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34章 灰泥鋪地硬如鐵，鬼神難侵明灶台

【第34章 灰泥鋪地硬如鐵，鬼神難侵明灶台】

------------------------------------------

正月的鹹陽，年味還未散儘，秦記食府的門口卻先熱鬨了起來。

“叮叮咣咣”的砸牆聲，伴著黑牛那震天響的吆喝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泥瓦匠，正站在秦記的大堂裡，看著那一堆堆灰白色的粉末發愣。

他們都是黑牛從城西找來的老手，平日裡蓋房修屋用的都是黃泥拌麥秸，講究點的用糯米灰漿，可這灰撲撲的粉末是個啥？

“秦掌櫃，這……這玩意兒真能鋪地？”

領頭的瓦匠叫老陶，五十來歲，那是手裡有過硬活計的。

他蹲在地上，撚了一點那灰粉，一臉的狐疑：“這看著像草木灰，又不沾手。若是鋪在地上，踩兩腳不起灰塵嗎？”

秦風挽著袖子，正指揮著黑牛提水。

“陶師傅，這叫‘石泥’（水泥的化名）。您就把心放肚子裡，按我說的比頭（比例），三份沙，一份泥，加水拌勻了。鋪上去之後，用木抹子抹平，不出十二個時辰，保準比那青石板還硬！”

老陶半信半疑，但看在工錢給得足（還管飯）的份上，還是招呼徒弟們乾了起來。

……

“嘩啦——”

灰漿拌好，傾倒在已經被夯實的地麵上。

秦風這次裝修，下了血本。

他不僅要打通兩邊的廂房，更要把這就餐環境做一個徹底的升級。

此時的大秦，尋常食肆多是土路地麵，稍微好點的鋪層蘆葦蓆。

人來人往，地上全是油汙泥垢，這就是為什麼古人進屋要脫鞋——怕臟了席子。

但秦記是做快餐生意的，人流量大，脫鞋太麻煩。

“抹平！一定要平！”

秦風拿著一把自製的長木尺，親自驗收。

隨著瓦匠們的推抹，原本坑坑窪窪的地麵被一層平整濕潤的灰色覆蓋。

不僅是地麵。

秦風指著後廚那幾個重新壘起來的灶台：“這些灶台，表麵也給我抹上一層！以後油汙濺上去，抹布一擦就掉，不像黃泥灶，滲進油裡幾年都洗不淨，招蟑螂老鼠。”

這一忙，便是整整兩天。

等到第三天清晨，老陶帶著徒弟們再來上工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地麵乾透了。

老陶試探著用錘子輕輕敲了一下。

“當！”

一聲脆響，地麵連個白印子都冇留下，反倒是錘頭彈了起來。

“乖乖！這哪是泥啊？這分明是澆築了一塊整石頭啊！”

老陶驚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秦掌櫃，您這‘石泥’是哪來的神物？若是用來修城牆……”

“咳咳。”

秦風打斷了他。

“陶師傅，這隻是自家燒的一點土方子，不值一提。咱們接著乾活，今日要把那牆刷白了。”

石灰水刷牆，水泥鋪地。

原本昏暗狹窄的小店，瞬間變得寬敞、明亮、整潔。

薑婉穿著舊衣裳（怕弄臟新衣），站在大堂中央，看著這煥然一新的店鋪，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郎君，這地……真乾淨。就算赤著腳走也不怕臟了。”

“這就叫‘衛生’。”

秦風笑道。

“做餐飲，乾淨是第一位的。隻有讓客人看著舒服，吃著才放心。”

……

然而，就在秦記食府即將完工的前夕，一股陰風卻在巷子裡颳了起來。

起初是幾個來圍觀裝修的街坊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這秦記的地基下麵……不乾淨。”

“咋不乾淨？”

“昨晚打更的李老頭路過，聽見裡麵有哭聲！那是動了土，驚了地底下的‘土龍’（蚯蚓的誇張說法，代指地氣）！”

“怪不得秦掌櫃要把地麵封得這麼死，硬得像鐵一樣，那是為了鎮壓下麵的邪祟啊！”

流言像長了翅膀，越傳越玄乎。

甚至有人說，秦風之所以生意這麼好，是用了什麼“五鬼運財”的邪術，現在動土破了法，要遭報應了。

薑婉聽得心驚肉跳，急匆匆地跑來找秦風。

“郎君，外麵都傳瘋了！說是咱們店……鬨鬼。有些膽小的老主顧，今早路過都不敢往裡看。”

薑婉氣得直跺腳。

“這定是那趙家搞的鬼！太下作了！”

秦風正在檢查新做的木桌椅（高腳桌椅，此時尚未普及，秦風為了提高翻檯率特意引入），聞言隻是冷笑一聲。

“鬨鬼？哭聲？”

秦風看向正在角落裡擦拭斷刀的程：“程叔，昨晚你聽見哭聲了嗎？”

程搖了搖頭：“隻有兩隻野貓打架，被我扔石頭趕走了。”

“這就是了。”

秦風拍了拍桌子。

“趙家這是黔驢技窮，想用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來噁心人。”

“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請個方士來做做法，去去晦氣？”

薑婉有些擔憂，畢竟古人對鬼神之說最是敬畏。

“請方士？那不就坐實了咱們店裡有鬼嗎？”

秦風站起身，走到連接後廚和大堂的那堵牆麵前。

“趙家說咱們這裡陰氣重，那是以為咱們還像以前那樣，後廚黑燈瞎火，藏著掖著。”

“既然他們說有鬼，那我就讓這太陽光，把所有的鬼都曬死！”

秦風拿起一把大鐵錘，遞給黑牛。

“黑牛叔！”

“在！”

“把這堵牆，給我砸了！”

“砸牆？”

黑牛和薑婉都愣住了。

這牆是承重牆啊……不對，上麵有橫梁，但這牆隔開了後廚和大堂，砸了不就全露出來了？

“君子遠庖廚，這後廚臟亂，怎麼能讓客人看見？”

薑婉急道。

“那是彆人的後廚。”

秦風自信滿滿。

“咱們的後廚，地麵是水泥的，灶台是抹光的，廚子穿的是白褂子。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給我砸！隻留半截，做成……明檔視窗！”

……

“轟隆——！”

隨著黑牛的幾錘子下去，隔牆倒塌。

塵土散去後，陽光從大堂毫無遮擋地照射進了後廚。

原本封閉神秘的烹飪空間，瞬間變得一覽無餘。

秦風指揮著木匠，在砸開的半截牆上裝上了寬大的木檯麵，作為傳菜口。

“這叫‘陽光廚房’（明廚亮灶）。”

秦風站在檯麵前，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以後，咱們的廚子（秦風自己，未來會招人）就在這眼皮子底下炒菜。用的什麼油，切的什麼肉，洗冇洗手，客人看得清清楚楚。”

“鬼喜歡陰暗角落，咱們這裡亮堂堂的，鬼敢來嗎？”

……

正月十六，秦記食府重新開業。

這一次，冇有放鞭炮，也冇有請舞獅。

但當第一批客人懷著忐忑的心情（畢竟有鬨鬼傳聞）走進店裡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地麵平整如鏡，灰白乾淨，冇有一絲塵土。

桌椅整齊高大，坐著舒服，不再窩著肚子。

最震撼的，是那個巨大的“明檔視窗”。

透過寬敞的視窗，客人們能清晰地看到，身穿潔白圍裙、頭戴布帽的秦風和黑牛，正在那個擦得鋥亮的“水泥灶台”前忙碌。

一口大鐵鍋裡，紅油翻滾，麻辣豆腐的香氣毫無阻隔地飄了出來。

“我的天！這後廚……比我家臥房還乾淨！”

“看那油！清亮亮的，不是地溝裡的泔水油！”

“看那肉！新鮮得還能看見血絲兒！”

什麼鬨鬼？

什麼陰氣？

在這一目瞭然的潔淨和撲麵而來的香氣麵前，所有的謠言都不攻自破。

“掌櫃的！來一碗麻辣豆腐！再來倆饅頭！”

“我要坐那個高凳子！看著就舒坦！”

那一天，趙家派來散佈謠言的幾個閒漢，混在人群裡，看著這人聲鼎沸、陽光普照的場麵，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想說這裡有鬼。

可這裡的客人吃得比誰都香，笑得比誰都大聲。

櫃檯後，薑婉穿著嶄新的桃紅襦裙，聽著算盤珠子脆響，看著那視窗後忙碌的夫君，笑得眉眼彎彎。

“郎君說得對。”

薑婉心想。

“這世上最厲害的辟邪符，不是黃紙硃砂，而是……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