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20章 驢不卸磨，一件禦寒的羊皮襖

【第20章 驢不卸磨，一件禦寒的羊皮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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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的深秋，風已經帶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尤其是太陽落山後，那股陰冷的濕氣便順著褲管往上鑽，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酸。

當秦風帶著黑牛，懷揣著那份蓋著醉仙樓大印的供貨契書回到秦記食府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院子裡依舊亮著火把。

薑婉正帶著兩個雇來的短工在清洗黃豆。

她的手長時間浸泡在冷水裡，凍得通紅，指關節處甚至有些紅腫。

她時不時停下來，放在嘴邊哈兩口熱氣，然後又繼續埋頭乾活。

看到這一幕，秦風剛纔因為簽下大單而沸騰的熱血，突然冷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

“郎君回來了！”

薑婉眼尖，第一個看到了門口的身影。

她顧不得擦手上的水，快步迎了上來，眼神中滿是期盼：“怎麼樣？醉仙樓那邊……”

秦風冇說話，隻是笑著從懷裡掏出那捲竹簡契書，遞了過去。

薑婉接過，藉著火光快速瀏覽。

“每……每日三百斤？！五錢一斤？！”

薑婉的聲音猛地拔高，那一向沉穩的賬房先生此刻也失態了。

她瞪大了眼睛，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上麵的紅印：“這一天就是……一千五百錢？！這還是光給醉仙樓一家的？”

加上零售和早市的收入，秦風這一天的流水，怕是要奔著三千錢去了！

這哪裡是做豆腐，這分明是在印錢！

黑牛在一旁嘿嘿傻笑，把肩膀上扛著的兩袋精選黃豆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薑管家，你是冇看見那劉掌櫃的臉色，跟吃了死蒼蠅似的！有了醉仙樓這棵大樹，以後看誰還敢給咱們使絆子！”

眾人都沉浸在喜悅中，秦風卻收斂了笑容，看向那個依舊在不知疲倦轉動的石磨。

“高興完了嗎？”

秦風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高興完了就該頭疼了。三百斤豆腐，意味著我們要磨一百斤乾豆子。再加上零售的量，這石磨怕是要轉出火星子。”

他指了指那兩頭纔買來不久的青騾，此時已經累得有些步履蹣跚。

“阿灰已經累趴了，這兩頭騾子也快到了極限。若是再這麼乾下去，牲口還冇死，咱們人先累死了。”

薑婉冷靜下來，眉頭微蹙：“郎君說得是。咱們的人手和牲口，確實不夠了。”

秦風當機立斷：“黑牛叔，你再去一趟牲口市。這次彆省錢，再買兩頭壯驢！另外，再去招四個磨工，隻要有力氣的，工錢給足！”

“得嘞！”

黑牛現在花錢也不心疼了，畢竟那是為了賺更多的錢。

安排完工作，秦風看向薑婉：“你跟我出來一下。”

薑婉一愣，把凍得通紅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郎君要去哪？這還要泡豆子呢……”

“豆子有人泡。你是管賬的，不是苦力。”

秦風不由分說，拉起她的袖子就往外走。

“跟我去趟集市，買點東西。”

……

西城的夜市雖然不如東市繁華，但賣什麼的都有。

秦風帶著薑婉，直奔一家成衣鋪子。

“掌櫃的，拿兩件厚實的羊皮襖，要老人家穿的那種，硝製得軟乎點的。”

秦風一進門就喊道。

薑婉以為他是要給薑伯約買，心中一暖：“郎君有心了，阿爺確實畏寒，正缺這個。”

秦風挑了一件色澤灰暗但毛色厚實的羊皮襖，這東西擋風禦寒是一絕。

“這件給薑老伯。”

秦風付了錢，卻冇走，目光在店裡掛著的那些女眷衣物上掃視。

“再拿一件……這種兔皮鑲邊的夾襖。”

秦風指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襖。

這衣服雖然不是全皮的，但領口和袖口都鑲了一圈兔毛，內裡填了厚實的蘆花絮（秦代棉花尚未普及，多用絲綿或蘆花），看著就暖和。

“這……”

薑婉看著那件衣服，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立刻搖頭。

“郎君，我不冷。這衣服太貴了，要好幾百錢呢。”

“誰說是給你的？”

秦風故意板著臉。

“我是看咱們秦記食府現在也是‘大秦第一’了，老闆娘若是穿得太寒酸，站在櫃檯上收錢，豈不是丟我的人？”

“老……老闆娘？”

薑婉的臉瞬間紅透了，比那剛出爐的紅棗還要豔。

“穿上試試。”

秦風將衣服取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

薑婉身量苗條，這件稍顯寬大的夾襖穿在她身上，反而襯得她身形更加纖細楚楚。

那一圈潔白的兔毛圍在脖頸處，將被寒風吹紅的小臉映襯得粉撲撲的。

秦風看得晃了一下神。

“挺好，這錢花得值。”

秦風直接拍給掌櫃一把銅錢。

“不用包了，穿著走吧。外麵冷。”

薑婉撫摸著袖口柔軟的兔毛，感受著身體漸漸回暖的溫度，心裡像是被灌了一碗熱騰騰的紅糖薑水，甜得發膩。

她低著頭，跟在秦風身後，看著前麵那個寬闊的背影，嘴角輕輕勾起。

這個男人，嘴上說著是為了生意麪子，可剛纔在院子裡，盯著她紅腫的手看的眼神，可是騙不了人的。

……

回到小院，已經是“三班倒”的節奏。

新買的驢子加入了生產線，三頭牲口輪流拉磨，四個新招的磨工輪流添料、濾漿。

後院被臨時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棚子，下麵支起了四口大鍋，專門用來煮豆漿、點豆腐。

白色蒸汽在寒夜裡升騰，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中。

秦風冇有去睡。

他站在灶台前，親自把關第一批供給醉仙樓的豆腐。

這批貨，必須是極品。

“火小一點！豆漿要煮透！”

“點鹵的時候手要穩！慢！再慢！”

程抱著那把斷刀，像尊門神一樣坐在院門口的陰影裡，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身上也披了一件秦風順手帶回來的舊羊皮襖——那是給護院的“工裝”。

“這小子，是個做大事的。”

程喝了一口熱豆漿，喃喃自語。

而在正屋裡。

薑伯約撫摸著那件帶著羊膻味卻無比暖和的新皮襖，老淚縱橫。

“婉兒啊，這秦郎君……是個良配。”

正在燈下縫補衣服的薑婉，動作微微一頓，臉頰緋紅，卻冇有反駁，隻是手中的針線走得更密了些。

……

次日寅時（淩晨3-5點）。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冷的時候。

秦記食府的大門打開了。

早已等候多時的醉仙樓采辦馬車停在門口。

黑牛帶著幾個夥計，將一闆闆用濕布蓋好、還冒著熱氣的豆腐搬上車。

每一板豆腐上，都蓋著秦風特製的紅印——【秦記】。

“秦掌櫃，這貨色不錯！”

采辦管事檢查了一下，豆腐塊塊方正，白嫩如玉，滿意地點頭。

“吳大勺說了，以後隻要是秦記的貨，現銀現結，絕不拖欠！”

說著，管事遞過來一袋沉甸甸的銅錢。

一千五百錢。

秦風接過錢袋，掂了掂，轉身扔給薑婉。

“入賬。”

看著馬車遠去，秦風長出了一口氣。

第一步，穩了。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產量的擴大，原材料的問題馬上就會暴露出來。

鹹陽周邊的黃豆雖然多，但經不住這麼消耗。

而且，點豆腐用的鹵水（或者石膏），目前隻能去鹽池碰運氣找，極其不穩定。

“薑婉。”

“在。”

薑婉抱著錢袋，身上穿著那件暖和的兔毛夾襖，精神抖擻。

“明日你去找幾個老農，問問這附近誰家種豆子多。咱們要搞‘訂單農業’了。”

“訂單……農業？”

薑婉又聽到了新詞。

“就是先把錢給他們，讓他們專門給咱們種豆子，收成全歸咱們。”

秦風目光深邃。

“另外，讓黑牛叔去打聽一下，哪裡有那種白色的石頭（石膏礦），或者……咱們得自己去一趟鹽池了。”

“這豆腐生意要想做遍天下，光靠這一口鍋可不行。”

秦風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天空中飄落的雪花。

下雪了。

瑞雪兆豐年。

“這個冬天，咱們秦記食府，誰也彆想閒著。”

秦風笑道。

薑婉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緊了緊身上的衣領，笑得無比燦爛：

“隻要跟著郎君，忙點……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