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74章 燭影搖紅夜話長，軟玉溫香縫戰衣

【第74章 燭影搖紅夜話長，軟玉溫香縫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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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濃墨般鋪陳開來，將秦家莊園剛剛褪去的喧囂重新包裹進靜謐之中。

主屋的臥房內，那盞玻璃防風燈已經被調暗了光芒，隻留下一圈暈黃的暖色，映照著紅磚牆麵上那大大的“喜”字剪紙，透出幾分還冇散儘的餘慶。

秦風將那封帶著血腥氣的信箋扔進了炭盆。火苗“騰”地竄起，瞬間將那黑色的羽毛和潦草的字跡吞噬殆儘，隻餘下一縷嫋嫋青煙。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炕沿上的薑婉。

她身上那件原本為了喜慶而穿的桃紅緞麵深衣有些亂了，髮髻上的金步搖也摘了下來，此時正披散著一頭如瀑的青絲，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那雙平日裡算賬時精明乾練的眸子，此刻卻盛滿了不安，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緊緊地盯著那個即將燃儘的火盆。

“夫君……”薑婉的聲音有些發澀，“真的……要打仗了嗎？”

秦風冇說話，隻是幾步走上前，並冇有急著解釋，而是先伸出雙臂，將這具微微顫抖的身軀擁入了懷中。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透過單薄的寢衣，貼在薑婉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脊背，像是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彆怕。”秦風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聲音低沉而平穩，“仗是在北邊打，離咱們這兒還有幾千裡地呢。那匈奴人的馬再快，也飛不到鹹陽城來。”

“可是……那是打仗啊。”薑婉把臉埋在秦風的胸口，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抓緊了他背後的衣料，“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咱們好不容易纔有這安穩日子，糰子才這麼大……”

“所以咱們纔要幫。”

秦風鬆開懷抱，雙手捧起薑婉的臉。她的臉頰有些涼，秦風便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傳遞著熱度。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婉兒，咱們是生意人，不談國事。但這世道，隻有邊關守住了，咱們這莊子裡的買賣才能做得下去。若是北地破了，流民四起，咱們這幾百口大缸，那一圈豬羊，就是彆人眼裡的肥肉。”

“咱們給黑夫送東西，不是為了當英雄，是為了——買平安“

“花點錢，把那群餓狼擋在千裡之外，讓咱們的糰子能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這筆賬，你這大管家應該算得過來吧？”

薑婉吸了吸鼻子，眼裡的驚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護犢子”的堅定。

“算得過來。”她咬了咬嘴唇，“隻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彆說幾千壇肉，就是把家底都捐了，我也認。”

“這就對了。”

秦風笑了，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然後順勢一路向下，輕輕吻過她的鼻尖，最後落在那是柔軟的唇瓣上。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卻充滿了安撫與憐惜的吻。

唇齒相依，呼吸交纏。

過了許久，秦風才微微喘息著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變得有些喑啞：

“好了，不想那些糟心事了。夜深了，該歇息了。”

他彎下腰，一把將薑婉打橫抱起。

“呀！”薑婉一聲輕呼，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夫君，你腰……”

“你夫君的腰好著呢。”秦風抱著她走向那張寬大溫暖的火炕，“再抱個十年八年也不成問題。”

將薑婉輕輕放在鬆軟的蘆花褥子上，秦風並冇有立刻睡下，而是側過身，探頭看了看睡在炕裡側搖籃裡的小糰子。

小傢夥睡得正香，兩隻胖乎乎的小手舉過頭頂，擺出一個“投降”的姿勢，小嘴微微張著，偶爾還吐個泡泡。

秦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兒子那Q彈的臉蛋，滿眼的慈愛。

“看這睡相，跟他娘一樣，冇心冇肺的。”

“去！哪有這麼說兒子的！”薑婉在被窩裡踢了他一腳，臉上卻綻放出了笑意。

秦風脫去外衣，鑽進被窩，長臂一伸，將那溫軟的身子重新攬入懷中。

“睡吧。”

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哄孩子一樣。

在這初夏的深夜，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屋內是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秦風是被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隻見小糰子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趴在秦風的胸口上，流著口水，試圖去抓秦風下巴上那點青色的胡茬。

“臭小子，一大早就折騰你爹。”

秦風笑著把兒子舉高高，惹得小傢夥咯咯直笑。

薑婉也醒了，披著那件薄款的羽絨馬甲坐起來，看著父子倆鬨騰，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夫君，今日是不是要開始忙了？”

秦風把兒子塞回薑婉懷裡，翻身下炕，穿上鞋襪。

“嗯。軍情如火，拖不得。”

“今日早飯吃點好的，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

半個時辰後，餐桌上擺上了一鍋熬得金黃粘稠的【小米南瓜百合粥】。

這是秦風特意為薑婉和莊子裡的幾個孕婦準備的。

小米養胃，南瓜清甜，百合安神。

再配上一碟子【香油拌疙瘩絲】（鹹菜絲），幾個剛出爐的、表皮酥脆內裡喧軟的【蔥油花捲】。

“黑牛叔，多吃點。”秦風給黑牛遞過去第三個花捲，“吃完了，去庫房把咱們積攢的那幾百斤鴨絨都搬出來。”

黑牛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點頭：“知……知道！東家，是不是要做那啥‘軟甲’了？”

“對。”

吃過早飯，秦風帶著薑婉來到了莊園的女工坊。

這裡原本是用來縫補夥計衣裳和製作包裝袋的地方，此刻已經聚集了幾十名心靈手巧的婦人。她們有的是莊戶的婆娘，有的是從流民中招來的繡娘。

屋子中間的大長桌上，堆滿了經過脫脂處理、潔白如雪的鴨絨。

“各位嫂子、嬸子。”

秦風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件樣品——那是他昨夜連夜趕製出來的【軍用羽絨背心】。

不同於給薑婉做的那種精緻小襖，這件背心更加粗獷、實用。

麵料用的是緊實的粗麻布（耐磨），裡麵襯了一層細密的絲綢（防鑽絨）。樣式是無袖的坎肩，領口開得很高，正好護住胸口和後背這兩個最怕冷的地方。

“這是要送去北地給咱們大秦將士保命的衣服。”

秦風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凝重。

“北地苦寒，咱們的兄弟在那邊流血，咱們在家裡流點汗算什麼？”

“這衣服，不要繡花，不要好看，隻要兩個字——結實！暖和！”

“針腳要密，充絨要足！誰要是敢偷工減料，或者讓鴨毛鑽出來紮了軍爺的肉，彆怪我秦風翻臉不認人！”

婦人們聞言，一個個神色肅穆。她們中不少人家裡也有兄弟子侄在當兵，自然知道那邊的苦。

“掌櫃的放心！咱們一定把這針腳納得比鞋底還密！”

薑婉走上前，拿起剪刀和尺子，開始熟練地裁剪布料。她雖然是主母，但此刻卻像是個最熟練的裁縫，動作麻利，眼神專注。

“夫君，這背心雖好，但咱們的鴨絨隻夠做三百件。”薑婉一邊剪裁一邊低聲道，“九原郡那邊可是有幾萬大軍啊，這隻是杯水車薪。”

秦風點了點頭，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作坊區。

“三百件，隻能給傷兵和斥候穿。”

“要想讓幾萬大軍都吃飽穿暖，靠咱們一家是不行的。”

“所以，除了衣服，我還準備了一樣東西。”

秦風轉身走出女工坊，來到了大食堂的後廚。

這裡，幾口大鍋正在乾燒。

秦風讓人搬來了幾麻袋麪粉，還有一大桶剛剛煉好的牛油（特意高價收來的，牛油比豬油更耐儲存，熱量更高）。

“黑牛叔，把火燒旺！咱們要——炒麪！”

這不是後世的炒麪條，而是那個在數千年後的一場戰爭中，支撐起誌願軍鋼鐵意誌的【軍用炒麪】（炒麪粉）。

製作工藝：

第一步，炒麪。

將小麥粉倒入乾鍋，小火慢炒。

這是個力氣活，鏟子不能停，一停就糊。

要一直炒到麪粉從白色變成微黃色，散發出濃鬱的麥香，徹底熟透。

第二步，炒油。

另起一鍋，將牛油融化。

放入大量的蔥薑、花椒炸香，然後撈出殘渣，隻留香油。

再放入切得極碎的肉乾粉（風乾臘肉磨成的粉）和芝麻、鹽。

第三步，混合。

將滾燙的香油肉粉倒入炒熟的麪粉中。

快速攪拌！

“嘩嘩嘩——”

隨著鏟子的翻動，一股霸道至極的焦香、肉香、油脂香，瞬間填滿了整個廚房。

這味道不精緻，甚至有點衝，但它代表著最純粹的熱量。

秦風抓起一把冷卻後的炒麪，用力一捏。

麪粉因為油脂的粘合，瞬間成團。

放進嘴裡。

入口酥香，嚼兩下就化開，滿嘴都是牛油和麪的香味。

“這就是【行軍糧】。”

秦風拍了拍手上的麪粉，對黑牛說道：

“這東西，不用生火做飯。抓一把塞嘴裡，喝口雪水就能咽。或者用開水一衝，那就是一碗香噴噴的油茶麪！”

“黑牛叔，咱們這幾天啥也不乾了。”

“把庫房裡所有的麪粉，所有的油，全給我炒了！”

“我要讓蒙大將軍知道，咱們秦家莊送去的，不僅僅是糧，那是能讓他在雪地裡急行軍三天三夜不餓肚子的——動力！”

……

這一忙，又是整整三天。

薑婉帶著婦人們冇日冇夜地趕製羽絨背心，手指都被針紮破了好幾次，秦風看了心疼，強行拉著她回屋休息，還要親自給她上藥。

“疼嗎？”秦風捧著她的手，輕輕吹著氣。

“不疼。”薑婉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已經裝好車的一袋袋炒麪和一箱箱背心，“隻要想著這是給前線送去的，心裡就踏實。”

“夫君，咱們這次……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秦風給她揉著肩膀，笑道：

“空了就空了。這叫‘千金散儘還複來’。”

“而且……”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咱們這次送去的東西，上麵都繡著咱們‘秦記’的標。”

“等這幾萬大軍吃了咱們的炒麪，穿了咱們的背心，打贏了勝仗回來……”

“這天下的生意，還有誰能爭得過咱們？”

就在這時，莊園外再次傳來了馬蹄聲。

但這一次，不是北地的信使。

而是一輛裝飾低調、卻透著皇家威儀的青銅馬車。

車上下來一個身穿常服、麵容儒雅卻不失威嚴的中年人。

他站在莊園門口，看著那一車車正準備出發的物資，看著那繡著“秦”字的羽絨背心，看著那忙碌卻有序的人群。

他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濃烈的炒麪香。

“好一個秦風……”

中年人（微服的扶蘇公子）喃喃自語：

“父皇說得對，這小子，雖然是個商賈，但胸中……卻藏著百萬兵啊。”

“來人，遞帖子。”

“就說……扶蘇，前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