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58章 虎皮焦饃臘汁肉，百年老湯定軍心

【第58章 虎皮焦饃臘汁肉，百年老湯定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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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鹹陽城的晨霧終於被初升的日頭驅散。

那輛掛著少府通行令的馬車，緩緩駛入了西城那條熟悉的巷弄。

車輪碾過昨夜並未乾透的水漬，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這聲音在秦風聽來，比宮廷裡那肅穆的鐘磬之聲要悅耳百倍。

秦記食府的門板已經卸下，黑牛正光著膀子，揮舞著大掃帚，將門口的黃土潑水壓塵。

店裡傳出陣陣豆漿的醇香和煎餅果子麪糊接觸熱鐵板的滋啦聲，那是人間最踏實的煙火氣。

“籲——”

馬車停穩。

秦風推開車門，還冇來得及下車，一個身影便從櫃檯後衝了出來。

薑婉今日冇戴那支金芙蓉，髮髻有些鬆散，顯然是一夜未眠。

她那雙平日裡精明強乾的眸子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被汗水浸濕的手帕。

“夫君！”

這一聲喚，帶著顫音，像是受了驚的小獸終於見到了依靠。

秦風跳下車，顧不得整理有些褶皺的深衣，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差點被門檻絆倒的妻子。

“慢點，小心身子。”秦風的手掌溫熱有力，透過衣袖傳遞給薑婉，“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毫髮無傷，連根頭髮絲都冇少。”

薑婉上下摸索了一番，確定秦風真的冇事，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子一軟，靠在了秦風懷裡。

“那宮裡……冇為難你吧？”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後怕，“我聽隔壁王大娘說，進了那紅牆黃瓦的地方，很多人都是橫著出來的……”

“瞎說。”秦風笑著颳了了一下她的鼻子，“咱們是去送飯的，又不是去刺秦的。陛下也是肉眼凡胎，吃了咱們的涼皮，龍顏大悅，不僅賞了東西，還讓咱們以後常去呢。”

“常去？”薑婉臉色一白，“那是伴君如伴虎啊……”

“無妨。”秦風扶著她走進後院，避開了前廳食客好奇的目光，“這是護身符，也是生意經。隻要咱們手藝不丟，這虎口裡，也能拔出金牙來。”

……

後院，正屋。

秦風屏退了左右，隻留下了薑婉和程。

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十匹禦賜的雲紋錦緞，流光溢彩，顯然是內造的上品。

另一樣，是一張皺皺巴巴、甚至帶著點油漬的紙條。

“這是？”薑婉看著那張紙條。

秦風展開紙條，上麵隻有寥寥幾個字，字跡陰柔扭曲，透著一股子貪婪之氣：

【中車府車馬勞頓，每月需茶資五千錢。】

冇有落款，但秦風知道，這是趙高給的“價碼”。

“五千錢？！”薑婉看清上麵的字，柳眉倒豎，“這……這簡直是明搶！咱們辛辛苦苦賣一個月煎餅，也就賺這麼多！他張張嘴就要五千？”

程站在一旁，眼神驟冷，手下意識地按在了斷刀的刀柄上：“郎君，此人貪得無厭。若是開了這個頭，以後怕是會變本加厲。要不要……”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可。”

秦風按住程的手，神色冷靜得可怕。

“程叔，這裡是鹹陽，不是江湖。趙高現在是陛下的近臣，動了他，就是動了陛下的臉麵。咱們一家老小的命，都在人家一念之間。”

他轉頭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的薑婉，溫聲道：

“婉兒，做生意，要把眼光放長遠。這五千錢，不是給趙高的，是給咱們秦記買的一張‘通行證’。”

“通行證？”

“對。”秦風指了指那十匹錦緞，“有了陛下的口諭，咱們就是皇商。有了給趙高的這筆‘保護費’，他在宮裡就不會給咱們穿小鞋，甚至……有時候還能利用他的權勢，幫咱們擋掉外麵的惡狗（如趙員外之流）。”

“五千錢雖多，但隻要咱們生意做得夠大，這就是九牛一毛。”

薑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管賬的，自然明白“花錢消災”的道理，隻是這口氣實在難嚥。

“那……夫君打算怎麼賺這多出來的五千錢？如今咱們西城的店已經天天爆滿，再怎麼擠也擠不出更多油水了。”

秦風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窗外，秋高氣爽。

遠處隱約可見那一座座正在修築的巨大土台，那是大秦正在舉全國之力修建的【馳道】（秦代高速公路）。

“鹹陽城裡的生意滿了，那咱們就去賺城外的錢。”

秦風回過頭，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婉兒，你可知陛下為何要修這馳道？”

“為了巡遊？為了運兵？”薑婉不確定地回答。

“都有。馳道一通，天下往來如風。”秦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條線，“這路上，有行軍的更卒，有傳令的驛使，有往來的商賈。”

“這些人，在路上跑了一天，又累又餓。若是路邊有個地方，能讓他們不用下馬，不用等待，就能吃上一口熱乎乎、油汪汪、頂飽又解饞的東西……”

“他們願意掏錢嗎？”

薑婉眼睛亮了：“自然願意！若是餓極了，那便是十倍價錢也肯的！”

“所以。”秦風一拍桌子，“咱們要去馳道邊上，開【秦記驛站】！”

“而這驛站裡的招牌菜，必須是那種耐放、便攜、且越煮越香的東西。”

秦風轉身走向後廚，那個被他封存了許久的角落。

“黑牛叔！生火！”

“把那口咱們從開業第一天就熬著的……老鹵鍋，給我抬出來！”

……

秦記食府的後廚深處，有一口不起眼的深褐色陶缸。

這缸裡的湯汁，從秦風穿越來的第一天起，就冇有斷過火。

每日添水、加料、煮肉，循環往複。

這便是【百年老湯】的雛形。

雖然才過了一年，但這湯裡已經沉澱了無數豬肉、雞架、鴨骨的精華，湯色濃稠如膠，色澤深紅髮亮，表麵凝結著一層厚厚的油脂，封住了底下的香氣。

“揭蓋！”

秦風親自揭開缸蓋。

“轟——”

一股醇厚、複雜、帶著歲月沉澱的肉香，瞬間在後廚炸開。

這香味不似爆炒那般霸道，卻如同一隻溫柔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人的胃袋。

“好香啊……”正在切菜的小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秦風舀起一勺老湯，看著那掛壁的湯汁。

“這就是咱們秦記的魂。”

今天，他要做的是一道能夠征服所有趕路人的終極美食——【臘汁肉夾饃】。

之前的肉夾饃，用的是普通的鹵肉。

而這一次，秦風要用這老湯，做“臘汁肉”。

選材：

哪怕是現在有了閹豬，秦風依然堅持選用“硬肋五花肉”。這部分的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最耐煮。

帶皮的五花肉，切成大塊。

不用焯水（保留原味），直接放入那滾沸的老湯中。

“加料！”

秦風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麵裝著幾十種香料：草果、砂仁、肉蔻、丁香、良薑……

“這臘汁肉，講究的是‘肉爛湯濃’。”

大火燒開，轉微火慢燉。

這一燉，就是整整四個時辰（八小時）。

直到肉裡的油脂全部析出溶於湯中，而湯裡的精華全部滲入肉纖維裡。

……

與此同時，秦風開始製作這道美食的另一半靈魂——【白吉饃】。

不同於之前的死麪餅，白吉饃講究的是“鐵圈虎背菊花心”。

麪粉加水，稍微加一點點老麵（半發麪），揉得極硬。

“硬麪餑餑軟麪餅”，這饃要硬，才能夾得住那汁水淋漓的爛肉。

秦風將麪糰搓成長條，捲成螺旋狀，然後按扁，擀成碗口大小的圓餅。

放入冇有放油的平底鐵鼇中乾烙。

“火候要穩。”

秦風翻動著麪餅。

隻見餅麵上慢慢烙出了一圈焦黃色的圓環（鐵圈），中間則微微鼓起，有著好看的花紋（菊花心）。

“砰！”

烙好的餅，往案板上一摔，發出清脆的聲音。

外皮酥脆，內裡綿軟。

……

申時（下午4點），肉爛了。

秦風用筷子輕輕一夾，那塊厚實的五花肉竟然顫巍巍地就要斷裂。

紅潤，酥爛，光亮。

他撈出一塊肉，放在案板上。

此時的肉，雖然肥瘦相間，但那肥肉早已冇了油膩感，隻剩下膠質的軟糯；瘦肉也吸飽了湯汁，變得鬆軟不柴。

“篤篤篤。”

刀背輕輕一拍，肉便散了。

稍微剁兩下，不用太碎，保留肉塊的口感。

秦風拿起一個剛出鍋的白吉饃，用刀從中間片開（不切斷）。

那饃裡冒出一股麥香。

將剁好的臘汁肉填進去。

再回身，在那鍋老湯裡舀起一勺最濃鬱的湯汁和浮油。

“滋——”

一勺湯汁澆在肉上，瞬間滲入饃瓤。

一個標準的、肥瘦相間、汁水橫流的臘汁肉夾饃，完成了。

“程叔，你常年行軍，你來嚐嚐。”

秦風將這個沉甸甸的饃遞給程。

程叔接過，看著那油浸浸的紙袋，聞著那股子醇厚的肉香，喉結滾動。

他張開大嘴，咬了一口。

“哢擦——滋——”

饃皮的酥脆在齒間碎裂，緊接著是那滾燙軟爛的臘汁肉。

肉汁在口腔中爆開，鹹香、醇厚、回味悠長。

冇有任何蔬菜的乾擾，就是純粹的碳水和脂肪的結合。

程叔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那股熱流順著食道下去，瞬間填滿了所有的空虛。

“……”

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突然紅了眼眶。

“郎君……”程叔聲音沙啞，“當年我們在北地戍邊，若是能吃上這一口……哪怕是死在戰場上，也值了。”

這不僅僅是食物，這是給疲憊旅人最好的慰藉。

秦風看著程叔的反應，知道成了。

“這東西，不用碗筷，不用坐下來吃。”

“拿在手裡就能走，涼了也好吃，熱了更香。”

秦風轉頭對薑婉說道：

“婉兒，明日就讓黑牛帶人，去鹹陽城外的馳道邊，搭個棚子。”

“名字就叫——【秦記第一驛】。”

“咱們不僅要賣給路人，還要賣給……軍方。”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蒙恬將軍的大軍即將北上。這臘汁肉做成肉罐頭（用陶罐密封），這白吉饃烤乾了就是最好的軍糧。”

“趙高要五千錢？哼，我要用這肉夾饃，從軍隊手裡賺回五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