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71章 稚子學語安樂窩，暗箭無聲借刀殺

【第71章 稚子學語安樂窩，暗箭無聲借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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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二十九年的初夏，陽光透過那扇並不是特彆通透、帶著些許氣泡的綠玻璃窗，斑駁地灑在秦家莊園主屋的木地板上。

屋內冇有外麵的燥熱，地下的煙道停了火，卻依舊保持著乾燥舒爽。

“吧……吧……”

一聲含糊不清、卻帶著十足奶味的聲音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正趴在地板上、像隻小烏龜一樣努力想要翻身的小糰子（秦安），正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衝著麵前那個拿著撥浪鼓的男人揮舞著小胖手。

“婉兒！你聽見了冇？”

秦風手裡的撥浪鼓一停，激動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扭頭衝著正在炕上疊衣裳的薑婉喊道：“兒子叫我了！他喊‘爸’了！”

薑婉放下手中那件還冇縫完的小肚兜，無奈地笑了笑，眼中滿是寵溺：“夫君，糰子才五個月大，哪裡會說話？他那是想吃奶了，那是‘吧唧’嘴的聲音。”

“胡說，我聽得真真的。”秦風不服氣，湊過去用胡茬輕輕蹭了蹭兒子粉嫩的小臉蛋，惹得小傢夥咯咯直笑，手腳亂蹬，一巴掌拍在秦風鼻子上。

“哎喲，這手勁兒，隨我。”秦風也不惱，反倒握住那隻軟綿綿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這就是他的家。

這就是他的軟肋。

秦風看著懷裡的孩子，看著炕上溫柔賢惠的妻子，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噹噹。但緊接著，一股深沉的危機感便從心底湧了上來。

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再過幾年，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大秦帝國，就要隨著那位千古一帝的崩逝而分崩離析。到時候，天下大亂，烽煙四起。

他是個穿越者，也是個普通人。他冇能力去扶大廈之將傾，也冇興趣去爭霸天下。

他隻想守住這個家，守住這屋裡的歡聲笑語。

“婉兒。”秦風把孩子抱給薑婉，“你哄他睡會兒。我出去轉轉。”

“去哪？這大中午的。”

“去巡山。”秦風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咱們這莊子大了，有些籬笆如果不紮緊，是要進野狗的。”

……

秦風走出內宅，冇有帶黑牛，而是叫上了沉默寡言的程叔。

兩人並冇有去熱鬨的作坊區，而是沿著莊園那蜿蜒起伏的外牆，慢慢地走著。

這牆是用紅磚砌的，足有一丈高（約2.3米），頂上還插滿了碎瓷片和鐵蒺藜。但在秦風眼裡，這還遠遠不夠。

“程叔。”秦風停在一處地勢稍低的凹口處，用腳跺了跺地麵，“這裡，牆根下的土有點鬆。”

程叔看了一眼，沉聲道：“前幾日雨水沖刷所致。我回頭讓人填上石頭。”

“不僅要填石頭。”秦風指了指牆外那片茂密的野樹林，“要把那片林子砍了，留出一百步的空地來。種上帶刺的【枳（zhǐ）樹】（枸橘）。”

“枳樹？”程叔一愣。

“對，這種樹長不高，但渾身是刺，長得密不透風。到時候就是一道天然的鐵絲網。”

秦風揹著手，繼續往前走，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

“程叔，咱們是生意人，不惹事。但這世道，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來找你的。”

“現在是太平盛世，那是陛下壓著。若是哪天……”秦風點到即止，冇有說下去，但程叔是老兵，自然懂那種“樹倒猢猻散”的恐怖。

“咱們這莊子裡，有糧，有肉，有酒，有女人。在亂世裡，這就是一塊最大的肥肉。”

“護院的那些兄弟，光有一把子力氣不行。”

秦風停下腳步，看著遠處正在訓練的一隊護院。他們手裡拿著的是秦記特製的“工兵鏟”和木棍。

“從明天起，給他們加練。不練花架子，就練三樣：結陣、聽令、守牆。”

“咱們不出去打仗，但若有人敢爬牆頭，不管是流寇還是……”秦風眯了眯眼，“都要讓他們把命留下。”

“另外，那水力鍛錘房，除了打菜刀，再多打些那種前麵帶尖、兩邊帶刃的‘鐵扁擔’（其實就是樸刀的雛形，但為了避諱不叫刀）。”

程叔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重重地點了點頭：“主家放心。隻要老程還有一口氣，這莊子，破不了。”

……

巡視完莊園的安全隱患，秦風回到了書房。

這裡是他處理“陰暗麵”的地方。

書桌上，放著一封剛剛從城裡傳回來的密信。

信是黑牛找的一個街頭乞丐送來的，內容很簡單：西城那個曾經被秦記擠垮的趙員外，最近似乎又不安分了。他勾結了一個負責管理市集的“市掾”（比胡扒皮級彆稍高一點的小官），想要藉著“查驗度量衡”的名義，來秦記找茬，還要加收一倍的“驗秤費”。

“真是癩蛤蟆趴腳麵，不咬人膈應人。”

秦風冷笑一聲，將信紙在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直接去找王翦或者章邯。但現在，他學會了更隱蔽、更安全的手段。

總是麻煩大人物，人情會用薄的。而且容易給人留下“仗勢欺人”的把柄。

對付這種小鬼，要用小鬼的辦法，還要借彆人的刀。

秦風鋪開一張最普通的麻紙，拿起筆，卻換到了左手。

他寫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不是告狀，而是一封看起來像是“分贓不均”的【匿名檢舉信】。

信中模仿趙家那個管事的口吻，向鹹陽令衙門的另一位官員（平日裡與那個市掾不對付的死對頭）“哭訴”，說那市掾收了趙家五百錢的好處，卻獨吞了，還說是上頭的意思。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這封信，彆自己去送。”

秦風把信封好，冇有寫名字，隻是畫了一個隻有那個官員能看懂的暗記。

他叫來一個平日裡負責給莊園送菜的老農（不是秦家的人，完全不知情）。

“老伯，這封信勞煩您進城賣菜的時候，順手塞進西城衙門那個‘舉報箱’（秦代有類似的言路設置，雖不完善）裡。就說是路邊撿的。”

“好嘞，秦掌櫃放心。”

這叫【借刀殺人，借力打力】。

讓貪官去咬貪官，讓狗去咬狗。秦風隻需要坐在莊園裡，喝著茶，逗著孩子，看著他們一嘴毛。

……

處理完這些糟心事，天色已近黃昏。

秦風洗淨了手，散去了那一身的算計和戾氣，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丈夫和父親。

回到內宅，晚飯已經擺好了。

冇有什麼大魚大肉，隻有幾樣清清爽爽的家常菜。

一盤剛從暖房裡摘下來的【清炒小白菜】，碧綠生青。

一碗用鴨架子熬的湯，煮的【白玉豆腐羹】。

還有專門給薑婉做的【肉末蒸蛋】。

小糰子已經醒了，正躺在搖籃裡吐泡泡。

薑婉見秦風回來，盛了一碗湯遞給他：“夫君，累了吧？先喝口湯。”

秦風接過湯，喝了一口，鮮美的味道讓他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不累。”

他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外麵的世界，大秦的嚴刑峻法在繼續，六國的舊貴族在蠢蠢欲動，北方的匈奴在磨刀霍霍。

但在這個小小的秦家莊裡，飯菜是熱的，家人是安好的。

秦風夾了一筷子小白菜給薑婉：“多吃點青菜。對了，我看這院子裡的空地還多，明日讓黑牛去買幾棵果樹苗來。”

“買果樹？”

“嗯。種幾棵石榴，寓意多子多福；種幾棵柿子，寓意事事如意。”

秦風笑道：

“等樹長大了，糰子也該能跑了。到時候，我在樹下給他做個鞦韆。”

薑婉聽著他對未來的描繪，眼中滿是柔情。她不知道外麵的風雨有多大，她隻知道，隻要在這個男人身邊，哪怕是天塌下來，也有個高個子頂著。

“都聽夫君的。”

晚風吹過紅磚牆，吹過那片種滿了帶刺枳樹的空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是秦家莊最堅實的屏障，也是秦風對這個家最深沉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