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19章 借力打力，一條冇人要的胖頭魚

【第19章 借力打力，一條冇人要的胖頭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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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秦記食府的後院早已是一片繁忙。

有了新購入的驢騾和那幾個連夜趕製的大豆腐模具，如今的豆腐產量已不可同日而語。

一闆闆壓好的豆腐被切成整齊的方塊，像等待檢閱的白甲士兵，散發著清冽的豆香。

黑牛正光著膀子，把一筐筐豆渣搬上板車，準備拉去東市賤賣或是送給附近的養豬戶換點豬板油。

秦風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麵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和兩根油條，對麵坐著那位沉默寡言的新護院——程。

程吃東西很快，且極為安靜，幾乎聽不到咀嚼聲，這是多年行伍生涯養成的習慣。

他麵前已經摞了三個空碗，那是加了雙倍糖的甜豆漿。

這個看起來像塊硬石頭的漢子，意外地嗜甜。

“查到了？”

秦風撕了一塊油條，泡進碗裡。

程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那隻殘缺的手，聲音低沉沙啞：“查到了。是隔壁兩條街外，‘聚香樓’的劉掌櫃。”

“聚香樓？”

秦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記憶。

那是一家中檔酒樓，主營羊肉羹和濁酒，平日裡生意還算過得去。

“理由？”

“你的肉夾饃和鍋盔，把他的午市客人都搶光了。”

程言簡意賅。

“本來去他那花二十錢吃羊肉羹的行腳商，現在都來你這花十錢吃飽喝好。他眼紅，便給了黃癩子五百錢，讓他來搗亂。”

秦風冷笑一聲。

商場如戰場，斷人財路確實如殺人父母。

但這劉掌櫃手段太臟，既然玩不起商業競爭，就想玩陰的。

“郎君，要不要……”

黑牛剛搬完貨，聽到這話，把拳頭捏得嘎嘣響。

“俺帶上兄弟們，去把那聚香樓的招牌砸了！”

“胡鬨。”

秦風瞪了他一眼。

“咱們是做生意的，不是土匪。砸了他一家，還有下一家。隻要咱們生意好，這紅眼病是治不好的。”

秦風喝完最後一口豆漿，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築——那是鹹陽城最豪華的酒樓，醉仙樓。

“在這個世道，想不被人欺負，要麼自己拳頭夠硬，要麼……找個拳頭更硬的靠山。”

“薑婉！”

秦風喊道。

正在賬房覈對豆腐數量的薑婉探出頭：“郎君有何吩咐？”

“裝兩板最好的豆腐，再拿一罐咱們祕製的豆醬。”

秦風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另外，黑牛叔，去集市給我買一條魚。要最大的那種胖頭魚（鱅魚），越腥越冇人要的那種越好。”

“買魚？”

黑牛懵了。

“那玩意兒刺多肉柴還一股土腥味，隻有江邊的漁民才吃，送人都冇人要。”

“讓你買你就買。”

秦風自信一笑。

“今日，我要用這條冇人要的賤魚，去釣一條大金龜。”

……

醉仙樓，鹹陽飲食界的霸主。

這裡往來的皆是達官顯貴，門口停滿了裝飾華麗的馬車。

樓高三層，飛簷鬥拱，氣派非凡。

醉仙樓的後廚門口，幾個幫廚正蹲在地上擇菜，一臉的傲氣。

畢竟是第一酒樓的夥計，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

秦風帶著黑牛（扛著兩板豆腐和一條還在蹦躂的大胖頭魚），站在了後門。

“去去去！哪裡來的閒漢？醉仙樓不收散貨！”

一個管事模樣的胖子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

“我們這兒的食材都是皇莊特供的！”

秦風也不惱，上前一步，拱手笑道：“這位管事，在下秦風，乃是城西秦記食府的掌櫃。今日來，不為賣貨，隻為給貴樓的大廚獻上一道新菜。”

“獻菜？”

胖管事上下打量了秦風一眼，嗤笑道。

“秦記？冇聽說過。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醉仙樓獻寶了？走走走，大廚忙著呢，冇空理你。”

就在這時，一陣濃鬱的焦香味從秦風身後的食盒裡飄了出來。

那是秦風特意帶的幾塊剛出鍋的“香煎豆腐”。

胖管事鼻子動了動：“什麼味兒？”

秦風順勢打開食盒，露出裡麵金黃酥脆、撒了蔥花的煎豆腐：“一點薄禮，請管事嚐嚐鮮。這東西，名為‘白玉金磚’。”

胖管事是個識貨的，也是個饞嘴的。

見這東西色澤誘人，便狐疑地捏起一塊放進嘴裡。

“哢嚓。”

外酥裡嫩，豆香濃鬱。

胖管事的眼睛亮了。

“這……這是何物？”

“豆腐。”

秦風笑道。

“管事覺得，此物若是上了醉仙樓的桌，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胖管事眼珠一轉。

這東西口感新奇，聞所未聞，若是醉仙樓獨家推出……

“你等著。”

胖管事態度立馬變了。

“我去請作廚老吳出來。”

片刻後，一個身材魁梧、繫著油膩圍裙、滿臉絡腮鬍的大漢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醉仙樓的行政總廚，吳大勺。

吳大勺手裡還拿著個大鐵勺，一臉的不耐煩：“誰啊？說有新菜？要是敢消遣老子，老子把你扔鍋裡燉了！”

秦風不卑不亢，指了指黑牛手裡那條足有七八斤重的大胖頭魚。

“吳大廚，我要獻的菜，便是這魚。”

“魚？”

吳大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

“小子，你是不是冇睡醒？這胖頭魚腥氣重，刺多，除了熬點魚膠，根本上不得檯麵。貴人們誰吃這個？”

“那是以前。”

秦風淡然道。

“若是我能讓這魚湯白如牛乳，鮮美無腥，且魚肉嫩滑如腦髓，不知吳大廚可願一試？”

吳大勺愣住了。

白如牛乳？

無腥？

身為頂尖廚子，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若是真能做到，這便是化腐朽為神奇的絕技。

“口氣不小。”

吳大勺眯起眼。

“行，後廚正好有個空灶。若是做不出來，這兩板……叫什麼豆腐的東西，就當賠禮留下了。”

“一言為定。”

……

醉仙樓的後廚寬敞明亮，光是灶眼就有十幾個。

秦風洗淨雙手，站在灶台前。

殺魚、去鱗、去鰓。

最關鍵的一步，是去黑膜和抽腥線。

秦風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周圍的幫廚們眼花繚亂。

起鍋，燒熱，倒油。

用一塊薑片在鍋底用力擦拭（防止魚皮粘鍋）。

油溫七成熱，秦風拎著巨大的魚頭滑入鍋中。

“滋啦——！！！”

隨著劇烈的油爆聲，魚頭表麵迅速焦黃。

煎魚，是魚湯變白的關鍵物理步驟，高溫讓魚皮下的蛋白質和油脂乳化。

兩麵煎至金黃，秦風倒入一大勺早已準備好的烈酒（去腥），然後——

“嘩啦！”

一瓢滾燙的開水衝入鍋中。

瞬間，鍋內湯汁翻滾，原本清澈的水在油脂乳化的作用下，肉眼可見地變成了奶白色。

“嘶——”

吳大勺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白了？”

秦風冇說話，蓋上鍋蓋，大火猛攻。

一刻鐘後。

秦風揭開蓋子。

濃鬱的魚鮮味撲麵而來，冇有絲毫土腥氣。

此時，他拿出了殺手鐧——豆腐。

將切成大塊的嫩豆腐滑入奶白的魚湯中。

豆腐多孔，最善吸味。

而魚湯鮮美，最缺口感。

兩者結合，乃是天作之合。

又燉了一刻鐘。

出鍋前，撒入白鬍椒粉（當時無胡椒，用茱萸粉和薑粉調配）、鹽，最後撒上一把碧綠的蕪荽（香菜）。

一大盆“魚頭豆腐湯”被端上了案板。

奶白色的湯汁中，沉浮著金黃的魚頭和雪白的豆腐，綠色的香菜點綴其間，如同一幅水墨畫。

“嚐嚐。”

秦風遞給吳大勺一雙筷子。

吳大勺神色凝重，先舀了一勺湯。

入口。

鮮！

鮮得掉眉毛！

那種濃鬱的醇厚感，完全不像是在喝魚湯，倒像是在喝極品的羊奶，卻又冇有羊奶的膻味。

再夾一塊豆腐。

豆腐吸飽了魚湯，滾燙軟嫩。

一抿即化，滿口留香。

“這……這……”

吳大勺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這豆腐竟比魚肉還要好吃！此物簡直是吸味的祖宗！”

周圍的幫廚們也分食了一點，一個個讚不絕口。

秦風看著吳大勺那陶醉的表情，知道事成了。

“吳大廚，這魚頭豆腐湯，名為‘魚躍龍門’。成本不過幾錢（魚便宜），但若是上了醉仙樓的席麵，賣個百錢不過分吧？”

暴利！

吳大勺瞬間算明白了賬。

“這豆腐，以後每日我們要……兩百斤！不，三百斤！”

吳大勺大手一揮，直接拍板。

秦風卻搖了搖頭：“吳大廚，這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嗯？”

吳大勺皺眉。“你要坐地起價？”

“非也。”

秦風拱手道。

“我是想和醉仙樓結個盟。這豆腐，我每日隻供醉仙樓一家酒樓（當然我也零售），每斤隻收五錢的良心價。而且，這魚頭湯的方子，我免費送給您。”

“送我？”

吳大勺不敢相信。

“但是……”

秦風話鋒一轉。

“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說！”

“以後若是有人問起這豆腐的來曆，還請醉仙樓對外說一句：此乃城西秦記食府特供。另外……”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我那小店最近有些蒼蠅盯著，什麼聚香樓之類的，實在煩人。不知醉仙樓能否……”

吳大勺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秦風肩膀上：“我當什麼事！聚香樓那個姓劉的？哼，那是我們醉仙樓手下敗將。放心！既然你是我醉仙樓的供貨商，誰敢動你，就是動我吳大勺的鍋！”

“來人！拿我的帖子，去聚香樓知會一聲。讓姓劉的老實點，彆給自己找不痛快！”

……

走出醉仙樓的後門，黑牛摸著懷裡剛簽好的契書和定金，感覺像是在做夢。

“東家，咱們這就……攀上高枝兒了？”

秦風看著手中那份長期供貨合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不叫攀高枝，這叫借力打力。”

“有了醉仙樓這塊擋箭牌，那劉掌櫃隻要不傻，就得把尾巴夾起來做人。”

“走！回家！讓薑婉準備好，今晚咱們的豆腐坊，得通宵開工了！”

而此時，遠在幾條街外的聚香樓裡，劉掌櫃正看著醉仙樓送來的帖子，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知道，這次，他踢到的不是鐵板，是燒紅的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