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72章 鐵漢柔情笨口舌，糖醋排骨定良緣

【第72章 鐵漢柔情笨口舌，糖醋排骨定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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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關中，麥浪翻滾，熱浪初顯。

秦家莊園的紅磚牆外，那一圈新栽下的枳樹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枝條，上麵密密麻麻的硬刺在陽光下泛著青光，像是一圈忠誠的衛士，守護著莊園內的安寧。

莊園內，水力磨坊依舊不知疲倦地轟鳴著，巨大的木輪帶起清涼的水霧，給這燥熱的初夏帶來了一絲涼意。

大食堂門口，黑牛正蹲在石階上磨刀。

“滋——滋——”

磨刀石被他壓得直響。但他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飄忽，時不時就往莊園大門口那兒瞟一眼。那裡，幾個李家坳的農婦正推著獨輪車來送新收的野菜和雞蛋。

“黑牛叔，這刀都要被你磨成針了。”

秦風揹著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他如今雖然是一莊之主，但穿著依舊隨意，一身透氣的麻布寬袍，腳踩千層底布鞋，看著不像個日進鬥金的大掌櫃，倒像是個閒散的富家翁。

黑牛嚇了一跳，手裡的殺豬刀差點滑出去。他慌忙站起身，那張黑紅的臉龐上竟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醬紫色。

“東……東家，俺……俺就是把這刀再磨快點，下午好殺豬。”黑牛支支吾吾，眼神躲閃，兩隻大粗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擦了擦。

秦風順著剛纔黑牛偷瞄的方向看去，隻見那群農婦裡，有個穿著藍印花布衣裳、紮著粗黑辮子的年輕女子，正利索地搬著筐子。那女子雖然算不上絕色，但眉眼周正，身板結實，一看就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那是李家坳老裡正的小閨女，名叫翠花。

秦風心裡跟明鏡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黑牛叔，你今年也有二十八了吧？”

在這個男子十五六歲就成親的大秦，二十八歲，那是妥妥的“老光棍”了。

黑牛撓了撓頭，憨笑道：“虛歲二十九了。俺娘前兩天還托人帶話，說俺要是再不找個媳婦，她就……她就不認俺這個兒子了。”

“那是該找了。”秦風拍了拍黑牛那寬厚如牆的肩膀，“咱們秦家莊現在也是大戶人家，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又是護院教頭，若是連個媳婦都娶不上，那我這個當東家的，豈不是讓人笑話？”

“東家，俺……”黑牛臉更紅了，“俺嘴笨，也不會哄人。上次俺娘給說的那個，人家嫌俺長得黑，像個煞神，嚇跑了。”

“那是她們冇眼光。”

秦風轉身，朝著內宅喊了一嗓子：“婉兒！這事兒得你出馬了！”

……

內宅，花廳。

薑婉正抱著半歲的秦安（小糰子）在涼蓆上玩耍。小傢夥現在長得虎頭虎腦，正抓著一個布老虎啃得滿嘴口水。

聽了秦風的話，薑婉掩嘴輕笑，那雙精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早已洞察一切的光芒。

“夫君這時候纔看出來？咱們這黑牛教頭，魂兒都被那翠花姑娘勾走了半個月了。”

“哦？你也早就知道了？”秦風驚訝。

“這莊子裡有什麼事能瞞得過我？”薑婉把孩子遞給奶孃，理了理衣襟，端正了坐姿，瞬間從慈母變成了精乾的主母。

“李家坳那邊，我也早讓人去打聽過了。那翠花是個苦命的，早年喪母，一直照顧老裡正，是個孝順又能乾的。如今老裡正身子骨硬朗了，也一直操心這小閨女的婚事。隻是那村裡的小夥子，翠花都看不上，說是冇個正經營生。”

“這不正如了咱們的意？”秦風一拍大腿，“黑牛可是有正經營生，還是大營生！咱們秦記的元老，手裡還有股份（分紅）！”

“所以啊，”薑婉笑道，“我已經請了西城最有名的王大娘做媒，今兒個就是讓那翠花姑娘進莊子來，名義上是送菜，實則是讓兩人見見麵，把話挑明瞭。”

“若是成了，這婚事咱們秦家莊給辦，一定辦得風風光光！”

……

午時，莊園的一處偏廳。

桌上擺著幾盤精緻的點心和茶水。

黑牛穿著秦風特意逼他換上的新深衣，渾身不自在地坐在凳子上，屁股下麵像是長了釘子。他對麵，坐著那個有些侷促、臉紅得像蘋果的翠花姑娘，旁邊還有那個塗脂抹粉、笑得花枝亂顫的王媒婆。

秦風和薑婉並冇有進去摻和，而是在屏風後麵偷偷聽牆角。

“那個……翠花妹子，俺……俺叫黑牛。”黑牛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大得像打雷，“俺……俺力氣大，一頓能吃五碗飯！”

屏風後的秦風差點一頭栽倒。這什麼開場白？相親說自己飯量大？

果然，那王媒婆嘴角抽了抽，連忙打圓場：“哎喲，壯士這就是實在！能吃是福，能吃就能乾活嘛！咱們黑牛管事，那可是秦家莊的一把手，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呢！”

翠花低著頭，手裡絞著衣角，聲音細細的：“俺……俺知道。俺爹常誇你，說你……心眼實，不欺負人。”

“那是！”黑牛一聽這話，來了精神，“俺東家教過，做人要講義氣，對媳婦要……要疼！俺雖然長得黑，但俺心不黑。你要是跟了俺，以後家裡的活俺全包了，你隻管管錢！”

“管錢”這兩個字一出，比什麼情話都管用。

翠花抬起頭，迅速看了一眼黑牛，又飛快地低下頭，臉上紅暈更甚，卻輕輕“嗯”了一聲。

屏風後，薑婉掐了秦風一把，低聲笑道：“成了！這傻大個，還知道上交財權，這招是你教的吧？”

秦風揉著胳膊，嘿嘿一笑：“這叫‘核心競爭力’。”

……

既然親事有了眉目，這頓“定情飯”就得秦風親自操刀了。

他冇做那些大魚大肉，而是選了一道寓意甜蜜、色澤紅亮、最能討姑娘歡心的——【糖醋排骨】。

選材：

精選豬肋排，斬成寸段。

這個時代的豬肉雖然不貴，但排骨因為肉少，以前多是用來燉湯。秦風要做的，卻是“乾香”的口感。

醃製：

排骨洗淨，瀝乾水分。加入薑片、蔥段、少許鹽、黃酒，抓勻醃製兩刻鐘，去腥入底味。

炸製：

這一步是關鍵。

秦風冇有掛糊（不同於鍋包肉），而是直接下油鍋。

油溫七成熱，排骨入鍋。

“滋啦——”

排骨在熱油中翻滾，表麵的水分迅速蒸發，肉質收緊，顏色變得金黃焦脆。

一定要炸透，炸到骨頭都酥了，肥肉部分的油脂全部逼出來，這樣吃起來纔不膩。

調汁：

這道菜的靈魂就在於“糖醋比”。

秦風用一隻小碗，按照“一勺酒、兩勺醬油（一抽）、三勺糖（冰糖/飴糖）、四勺醋（陳醋）、五勺水”的黃金比例，調好料汁。

收汁：

鍋留底油，炒香幾顆冰糖，炒出棗紅色的糖色（這一步是為了顏色紅亮）。

倒入炸好的排骨，翻炒上色。

再倒入調好的糖醋汁，大火燒開。

“咕嘟……咕嘟……”

隨著水分的蒸發，湯汁變得越來越濃稠，像是一層紅亮的油漆，緊緊地包裹在每一塊排骨上。那股子酸甜焦香的味道，直沖鼻腔，讓人忍不住狂咽口水。

最後，撒上一把炒熟的白芝麻。

出鍋！

……

當這盤紅亮誘人、酸甜撲鼻的糖醋排骨端上桌時，原本還有些拘謹的氣氛瞬間被打破了。

“黑牛，給翠花姑娘夾菜。”秦風端著菜進來，笑著助攻。

黑牛手忙腳亂地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在翠花碗裡：“吃！這個……甜！好吃！”

翠花夾起排骨，輕輕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微焦，肉質緊實勁道，酸甜適口的醬汁在舌尖化開，芝麻的香氣更是錦上添花。

這味道，對於平日裡極少吃到糖（糖貴）的農家姑娘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奢華的幸福。

“好吃……”翠花小聲說道，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以後天天給你做！”黑牛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不對，是讓東家教俺，俺給你做！”

王媒婆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哎喲喲，這還冇過門呢，就知道疼人了。這門親事，我看是天作之合！”

……

這門親事，定下了。

送走了羞澀的翠花和滿載而歸的王媒婆，秦風站在莊園門口，看著夕陽下那兩個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夫君在想什麼？”薑婉走到他身邊。

“我在想，”秦風攬過妻子的肩膀，“黑牛成家了，這根就在秦家莊紮得更深了。”

“咱們這莊子，靠牆，靠錢，都不如靠人。”

“隻有讓他們在這裡娶妻生子，安居樂業，有了想守護的東西，他們纔會拚了命地去守這個莊子。”

薑婉點了點頭，看著遠處忙碌的工人們：

“聽說程叔最近也收了個義子？是流民堆裡撿回來的孤兒？”

“嗯。”秦風目光深邃，“那孩子我看過，是個練武的好苗子，眼神像狼。程叔這是在培養接班人呢。”

“也好。咱們秦家莊，文要有賬房，武要有護院，工要有匠人。”

秦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初夏晚風中的涼意。

“婉兒，黑牛的婚事，定在下個月初六。”

“我要給他們辦一場全鹹陽最熱鬨的集體婚禮。”

“集體？”薑婉一愣。

“對。”秦風指了指那些還在單身宿舍裡眼巴巴看著黑牛流口水的夥計們，“咱們莊子裡適齡的光棍不少。我想發個告示，凡是秦記的員工，若是有相好的，或者想成親的，這次一併辦了！”

“我出錢，出房，出酒席！”

“我要用這場喜事，衝一衝這鹹陽城裡……越來越壓抑的官氣。”

是的，雖然秦家莊在世外桃源般地過著日子，但秦風敏銳地感覺到，鹹陽城裡的風向，變了。

始皇帝的“焚書”之令（雖然尚未全麵爆發，但已有苗頭），正在朝堂上醞釀。李斯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不少儒生被抓，私學被禁。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一場盛大的、純粹的民間喜事，或許是最好的“避風港”和“煙幕彈”。

“咱們隻談風月，不談國事。”

“哪怕外麵天翻地覆，咱們秦家莊裡，也要是……喜氣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