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26章 珍珠與金箱，專治富貴病

【第26章 珍珠與金箱，專治富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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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前的這段日子，是秦記食府最忙碌，也是花錢如流水的時候。

城外那一百畝荒坡上，三十頭小豚仔和兩頭母豚正如秦風所言，那是真的“飯桶”。

豆渣拌麩皮，還得加點鹽，這幾十張嘴每天哼哼唧唧地討食，哪怕黑牛和程叔輪流去送食，那消耗量也讓薑婉看著賬本直歎氣。

“郎君，這群豚祖宗若是再不出欄，咱們賺的那點現錢，怕是要被它們吃空了。”

薑婉手裡捧著暖手爐，看著秦風正在清洗剛從東市高價淘來的一小袋“江米”（糯米）。

秦地多食粟（小米）和麥，這糯米乃是南方楚地運來的精貴物，一鬥要五十錢，比肉都貴。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豆渣養不出好豚。”

秦風頭也不抬，將糯米浸泡在溫水中。

“放心，等開春了，那就是咱們收割的時候。眼下，咱們得先應付好吳大勺那個催命鬼。”

醉仙樓的吳大勺最近很煩惱。

豆腐雖然依舊火爆，魚頭湯也是招牌，但那些達官顯貴們的嘴是最刁的。

天天吃這一樣，總有膩的時候。

這兩日，吳大勺一天派三撥人來催秦風，說是要“鎮得住場麵”的新菜。

“鎮場麵？”

秦風看著泡得發白的糯米。

“那就給他來點‘珠光寶氣’的。”

……

今日的新菜，秦風準備了兩道。

一道是“珍珠圓子”。

一道是“一品豆腐箱”。

這兩道菜，講究的都是“精細”二字，最適合醉仙樓那種銷金窟。

秦風先處理肉餡。

因為自家的“太監豚”還冇長大，市麵上的豚肉腥臊味重，必須下重手處理。

“薑婉，切蔥薑水，要濃的！”

肉餡剁成泥，分次打入濃濃的蔥薑水，既去腥又增嫩。

再加入少許鹽、花椒粉、以及一點點糖（飴糖水）提鮮。

攪拌上勁後，秦風捏出一個個荔枝大小的肉丸。

然後，將肉丸在那泡好的糯米裡滾一圈。

原本粉紅色的肉丸，瞬間披上了一層雪白的“米衣”。

“這就叫‘珍珠’。”

秦風將做好的生胚碼放在蒸籠裡。

“大火蒸兩刻鐘。”

趁著蒸圓子的功夫，秦風開始做第二道更費工的菜——豆腐箱。

這道菜用的是老豆腐，切成兩寸見方、一寸厚的長方塊。

起油鍋，炸。

豆腐塊入鍋，炸至通體金黃、外殼硬挺後撈出。

接下來是繡花活。

秦風拿起一把小刀，在豆腐塊的頂麵切下一薄片做“蓋子”。

然後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裡麵的嫩豆腐掏空，隻留下一層金黃的外殼，就像一個個小箱子。

“這又是作甚？”

薑婉在一旁看得驚奇。

“這叫‘金屋藏嬌’。”

秦風笑道。

掏出來的豆腐碎並冇有扔，而是和剛纔剩下的肉餡、切碎的香菇、筍丁（冬筍）拌在一起，填回到豆腐箱裡。

蓋上蓋子。

整齊碼入陶鍋，澆上高湯，淋入豆醬汁，小火煨燉。

兩刻鐘後。

兩道菜同時出鍋。

蒸籠揭開。

那一瞬間，薑婉的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原本白色的糯米經過蒸汽的洗禮，變得晶瑩剔透，如同真正的珍珠一般，豎立在肉丸表麵。

隱約可見裡麪粉嫩的肉餡，油光潤澤，香氣撲鼻。

那是糯米的清香混合著肉香，完全聞不到一絲豚肉的腥臊。

“好美……”

薑婉忍不住讚歎。

“這哪裡是菜，分明是首飾。”

再看那豆腐箱。

吸飽了湯汁的豆腐箱，色澤紅亮金黃。

咬開一口，外皮勁道，內餡鮮嫩多汁，口感層次豐富到了極點。

“黑牛叔，備車！送貨！”

……

醉仙樓，後廚。

吳大勺正對著幾個幫廚發火：“又是烤羊腿？又是燉鹿肉？能不能有點新意？貴人們都說吃得嘴角起泡了！”

就在這時，秦風提著那個熟悉的黑漆食盒走了進來。

“吳大廚，火氣這麼大？來嚐嚐這個降降火。”

秦風打開食盒。

第一層，珍珠圓子。

晶瑩剔透，宛如玉盤落珠。

第二層，一品豆腐箱。

金黃整齊，宛如金磚鋪地。

吳大勺的眼睛瞬間直了。

“這……這是豚肉做的？”

他夾起一顆珍珠圓子，有些不敢相信。

“吳大廚嚐嚐便知。”

吳大勺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糯米的軟糯、肉餡的彈牙，加上蔥薑水的去腥效果，這一口下去，清淡又不失鮮美，軟糯又不粘牙。

“絕了！”

吳大勺大腿一拍。

“這糯米竟能如此用？這賣相，便是端給丞相大人吃也夠格啊！”

再嘗那豆腐箱。

一口爆汁，滿嘴鹹鮮。

“妙！妙啊！”

吳大勺激動得直搓手。

“這豆腐掏空了再填餡，這心思……秦掌櫃，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菜叫什麼名？”

秦風微微一笑，報出了早已想好的、極具商業氣息的名字：

“珍珠圓子，寓意‘圓圓滿滿’。”

“一品豆腐箱，寓意‘金玉滿堂’。”

“好寓意！”

吳大勺是個懂行的。

“這年關將至，各府都在辦宴席，這兩道菜，名字喜慶，樣子富貴，絕對能賣瘋！”

……

生意談得很順利。

因為這兩道菜工藝繁瑣（尤其是豆腐箱），秦風並不打算直接賣成品，而是賣“半成品”。

秦記負責把珍珠圓子的生胚做好，把豆腐炸好掏空填餡。

醉仙樓的廚子隻需要上鍋蒸和燉煮勾芡即可。

這樣既保證了技術不外泄，又減輕了醉仙樓後廚的壓力。

價格自然也是極好的。

一顆珍珠圓子生胚，秦風收五錢。

一個填好餡的豆腐箱，收八錢。

看著吳大勺爽快地簽下每日各一百份的訂單，秦風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利潤，比賣豆腐還要高出一倍！

“秦掌櫃。”

吳大勺簽完字，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還有個事。最近有個叫‘聚香樓’的劉掌櫃，你還記得吧？”

秦風眉毛一挑：“記得。怎麼，他又作妖了？”

“嘿，他哪敢啊。”

吳大勺幸災樂禍地笑了。

“自從知道你是我們醉仙樓的供貨商，又聽說你跟……上麵有點關係（指王翦那塊玉），那姓劉的嚇得不輕。聽說前兩日，他把那個黃癩子從牢裡撈出來，打斷了一條腿，算是給你賠罪了。”

秦風聞言，神色淡然。

惡人自有惡人磨。

對於這種跳梁小醜，他並未放在心上。

“不過……”

吳大勺壓低聲音。

“那姓劉的雖然慫了，但他背後的東家，似乎對你的豆腐方子很感興趣。聽說，那是鹹陽城裡做糧油生意的大戶，姓趙。”

“趙家？”

秦風心中一動。

在秦國，能做糧油大生意的，往往都有官方背景，或者是六國遺留的舊貴族豪商。

“多謝吳大廚提醒。”

秦風拱手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隻要咱們兩家合作愉快，這鹹陽城，還冇人能輕易動得了咱們。”

……

離開醉仙樓時，天空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秦風坐在騾車上，手裡把玩著那一串沉甸甸的新定金。

“東家，咱們現在去哪？”

黑牛問道。

“回家嗎？”

秦風看了一眼天色，又摸了摸懷裡那塊一直冇捨得用的、王瑕送的羊脂玉佩。

“不，去城東。”

“城東？那可是貴人住的地方。”

“正是要去貴人那裡。”

秦風目光深邃。

“咱們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吳大勺這個廚子當擋箭牌，怕是不夠了。”

“既然那趙家可能是個麻煩，那咱們就得找個更大的麻煩去壓他。”

“去通武侯府。”

“咱們去給王老將軍……送豆腐。”

（注：商業版圖擴張帶來的必然結果就是觸動既得利益者。秦風雖然不涉政，但必須學會利用規則保護自己。送豆腐是假，借勢是真。而且，王翦那個老吃貨，估計早就等著那口嫩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