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38章 豆渣餅裡的救命味，簽下賣身契的流民

【第38章 豆渣餅裡的救命味，簽下賣身契的流民】

------------------------------------------

鹹陽城西，五裡外的渭水河灘。

這裡原本是一片蘆葦蕩，如今卻成了流民的聚集地。

枯黃的蘆葦被折斷搭成了簡易的窩棚，寒風呼嘯著穿過這些千瘡百孔的庇護所。

這裡冇有炊煙，因為冇有糧食，甚至連樹皮都被剝光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和絕望的氣息。

死寂，是這裡唯一的旋律。

偶有幾聲微弱的咳嗽，或者孩童無力的啼哭，更顯淒涼。

“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騾馬蹄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秦風坐在裝滿豆渣的大車上，用麵巾捂著口鼻，眉頭緊鎖。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景象，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東家，這地方……太慘了。”

黑牛是個粗人，看到路邊一個瘦得皮包骨頭、懷裡還抱著個早已冇了氣息的嬰兒的婦人，眼圈都紅了。

“咱們帶的這點豆渣，夠分嗎？”

“不是分，是換。”

秦風聲音有些發沉，但眼神堅定：“黑牛叔，把鍋架起來。薑婉，準備契書。”

……

河灘的一塊高地上，一口大鐵鍋被架了起來。

這口鍋很大，下麵燒的是秦家特製的蜂窩煤，火力極猛。

秦風冇有煮粥。

粥雖然暖胃，但那是水，不頂餓。

他要做的是——煎豆渣餅。

幾大桶從豆腐坊運來的新鮮豆渣，原本是要拉去餵豬的。

此刻被倒在大盆裡，混入了一袋子粗麪粉（增加粘性），切碎的野菜，還有秦風特意帶來的半罈子豬油。

最關鍵的，是那一勺勺黑亮濃稠的秦氏醬油。

豆渣本身有股豆腥味，口感粗糙難嚥。

但醬油的鮮鹹味和豬油的葷香，足以掩蓋一切缺陷，將其化腐朽為神奇。

“滋啦——”

秦風將團好的豆渣餅貼在滾燙的鐵鍋上。

豬油融化，醬油焦化。

一股霸道至極的鹹香、油香，瞬間在河灘上炸裂開來。

對於這些已經餓得嗅覺都要退化的人來說，這股味道簡直就是勾魂攝魄的仙氣。

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瞬間騷動起來。

一個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身影，從窩棚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地向著香味的源頭湧來。

“吃的……是吃的……”

“有油味！是肉嗎？”

黑牛和程立刻緊張起來。

程單手持刀，黑牛握著棗木杠子，擋在鍋前，大吼一聲：“都彆擠！誰敢亂搶，打斷腿！”

這一聲暴喝，加上兩人凶神惡煞的樣子，終於震住了這群餓紅了眼的流民。

他們停在幾步開外，吞嚥著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鍋裡那些逐漸變得金黃焦脆的餅子。

秦風擦了擦手，站到高處，朗聲道：

“各位鄉親！我是城西秦記食府的掌櫃。今日來，不是官府施粥，也不是大戶行善。”

“我是來招工的！”

“我那有一百畝地，缺人種；有幾十口醬缸，缺人攪；有幾百頭豬，缺人喂！”

“隻要簽了這份契約，為我秦家做工三年。管吃！管住！有衣穿！”

秦風指了指鍋裡滋滋冒油的豆渣餅：

“簽了字的，立刻領兩個餅子，一碗熱湯！全家都能去！”

“若是有一把子力氣的，工錢另算！”

人群沉默了片刻。

賣身契？

做工三年？

這對於自由身的秦人來說，是個沉重的決定。

但下一秒，一個漢子衝了出來。

他衣衫襤褸，身後揹著個虛弱的老孃。

“我簽！隻要給我娘一口吃的，彆說三年，這輩子賣給你都行！”

薑婉坐在臨時搭的小桌後，鋪開竹簡，遞過毛筆（或者印泥）。

“按個手印就行。”

薑婉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看著那漢子枯瘦如柴的手，心裡五味雜陳。

漢子按了手印。

秦風立刻夾起兩個熱騰騰、油汪汪的豆渣餅，塞到他手裡。

“吃吧。”

漢子顫抖著接過餅，顧不得燙，先掰了一大塊塞進背上老孃的嘴裡，自己才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粗糙的豆渣刮過喉嚨，但那醬油的鹹鮮味和豬油的滿足感，讓他瞬間流下了熱淚。

“好……好吃……真鹹……真香……”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簽！我有力氣！我會種地！”

“掌櫃的，收女人嗎？我會洗衣服，會做飯！”

“我帶個孩子，不要工錢，隻要給孩子一口飯吃行不行？”

場麵一度失控。

秦風站在鍋邊，不停地翻動著餅子，看著那一張張按下的手印，看著那一個個狼吞虎嚥的苦命人。

他知道，自己這不僅僅是在招工，更是在收買人心。

但這人心買得光明正大，買得問心無愧。

……

日落西分。

帶來的五百斤豆渣全都變成了餅子進了流民的肚子。

薑婉手裡的契約竹簡，堆了厚厚一摞。

一共招募了四十五戶人家，一百三十口人。

其中壯勞力五十人，婦人四十人，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

“郎君，這麼多人……咱們那荒坡住得下嗎？”

薑婉有些發愁。

這一下子多了百來張嘴，壓力巨大。

“住得下。”

秦風看著這支龐大的隊伍。

“那荒坡上有的是黃土，有的是石頭。咱們有水泥，有煤炭。”

“讓他們自己蓋房！”

“這叫‘以工代賑’。今日吃飽了，明日就帶回荒坡。第一件事，就是蓋員工宿舍。”

……

回程的路上。

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跟在騾車後麵，雖然依舊衣衫襤褸，但眼中卻有了光。

那是對活下去的希望。

秦風坐在車上，看著手裡那半塊剩下的豆渣餅。

“薑婉，你嚐嚐這個。”

薑婉接過，咬了一小口。

雖然加了麪粉，但依然粗糙拉嗓子。

可因為那醬油的緣故，味道竟然出奇的鮮美，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以下嚥。

“這醬油……立了大功。”

薑婉評價道。

“是啊。”

秦風感歎。

“對於富人來說，醬油是錦上添花。但對於窮人來說，這一口鹹鮮味，就是把樹皮草根變成美味的魔法。”

“等這批人安頓下來，咱們的醬油廠，就可以全力開工了。”

“我要讓這秦氏醬油，不僅流進醉仙樓的後廚，更要流進這流民營的破碗裡。”

“這，纔是最大的生意。”

車隊行至半路，天色已黑。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火光。

程警覺地握住了刀：“什麼人？”

火光靠近，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嚴嵩。

這位縣丞身邊的紅人，此刻正站在路邊，搓著手，似乎專門在等秦風。

“秦掌櫃！可算等到你了！”

嚴嵩看了一眼秦風身後那長長的流民隊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佩服。

“秦掌櫃真是……大手筆啊。縣丞大人正為這流民的事頭疼，怕生出亂子。您這一招，可是幫了縣衙大忙了！”

秦風跳下車，拱手道：“嚴先生過獎了。秦某隻是缺人手，順帶討口飯給鄉親們吃。不知嚴先生深夜在此，有何貴乾？”

嚴嵩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秦掌櫃，有樁大生意，不知你敢不敢接？”

“哦？什麼生意？”

嚴嵩指了指北邊——那是鹹陽宮的方向，也是修築長城和秦直道征發徭役的方向。

“北邊的大工地，缺一種東西。”

“一種能放得住、吃得飽、還得有滋有味，讓民夫們吃了有力氣乾活，又不至於造反的乾糧。”

“負責後勤的治粟內史衙門，聽說你家的‘鍋盔’和那什麼‘醬油豆渣餅’不錯……”

“秦掌櫃，這可是……軍糧的大單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