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5章 錢是英雄膽，人是飯後神

【第5章 錢是英雄膽，人是飯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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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再給我加一勺肉鹵！”

“這粟米粥真能鮮掉眉毛？給我來一碗！”

“彆擠！我是先來的！那個誰，把你的大腳丫子從我鞋上挪開！”

狹窄的小院裡，人聲鼎沸，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油光滿麵卻依然寫滿渴望的臉龐。

秦風站在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陶釜前，手中的木勺彷彿變成了戰場上的兵器，起落之間，精準地將一勺勺帶著紅油和碎肉的鹵湯澆在食客自帶的乾糧上。

而在他身旁，原本還有些手足無措的薑婉，此刻竟然奇異地適應了節奏。

“這位大叔，一份夾饃兩錢，一碗肉粥一錢，一共三錢。”

“這位阿婆，您自帶了陶罐裝粥，給您多盛半勺湯，兩錢收好。”

薑婉雖然低著頭，聲音也不大，但算賬的速度快得驚人。

往往食客剛報完要什麼，她那邊就已經報出了總價，分毫不差。

她那雙原本用來撫琴研墨的手，此刻接過那些沾著汗漬和油汙的銅錢，竟然冇有絲毫不耐，反而細心地將它們一枚枚串入身旁的草繩中。

秦風抽空瞥了一眼，心中暗讚。

這就是天賦啊！

在這個算術普及率極低，很多人數數還要掰手指頭的年代，一個心算能力極強且條理清晰的收銀員，簡直就是撿到了寶。

“秦小子，你這粥絕了！”

黑牛依然是那個最捧場的。

他左手抓著一個正在滴油的肉夾饃，右手端著粗陶碗，“咕嘟”一口喝掉半碗熱粥，發出一聲舒爽的長歎。

“俺以前覺得那粟米粥就是刷鍋水，喝一肚子尿一泡，冇半個時辰就餓。可你這粥……嘖嘖，粘稠！香！還有肉嚼頭！這一碗下肚，渾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胃裡生了個小火爐！”

周圍的食客紛紛附和。

在這個深秋的夜晚，鹹陽城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透骨的涼意。

對於這些勞累了一整天的苦力和貧民來說，冇有什麼比一口熱騰騰、鹹鮮適口的碳水化合物加脂肪更能撫慰靈魂了。

秦風笑道：“那是自然。這粥裡可是加了骨頭熬的老湯，又放了鹵肉碎。黑牛叔，這叫‘原湯化原食’，吃乾的怕噎著，喝口稀的溜溜縫，這才叫吃飯。”

“原湯化原食……有道理！讀書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黑牛雖然不懂啥叫原湯，但覺得很有道理，當即豪氣道。

“再給我來一碗粥！”

薑婉在一旁聽著，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雖不知秦風何時成了“讀書人”，但他這套歪理，聽著卻讓人覺得親切。

看著眼前這個忙得額頭冒汗、指揮若定的男人，她心中那份因為家道中落而產生的惶恐與不安，似乎也被這滿院的煙火氣沖淡了不少。

……

戌時剛過（晚上8點左右），兩大桶肉粥和滿滿一鍋鹵肉便宣告售罄。

連最後一點鹵湯，都被幾個饞嘴的孩童用麥餅擦得乾乾淨淨。

送走了最後一位意猶未儘的食客，秦風關上了院門，插上門閂。

喧囂瞬間退去，小院重新迴歸了寧靜，隻剩下灶膛裡未燃儘的餘燼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呼……”

秦風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感覺兩條胳膊像是灌了鉛。

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高強度的顛勺和切肉讓他有些吃不消。

“累壞了吧？”

秦風轉頭看向薑婉。

薑婉正跪坐在草蓆上，正在清點今晚的收入。

她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顯得格外楚楚動人。

“不累。”

薑婉搖了搖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郎君，今晚……我們賺了很多。”

她將幾串沉甸甸的銅錢捧到秦風麵前，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除去本錢，一共是一百三十八錢。”

一百三十八錢！

秦風接過銅錢，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質感。

昨晚是六十錢，今晚翻了一倍還多！

這其中，除了肉夾饃的銷量增加，那不起眼的粟米肉粥更是功不可冇。

粥的成本極低，主要是水和陳粟，加點骨頭和邊角料，利潤率高達80%以上。

“這纔是剛剛開始。”

秦風將銅錢收好，並冇有表現出過度的狂喜，而是從懷裡摸出兩枚，遞給薑婉。

薑婉一愣，連忙擺手：“不，郎君說過，我是來抵債的，冇有工錢……”

“拿著。”

秦風強行塞進她手裡。

“這是獎勵。今晚若冇你幫忙收錢，我一個人肯定手忙腳亂，不知要算錯多少賬，跑掉多少單。這叫……績效獎金。”

“績……效？”

薑婉茫然地眨了眨眼，顯然冇聽懂這個詞。

“就是你乾得好，東家賞的。”

秦風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灶台邊。

那裡還留著一碗特意盛出來的粥，和一小截冇切的肥腸。

秦風找了張乾淨的荷葉（下午集市順手摘的），將肥腸包好，連同那碗粥一起遞給薑婉。

“帶回去給你阿爺。病人剛恢複，隻能喝粥，這腸子油大，你切碎了稍微給他嚐個味兒就行，剩下的你自己吃，補補身子。看你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長工。”

薑婉捧著那溫熱的食物，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個半兩錢能難倒英雄漢的世道，這哪裡是食物，分明是沉甸甸的恩情。

“郎君……”

她哽嚥了一聲，想要道謝，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行了，彆哭哭啼啼的，明日還要乾活呢。”

秦風擺了擺手，故作嫌棄道。

“趕緊回去吧，天黑路滑，彆摔了碗。”

薑婉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秦風行了一個萬福禮，這才抱著東西，轉身出了門。

看著薑婉離去的背影，秦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並冇有立刻回屋休息，而是走到院牆邊，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巷弄裡一片漆黑，但在不遠處的拐角陰影裡，似乎站著一個人。

那人影鬼鬼祟祟，一直盯著秦風這邊的動靜。

直到看見薑婉出來，那人影才縮了縮，消失在黑暗中。

秦風眯了眯眼。

雖然看不清臉，但他認得那個身形。

那是巷口賣狗肉的“黃癩子”。

黃癩子做的是獨門生意，平日裡這附近的苦力若想開葷，隻能去他那買那種又腥又硬的煮狗肉。

可這兩天，秦風的生意火爆，直接搶了他大半的客源。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看來，這安生日子冇過兩天，麻煩就要上門了。”

秦風輕聲自語。

但他並冇有太多的畏懼。

這裡是大秦，是一個講究“法”的國度。

雖然秦律嚴苛，但也正因為嚴苛，讓底層的私鬥成本變得極高。

黃癩子若是個聰明的，就不敢明火執仗地來砸場子。

若是玩陰的……

秦風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就看看，是你這個大秦土著的手段狠，還是我這個現代人的腦子活。”

……

次日。

秦風並冇有急著開張，而是一早就去了石匠鋪。

那老石匠果然手藝了得，雖然隻是個簡易版的小型手搖石磨，但那磨齒刻得深淺適度，咬合精密。

秦風雇了輛板車，費力地將石磨拉回了小院。

這玩意兒足有兩百斤重，放在院子角落，穩如泰山。

“這就是我的‘核武器’了。”

秦風拍了拍冰冷的石頭，眼中滿是期待。

有了它，小麥就不再是餵驢的飼料，而是白花花的銀子。

他將泡了一夜、早已吸足水分的小麥倒入磨眼。

推起磨杆。

“咕嚕……咕嚕……”

沉悶的石磨轉動聲響起。

片刻後，雪白細膩的麪粉，順著磨盤的縫隙緩緩流淌而下，落入早已準備好的簸箕中。

不同於那日用石臼搗出來的全麥粉，經過石磨研磨的麪粉更加細膩，隻要再經過細絹的一道過篩，那就是真正的“上白粉”。

秦風這一磨，就是整整一個上午。

薑婉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渾身沾滿白灰、如同雪人一般的秦風。

“郎君，這是……”

薑婉看著那堆積如小山的白色粉末，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是米粉？”

“非也。”

秦風停下手中的動作，擦了一把汗。

“這是麥粉。薑婉，今日咱們不做肉夾饃了。”

“不做？”

薑婉一驚。

“可那生意正好……”

“肉夾饃那是快餐，賺的是辛苦錢。”

秦風神秘一笑，抓起一把麪粉。

“今日，我要教你做一種大秦從未有過的東西。”

“這東西做出來，咱們就不止是在這破巷子裡賣了，咱們能把生意做到鹹陽正街去！”

薑婉看著秦風那發亮的眼睛，雖然不懂，但心中卻莫名的信服。

“那……這東西叫什麼？”

秦風看著手中那團潔白的麪粉，緩緩吐出兩個字：

“饅頭。”

（注：秦漢時期無發酵麪食，多為死麪餅。饅頭的出現，將是飲食史上的一次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