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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穿越重生 > 大秦食府錄 > 第61章 風雪夜歸人,一碗雜碎暖蒼生

【第61章 風雪夜歸人,一碗雜碎暖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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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初雪,比往年來得都要早些。

十月末的鹹陽,天色總是灰濛濛的,像是一口扣在頭頂的巨大鐵鍋。

北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順著寬闊的街道呼嘯而過,颳得路兩旁光禿禿的槐樹枝丫亂顫。

行人們大多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裡,行色匆匆,唯恐被那刺骨的寒意透進了骨髓。

然而,在西城秦記食府的側邊,新開辟出來的“秦記鹵味”視窗前,卻是一番熱火朝天、水汽蒸騰的景象。

“讓讓!都讓讓!彆擋著熱氣!”

黑牛穿著那件秦風特意給他定做的、胸口繡著“秦”字的加厚棉布短褐,正站在一口碩大無比的鐵鍋前揮舞著大勺。

鍋底下的蜂窩煤爐子燒得通紅,發出“呼呼”的聲響。

鍋裡翻滾著的,並不是什麼名貴的羊肉,而是一鍋顏色奶白、泛著油花、內容極其豐富的——【羊雜碎湯】。

在這個時代,貴族食羊肉,多是烤或者煮羹,隻取精肉。

至於那羊頭、羊蹄、羊肚、羊腸、羊肺……統統被視為“下水”,多半是扔給奴隸或者喂狗的。

但在秦風眼裡,這就是暴殄天物。

“東家說了,這叫‘雜碎’,但也叫‘全羊湯’!喝了這一碗,冬天不穿棉襖都不冷!”黑牛一邊吆喝,一邊熟練地從鍋裡撈起一勺滿滿噹噹的乾貨。

切成絲的羊肚、薄片的羊肺、軟糯的羊頭肉,還有那一塊塊暗紅色的羊血旺。

“嘩啦——”

一勺滾燙的奶白高湯澆上去。

最後,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苗,淋上一勺紅亮亮的【秦氏油潑辣子】,再滴上幾滴解膩增香的【陳醋】。

一碗雜碎湯,隻要三錢。

這對於那些捨不得吃大肉的苦力、更卒,甚至是一些俸祿微薄的小吏來說,簡直就是冬日裡的救命神湯。

……

隊伍的末尾,站著一個頭髮花白、背稍微有些佝僂的老漢。

他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那毛都快掉光了,露出裡麵板結髮黑的皮板。

手裡拄著一根光溜溜的棗木棍,腳上的草鞋裡塞滿了禦寒的蘆花。

老漢名叫老蒼,是個退役多年的老秦卒。

當年也是跟著王翦老將軍打過楚國的,可惜斷了一條腿,回鄉後無兒無女,靠著給大戶人家劈柴勉強餬口。

“三錢……”老蒼摸了摸懷裡那幾個還帶著體溫的銅錢,嚥了口唾沫。

今天劈柴隻賺了五錢。

這一碗湯就要三錢,若是喝了,明天的乾糧就冇著落了。

但那股子混著胡椒(茱萸粉代替)、陳醋和羊油的霸道香味,就像是一隻隻小鉤子,死死地鉤住了他的魂兒,讓他那條好腿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老伯,來一碗?”

黑牛眼尖,看到了這個猶豫不決的老兵。

老蒼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那雙手上滿是凍裂的口子,滲著黑血絲。

“那個……壯士,能不能……隻要湯,不要肉?給個一錢行不?”老蒼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圍幾個排隊的食客發出了幾聲嗤笑。

黑牛剛要說話,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勺子。

秦風不知何時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厚實的玄色深衣,領口圍著一圈灰兔毛,手裡提著一個暖手爐,神色溫和。

“黑牛叔,給老伯盛一碗。肉要多,湯要滿。”

秦風轉頭看向老蒼,目光落在他那條微微有些跛的腿上,那是軍陣裡受過傷的痕跡。

“老人家,不要錢。”

“不要錢?”老蒼一愣,連連擺手,“那不行!做生意哪有不收錢的道理?俺雖然窮,但不是乞丐!”

秦風笑了笑,指了指頭頂那塊【義商秦記】的牌匾。

“老人家,您以前也是為大秦流過血的吧?”

老蒼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挺直了腰桿:“那是!當年攻楚,俺在蒙武將軍麾下當過材官(步兵)!”

“那就是了。”秦風接過黑牛手裡的大碗,親自遞到老蒼手裡,“陛下賜我‘義商’二字,不是讓我掛著好看的。凡我大秦退役老卒,年過六旬者,來秦記喝羊雜湯,分文不取。這是規矩。”

“拿著吧。趁熱喝。”

老蒼捧著那碗滾燙的湯,手都在哆嗦。

他低頭喝了一大口。

“咕嘟。”

**、鮮香、醇厚。

那股熱流順著喉嚨下去,瞬間驅散了在寒風中站立半日的僵冷。

羊肺軟嫩,羊肚勁道,羊血滑溜。

老蒼喝著喝著,兩行濁淚就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龐流了下來,滴進了湯裡。

“好湯……好人啊……”

周圍原本看熱鬨的食客們安靜了下來。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秦掌櫃仁義!”

“以後咱們吃飯,就認準秦記!”

秦風微笑著拱手回禮,並冇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做善事,更是做口碑,做人心。

在這個時代,老兵是受人尊敬的群體,也是最底層的群體。

抓住了他們的心,就等於抓住了大秦最堅實的根基。

……

回到後院,喧囂聲漸漸遠去。

相比於前堂的熱鬨,內院顯得格外靜謐溫馨。

正屋的暖炕早已燒得熱乎乎的。

薑婉此時已經有了八個月的身孕,肚子大得像個圓滾滾的西瓜。

她穿著秦風特製的寬鬆棉袍(鴨絨內膽),正靠在炕頭的軟枕上,手裡拿著一個小賬本,眉頭微蹙。

“夫君,你又送湯了?”薑婉見秦風進來,雖然嘴上嗔怪,但眼神裡卻是掩不住的笑意,“這一天送出去幾十碗,那可都是錢。”

“那是羊下水,本就不值錢。”秦風脫去外袍,搓了搓手,等身上的寒氣散了,才爬上炕,湊到妻子身邊。

“今日感覺如何?那小傢夥鬨騰冇有?”秦風把手輕輕覆在她隆起的肚皮上。

“鬨騰得厲害。”薑婉無奈地歎了口氣,“剛纔還在裡麵打拳呢。你說這孩子以後是不是個皮猴子?”

正說著,肚皮上突然鼓起一個小包,輕輕頂了秦風的手心一下。

秦風眼睛一亮,樂得像個傻子:“動了!他踢我了!看來是個有力氣的,以後肯定能幫我推磨!”

“去!咱家的孩子還要推磨?”薑婉白了他一眼,“以後是要做大掌櫃的。”

秦風笑著給她揉捏著浮腫的小腿。

孕晚期的水腫讓薑婉受了不少罪,每晚都要秦風按摩半個時辰才能入睡。

“婉兒,再堅持一個月。”秦風柔聲道,“等過了年關,孩子出生,你就能好好歇歇了。”

“歇不得。”薑婉把賬本遞給秦風,“你看看,咱們現在攤子鋪得太大了。城外的養豬場擴到了一千頭,鴨場那邊老餘頭又送來了五千隻鴨子,還有這鹵味視窗、煎餅車隊……”

“尤其是那醬油廠。”薑婉有些發愁,“那幾百缸醬油都要熟了,若是冬天賣不完,還要占著缸。明年春天的豆子下來了往哪放?”

秦風接過賬本,掃了一眼。

確實,隨著產能的爆發,銷路成了問題。

雖然鹹陽城的市場很大,但也快飽和了。

“不急。”

秦風合上賬本,目光深邃。

“鹹陽賣不完,咱們就賣到外麵去。”

“外麵?”

“對。黑夫那邊的軍糧生意已經穩了。接下來,我要利用這冬閒的時候,組建一支咱們秦記自己的【商隊】。”

秦風指了指窗外飄落的雪花:

“冬天路滑難行,但這對於咱們來說,卻是機會。”

“因為咱們有——雪橇。”

“雪橇?”薑婉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用木頭做的板子,不用輪子,在雪地上滑行,拉貨比車輪還快,還省力。”秦風解釋道,“我要讓人把咱們的醬油、臘肉、還有那耐放的鍋盔,運到關東六國的舊地去。”

“那裡的人,還冇嘗過咱們秦記的味道。”

“隻要讓他們嘗上一口,這天下的錢,就都會流進咱們秦記的口袋。”

……

夜深了。

薑婉在秦風的按摩下沉沉睡去,呼吸均勻。

秦風卻冇有睡。

他披上那件舊羊皮襖,輕輕推開門,走到了院子裡。

雪下得更大了,地麵上積了厚厚一層。

後院的角落裡,那幾百口醬缸靜靜地佇立在雪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金山。

秦風走到一口缸前,掃去蓋子上的積雪,揭開一角。

一股濃鬱的醬香在寒夜中飄散出來。

他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經過這個冬天的低溫陳化,這醬油的味道變得更加醇厚,少了一絲火氣,多了一份深沉。

“差不多了。”

秦風看著漫天風雪,喃喃自語。

“這個冬天,是咱們蟄伏的時候。”

“等來年開春,孩子落地,這醬油……”

“我要把它賣得比酒還貴。”

突然,院牆外傳來幾聲異響。

“吱嘎——”

那是積雪被踩壓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刺耳。

秦風眼神一凜。

“誰?”

並冇有人回答。

隻有風聲依舊。

但秦風敏銳地發現,牆頭的雪,少了一塊。

有人在窺探。

而且不是普通的小毛賊,是個練家子。

秦風不動聲色地合上醬缸蓋子,轉身回屋。

但他並冇有吹燈,而是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把短弩——這是少府章邯之前“送”給他的防身利器,秦軍製式的【臂張弩】。

“看來,這鹹陽城裡,眼紅的人還是不少啊。”

秦風坐在黑暗中,撫摸著冰冷的弩機,眼神比窗外的風雪還要冷。

“趙家雖然老實了,但李斯那邊……還有那些六國遺留的富商……”

“生意做得越大,盯著的狼就越多。”

“既然你們想看,那我就讓你們看個夠。”

“隻是這代價……”

秦風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

“誰敢動我的家人,我就讓誰——家破人亡。”

那一夜,秦記食府的燈火徹夜未熄。

而在這個看似平靜的雪夜之下,一場針對秦記醬油配方的暗戰,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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