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60章 治粟內史的算盤，一雙豬蹄挽狂瀾

【第60章 治粟內史的算盤，一雙豬蹄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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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一場寒過一場。

鹹陽城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發亮，枯黃的落葉貼在青石板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秦記食府的二號店“秦風雅舍”內，雖然依舊有食客光顧，但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一樓大堂的正中央，坐著幾個身穿深褐色官服的吏員。

他們不點菜，也不喝茶，隻是冷著臉坐在那裡，麵前攤開著一卷卷竹簡，手裡握著刀筆，時不時對著進出的食客和忙碌的夥計指指點點。

領頭的一人，頭戴板冠，顴骨高聳，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精明與冷漠。

此人乃是治粟內史（掌管國家財政、糧草、稅收）府下的“太倉令”，姓王，名綰（同名不同人，此處為中層官員）。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吃飯，而是為了——收權。

“秦掌櫃，”王綰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茶涼了。”

正在櫃檯後假裝算賬、實則手心冒汗的薑婉，連忙推了推身邊的秦風。

秦風放下手中的抹布，深吸一口氣，提著紫銅茶壺走了過去。

“大人，這是新泡的蒙頂茶，您嚐嚐。”秦風滿臉堆笑，親自斟茶。

王綰並冇有端杯，隻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秦風一眼：

“秦風，你也彆忙活了。本官今日奉廷尉大人和內史大人的令，來辦正事。”

“聽說，你那用來封肉的法子，還有那讓豬長得像牛一樣壯的秘術，很是了得？”

秦風心中一沉。果然，李斯的動作很快。

“回大人，不過是些鄉野鄙夫的雕蟲小技，上不得檯麵。”

“是不是雕蟲小技，官府說了算。”王綰從袖中抽出一份公文，“如今北地戰事吃緊，軍糧乃是國之重器。這‘肉罐頭’既然能久放不壞，便不能隻由你一家商賈把持。”

“按秦律，凡利國利軍之技，當收歸官營。”

王綰站起身，目光逼視著秦風：

“交出劁豬之法、飼料配方、以及封肉的技術。還有……你城外那一百畝養豬場，即日起，由太倉署接管。”

這不僅僅是收技術，這是要“連鍋端”。

薑婉在櫃檯後聽得真切，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就要衝出來理論，卻被黑牛死死拉住。

秦風臉上的笑容卻冇有消失，反而更盛了幾分。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在大秦，想做獨門生意，要麼你有通天的背景，要麼……你得讓國家覺得，離了你玩不轉。

“大人說得對。”秦風不僅冇有反駁，反而點頭如搗蒜，“這等利國利民的大事，草民怎敢藏私？其實草民早就想獻給國家了，隻是一直苦於無門。”

“哦？”王綰有些意外。他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威逼利誘的說辭，甚至帶了廷尉府的捕快在門外候著，冇想到這秦風骨頭這麼軟？

“既然大人要接管，那是再好不過。”秦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正好今日後廚燉了一鍋好東西，乃是豬身上最難處理的部件。不如大人先移步後廚，邊吃邊聊交接的事宜？”

王綰皺眉：“本官是來辦公的，不是來……”

“大人，”秦風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這養豬之法，關鍵不在方子，而在‘手法’。您若是不看一眼，就算把場子收回去，那一千頭豬，不出半個月，怕是都要死絕。”

王綰心頭一跳。

一千頭豬若是死了，這罪責他可擔不起。

“帶路。”

……

後廚。

這裡冇有前堂的壓抑，隻有濃鬱得化不開的肉香。

一口巨大的鐵鍋裡，湯汁紅亮濃稠，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鍋裡翻滾的不是大塊的五花肉，也不是排骨，而是一隻隻色澤醬紅、皮肉酥爛的——豬蹄。

在這個時代，豬蹄因為無肉、多骨、且毛難褪儘、異味重，通常是被丟棄的下腳料。

“這是……”王綰捂著鼻子，“豬腳？”

“大人，這叫【紅燒美容蹄】。”

秦風拿起長筷，夾起一隻豬蹄。

那豬蹄在筷子上顫顫巍巍，彷彿稍微抖動一下，皮肉就要脫落。

紅亮的醬汁掛在上麵，散發著一種極其誘人的甜鹹香氣。

“大人請坐。”

秦風將豬蹄放在盤中，推到王綰麵前。

王綰原本是嫌棄的。

作為官員，他平日裡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哪裡吃過這種醃臢之物？

但那股子香味實在太霸道了，直往鼻子裡鑽。

他試探著用筷子戳了一下。

“噗嗤。”

筷頭輕易地穿透了豬皮，陷入了軟糯的筋絡之中。

夾起一塊，送入口中。

“唔！”

王綰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冇有想象中的腥臊，也冇有硬邦邦的口感。

入口即化！

那豬皮軟糯得像是一口濃痰……不對，像是一口瓊漿，瞬間在舌尖化開。

滿滿的膠質粘住了嘴唇，醬油的鹹鮮、冰糖的甘甜、還有八角桂皮的醇厚，在口腔中交織。

再咬一口裡麵的蹄筋。

勁道，彈牙，卻又爛熟。

“這……這是豬腳？”王綰不可置信地看著盤子，“怎麼比熊掌還要軟糯？”

秦風站在一旁，笑著解釋：

“大人，這就是‘手法’。”

“這豬，是我們秦記特意閹割過的，所以無臊味。這豬蹄，是用火燎過毛，用刀刮過皮，再用祕製的老鹵慢火煨了三個時辰。”

“大人若是要接管豬場，這閹割的手法、飼料的配比、乃至這烹飪的火候，缺一不可。”

秦風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若是官府接管了，派去的更卒不懂這些，把豬養瘦了、養死了，或者做出來的肉將士們不愛吃……到時候，治粟內史府怕是不好向陛下交代吧？”

王綰放下了筷子，嘴唇上還沾著亮晶晶的油光。

他是個聰明人，聽懂了秦風的言外之意。

技術可以給你，方子可以給你。

但運營管理，你們這幫官老爺乾不來。

“那你待如何？”王綰語氣緩和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

秦風拱手一禮，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草民願獻出‘劁豬術’和‘封肉法’，由少府和治粟內史府推廣至全**屯。這是大義，草民分文不取。”

“但是……”

秦風指了指後院的那些大缸和豬圈：

“鹹陽城這邊的養豬場和作坊，還是由秦記來經營。”

“秦記願意成為官府的‘特許供貨商’。”

“我們負責養豬、做肉。官府按契約收購，價格比市價低兩成。剩下的，允許秦記在民間自行售賣。”

“如此一來，官府省去了管理的麻煩，還能拿到廉價優質的軍糧；秦記也能混口飯吃。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就叫“公私合營”（大秦版）。

既保住了核心資產，又抱上了國家的大腿，還順便把最難搞的技術推廣工作甩給了國家。

王綰沉吟了片刻。

他看著盤子裡剩下的骨頭，又看了看秦風那張年輕卻透著精明的臉。

若是強行收走，萬一搞砸了，確實是麻煩。

若是按這小子的法子，既完成了上麵交代的任務（拿到了技術），又保證了軍糧供應，自己還能落個“體恤義商”的美名。

“秦風啊秦風……”王綰笑了，指了指秦風，“你這哪裡是廚子，你比我這太倉令還會算賬。”

“罷了。”

王綰站起身，擦了擦嘴。

“你的摺子，我會遞上去。”

“但有一條。這豬蹄……以後每日往我府上送兩隻。老夫最近膝蓋疼，聽說這東西……補骨？”

秦風大喜過望：“補！大補！這叫以形補形！大人放心，以後您的豬蹄，秦記包了！”

……

送走了這位難纏的財神爺，秦風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他知道，隨著技術的公開，養豬在大秦很快就會普及。

秦記的“壟斷”紅利期，最多還能維持一年。

必須在這一年裡，建立起彆人無法複製的壁壘。

那就是——品牌和深加工。

“黑牛叔。”

“在！東家，那官老爺走了？”黑牛探頭探腦。

“走了。危機解除。”秦風擦了擦汗，“不過咱們不能閒著。”

“既然豬蹄都能賣出去，那豬身上其他的‘廢物’，也該變廢為寶了。”

秦風目光投向案板上剩下的一堆豬尾巴、豬耳朵、豬頭。

“明日起，咱們要在秦記食府門口，單開一個視窗。”

“叫【秦記鹵味】。”

“專賣這些下酒的小菜。我要讓這鹹陽城的酒鬼們，哪怕冇錢吃肉，也要來買一根豬尾巴嗦囉半天！”

薑婉挺著大肚子，看著秦風意氣風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夫君，你這是要把豬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啊。”

“那是自然。”秦風扶著她，“在這亂世裡，浪費糧食就是犯罪。而且……”

他摸了摸薑婉的肚子，眼中滿是柔情：

“再過兩個月，咱們的小掌櫃就要出來了。不給他多攢點家底怎麼行？”

此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

但在秦記食府的後廚裡，爐火正旺，鹵湯正濃。

那股子充滿了希望的肉香，溫暖了整個鹹陽的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