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1章 屠夫案上的賤肉

【第1章 屠夫案上的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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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數今天剛出，會慢慢高起來的，個人預估在8分左右，文中會出現非時代的物種，也隻是為了劇情，不會出現南美洲的物種，有的食材為了讓大家能理解，會直接使用大家熟悉的食材，望大家悉知！莫要較真，謝謝您的支援！)

鹹陽城西，閭左貧民區。

昏暗的土坯房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稻草味，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若有若無的牲畜糞便氣息。

秦風是被餓醒的。

胃袋裡像是有隻手在死命地攥緊，由於過度的饑餓，胃酸翻湧，灼燒著食道，帶來一陣令人心慌的絞痛。

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搖搖欲墜的茅草頂棚，幾縷刺眼的陽光透過縫隙射進來，在那滿是浮灰的空氣中形成幾道光柱。

“冇死……但也差不多了。”

秦風苦笑一聲，撐著僵硬的身體坐了起來。

腦海中兩股記憶已經徹底融合完畢。

前世，他是坐擁數家連鎖餐廳的老闆兼行政總廚，因為一場後廚煤氣爆炸事故，再睜眼時，就變成了這大秦鹹陽城西一名同名同姓的孤兒。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倒黴蛋，父母早亡，留下這間破屋和一點積蓄。

前幾日為了給生病的父親抓藥，錢花了個精光，人也冇救回來，自己反倒因為悲傷過度加幾日水米未進，一命嗚呼，便宜了現在的秦風。

他摸了摸身上，粗糙的麻布衣裳磨得麵板髮癢。

這便是“黔首”的標配——褐衣。

“咕——”

肚子再次發出抗議。

秦風歎了口氣，當務之急，不是感慨曆史的車輪滾滾，而是得先填飽肚子。

他翻遍了家裡唯一的木櫃，甚至趴在地上摳了摳那個藏錢的土洞。

十二枚。

一共十二枚外圓內方的“半兩”錢。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在物價昂貴的鹹陽城，這點錢買不來一鬥像樣的粟米，更彆提那些貴族老爺們享用的羊肉了。

“既來之，則安之。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

秦風將那十二枚沉甸甸的銅錢揣進懷裡，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柴門。

門外是一條狹窄臟亂的巷弄。

此時正值晌午，正是用飯的時候。

巷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蹲在地上吃飯。

他們手裡端著缺了口的陶碗，碗裡盛著一種灰綠色的糊狀物，散發著一股怪異的豆腥味。

這是“藿羹”，也就是豆葉和豆子煮成的雜燴湯，連鹽都捨不得多放，是底層百姓最常見的吃食。

看到秦風出來，一個麵相憨厚的老漢抬頭喊了一嗓子：“秦家小子，好些了嗎？若是冇吃的，過來勻你半碗藿菜湯。”

秦風看著那碗裡漂浮的不明野菜和渾濁的湯水，雖然身體極度渴望能量，但身為大廚的靈魂卻產生了一股生理性的抗拒。

“多謝趙伯，我身子大好了，正要去集市轉轉。”

秦風客氣地拱了拱手。

在這個時代，能在這個貧民窟裡活下來的人，大多守望相助。

趙伯是鄰居，平日裡冇少幫襯原主。

秦風婉拒了那碗難以下嚥的“美食”，快步向集市走去。

他腦子裡已經在飛速盤算：十二個錢，能買什麼？

粟米？

太貴，且難以下嚥。

羊肉？

那是貴族專屬，價格高得離譜。

狗肉？

屠狗輩雖多，但那是看家護院的，也不便宜。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城西的集市。

大秦的集市有著嚴格的管理製度，四周築有圍牆，設“市門”，即便是在這相對貧瘠的城西，依然人聲鼎沸。

叫賣聲、牲畜的嘶鳴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原始而粗獷的生命力。

秦風穿過賣麻布和陶器的攤位，直奔肉案區。

還冇走近，一股濃烈的腥臊味便撲麵而來。

肉案後的屠夫名叫張屠戶，滿臉橫肉，正揮舞著一把寬背大刀，將一塊帶著骨頭的羊肉剁得砰砰作響。

案板前圍著幾個身穿長衫的管事模樣的人，正指指點點挑著肥瘦。

在羊肉和狗肉的案板旁，還有一個角落，孤零零地堆著一堆暗紅色的肉。

那是豬肉，秦人稱之為“豚”。

在這個時代，豬肉是真正的“賤肉”。

因為冇有閹割（劁豬）技術，公豬母豬混養，導致豬肉不僅肉質發柴，更有一股難以去除的強烈腥臊味。

除了實在揭不開鍋的苦力，或者用來喂狗，幾乎冇人願意吃這東西。

但這對於秦風來說，卻是天大的好訊息。

冇有難吃的食材，隻有不會做的廚子。

秦風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堆無人問津的豬肉旁。

那裡堆著一堆被隨意丟棄的“下水”——豬大腸、豬肝、豬肺，還有一大塊白花花的板油。

“張大叔。”

秦風喊了一聲。

張屠戶停下手中的刀，瞥了一眼秦風那瘦弱的身板，皺眉道：“秦家小子？若是想賒賬買肉，免開尊口。你那死鬼老爹欠的一鬥豆子還冇還清呢。”

秦風也不惱，笑眯眯地指著那堆下水和肥肉：“我不賒賬。這些怎麼賣？”

張屠戶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隨即發出一聲嗤笑：“豚肉？還要這堆醃臢物？小子，你是餓瘋了打算吃這些屎尿包？”

周圍的幾個買肉管事也發出一陣鬨笑。

“這是給狗吃的，你也吃得下？”

一人譏諷道。

秦風神色不變，淡然道：“餓極了，樹皮也吃得，何況是肉？張大叔，您就說個價吧。”

張屠戶見他不像開玩笑，便隨手用刀背拍了拍那塊足有五六斤重的板油，又踢了一腳那堆大腸：“這豚肉平日裡兩錢一斤都難賣。你要是全拿走，包括這堆下水，給個……五錢吧。算我做善事，替你收屍前讓你當個飽死鬼。”

五錢！

秦風心中狂喜，這簡直是白送！

那塊板油起碼能煉出三四斤豬油，這在缺乏油脂的古代可是寶貝。

而那堆大腸，隻要處理得當，那就是頂級的美味。

“成交！”

秦風生怕對方反悔，迅速從懷裡數出五枚半兩錢，拍在案板上。

張屠戶收了錢，雖覺得這小子腦子壞了，但還是麻利地用草繩將那些東西串好，遞給秦風，臨了還多扔給他一塊冇人要的豬頭皮：“拿去拿去，看著礙眼。”

秦風如獲至寶，提著幾十斤重的腥臭之物，轉身鑽進了旁邊的雜貨鋪。

剩下的七個錢，他必須花在刀刃上。

在這個冇有味精、冇有辣椒、冇有十三香的年代，想要壓住豬肉的腥臊味，必須依靠香料。

好在這個時代，香料雖然多被用作藥材，但並不難找。

“掌櫃的，我要桂皮、花椒、薑塊，還有……若是有茱萸，也來一些。”

藥鋪掌櫃是個山羊鬍老頭，聽著這些名字，也冇多問，隻當他是抓藥。

這些東西都不算名貴藥材，秦風用了六個錢，買了一小包雜七雜八的“香料”。

尤其是花椒，秦地多產花椒，價格並不貴，秦風買得最多。

這東西不僅能去腥，那種酥麻的口感更是刺激食慾的利器。

剩下最後一個錢，他去買了一小袋粗鹽和一些草木灰（若是家裡冇有現成的）。

……

回到那間破屋時，秦風累得氣喘籲籲，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他將那堆臭氣熏天的豬大腸提到了院子裡的水井旁。

這味道確實衝，隔壁趙伯家的狗聞著味兒都跑遠了。

清洗肥腸，是技術的關鍵。

若是直接水洗，洗上一百遍那股屎味也去不掉。

秦風熟練地將大腸翻過來，先用清水衝去汙穢，然後抓起一把草木灰和粗鹽，狠狠地搓揉。

草木灰的堿效能帶走油脂和粘液，粗鹽的摩擦力能颳去臟東西。

一遍，兩遍，三遍。

隨著反覆的搓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肉腥氣。

最後，他忍痛倒了一點之前剩下的劣質酒醋，進行了最後的去味。

洗淨的大腸變得白白嫩嫩，宛如上好的白練。

接著是煉油。

秦風架起那個缺了個角的陶釜，這是家裡唯一的炊具。

此時的大秦，烹飪方式主要是“蒸、煮、烤”，鐵鍋尚未普及，更彆提炒菜了。

這陶釜雖然導熱慢，但用來煉油和燉煮倒也勉強夠用。

他將那塊板油切成小塊，扔進鍋裡。

隨著柴火的舔舐，陶釜溫度升高。

“滋啦——”

第一縷油脂從白肉中滲出，緊接著，一股濃鬱到霸道的葷香開始在小院裡瀰漫。

那是純粹的動物油脂的香氣，對於這個極度缺油少鹽的時代來說，這種味道簡直就是核武器級彆的打擊。

秦風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這具身體太缺油水了，光是聞著這味兒，口水就已經決堤般湧出。

他小心翼翼地將煉好的豬油倒進一個破陶罐裡，這可是以後做飯的“命根子”。

鍋底留了些底油，剩下的油渣金黃酥脆，秦風冇忍住，捏起一塊丟進嘴裡。

“哢嚓！”

酥脆焦香，油脂在舌尖炸開。

雖然冇鹽冇味，但那一刻的滿足感，讓秦風差點流下淚來。

“爽！”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他利用鍋裡的底油，將薑塊、花椒、桂皮丟進去爆香。

“轟！”

辛辣與麻香瞬間被高溫激發，與豬油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在這個時代從未出現過的複合型異香。

這種香味霸道地穿過了低矮的院牆，順著巷弄的風，飄向了四周。

……

隔壁趙伯家。

趙伯正端著藿菜湯，費勁地嚥著那粗糙的豆葉。

突然，他鼻子動了動。

“什麼味兒？”

“好香……這是誰家在燉肉？”

趙家的小孫子吸溜著鼻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

“大父，我也想吃肉。”

趙伯吞了口唾沫，疑惑道：“這味兒不像是羊肉，倒像是……但比羊肉還要香百倍！莫非是有貴人在咱們這巷子裡設宴？”

不僅僅是趙伯家。

整個巷弄裡的住戶都聞到了這股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了油脂焦香、花椒麻香和肉類醇香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小鉤子，死死地勾住了所有人的魂魄。

正值飯點，本來手裡那碗清湯寡水的藿羹還能勉強入口，可在這股香味的襯托下，瞬間變得如同嚼蠟。

“這是誰家啊？作孽啊！”

“饞死我了……”

而此時的始作俑者秦風，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將切好的豬大腸、豬肺、豬頭肉一股腦倒進了陶釜裡。

加上水，冇過食材。

再扔進去一把茱萸（代替辣椒的辛辣），蓋上那個破破爛爛的木蓋子。

大火燒開，小火慢燉。

“鹵水，講究的是三分料，七分火。”

秦風坐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火光映照著他那張雖然消瘦但充滿希望的臉龐。

這一鍋鹵肉，將是他撬開大秦財富大門的第一塊磚。

他在等。

等這鍋肉變得軟爛入味，等那讓人聞風喪膽的“賤肉”變成讓人垂涎三尺的珍饈。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天色漸晚，也是巷子裡乾苦力的人們回家的時候。

秦風揭開了鍋蓋。

“轟——”

如果說之前的煉油味隻是物理攻擊，那麼現在的鹵香味就是魔法暴擊。

經過長時間的燉煮，香料完美地滲透進了每一寸肉理之中，原本令人嫌棄的腥臊味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鬱醇厚的醬紅色光澤。

肥腸軟糯Q彈，肺片吸飽了湯汁，豬頭肉晶瑩剔透。

秦風夾起一段大腸嚐了一口。

入口即化，鹵香四溢，帶著花椒的微麻和茱萸的微辣，瞬間在口腔中爆炸。

“成了！”

秦風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那扇破舊的院門被人敲響了，伴隨著一陣吞嚥口水的聲音：

“秦小子……你……你這是在煮什麼神仙吃食？能不能……能不能讓大夥兒瞧瞧？”

秦風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批客人，這不就送上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