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35章 春雷驚蟄，泥腿子裡的新龍王

【第35章 春雷驚蟄，泥腿子裡的新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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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一過，春雷始鳴。

關中平原的凍土開始解凍，渭河的冰層化作了春水。

對於鹹陽城裡的貴人們來說，這是踏青遊獵的好時節；但對於城外的黔首農戶而言，這是一年中最苦最累的“春耕”大考。

李家坳。

這個剛剛因為賣豆子度過了一個肥年的貧困村落，此刻正籠罩在一片焦灼之中。

“老天爺不開眼啊……”

老裡正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塊硬得像石頭的土坷垃，愁眉苦臉。

去冬今春的那場大雪雖然瑞雪兆豐年，但也把這本來就黏重的土地凍得結結實實。

如今雪化了，地裡泥濘不堪，再加上倒春寒，土質硬且粘。

田埂上，幾頭瘦弱的老牛拉著那種老式的“直轅犁”，累得口吐白沫，一步三喘。

扶犁的漢子更是肩膀磨破了皮，吆喝得嗓子都啞了，那犁頭卻隻能在土皮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照這麼個耕法，彆說擴種那幾百畝豆子了，就是各家的口糧地都耕不完。”

老裡正歎氣道。

“若是誤了農時，咱們跟秦掌櫃簽的契約……怕是要違約了。”

違約事小，耽誤了秦掌櫃的大事，以後誰還收他們的豆子？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騾鈴聲。

“來了！秦掌櫃來了！”

眼尖的孩童喊了起來。

隻見那輛熟悉的帶篷板車緩緩駛來。

駕車的依然是壯如黑塔的黑牛，車上坐著秦風，後麵還拉著一堆……奇形怪狀的木頭架子和鐵疙瘩。

“老丈，為何愁眉不展？”

秦風跳下車，看了一眼地裡那慢如蝸牛的耕作進度，眉頭微微一皺。

老裡正連忙迎上來，苦笑道：“秦掌櫃，您有所不知。這地太硬，俺們的犁太直，吃土不深，還費力氣。村裡統共就這幾頭牛，怕是……要誤了您的豆子了。”

秦風聞言，走到那直轅犁旁看了看。

此時的犁，多為長直轅，迴轉困難，且冇有犁壁，不能翻土，隻能破土。

耕地時，牛累，人更累。

“果然如此。”

秦風點了點頭。

“還好我早有準備。”

他轉身拍了拍車上的那一堆物件：“黑牛叔，卸貨！給大夥兒開開眼！”

“好嘞！”

黑牛單手拎起一副造型奇特的犁具。

這犁身彎曲如龍，前裝有鐵質的犁鏵，上方還有一個彎曲的擋板（犁壁）。

整體結構短小精悍，不再是那種笨重的長轅。

這就是改變了中國幾千年農業史的神器——曲轅犁。

早在正月裡，秦風為了保住自己的原材料供應，就畫了圖紙，讓木匠和鐵匠連夜趕製了十副。

當然，鐵犁頭是用他那“官督商辦”的采礦權換來的廢鐵重鑄的。

“這是……犁？”

老裡正圍著那彎彎曲曲的東西轉了兩圈。

“這轅這麼短，牛能拉得住嗎？而且這彎頭彎腦的，能吃住勁？”

“能不能行，下地試試便知。”

秦風也不廢話，直接讓人卸下一頭老牛身上的直轅犁，換上了這曲轅犁。

“黑牛叔，這第一犁，你來扶。”

黑牛雖然也是種地的把式，但這新玩意兒他也是頭回用。

他有些緊張地握住犁把，吆喝一聲：“駕！”

老牛習慣性地往前一發力。

“滋啦——”

奇蹟發生了。

那彎曲的犁頭極其順滑地切入了土層，隨著牛的前行，上方的犁壁將切下的土塊順勢翻轉、破碎。

原本堅硬板結的土地，像切豆腐一樣被翻了個底朝天，黑色的沃土露了出來。

更神奇的是，因為力臂設計科學，老牛明顯感覺背上的重量輕了許多，腳步都輕快了。

“這……這也太快了！”

圍觀的村民們驚呼。以往這頭老牛拉直犁，半個時辰隻能耕一壟地，現在這一眨眼的功夫，就翻過去好幾丈！

“轉彎！試試轉彎！”

老裡正激動地喊道。

黑牛輕輕一壓犁把，那短轅靈活地轉了個向，根本不需要人去抬犁掉頭，老牛順勢就拐了過來。

“神了！真是神了！”

老裡正顫巍巍地摸著那犁壁上光滑的鐵麵：“這就是條‘鐵龍’啊！有了這東西，咱們這幾百畝荒地，哪怕隻有這幾頭牛，十天也能翻完！”

秦風看著激動的村民，朗聲道：

“這十副犁，是我借給各位的。不要錢，用完了還我就行。”

“但我有個條件。”

秦風指了指那些新翻出來的土地。

“這些地，必須深耕細作，若是種出來的豆子癟了、壞了，我可不收！”

“秦掌櫃放心！”

老裡正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有了這神器，要是再種不好地，俺就把這把老骨頭埋在地裡當肥！”

秦風笑了。

他並不打算靠賣犁賺錢。

這種技術含量不高的農具，一旦麵世，很快就會被模仿。

他要的，是李家坳這塊穩定的“原材料基地”。

隻有讓農民省了力氣，他們才願意種這不值錢的豆子。

“對了，老丈。”

秦風臨走前，從車上又搬下來幾袋子黑乎乎的粉末（骨粉和草木灰的混合物）。

“種豆子的時候，把這個撒在溝裡。這叫‘底肥’，能讓豆子多結莢。”

這又是後世的土科技。

在這個冇有化肥的年代，懂得科學施肥，產量至少能翻一番。

看著秦風遠去的背影，老裡正領著全村人再次跪在了田埂上。

“這哪裡是商賈啊……”

老裡正老淚縱橫。

“這是來給咱們泥腿子送飯碗的活菩薩啊！”

……

回到鹹陽城時，天色尚早。

秦記食府裡依舊人聲鼎沸。

明檔視窗後，幾個新招的學徒正忙得熱火朝天。

薑婉正坐在櫃檯後，手裡拿著一封紅色的燙金請帖，眉頭微蹙。

“郎君回來了。”

見秦風進門，薑婉起身迎了上去。

“剛纔趙家派人送來了這個。”

“趙家？”

秦風接過請帖。

打開一看，上麵寫著：【茲定於二月初二，龍抬頭之日，聚香樓重新開業，特邀秦掌櫃賞光。屆時將有‘神秘名廚’獻藝，共鑒美食。】

“神秘名廚？”

秦風嗤笑一聲，隨手將請帖扔在櫃檯上。

“這趙員外還真是打不死的小強。看來這是找到新靠山，或者挖到什麼高人了？”

“郎君，咱們去嗎？”

薑婉有些擔憂。

“這明顯是鴻門宴。”

“去！為什麼不去？”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二月初二，龍抬頭。正好，我也有一件大事要在那天辦。”

他轉過身，看著薑婉。

今日薑婉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春裝，雖未施粉黛，卻難掩麗色。

這一年來，她跟著自己風裡來雨裡去，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士族小姐，變成瞭如今精明乾練的老闆娘。

但名分上，始終差了一層。

坊間雖然都喊她老闆娘，但那些長舌婦背地裡冇少嚼舌根，說她是“無媒苟合”，說她是秦風買來的“賤妾”。

秦風一直記著這事。

“薑婉。”

“嗯？”

“二月初二，不僅是聚香樓開業的日子，也是個黃道吉日。”

秦風走到她麵前，鄭重地握住她的手：

“那一天，我要辦一場宴席。”

“不為彆的，隻為……娶你過門。”

薑婉的身子猛地一顫，猛地抬頭看著秦風，眼圈瞬間紅了。

“郎君……咱們不是都在一起了嗎？何必浪費那些錢……”

“不浪費。”

秦風打斷她。

“我要讓這鹹陽城的人都知道，你薑婉，是我秦風明媒正娶的正妻。是這秦記食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我要發請帖。發全城最貴的請帖。”

“請王老侯爺做證婚人，請街坊鄰居做賓客。”

“至於那趙家的鴻門宴……”

秦風冷笑一聲。

“我就把咱們的婚宴，擺在他們聚香樓的對門！”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喜氣衝煞！”

第三十六章三書六禮，全城最貴的喜帖

秦風要成親了。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西城。

若是放在半年前，這就是個窮小子娶個落魄女的笑話。

但如今，這可是“秦記食府”掌櫃的大婚！

那個手裡握著“神豬肉”、能把豆腐做出花、還能跟通武侯府搭上線的秦掌櫃！

一時間，整個西城的媒婆都感覺受到了侮辱——因為秦風根本冇找媒婆，而是直接請了隔壁的王大娘當“全福人”，自己拿著大雁（木頭刻的，這時候活雁難抓）去薑家（也就是後院）提了親。

雖然兩家就在一個院子裡，但秦風堅持要走這一套“三書六禮”。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一步都不能少。

……

薑家正屋。

薑伯約穿著那件秦風送的羊皮襖，端坐在上首，看著跪在麵前的秦風，老淚縱橫。

“好！好！”

薑伯約顫抖著手接過秦風遞上來的婚書（納征禮書）。

那婚書是用上好的紅綢寫的，字體端正，言辭懇切。

更重要的是，那隨禮的單子上，寫得密密麻麻：

【聘禮：黃金一鎰（作為壓箱底），秦記食府股份三成（給薑婉的私房），四季衣裳十二套，豬羊各十頭，陳釀百壇……】

這哪裡是娶妻，這是聘公主的規格啊！

“秦郎君……哦不，孫婿。”

薑伯約扶起秦風。

“婉兒跟著你，老夫就算此刻閉眼，也放心了。”

“阿爺放心，我會一輩子護著她。”

秦風鄭重承諾。

……

婚期定在二月初二。

這一天，也是趙家聚香樓號稱“重金聘請禦廚傳人”重新開業的日子。

秦風並冇有避其鋒芒，而是直接在秦記食府門口搭起了巨大的喜棚。

請帖早就發出去了。

通武侯府。

王翦看著手裡那張燙金的請帖，樂了。

“這小子，成個親還要跟人鬥法？”

王翦摸著鬍子。

“二月初二？那不是趙家那破樓開張的日子嗎？有點意思。”

“老黃！”

“在。”

“備一份厚禮。彆拿那些虛頭巴腦的字畫，這小子實在，就送……那個咱們莊子上剛打的一套紫銅火鍋具，外加十匹蜀錦。”

“另外，那天老夫親自去討杯喜酒喝。”

老黃一驚：“侯爺親自去？那可是西城……”

“西城怎麼了？”

王翦眼睛一瞪。

“那小子的婚宴，肯定有好吃的。聽說他為了這婚宴，琢磨了一套什麼‘九大碗’？老夫豈能錯過？”

……

二月初二，龍抬頭。

聚香樓那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趙員外站在門口，紅光滿麵。

他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從齊地請來了一位名廚，據說擅長做“魚膾”和“燒羊”，發誓要奪回市場。

然而，讓他尷尬的是。

雖然他這邊動靜大，但圍觀的人群卻都在往對麵跑。

秦記食府那邊，雖然冇有震耳欲聾的鞭炮，但那一陣陣飄出來的香味，簡直是在犯罪。

那是“流水席”的味道。

秦風這次冇做那種精細的小菜，而是結合了後世農村“壩壩宴”的風格，搞出了“秦氏九大碗”。

第一碗：四喜丸子。四個拳頭大的肉丸子，紅潤油亮，寓意福祿壽喜。

第二碗：梅菜扣肉（用乾菜代替梅菜）。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第三碗：粉蒸肉。米粉吸滿了油脂，軟糯鹹香。

第四碗：紅燒肘子。一整隻大肘子，燉得軟爛脫骨，色澤紅亮。

第五碗：八寶飯。糯米拌豬油、紅棗、蓮子、蜂蜜，甜甜蜜蜜。

……

每一道菜，都是在這個缺乏油脂的年代裡的“核武器”。

“開席咯——！”

隨著黑牛一聲大吼。

巷子裡擺開的一百張桌子同時開動。

不僅有街坊鄰居，連那些平日裡捨不得花錢的苦力，秦風都免費請了。

“這肉……太香了！”

“這丸子比我拳頭還大！”

“秦掌櫃仁義啊！”

就在大家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輛冇有任何標識、卻透著低調奢華的馬車停在了路口。

王翦在老黃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他這一露麵，原本還想去聚香樓捧場的幾個小吏和富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是……通武侯？！”

“王老將軍親自來喝喜酒？！”

“快！去秦記！彆去什麼聚香樓了！”

風向瞬間變了。

那些原本被趙家請去的賓客，一個個找藉口溜了出來，全都湧向了秦記。

趙員外站在空蕩蕩的聚香樓門口，看著對麪人山人海，看著那個正穿著大紅喜服、滿麵春風給王翦敬酒的秦風。

“噗——”

趙員外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這……這還怎麼鬥？！”

而此時，秦風正牽著薑婉的手，站在大堂中央。

薑婉今日鳳冠霞帔（雖然不是真的鳳冠，但也極儘華麗），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看著滿堂的賓客，看著那塊“大秦第一”的牌匾。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隨著禮成的喊聲，秦風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夫人，從今天起，這大秦的煙火人間，咱們一起走。”

薑婉淚中帶笑，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這一場婚宴，不僅是一場婚禮，更是秦記食府徹底稱霸西城、邁向全城的加冕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