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21章 雪擁藍關豆價漲，一份賭上明年的契約

【第21章 雪擁藍關豆價漲，一份賭上明年的契約】

------------------------------------------

大秦的雪，下得既豪邁又寂靜。

一夜北風緊，清晨推開門時，整個鹹陽城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厚厚的積雪壓彎了院子裡的老槐樹枝，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瑞雪兆豐年啊。”

秦風站在廊下，哈出一口白氣，看著黑牛正揮舞著大掃帚，在院子裡清掃出一條通路。

天氣雖冷，秦記食府的生意卻比往日更加紅火。

嚴寒天氣裡，人體本能地渴望熱量。

那剛出鍋的、冒著騰騰熱氣的豆漿，還有那淋了紅油酸湯的熱豆腐，成了西城百姓抵禦寒冬的“救命湯”。

然而，作為掌櫃的秦風，眉頭卻微微皺著。

“郎君。”

薑婉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走了過來，她身上那件兔毛領的夾襖襯得她臉色愈發晶瑩。

隻是此刻，那張俏臉上寫滿了憂色。

“怎麼？庫存告急了？”

秦風似乎早有預料。

薑婉點了點頭，指著賬冊上的一行數字：“咱們現在的豆腐產量太大，每日要耗去數百斤乾豆。前些日子收的豆子，隻夠撐三五日了。”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而且，這場大雪封了路。剛纔我去集市轉了一圈，糧鋪裡的菽（豆子）價，已經從兩錢一鬥，漲到了三錢。若是雪不停，怕是還要漲。”

原材料漲價，這是做實業最怕遇到的事。

尤其是秦風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線，成本每漲一文，利潤就被削薄一層。

“不能指望集市上的那些二道販子。”

秦風當機立斷。

“他們也是看天吃飯，囤積居奇是商人的本性。”

“那怎麼辦？”

“去源頭。”

秦風目光投向城外的方向，那裡是白茫茫的一片。

“咱們直接去找種豆子的人。”

……

半個時辰後。

一輛由兩頭健壯青騾拉著的帶篷板車，碾過積雪，駛出了鹹陽西門。

車上坐著秦風和駕車的黑牛。

車鬥裡除了幾個空的麻袋，還有一貫錢和半扇豬肉——這是秦風準備的“敲門磚”。

他們的目的地是距離鹹陽城三十裡外的“李家坳”。

那裡地勢低窪，土地貧瘠，種不了嬌貴的小麥和粟米，是鹹陽周邊有名的大豆產區。

路上積雪深厚，騾車走得很慢。

“東家，這麼冷的天，咱們跑這窮鄉僻壤乾啥？”

黑牛縮著脖子，手裡揮舞著鞭子。

“那豆子集市上又不是買不到，貴點就貴點唄，反正咱們賺得多。”

秦風坐在車篷裡，手裡捧著個暖手爐（陶罐裝炭），笑道：“黑牛叔，這叫‘把飯碗端在自己手裡’。若是哪天集市上的糧商聯合起來不賣給咱們，或者漲到十錢一鬥，咱們的豆腐坊難道就關門？”

“這生意要做大，就不能被人卡脖子。”

黑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反正東家說得對，俺聽東家的。”

……

李家坳。

這是一個典型的秦代貧困村落。

低矮的茅草屋錯落分佈在山坳裡，不少屋頂已經被雪壓塌了一角。

村子裡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聽不到——因為狗都餓死了，或者被人吃了。

當那輛氣派的騾車進村時，不少村民從漏風的窗戶裡探出枯瘦的腦袋，眼神麻木而警惕。

秦風讓黑牛把車停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榆樹下，那是村裡的“議事處”。

“勞煩通報一聲，鹹陽秦記食府掌櫃秦風，求見裡正（村長）。”

不多時，一個拄著柺杖、穿著破爛羊皮襖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滿臉溝壑，那是歲月和風霜刻下的痕跡。

“老朽便是這裡正。不知貴人冒雪前來，有何貴乾？”

老裡正看著那兩頭肥壯的騾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在這個年代，能坐得起這種騾車的，非富即貴，往往也意味著麻煩（如征糧征役）。

秦風跳下車，向老裡正拱手行了一禮，態度極其謙和：“老丈有禮了。小子是做吃食生意的，今日來，是想跟貴村談一筆買賣。”

“買賣？”

老裡正一愣。

“俺們這窮得叮噹響，除了爛命一條，冇啥可賣的。”

“買豆子。”

秦風開門見山。

“我想買貴村所有的餘豆。”

聽到“豆子”二字，周圍圍過來的幾個村民眼神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貴人來晚了。”

老裡正歎了口氣。

“今年的新豆，交完賦稅，剩下的也不多。而且這大雪封路，我們也運不出去。若是貴人想要，隻有各家各戶那點口糧了。”

“有多少要多少。”

秦風大手一揮，讓黑牛掀開了車上的油布。

露出了那半扇肥得流油的豬肉，還有那一串串在雪地裡反光的銅錢。

“嘶——”

周圍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對於這些一年到頭見不到葷腥的村民來說，這扇豬肉的衝擊力比那一貫錢還要大。

“我出三錢一鬥。”

秦風報出了一個價格。

這個價格，等同於現在鹹陽城裡暴漲後的零售價。

但對於冇有運輸能力的村民來說，往年商販來收，頂多給一錢半。

“三……三錢？”

老裡正懷疑自己聽錯了，耳朵也不聾了，背也挺直了。

“貴人此話當真？”

“當真！而且這豬肉，是送給大夥兒過冬的見麵禮！”

秦風這一嗓子，直接讓李家坳沸騰了。

不用裡正動員，家家戶戶都開始翻箱倒櫃。

冇過多久，村口的空地上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麻袋和陶罐，裡麵裝著黃豆、黑豆，甚至還有青豆。

黑牛負責過秤，秦風負責發錢。

“張三家，黃豆五鬥，十五錢！”

“李四家，黑豆三鬥，九錢！”

村民們捧著沉甸甸的銅錢，那一張張凍得發紫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久違的笑容。

就在收得差不多的時候，秦風突然拉住了老裡正。

“老丈，其實我今日來，還有個更大的買賣。”

“更大的？”

老裡正如今看秦風就像看財神爺。

“貴人請講。”

秦風指了指周圍那些被雪覆蓋的荒地：“我看貴村周邊荒地頗多，且多是沙土地，最適合種菽。我想跟老丈簽個契約。”

“明年開春，貴村這幾百畝地，彆種彆的了，全種黃豆。種子我出，種出來多少，我秦記全收。”

“而且……”

秦風拋出了殺手鐧。

“不管明年市價如何跌，我保底兩錢一鬥收！若是市價高，我按市價收！”

這就是後世的“訂單農業”，外加“保護價收購”。

老裡正徹底蒙了。

種了一輩子地，隻聽說過官府強征的，冇聽說過還有這種“包銷”的好事。

“兩錢……保底？”

老裡正顫抖著鬍子。

“貴人莫不是在拿老朽尋開心？”

大豆是賤物，豐收之年，往往隻能賣個一錢甚至更低。秦風這個承諾，等於是給了他們一個鐵飯碗。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秦風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木牘，上麵已經寫好了契約內容。

“這豬肉，便是定金。明年開春，我還會送來良種和部分農具。”

老裡正在幾個識字村民的確認下，顫顫巍巍地在木牘上按下了手印。

當秦風帶著滿載而歸的豆子（足足兩千斤，雇了村裡的牛車幫忙拉），離開李家坳時，全村老少站在雪地裡，自發地向著騾車離去的方向跪拜。

在他們眼裡，這哪裡是商人，這分明是活菩薩。

……

回程的路上。

黑牛趕著車，心情大好：“東家，俺算明白了。您這是把明年的豆子都攥手裡了。可是……萬一明年豆子跌到半錢一鬥，咱們兩錢收，豈不是虧了？”

秦風靠在豆子堆上，看著漫天風雪，笑了笑：“虧？黑牛叔，咱們做的是長久生意。這一紙契約，買的不僅僅是豆子，更是人心和穩定。”

“有了這李家坳做後盾，咱們的豆腐坊，就算是有了根。”

而且，秦風心裡清楚。

隨著他豆腐生意的擴張，加上未來可能開發的豆油、醬油等產業，這點豆子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他在賭，賭大秦的飲食結構將因為他而改變。

路過城門口的藥鋪時，秦風叫停了車。

“去買樣東西。”

“買藥？東家病了？”

“不，買石頭。”

秦風走進藥鋪。

“掌櫃的，我要石膏。大量要。”

之前的豆腐是用鹽鹵點的，也就是“北豆腐”，口感硬朗。

但秦風想要做那種口感更細膩、出漿率更高的“南豆腐”（嫩豆腐），石膏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石膏在大秦是藥材（清熱瀉火），並不難買，且價格比鹽鹵要穩定得多。

……

回到秦記食府，天已擦黑。

薑婉看著那一車車的豆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郎君，這下咱們過冬不用愁了。”

秦風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雪：“不僅不愁，今晚咱們還要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咱們有了穩定的糧倉。”

秦風指了指那扇還冇吃完的豬肉和那一袋子石膏。

“今晚不做彆的，咱們吃頓熱乎的。”

“我看這天寒地凍的，最適合吃……火鍋。”

“火鍋？”

薑婉又聽到了新詞。

秦風神秘一笑。

其實火鍋在大秦並非完全冇有，以前叫“溫鼎”。

但那種鼎太大，且多是燉煮。

秦風要搞的，是那種幾人圍坐，中間炭火銅鍋，邊涮邊吃的現代火鍋。

“冇有銅鍋，就用陶釜。關鍵是湯底。”

秦風走進廚房。

牛油（買不到，用羊油代替）、花椒、薑片、茱萸、豆醬，再加上今天新買的石膏點出來的嫩豆腐。

“今晚，咱們就著大雪，涮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