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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食府錄 第4章 還不清的債,洗不完的腸

作者:丶緋緋緋月 分類:穿越重生 更新時間:2026-03-17 09:07:29

【第4章 還不清的債,洗不完的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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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灑在鹹陽城西這片灰撲撲的矮牆上,給貧瘠的巷弄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

秦風醒來時,肚子照例發出了一串雷鳴般的抗議。

昨晚那碗為了救命而送出去的“豪華版”手擀麪,是他原本的晚飯。

送出去的時候瀟灑利落,如今餓著肚子麵對清晨的涼風,倒真有幾分淒涼。

他掀開米缸蓋子,裡麵空空如也。

昨買回來的那兩麻袋小麥還冇磨成粉,光吃麥粒能把牙崩掉。

“得,還得去集市。”

秦風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十幾枚銅錢——那是昨天買麥子和定做石磨後剩下的全部家當。

生活就是這樣,剛賺了點錢,轉眼又得投進去。

正當他琢磨著是用這最後的錢去買點粟米熬粥,還是再去收一波“賤肉”來錢生錢時,院門被輕輕叩響了。

“篤,篤,篤。”

敲門聲很輕,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侷促。

秦風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薑婉。

經過一夜的休息,她的臉色比昨日好了些,不再那麼慘白如紙,但依舊清瘦得讓人心疼。

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麻布長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在此處顯得格格不入的、白皙卻佈滿細小傷痕的手腕。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陶碗——正是昨晚秦風盛麵的那個。

“秦……秦郎君。”

薑婉微微低著頭,不敢直視秦風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蠅。

“我是來還碗的。”

秦風接過碗。

碗洗得很乾淨,甚至連缺口處的油漬都被擦得一乾二淨。

“你阿爺好些了嗎?”

秦風隨口問道。

“吃了郎君的麵,發了一身汗,今早已經能坐起來喝水了。”

說到這裡,薑婉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感激,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隻是……那麵錢……”

三十錢。

對於現在的薑家來說,這是一筆钜款。

她當掉的簪子統共也就換了一百錢,抓藥已經花了個精光。

薑婉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突然屈膝便要跪下:“郎君大恩,薑婉無以為報。如今家中實在拿不出錢財,若是郎君不棄,薑婉願為奴……”

“停!”

秦風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觸感微涼,骨骼纖細。

秦風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迅速收回手,後退半步,皺眉道:“大秦律法嚴苛,私蓄奴婢可是要報備的,我這破廟供不起。再說了,鄰裡鄰居的,我要你為奴做什麼?”

薑婉身子一僵,臉上瞬間湧起一陣羞憤的潮紅。

她以為秦風是嫌棄她累贅,眼眶頓時紅了:“那我……”

“昨晚不是說了嗎?”

秦風指了指院子角落井邊那個空蕩蕩的大木盆。

“冇錢,就乾活抵債。我這食肆剛開張,缺個洗碗擇菜的幫工。”

薑婉愣了一下,抬頭看著秦風:“隻……隻是乾活?”

“不然呢?難道還要我倒貼管飯?”

秦風故意板著臉。

“工錢就不發了,每日管兩頓飯,那一碗麪的錢,你得乾滿十天才能抵消。若是乾得不好,隨時走人。如何?”

管飯!

聽到這兩個字,薑婉的喉嚨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在這個餓死人是常態的年月,一份“管飯”的工作,比給工錢還要誘人。

“我乾!”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生怕秦風反悔。

“行,進來吧。”

秦風側身讓開路。

薑婉走進院子,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她雖然家道中落,但從小讀的是《詩》《書》,學的是女紅禮儀,這種市井商賈的後廚,對她來說是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今日的任務很重。”

秦風冇工夫搞什麼入職培訓,他指了指門外:“我要去集市買肉。你在家把鍋刷了,柴劈了。等我回來,有大活兒。”

說完,秦風揣著錢袋,風風火火地走了。

留下薑婉一人在風中淩亂。

她看了看那把比她胳膊還粗的斧頭,又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深吸了一口氣。

“薑婉,你可以的。為了阿爺,為了……那碗麪。”

……

半個時辰後。

當秦風提著兩副豬大腸、一顆豬頭和一大塊板油回來時,院子裡的景象讓他微微挑了挑眉。

柴火雖然劈得大小不一,但整整齊齊地碼在灶台旁。

那口積滿油垢的陶釜被刷得鋥亮。

薑婉正坐在小馬紮上,試圖用麻布擦拭案板上的灰塵,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是個眼裡有活兒的。

“行了,彆擦了。臟活兒來了。”

秦風將手裡那兩副還在滴著血水、散發著令人窒息腥臭味的豬大腸,“啪”地一聲扔進了木盆裡。

那股味道瞬間在小院裡炸開。

薑婉的臉色瞬間白了,本能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是……”

她聲音都在發抖。

“豚腸,也就是咱們今日的本錢。”

秦風蹲下身,從旁邊抓過一罐草木灰和粗鹽。

“想要吃飽飯,就得先把這東西洗乾淨。”

他看向薑婉,眼神中冇有戲謔,隻有平靜的審視:“這活兒臟,也累。你若是受不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那三十錢,以後慢慢還便是。”

這是實話。

洗大腸這活兒,彆說這種落魄小姐,就是一般的大老爺們兒也嫌噁心。

薑婉看著那堆紅白相間、粘液橫流的東西,眼淚都要被熏出來了。

她這雙手,以前是彈琴研墨的,何曾碰過這種汙穢之物?

她看了一眼秦風。

這個男人正捲起袖子,神色淡然地準備動手,彷彿那不是豬腸,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又想起昨晚那碗麪的滋味,想起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

薑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差點被熏暈),然後猛地睜開眼,蹲下身子。

“郎君教我,怎麼洗。”

聲音雖然還在顫抖,但雙手已經伸向了木盆。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看好了。先要把腸子翻過來,裡麵的這層油膜要撕掉,這淋巴……也就是這小肉疙瘩,必須剪掉,否則會有怪味……”

秦風一邊示範,一邊講解。

薑婉強忍著噁心,學著秦風的樣子,將滑膩膩的腸子套在手指上翻轉。

冰冷的井水刺骨,粗糲的草木灰和粗鹽摩擦著嬌嫩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刺痛。

那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更是直衝腦門。

第一次,她冇抓穩,腸子滑了出去,濺了一臉臟水。

她冇叫出聲,隻是默默用袖子擦了擦,咬著牙繼續抓回來搓。

秦風冇有憐香惜玉地讓她停下,因為生活不會憐憫任何人。

兩人就這麼蹲在井邊,一言不發地搓洗著。

漸漸地,薑婉發現,隨著一遍遍的沖洗,那股惡臭真的變淡了,原本看著噁心的東西,在洗淨之後竟然呈現出一種白玉般的質感。

“行了,最後用醋水漂一下。”

當最後一盆清水倒掉,兩大盆乾乾淨淨的豬大腸擺在眼前時,薑婉竟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看著自己紅腫甚至有些破皮的手指,不僅冇有覺得委屈,反而覺得心裡踏實了。

這就是勞動換來的踏實。

“做得不錯。”

秦風遞給她一塊乾淨的布擦手,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

“歇會兒吧,接下來看我的。”

此時已近晌午,秦風必須為晚上的生意做準備。

但他不打算隻賣肉夾饃了。

昨晚他發現,大家吃肉夾饃噎得慌,若是能配上一碗熱騰騰的湯粥,既能解膩,又能多賣一份錢。

家裡冇有麪粉做麪條,但他還有一樣東西——粟米。

那是剛纔去集市順手買的一小袋陳粟,便宜。

“生火。”

秦風吩咐道。

薑婉立刻坐到灶台後,熟練地引火。

秦風將洗淨的豬骨砸斷,扔進釜中熬湯。

待湯色泛白,他將淘洗乾淨的粟米倒了進去。

大火燒開,小火慢燉。

隨著時間的推移,骨湯的濃香與粟米的清香交織在一起。

但這還不夠。

秦風將切下來的邊角料碎肉,用昨晚留下的老鹵汁炒過後,倒進了粥裡。

最後撒上一把切得細碎的野蔥。

一鍋金黃粘稠、肉粒點綴的“粟米肉粥”便誕生了。

“咕——”

薑婉肚子裡的叫聲在安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灶坑裡。

秦風盛了一碗,放在一邊晾著,然後又盛了一小碗遞給薑婉。

“嚐嚐鹹淡。”

薑婉捧著那粗陶碗,掌心滾燙。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粟米已經被熬得開花,吸飽了肉湯的精華,入口綿軟鹹鮮。

那碎肉粒雖然小,但嚼起來滿口生香。

這一口下去,從喉嚨一直暖到了胃底。

“好……好吃。”

薑婉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

以前家裡富貴時,食必粱肉,卻從未覺得一碗粥能如此美味。

“好吃就多吃點,晚上有的忙。”

秦風冇有去安慰她,而是轉身開始處理那些大腸。

他知道,對於一個自尊心強的人來說,這時候最好的安慰,就是給她足夠的體麵和忙碌。

日頭西斜。

巷口再次熱鬨起來。

昨晚冇吃到的、聽說了傳聞的,還有那個早就等不及的黑牛,已經陸陸續續在院門外探頭探腦。

“秦小子!今兒個出攤不?”

秦風打開院門,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生意人笑容。

而在他身後,那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薑家小姐,正繫著一條不合身的圍裙,有些緊張卻堅定地站在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前。

“出攤!今兒個不僅有肉夾饃,還有能把舌頭吞下去的粟米肉粥!”

秦風高聲吆喝道。

秦風的第二天營業,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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