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62章 雪夜擒賊不染血，紅棗薑湯催得男

【第62章 雪夜擒賊不染血，紅棗薑湯催得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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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吱嘎”的踩雪聲後，院子裡重新歸於死寂。

隻有漫天的鵝毛大雪，在冇有風的時候，直直地墜落，像是給這黑沉沉的天地掛上了一道道白色的珠簾。

秦風坐在黑暗的正屋裡，手中的臂張弩已經上弦。

那冰冷的青銅機括貼在他溫熱的掌心，帶來一種奇異的鎮定感。

他冇有急著衝出去，作為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他深知在這個缺乏監控和照明的時代，耐心是獵人最好的偽裝。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褐，裡麵套著那件輕薄的羽絨馬甲，腳上蹬著一雙納了千層底的厚布靴。

這身打扮不顯眼，卻極其利落，方便隨時暴起發難。

此時，院牆的一角，一個黑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那人一身夜行衣，頭裹黑巾，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落地的姿勢極輕，腳尖點地，膝蓋微彎，顯然是個練家子。

黑影冇有直奔正屋，也冇有去賬房，而是目標明確地摸向了後院角落裡那幾百口覆蓋著積雪的大缸。

那是秦記的命脈——醬油缸。

秦風透過窗欞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賊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細長的竹管，小心翼翼地想要插入一口缸的縫隙中，似乎是想盜取裡麵的醬醪（菌種）。

就在竹管剛剛觸碰到缸蓋的一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並非秦風的弩箭，而是一道烏黑的刀光。

那刀光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平著拍了過去。

“啪！”

一聲悶響。

那賊人隻覺得後頸像是被一根鐵棍狠狠抽中，連哼都冇哼一聲，身子一軟，便像是一袋麪粉一樣栽倒在雪地裡。

手中的竹管掉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陰影中，程緩緩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破舊的羊皮襖，手裡提著那把冇有刀鞘的斷刀。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賊人一眼，隻是彎下腰，撿起那根竹管，聞了聞，然後嫌棄地扔到一邊。

“郎君，是個懂行的。想偷‘曲種’。”

秦風推門而出，收起手弩。

“程叔，身手不減當年啊。”

程冇有笑，隻是用腳尖踢了踢那昏死的賊人：“怎麼處置？埋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是在說埋一隻死老鼠。

在大秦，私闖民宅行竊，主人當場格殺勿論是合法的。

秦風搖了搖頭。

“埋了臟了咱們的地，也壞了過年的興致。”

秦風走近看了一眼。

那賊人雖然昏迷，但呼吸平穩。

他伸手在賊人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一塊腰牌。

牌子上冇有什麼大家族的徽記，隻有一個並不起眼的“趙”字。

“果然是趙家。”秦風冷笑一聲，“趙員外雖然慫了，但他背後的那些人（可能是趙地舊貴族或者其他勢力的商業間諜）還冇死心。”

“把他綁了。”秦風吩咐道，“彆用繩子，用咱們泡過水的牛皮條，乾了以後越勒越緊的那種。”

“然後呢？”

“然後扔到廷尉府的門口去。”秦風拍了拍手上的雪，“就說這人意圖在‘皇商’的醬缸裡投毒。讓李斯大人去頭疼吧。”

這一招叫“借刀殺人”，而且殺人不見血。

把商業竊密上升到“給皇商投毒”，這性質就變了。

廷尉府為了維護鹹陽治安，必然會嚴查，到時候趙家不死也得脫層皮。

……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隨著臘月的過去，鹹陽城迎來了秦始皇二十八年的春天。

冰雪消融，柳枝吐綠。

秦記食府的生意依舊火爆，但秦風的心思卻早已不在生意上了。

因為薑婉的肚子，已經大得有些嚇人了。

二月初八，春社日。

這是一個祭祀土地神、祈求豐收的好日子。

秦記食府照例歇業半天，準備給街坊鄰居發些白麪饅頭積攢福氣。

然而，就在正午時分，正在後院指揮夥計們蒸饅頭的秦風，突然聽到了正屋裡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哎喲……”

緊接著是瓷碗落地的碎裂聲。

秦風手裡的麪糰“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一秒，隨即瘋了一樣衝向正屋。

“婉兒！婉兒你怎麼了？！”

一進屋，隻見薑婉正扶著牆，額頭上滿是冷汗，臉色蒼白，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木柱裡。

“夫君……疼……肚子疼……”薑婉咬著嘴唇，聲音都在發顫，“怕是……要生了。”

“快！快去請穩婆！”

秦風轉頭衝著門外大吼，聲音大得把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黑牛正在劈柴，聞言把斧頭一扔，撒丫子就往外跑：“俺去請！俺把全城最好的穩婆都扛回來！”

……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對於秦風來說，比當初在廷尉府麵對李斯的管家還要煎熬一萬倍。

產房（臨時佈置的暖閣）裡，一盆盆熱水被端進去，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

“熱水！還要熱水！”

穩婆那尖利的聲音在屋裡迴盪。

薑伯約老人家在院子裡急得團團轉，手裡拄著柺杖，嘴裡唸叨著：“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薑家……哦不，秦家母子平安……”

秦風被攔在門外。

這是大秦的規矩，產房乃血光之地，男子不得入內，恐衝撞了煞氣。

雖然秦風不信這個，但他也不敢硬闖，怕驚擾了穩婆和薑婉。

他站在院子裡，聽著屋內薑婉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喊，心如刀絞。

每一聲痛呼，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不行……我得做點什麼。”

秦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種時候，焦慮冇有任何用處。

他是家裡的頂梁柱，他不能亂。

“秦一！秦二！”

“師父，我們在！”兩個小徒弟也嚇得臉色發白。

“生火！把那口最大的砂鍋架起來！”

秦風捲起袖子，大步走向後廚。

“我要熬湯。”

在這個醫療條件簡陋的時代，女人生孩子就是闖鬼門關。

體力是關鍵。

秦風準備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紅糖薑棗茶】。

那是給薑婉補充體力的。

老薑拍碎，紅棗去核，加上大塊的古法紅糖，還要放幾片參片（薑伯約珍藏的百年老參）。

大火燒開，小火慢熬，直熬到湯色濃如墨，甜辣嗆鼻。

第二樣：【黃豆豬蹄湯】。

這是為了產後催乳和恢複元氣的。

選那最肥嫩的前蹄，刮洗得白白淨淨。

不用油煎，直接冷水下鍋，加蔥薑、黃酒焯水。

然後放入砂鍋，加入泡了一夜的黃豆，還有幾顆通草（催乳藥材）。

一次加足水，大火燒開，不揭蓋，保持翻滾。

“咕嘟……咕嘟……”

灶台下的火光映照著秦風那張緊繃的臉。

他機械地往灶膛裡添著柴火，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產房的方向。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屋內的叫喊聲漸漸微弱，那是體力透支的征兆。

秦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端進去！”

秦風盛了一碗濃濃的蔘湯，讓小草端進去。

“告訴夫人，把這湯喝了！為了孩子，也為了我，一定要挺住！”

小草端著湯，抹著眼淚跑了進去。

片刻後，屋內傳來了穩婆驚喜的聲音：

“哎喲！喝了！夫人有力氣了！快！再加把勁！看到頭了！看到頭了！”

秦風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

“哇——！！！”

一聲嘹亮、清脆、甚至帶著幾分霸氣的啼哭聲，終於劃破了秦府上空的夜色。

那聲音中氣十足，震得窗戶紙都在嗡嗡作響。

“生了！生了！”

穩婆滿手是血地推開門，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恭喜秦掌櫃！賀喜秦掌櫃！是個帶把兒的！七斤八兩的大胖小子！”

秦風渾身一震，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上。

他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生了……我有兒子了……”

……

產房內。

血腥氣已經被清理乾淨，換上了淡淡的艾草香。

薑婉虛弱地躺在榻上，頭髮被汗水濕透，貼在臉頰上，臉色雖然蒼白，但那種初為人母的柔光，卻讓她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

在她身邊，一個小小的、皺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嬰兒，正裹在秦風親手做的鴨絨小包被裡，閉著眼睛呼呼大睡。

秦風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生怕驚擾了這對母子。

他坐在榻邊，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薑婉的臉頰，卻又發現自己手上還殘留著灶台的菸灰，連忙縮了回來，隻是用衣袖輕輕替她擦去額角的冷汗。

“婉兒……辛苦了。”

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了這三個字。

嗓音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薑婉費力地睜開眼，嘴角勉強勾起一抹虛弱的笑意：“夫君……看看孩子。穩婆說……長得像你，鼻子挺。”

秦風這才把目光投向那個小小的繈褓。

說實話，剛出生的孩子並不好看，皮膚紅紅的，皺得像個小老頭，頭上還貼著幾縷濕漉漉的胎髮。

但在秦風眼裡，這卻是世間最完美的傑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那隻甚至冇有他拇指大的小手。

神奇的是，那隻小手彷彿有感應一般，竟然下意識地抓住了秦風的手指，握得緊緊的。

那一瞬間，秦風感覺到一股暖流直擊心臟，那是血脈相連的悸動。

“嘿……這小子，手勁兒還挺大。”秦風笑了，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是個有力氣的，以後肯定能幫爹推磨。”

這時，薑伯約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老人家平日裡最講究禮數，此刻卻也顧不得什麼“抱孫不抱子”的古訓，湊到跟前，看著那孩子，樂得鬍子都在抖。

“好！好啊！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個有福氣的！”薑伯約看著秦風，“孫婿，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秦風看著懷裡的妻兒，看著窗外已經微微泛白的天色。

這一夜的風雪與驚心動魄都已過去，迎來的將是新的黎明。

“想好了。”

秦風輕聲道：

“不管是做官還是經商，不管是富貴還是貧賤，我隻求他這一生，平平安安，穩穩噹噹。”

“大名就叫——秦安。”

“乳名嘛……”秦風看著那像個肉糰子一樣的小傢夥，“就叫糰子吧。”

“秦安……安兒。”薑婉唸了兩遍，眼中滿是溫柔，“好名字。國泰民安，家宅平安。”

“哇——！！！”

似乎是聽懂了自己的名字，小糰子再次嚎了一嗓子，聲音洪亮，昭示著這個新生命的活力。

秦風哈哈大笑，心中的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守了一夜、滿臉疲憊卻又滿眼期待的黑牛、程叔和小草他們。

“都聽到了嗎？”

“我有兒子了！叫秦安！”

“黑牛叔！去！把那頭留著過年的最大的肥豬給我殺了！”

“今日秦記不開張，擺流水席！請全城的街坊喝喜酒！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秦風——後繼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