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22章 圍爐夜話，薄如蟬翼的羊肉卷

【第22章 圍爐夜話，薄如蟬翼的羊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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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門，天寒地凍。

秦家大院的正屋裡，卻是暖意融融。

中間的桌案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特製的矮腳紅泥小火爐。

爐膛裡，上好的木炭燒得通紅，卻冇有一絲煙氣。

爐子上架著那個平日裡用來和麪的大陶盆——此刻，它化身為一口沸騰的湯鍋。

湯底是秦風下午特意熬的。

羊棒骨敲斷，加上一隻老母雞，足足燉了兩個時辰，湯色奶白醇厚。

裡麵漂浮著幾段蔥白、薑片、紅棗、枸杞，還有秦風特意炸的一小碗乾蘑菇（增加鮮味）。

“咕嘟……咕嘟……”

乳白色的湯汁在炭火的舔舐下翻滾，每一次破泡，都帶出一股濃鬱到讓人頭暈目眩的鮮香。

“郎君，這就是……火鍋？”

薑婉幫著將一盤盤食材端上桌。

她換下了那件厚重的兔毛夾襖，穿著一身利落的襦裙，臉頰被屋內的熱氣熏得白裡透紅。

“對，古人雲‘古董羹’，因食物投入沸水時發出‘咕咚’聲而得名。咱們這叫涮鍋子。”

秦風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飛快的小刀，正對著案板上一塊凍得半硬的羊後腿肉“施法”。

“唰、唰、唰。”

刀光閃過，一片片紅白相間、薄如蟬翼的羊肉卷整齊地落下，在盤子裡碼成了一座小紅山。

這就是冬天吃火鍋的秘訣——肉要凍一下再切，才能切得極薄，入水即熟。

除了羊肉，桌上還擺滿了各色配菜。

切成片的白蘿蔔、洗淨的葵菜（冬葵）、撕碎的黑木耳、炸好的油條段（秦風發明的吃法，涮火鍋一絕），當然，還有今晚的主角——石膏豆腐。

不同於之前的鹵水老豆腐，這石膏點出來的豆腐，白得有些耀眼，質地細膩得像凝固的羊脂，稍微晃動一下桌子，那一盤豆腐都在顫巍巍地抖動。

“人都齊了，落座吧！”

秦風招呼道。

薑伯約被扶上了首座，程抱著斷刀坐在門口的位置（職業習慣，隨時警戒），黑牛則早已迫不及待地守在肉盤子邊，手裡攥著筷子，眼睛綠油油的。

“這吃法有講究。”

秦風親自示範調了一碗蘸料：一勺芝麻醬（芝麻磨碎調油）、一勺韭菜花醬（這個時候已有類似醃製物）、一勺腐乳汁（也就是之前的豆醬汁）、一點醋、一點蒜泥，最後淋上一勺滾燙的茱萸油。

“先喝湯，暖胃。再涮肉，解饞。”

秦風夾起一片薄薄的羊肉，放入滾沸的湯中。

“七上八下。”

筷子提拉幾次，粉紅色的羊肉瞬間變色，蜷縮成一團，吸飽了湯汁。

裹滿蘸料，送入口中。

“唔……”

羊肉的鮮嫩、油脂的醇香，混合著蘸料的複合口感，在舌尖瞬間炸開。

那種熱燙的感覺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像是一把火，瞬間驅散了體內所有的寒氣。

“爽！”

秦風哈出一口熱氣，額頭微微見汗。

“都彆愣著，動筷子！”

黑牛早就等不及了，學著秦風的樣子，一次夾了半盤子肉倒進去。

“哎哎！黑牛叔，這叫涮！不是煮爛肉！”

薑婉笑著提醒，但手裡的動作也不慢，夾了一塊石膏豆腐放進勺子裡，小心翼翼地燙了燙。

這新豆腐太嫩了，根本夾不起來，隻能用勺。

入口的一瞬間，薑婉愣住了。

之前的鹵水豆腐雖然好吃，但還能吃出一點豆子的質感。

但這石膏豆腐……

滑。

太滑了。

就像是一口吸進了一朵雲彩，還冇來得及抿，它就順著喉嚨滑下去了，隻留下一股清新的豆香和湯底的鮮美。

“郎君，這豆腐……”

薑婉驚歎道。

“這簡直是……嫩到了極致。”

薑伯約也嚐了一勺，老人家牙口不好，平日裡吃肉都費勁，但這嫩豆腐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妙啊。”

老人家閉著眼回味。

“此物潤燥補虛，且無需咀嚼，實乃老幼之恩物。秦郎君，這‘軟玉’，怕是又要風靡鹹陽了。”

程依舊沉默，但他麵前那一盤羊肉和一盤油條消失的速度，證明瞭他對這頓飯的認可。

尤其是油條煮軟後，吸滿了羊肉湯，那種口感讓他這個老兵都忍不住多喝了兩杯酒。

屋內熱氣騰騰，歡聲笑語。

屋外大雪紛飛，萬籟俱寂。

這一刻，秦記食府不僅僅是一個生意場，更像是一個在亂世中抱團取暖的家。

……

酒足飯飽。

黑牛癱在地上不想動彈，薑伯約也早早回房歇息了。

秦風和薑婉坐在爐邊，藉著餘溫烤火。

“郎君。”

薑婉看著爐火中跳動的火苗，輕聲道。

“這火鍋，咱們能在店裡賣嗎？”

秦風搖了搖頭：“火鍋雖好，但太繁瑣。咱們現在人手不足，且冇有那麼多炭爐和銅鍋。這東西，隻能作為咱們內部的‘員工餐’，或者……以後開大酒樓時的壓軸菜。”

“現在的重點，還是這嫩豆腐。”

秦風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盤石膏豆腐：“鹵水豆腐硬，適合煎炒烹炸，賣給苦力和尋常人家。但這石膏豆腐嫩，適合做湯、涼拌，賣給……那些牙口不好的貴人和老人家。”

“明日，咱們就把這兩種豆腐分開賣。”

“鹵水豆腐叫‘北豆腐’，或者‘老豆腐’，一錢一塊。”

“石膏豆腐叫‘南豆腐’，或者‘嫩豆腐’，賣兩錢一塊！”

“兩錢？”

薑婉一驚。

“同樣是豆子做的，為何翻倍？”

“因為稀缺，因為嬌貴。”

秦風笑道。

“這嫩豆腐運輸不易，稍微磕碰就碎，損耗大。而且，能吃出這種細嫩口感的人，不在乎多花那一錢。”

正說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了幾聲沉悶的叩擊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已經有些微醺的程，原本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手瞬間握住了那把斷刀。

“有人。”

程站起身，身體瞬間緊繃如弓。

秦風也收斂了笑容。

這麼晚了，又是大雪天，誰會來敲門？

“我去看看。”

秦風示意薑婉留在屋內，自己披上羊皮襖，跟著程走了出去。

打開厚重的榆木大門。

風雪中，站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鬥篷裡的人。

鬥篷上積滿了雪，顯然已經站了很久。

那人聽到開門聲，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蒼白卻精緻的臉。

是個女子。

而且，是個秦風曾經見過的女子。

“是你？”

秦風有些意外。

這女子，正是那日秦風去醉仙樓獻菜時，在二樓雅座驚鴻一瞥的一位貴客。

當時她身邊圍滿了侍女，氣質高貴冷豔，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此時的她，卻顯得有些狼狽，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裹，嘴唇凍得發紫。

“秦掌櫃。”

女子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依然透著一股子傲氣。

“深夜冒昧，實屬無奈。聽說……你這裡有能讓人開胃進食的‘神仙吃食’？”

秦風眯了眯眼，冇有立刻讓開路，而是看了一眼旁邊的程。

程微微搖頭，示意冇有埋伏。

“神仙吃食不敢當，隻有些粗茶淡飯。”

秦風淡淡道。

“若是姑娘餓了，明日趕早。”

女子咬了咬牙，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遞到秦風麵前。

“我不是為了自己。”

“家父……病重厭食，已三日水米未進。太醫令束手無策，隻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需尋些新奇開胃之物。”

“今日聽聞嚴縣丞提及你家的豆腐和那酸湯……我願以重金求一碗，隻求家父能吃上一口。”

秦風看著那枚玉佩。

通體羊脂白玉，雕刻著複雜的雲紋。

這種成色的玉，在鹹陽城，非王侯將相之家不能有。

太醫令？

家父？

秦風心中一動。

在大秦，能請得動太醫令，且在這個點還能出城（或者就在內城）的人……

“姑娘，先進來吧。”

秦風側身讓開路。

“錢財身外物。既然是為孝道而來，這一碗飯，秦記管了。”

他轉頭看向屋內正探頭探腦的薑婉：

“薑婉，重新生火！做一碗……雞豆花！”

（注：雞豆花，川菜之魂，吃雞不見雞，口感如豆花，最是清淡滋補，專治富貴人家的厭食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