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2章 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第2章 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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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柴門“吱呀”一聲開了。

秦風被門外的景象嚇了一跳。

昏暗的暮色中，十幾雙眼睛像是餓狼一般，泛著幽幽的綠光，死死盯著他……確切地說，是盯著他身後那口正冒著熱氣的陶釜。

站在最前麵的正是鄰居趙伯，他手裡還端著那半碗冇喝完的藿菜湯，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

“秦小子，你……你這屋裡藏了什麼寶貝？”

人群中，一個身材壯碩但麵色黑紅的苦力忍不住了，他是巷口的黑牛，平日在渭水碼頭扛大包，飯量大，也是最饞肉的一個。

他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這味兒太霸道了！比城東‘醉仙樓’飄出來的味兒還香！你莫不是去哪裡偷了貴人的禦膳？”

秦風側過身，露出身後那口咕嘟作響的釜：“各位叔伯說笑了，我哪有那個膽子。不過是今日去張屠戶那兒買了些……食材，瞎琢磨出來的吃食。”

“張屠戶？”

眾人一愣，隨即有人反應過來，臉色頓時變得古怪：“張屠戶那兒隻賣豚肉和狗肉……難道這是豚肉？”

秦風坦然點頭，甚至拿起一根木勺，從釜中撈起一串還在滴著紅亮湯汁的豬大腸：“正是。這是豚之腸肺。”

“什麼？！”

剛纔還一臉饞樣的眾人，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齊齊後退了一步。

黑牛更是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秦小子，你是不是餓瘋了？那豚腸裡裝的可都是屎尿！這東西又腥又臭，隻有乞兒和野狗才吃，你竟然煮了一鍋？”

“就是啊，白瞎了這麼好的柴火！”

“散了散了，怪不得這味兒有點衝（其實是香料味），原來是煮屎……”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豬下水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

那是下等中的下等，甚至被認為有毒。

秦風看著眾人要散，絲毫不慌。

他知道，在這個極度缺乏油水的年代，生理本能是戰勝理智的最好武器。

他也不辯解，隻是用刀切下一小塊肥得流油的大腸頭，又切了一片顫巍巍的豬頭肉，盛在一個破了口的陶碗裡。

他端著碗，直接懟到了趙伯的鼻子底下。

“趙伯，您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就問您一句，這味兒，臭嗎？”

趙伯本想躲，可那股霸道濃鬱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的甜香，瞬間鑽進了他的鼻孔，直沖天靈蓋。

他的大腦告訴他這是“汙穢之物”。

可他的嘴巴卻瘋狂分泌著唾液，甚至連胃都在抽搐著咆哮：吃掉它！

“這……”

趙伯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聞著……倒是不臭，反倒……怪香的。”

“那您敢嘗一口嗎？若是有一點腥臭味，我秦風把這口釜砸了，以後見著您繞道走。”

秦風眼神真誠，帶著一絲蠱惑。

趙伯看了看碗裡那色澤紅亮、晶瑩剔透的肉塊。

那肉皮燉得半透明，上麵掛著濃稠的湯汁，怎麼看都不像是臟東西。

“罷！那我就替大夥兒嚐嚐！”

趙伯心一橫，像是要英勇就義一般，伸出兩根臟兮兮的手指，夾起那塊豬大腸，閉著眼睛丟進了嘴裡。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趙伯吐出來大罵。

然而——

趙伯的咀嚼動作突然僵住了。

緊接著，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隨著牙齒的咬合，那軟糯的大腸在口中爆開。

並冇有預想中的腥臊味，取而代之的是油脂豐腴的滿足感，以及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帶著微麻微辣的鹹鮮味。

那鹵汁順著喉嚨滑下，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腸胃的饑渴。

“咕嘟。”

趙伯吞了下去，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抓起那塊豬頭肉塞進嘴裡。

這一次，他吃得更快，更急。

“趙伯？咋樣啊？是不是臭死人？”

黑牛急切地問。

趙伯猛地轉頭，那張老臉上滿是紅光，激動的鬍子都在抖：“臭？臭個屁！香！太他孃的香了！老頭子活了五十歲，冇吃過這麼香的肉！比那羊肉羹還嫩，比那狗肉還肥！”

“真的假的？”

“秦小子，快！給我也來一口！”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尤其是趙伯這種老實人的背書，人群瞬間炸了。

黑牛仗著力氣大，擠到了最前麵：“給我來一塊！我肚子裡也冇油水了！”

秦風卻把碗收了回去，笑眯眯地擋住了眾人：“各位叔伯，剛纔那是給趙伯嚐鮮的。這肉，我也是花錢買的，還得攢錢過日子呢。”

“嗐！買！咱們又不是那起子強盜！”

黑牛從懷裡摸出三個銅板，那是他今天扛大包的工錢。

“這些夠不夠？”

秦風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黑牛叔，這肉油大，光吃肉容易膩，也不頂飽。我看您懷裡揣著乾糧？”

黑牛一愣，從懷裡掏出一個硬邦邦的、像是石頭一樣的黑麪餅子。

這是“麥飯”的一種變體，死麪烤的，硬得能砸死狗，吃的時候得用水泡著。

“這破餅子有啥好吃的？”

“把餅給我。”

秦風接過那硬餅子，用刀從中間橫著剖開（冇切斷），然後轉身從釜中撈出一塊肥瘦相間的槽頭肉，在案板上“篤篤篤”剁得細碎。

他又淋了一勺那一層飄著紅油的鹵湯澆在碎肉上，將肉泥和湯汁一股腦塞進剖開的硬餅子裡。

那原本乾硬的餅子，瞬間吸飽了鹵汁，變得鬆軟了一些，邊緣滲出誘人的油光。

秦風將這個簡易版的“肉夾饃”遞給黑牛：“這一份，收您兩個錢。肉管夠，汁管飽。”

黑牛看著手裡這個沉甸甸的傢夥。

兩錢？

要知道，在食肆裡吃一頓帶葷腥的，少說也得十幾個錢。

兩錢也就是買兩把野菜的價！

他迫不及待地張開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哢嚓——滋——”

外層還是硬脆的餅皮，內層卻已經被鹵汁浸泡得綿軟鹹香。

那剁碎的鹵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帶著顆粒感的肉糜混合著麥香，在口腔裡掀起了一場風暴。

黑牛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類似野獸護食般的低吼，再也不顧什麼形象，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三口，僅僅三口，那巴掌大的餅子就進了肚子。

吃完後，他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滿是油光的手指，眼睛紅紅地盯著秦風的鍋：“太好吃了……秦小子，這叫什麼名堂？”

“這叫……秦氏肉夾饃。”

秦風笑著說道。

“好一個肉夾饃！再給我來兩個！今兒個工錢全花了也值！”

黑牛豪氣地拍出剩下的銅板。

周圍的人看著黑牛那陶醉的模樣，哪裡還忍得住？

“我也要！我有自家烙的餅！”

“我冇餅，我買肉行不行？”

“秦小子，給我留一碗大腸！”

原本冷清的小破院，瞬間變成了全鹹陽最熱鬨的夜市攤。

秦風忙得腳不沾地。

他冇有麪粉，就讓鄰居們自己出乾糧，他隻負責賣肉和淋汁。

兩錢一份夾饃肉，三錢一碗淨大腸。

這個價格，對於這些處於社會底層的黔首來說，既不算太便宜，但也絕對咬咬牙能吃得起。

最重要的是，那滿滿的油脂，是他們最渴望的生命之光。

不到半個時辰。

那一鍋足足十幾斤的鹵下水和豬頭肉，連帶著那一鍋珍貴的鹵湯，被刮分得乾乾淨淨。

甚至最後鍋底的油渣，都被幾個半大小子用手指頭抹著吃光了。

人群心滿意足地散去，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幸福——那是被動物蛋白和油脂撫慰後的安寧。

秦風關上院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累。

但這具身體卻前所未有地充滿了力量。

他回到屋裡，點亮那盞昏暗的油燈，將懷裡那些帶著體溫和油膩的半兩錢倒在破桌子上。

“叮叮噹噹。”

清脆悅耳。

除了本錢，這一晚上，他淨賺了六十多個半兩錢。

六十錢！

按照大秦的物價，一鬥（約現代2000毫升）小米大約30錢。

這一晚上的收入，足夠他買兩鬥米，舒舒服服吃上好幾天！

“第一桶金，這就有了。”

秦風看著那堆銅錢，眼神逐漸深邃。

但這還不夠。

光靠買彆人的餅子做代加工，不是長久之計。

那餅子太硬，口感太差，嚴重拉低了鹵肉的檔次。

他想起了前世那白白胖胖、鬆軟香甜的荷葉餅，還有那咬一口滋滋冒油的白吉饃。

“明天，得去買個石磨。”

秦風自言自語道，目光落向了角落裡那個裝麪粉的空陶罐。

“大秦的麪食，是時候該變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