是按兩錢一個賣，那就是二百錢。

若是按剛纔郎君說的“物以稀為貴”，這若是賣給官家……

嚴嵩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連連點頭：“正是！縣丞大人今晚在府中宴請過往的行商巨賈，聽說有此祥瑞白食，特意點了名要上桌。秦掌櫃，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啊！若是做得好，以後縣衙的公宴……”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一條通往長期供貨商的金光大道。

秦風卻冇有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昏頭腦。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自家那隻有兩個灶眼的小土灶。

“嚴先生，一百個饅頭，數量雖不算多，但我這小店人手不足，且發麪需要時辰。今晚就要，怕是有些趕。”

秦風眉頭微皺，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這就是生意場上的拉扯。

越是急單，越不能答應得太爽快，否則對方會覺得你這東西來得容易，便不值錢了。

嚴嵩是個老吏，哪裡不懂這套路？

他看了一眼秦風，又看了一眼那碗讓他饞得流口水的油潑麵，咬咬牙道：“秦掌櫃，大人說了，這饅頭是要用來撐門麵的。隻要做得漂亮，口感好，價錢……好商量！能不能按……五錢一個算？”

五錢！

這可是翻了倍還要多的價格！

站在後頭的薑婉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五百錢！

這一單就是五百錢！

秦風心中暗笑，麵上卻依舊雲淡風輕：“既然是縣丞大人抬愛，秦某自當儘力。隻是光有白麪饅頭，雖看著潔白，但作為宴席壓軸，未免有些素淨。不如這樣……”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誘餌：“我為大人特製十個‘花開富貴’棗花饃，擺在主桌。其餘九十個做成精白饅頭。但這棗花饃工藝繁複……”

“棗花饃？”

嚴嵩眼睛一亮。

光聽這名字，“花開富貴”，就透著一股子喜慶勁兒！

官場中人，最講究這個！

“好！就依你！那棗花饃，我做主，給你算十錢一個！”

嚴嵩大手一揮，隨即急不可耐地指了指秦風手裡那碗麪。

“那現在……能不能先給我弄一碗這‘褲帶麵’嚐嚐？這蒜味兒實在太勾人了！”

……

送走了狼吞虎嚥完、滿嘴蒜香心滿意足離去的嚴嵩，秦家小院立刻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薑婉，彆愣著了。”

秦風將那二百錢定金拍在薑婉手裡，語速極快地安排道：“你去巷口雜貨鋪，把他們家所有的紅棗都買回來。再去隔壁幾家借幾個大蒸籠，就說今晚送他們幾個白麪饃嚐嚐，借用一晚。”

“哎！我這就去！”

薑婉攥著錢，感覺腳下生風。

她從未覺得花錢買東西是如此令人興奮的一件事。

“阿灰，你也彆閒著。”

秦風走到驢棚，給剛歇了一會兒的阿灰加了一把黑豆。

“吃飽了就乾活，咱們今晚能不能發財，全看你這四個蹄子了。”

阿灰打了個響鼻，似乎對加班有些不滿，但在黑豆的誘惑下，還是乖乖套上了磨杆。

“咕嚕……咕嚕……”

石磨再次轉動起來。

秦風洗淨雙手，眼神變得專注而犀利。

做饅頭不難，難的是要在幾個時辰內做出一百個，且還要做出那種能鎮得住場麵的“工藝品”。

兩刻鐘後，薑婉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懷裡抱著一包紅棗，身後還跟著兩個幫忙搬蒸籠的鄰居大嬸。

“秦小子，聽說你接了官老爺的大預訂？真出息啊！”

“這蒸籠儘管用，咱們又不蒸啥精細東西。”

鄰居們雖然眼熱，但更多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

畢竟這貧民窟裡出了個能跟縣丞大人搭上話的人，以後他們出去腰桿也能挺直些。

送走鄰居，秦風開始和麪。

這一次，他用上了那僅剩的一點豬板油。

“加了油？”

薑婉在一旁打下手，好奇地問。

“加了油的麪糰，蒸出來表麵更光亮，口感更喧軟，放涼了也不會發硬。”

秦風解釋道。

“這叫‘油麪’，專供貴人的。”

麪糰發酵的間隙，秦風開始教薑婉製作“棗花饃”。

“看好了。”

秦風揪出一塊麪劑子，搓成細長條，兩頭向內捲起，捲成如意雲紋的形狀。

然後在兩個捲曲的渦眼裡，各塞入一顆紅豔豔的乾棗。

“這叫‘如意卷’。兩個如意卷背靠背拚在一起，下麵用筷子一夾，便成了一朵花。”

秦風手指翻飛，如同穿花蝴蝶。

眨眼間，一個造型精美、紅白相間的麪塑便出現在案板上。

那紅棗的鮮紅與麪糰的潔白相互映襯，既喜慶又雅緻，完全脫離了“主食”的範疇，更像是一件藝術品。

薑婉看得呆了。

她自幼學習琴棋書畫，自問審美不俗，卻冇想到這粗鄙的庖廚之事中，竟也有如此巧奪天工的美。

“郎君的手……真巧。”

她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敬佩。

“彆光看，上手。”

秦風遞給她一塊麪。

“這活兒要的是細心，你手比我軟，做出來的肯定比我好看。”

薑婉紅著臉接過麪糰。

起初她還有些笨拙，但在秦風手把手地糾正了兩次後，她那天生的靈巧勁兒就發揮出來了。

她捏出的雲紋更加圓潤，塞入紅棗的位置更加端正。

不一會兒，一個個精緻的“棗花饃”便整齊地碼放在了案板上。

兩人並肩站在灶台前，一個揉麪切劑子，一個造型塞紅棗。

狹窄的廚房裡，水汽氤氳，麪粉飛揚。

秦風偶爾轉頭，能看到薑婉那原本白皙的鼻尖上沾了一點麪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像極了一隻貪吃的小貓。

“彆動。”

秦風突然出聲。

薑婉一愣，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茫然地抬頭：“怎麼了？”

秦風伸出手，用大拇指輕輕拭去她鼻尖上的那點白粉。

指腹劃過溫熱的肌膚，帶著一絲粗糙的觸感。

“沾上麪粉了，像個小花貓。”

秦風笑道。

薑婉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中的麪糰差點被捏扁，心跳如擂鼓。

這種親昵，似乎……越界了。

但她心裡，竟冇有半分反感。

……

酉時三刻（下午6點左右）。

一百個白白胖胖的饅頭，和十個造型精美的棗花饃，準時出籠。

那一刻，整個院子都被濃鬱的麥香和紅棗的甜香所籠罩。

紅棗經過高溫蒸製，那股特有的甜味徹底釋放出來，與麥香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名為“幸福”的味道。

嚴嵩帶著兩個雜役，抬著食盒準時趕到。

當秦風揭開籠屜，展示那十個“花開富貴”時，嚴嵩的眼睛都直了。

“妙！妙極！”

嚴嵩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這哪裡是饃，這分明是祥瑞！那紅棗紅得正，白麪白得透，寓意早（棗）發早富，大人定然歡喜！”

他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拍在案板上。

“秦掌櫃，這是剩下的三百錢，另外，這一百錢是賞錢！大人說了，若是這事辦得漂亮，以後衙門的公食，也考慮用你們家的！”

一共六百錢！

送走了一臉喜色的嚴嵩，小院再次安靜下來。

秦風關上門，將錢袋扔給還冇回過神的薑婉。

“數數吧，咱們的財務總管。”

薑婉捧著那沉甸甸的錢袋，感覺像是在做夢。

她顫抖著解開繩子，將裡麵的銅錢倒在桌上。

加上之前的定金，一共六百錢。

再加上之前賣油潑麵和散客買饅頭的錢……

“郎君……”

薑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咱們今天，賺了一千錢。”

一千錢，即一貫（雖秦製未稱貫，但此處為計量單位）。

這在大秦，是一戶普通人家半年的用度！

而他們，隻用了一天。

“一千錢很多嗎？”

秦風雖然心裡也挺爽，但麵上還要裝作見過大世麵的樣子。

“這隻是開始。薑婉，你看看這院子。”

薑婉抬頭，環顧四周。

破敗的土牆，狹窄的灶台，漏風的草棚，還有那頭隻能擠在角落裡的阿灰。

“這地方太小了。”

秦風歎了口氣。

“一百個饅頭就讓咱們手忙腳亂。若是以後每天要賣五百個、一千個呢？”

“五……五千個？”

薑婉不敢想。

“明天開始，咱們得招人了。”

秦風目光灼灼。

“另外，得把你家那院子也打通。兩家並一家，把中間這牆推了，蓋個大棚子，專門用來做工坊。”

“啊？”

薑婉一驚，臉頰再次飛紅。

“兩家……並一家？”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成親的意思？

秦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有歧義，但他看著燈火下薑婉那羞紅的臉龐，心中一動，並冇有解釋，反而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

“怎麼？捨不得你那破牆？還是說……怕我把你拐跑了？”

薑婉咬著下唇，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牆……推了便推了。反正……反正阿爺也愛吃你做的麵。”

那一刻，空氣中的麥香味，似乎變得更加甜膩了。

秦風笑了笑，轉身從蒸籠最底層拿出兩個形狀不太規則、有點扁的饅頭——那是試驗品，冇賣掉的。

又端來兩碗剩下的麪湯，裡麵撒了點蔥花。

“行了，富婆，彆數錢了。先吃飯。”

秦風遞給薑婉一個饅頭。

“慶祝咱們賺到了大秦的第一桶官金。”

薑婉接過饅頭，雖然隻是那個做壞了的“醜”饅頭，但在她眼裡，卻比世間任何珍饈都要美味。

她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甜。

真甜。

這日子，終於不再是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