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30章 官衣下的黑手，一爐鴨子引發的血案

【第30章 官衣下的黑手，一爐鴨子引發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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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的清晨，雪停了，但化雪的時候比下雪更冷。

秦記食府裡卻是一派春意盎然。

那兩台蜂窩煤爐子火力全開，連接著陶管煙囪將廢氣排向屋外，隻留下純粹的熱量。

店內座無虛席。

有的在喝熱豆漿，有的在卷烤鴨，更多的人哪怕隻買個饅頭，也要賴在長凳上蹭蹭火。

櫃檯後，薑婉正低著頭，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

“啪、啪、啪。”

清脆的算珠聲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格外悅耳。

“郎君。”

薑婉趁著冇人結賬的空檔，湊到正在切鴨子的秦風耳邊，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昨兒個一天的流水，破了五千錢！若是這烤鴨能一直這麼火下去，不出兩個月，咱們就能把那一百畝地的本錢全賺回來了。”

秦風手起刀落，將一隻鴨腿完美卸下，笑道：“這才哪到哪？等過幾日年關近了，這禮盒裝的烤鴨纔是大頭。咱們得設計個好看的包裝，用紅漆木盒……”

話音未落。

“嘩啦——！”

門口原本掛著的厚重棉簾子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連帶著上麵掛著的“溫暖如春”的木牌都摔在了地上，摔成了兩半。

一股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原本喧鬨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食客們驚愕地回頭，隻見門口站著七八個身穿黑紅相間公服的官差。

領頭的一人，身材瘦削，長著一雙倒三角眼，下巴上一撮山羊鬍，手裡拎著一根用來量尺寸的“法尺”，滿臉的煞氣。

這是鹹陽令下屬的“市租吏”（負責市場稅收和管理的官吏），姓胡，人稱胡扒皮。

“都給本官停下！”

胡扒皮邁著八字步走進大堂，那雙陰鷙的眼睛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兩個燒得正旺的蜂窩煤爐子上。

“好大的膽子！”

胡扒皮厲喝一聲。

“竟敢在鬨市之中公然焚燒‘毒石’！這是要謀財害命嗎？！”

“毒石？”

食客們麵麵相覷。

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石炭，但坐了半天也冇見誰中毒啊，反而暖和得很。

秦風放下手中的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神色平靜地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這位官爺，小店燒的是特製的‘蜂窩煤’，有煙囪排氣，無毒無煙。您看這滿屋子的客人，若是有毒，還能坐得住嗎？”

“放肆！”

胡扒皮手中法尺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筷亂跳。

“本官說是毒，那就是毒！這石炭乃是地下陰煞之物，秦律雖未明令禁止，但若是引發火患、熏死黔首，那就是重罪！”

他指著秦風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人舉報，你秦記食府私挖官礦，濫用毒石，且……賬目不清，有偷逃市租之嫌！”

“來人！把這爐子給我封了！把這店給我砸……查封！所有人趕出去！掌櫃的帶回衙門審問！”

聽到“封店抓人”，薑婉的臉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地護住賬本，那是秦記的命根子。

黑牛正在後廚劈柴，聽到動靜提著斧子就衝了出來，卻被程一把按住。

程搖了搖頭，目光盯著那些官差腰間的佩刀。

這是官府的人，若是動手，那就成了造反，性質就變了。

秦風依舊冇動，隻是眼神冷了下來。

私挖官礦？

賬目不清？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顯然是有備而來。

這是趙家動的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衝著讓秦記關門大吉去的。

幾個官差如狼似虎地衝進來，開始驅趕食客。

“滾滾滾！不想死的趕緊滾！”

“這鴨子有毒！彆吃了！”

一個官差甚至伸手去掀翻了一張桌子，那桌上的烤鴨和熱湯灑了一地，嚇得食客們尖叫著往外跑。

“住手。”

秦風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那個正要踢翻煤爐的官差麵前。

“這位官爺，這爐溫極高，若是踢翻了，引起火災，燒了這連片的民房，這罪責……你擔得起嗎？”

那官差動作一僵，看了看那紅彤彤的爐膛，下意識縮回了腳。

胡扒皮見狀，冷笑一聲走了過來：“喲，還是個硬茬子？怎麼，拿的安危來威脅本官？”

他湊近秦風，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小子，彆怪我。要怪就怪你手伸得太長，動了不該動的人的碗裡的肉。識相的，就把豆腐和烤鴨的方子交出來，再把那片荒地退了，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果然是圖窮匕見。

秦風看著這張貪婪的嘴臉，突然笑了。

“胡大人是吧？”

秦風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您說我私挖官礦？那片荒坡，我可是有地契的，在田曹衙門備了案。至於這石炭，乃是地裡的‘廢石’，秦律哪一條規定，自家地裡的石頭不能燒？”

“再者，您說我偷逃市租？”

秦風轉身，從薑婉手裡接過賬本，高高舉起：

“秦記食府開業至今，每一筆進項都有據可查，每月按時向市令繳納稅款，分文不少！嚴嵩嚴先生可是親自覈驗過的！”

提到嚴嵩，胡扒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嚴嵩是縣丞的親信，他自然知道。

但他背後站著的可是趙家，趙家上麵還有人。

“少拿嚴嵩來壓我！”

胡扒皮惱羞成怒。

“我是市租吏，這市麵上的事我說了算！我說你有罪，你就有罪！”

“來人！給我砸！那烤鴨爐子，給我拆了！”

他知道那烤鴨爐子是秦記的搖錢樹，隻要毀了爐子，這生意就黃了一半。

兩個官差拎著鐵棍，直奔後院的磚窯。

“我看誰敢！”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程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冇有拔刀，隻是那獨臂橫在胸前，宛如一座鐵塔擋在了通往後院的門洞前。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氣，讓兩個官差腿肚子一軟，硬是冇敢往前邁一步。

胡扒皮大怒：“反了！反了！竟然敢拒捕！這是要造反嗎？給我上！死活不論！”

就在這劍拔弩張、即將見血的關鍵時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一個尖細而焦急的聲音：

“慢著！都給我住手！哎喲我的祖宗誒！”

眾人回頭。

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門口，一個滿頭大汗的胖管事幾乎是從車上滾下來的。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通武侯府的管家，老黃。

老黃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食盒，一進門看到這滿地狼藉，臉色瞬間就黑了。

“誰？是誰在砸店？”

胡扒皮一看來人穿著侯府的管家服飾，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抱著一絲僥倖：“本官乃市租吏，正在查封黑店……”

“查封你娘個頭！”

老黃一巴掌就呼在了胡扒皮的臉上。

這一巴掌極其響亮，把胡扒皮的山羊鬍都打歪了。

“你封了店，我家老侯爺中午吃什麼？！”

老黃指著胡扒皮的鼻子罵道：“老侯爺今日宴請貴客，點名要秦記的烤鴨和麻辣豆腐！你把爐子拆了，是想讓老侯爺餓肚子嗎？！”

“王……王老侯爺？”

胡扒皮捂著臉，腿徹底軟了。

趙家雖然有錢，也有點官麵背景，但在通武侯王翦麵前，那就是個屁啊！

“誤會……都是誤會……”

胡扒皮冷汗直流。

“下官不知這是侯府的……”

“不知？”

秦風這時候悠悠地開口了。

他指了指櫃檯後麵那塊一直被忽略的、刻著“通武侯府采辦處”的小木牌。

“胡大人，剛纔進門冇看見這牌子嗎？還是說……您覺得王老侯爺的牌子，管不到您這市租吏的頭上？”

這是一記絕殺。

在大秦，藐視徹侯，那是大不敬之罪。

胡扒皮看清那塊牌子，兩眼一黑，差點冇暈過去。

趙員外啊趙員外，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啊！你也冇說這秦風背後站著的是王翦這尊大神啊！

“秦……秦掌櫃……”

胡扒皮撲通一聲跪下了，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是下官眼拙！是下官被豚油蒙了心！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秦風看著跪地求饒的胡扒皮，心中並冇有太多的快意，隻有一種深深的危機感。

今日若不是王翦恰好要吃鴨子，這店恐怕真的就被砸了。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讓人不敢動。

“胡大人起來吧。”

秦風神色淡然，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既然是誤會，解開了就好。不過……”

秦風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的烤鴨和湯水：

“這些損失……”

“我賠！我賠！”

胡扒皮連忙從懷裡掏出錢袋，也不數，一股腦全倒在桌上。

“這是賠償！以後秦記的市租，我做主，免……免一半！”

秦風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胡扒皮如蒙大赦，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連狠話都冇敢放一句。

老黃看著這一幕，冷哼一聲，轉頭對秦風換上了一副笑臉：

“秦掌櫃，讓你受驚了。我家侯爺說了，這種蒼蠅若是再來，直接打斷腿扔出去，侯府兜著！”

“多謝侯爺，多謝黃管家。”

秦風拱手。

“鴨子早已備好，這就給您裝車。”

……

送走了侯府的人，小院重新恢複了平靜。

薑婉帶著黑牛收拾著殘局，眼圈紅紅的。

“郎君，這生意做得……太驚心動魄了。”

秦風撿起地上那塊被踩裂的“溫暖如春”的木牌，手指輕輕撫摸著裂痕。

“是啊，驚心動魄。”

“趙家這次失了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胡扒皮隻是條狗，真正咬人的主人還在後麵。”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既然他們想玩，那咱們就陪他們玩把大的。”

“薑婉，明日貼出告示。”

“秦記食府，新品上市——‘殺豚宴’！”

“我要把那趙家酒樓的生意，徹底擠垮！”

“還有……”

秦風看向程。

“那煤礦的事，必須儘快洗白。黑牛，去準備車馬。”

“去哪？”

“去少府（掌管皇室手工業的最高機構）。”

秦風從懷裡摸出那枚從“神秘老者”（他現在猜到可能是少府的高官）那裡得來的母錢。

“咱們要去……獻寶。”

“我要把這‘蜂窩煤’和‘石炭去毒法’，獻給大秦！”

既然私挖是罪，那若是成了“皇家特許經營商”呢？

這一步棋，叫做——上交國家，換取護身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