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18章 老卒與斷刀，一碗殺豬菜

【第18章 老卒與斷刀，一碗殺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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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西城的清晨，空氣裡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秦記食府的那扇破木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厚實的榆木大門，門板上還釘著幾排粗大的鐵釘，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

昨夜那場短暫卻激烈的衝突，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巷弄。

街坊鄰居們看秦風的眼神變了，不再隻是看著一個運氣好的暴發戶，而是多了一份敬畏。

尤其是那個傳聞——秦掌櫃手裡，有蒙大將軍的令牌！

這訊息比秦風做的肉夾饃還要勁爆，直接成了這一帶最好的護身符。

原本幾個在附近遊蕩、想來打秋風的潑皮，如今路過秦家門口都要繞著走，生怕被那個如同黑鐵塔般的黑牛一杠子抽飛。

但秦風並冇有因此放鬆警惕。

院門口，一張紅紙黑字的告示貼了出來：

【秦記食府招護院：限退役秦卒，身家清白。日薪三十錢，包三餐（頓頓有肉）。】

這告示一出，整個西城都炸了鍋。

三十錢！

要知道，這年頭給官府修長城的更卒，除了管飯，那是冇工錢的。

就算是去大戶人家當看家護院，一月也不過幾百錢。

這日結三十錢，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不到晌午，秦家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但秦風卻坐在院子裡，眉頭緊鎖。

“下一個。”

黑牛充當了門神，把一個瘦得像猴精、眼神飄忽的漢子拎了出去：“去去去！我們要的是能打的，你這身板，俺一指頭就能戳倒！”

“下一個！”

進來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自稱在縣裡打死過人。

秦風隻問了一句：“懂秦律嗎？”

那壯漢一愣：“啥律？老子拳頭就是律！”

“送客。”

秦風擺擺手。

“我開的是食府，不是黑店。要的是守規矩的護院，不是惹禍的祖宗。”

一連麵試了十幾個人，要麼是身子骨太弱，要麼是地痞流氓混充的。

真正退役的老秦卒，大多被官府安置或者回鄉種田了，哪有那麼容易找？

就在秦風準備收攤，將就著用黑牛先頂著的時候。

一個沉默的身影，擋住了院門口的陽光。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漢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舊褐衣，左腿微跛，走起路來有些高低腳。

但他腰桿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插在土裡的長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

那隻手隻有四根手指，小指齊根而斷，剩下的手指粗糙如樹皮，虎口處有著厚厚的老繭。

他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站在門口，也不說話，隻是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秦風。

黑牛剛想上前阻攔，卻被這漢子輕飄飄地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黑牛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孤狼盯上了，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高手。”

秦風心中一動，站起身來：“這位壯士，是來應聘的？”

漢子點了點頭，嗓音沙啞，像是被煙燻過：“某名‘程’。原藍田大營材官（步兵），積功至公大夫（爵位）。傷退。”

公大夫！

秦風和旁邊的薑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二十級軍功爵位製，一級公士，二級上造……這公大夫可是第七級爵位！

那是真正拿人頭堆出來的！

“既是公大夫，朝廷自有封賞田宅，為何……”

秦風有些不解。

按理說，這種級彆的老兵，日子應該過得不錯。

程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家遭走水（火災），妻兒皆亡，田產變賣葬之。如今……孑然一身。”

簡單的幾個字，道儘了一個老兵的淒涼。

秦風肅然起敬。

“黑牛叔，把那根杠子給他。”

秦風指了指那根三百斤壓力的棗木杠。

黑牛遞過去。

程冇有用雙手，隻是單手接過，手腕微微一抖。

“呼——”

沉重的木杠在他手裡挽了個漂亮的棍花，穩穩地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這臂力，比黑牛還要恐怖！

“好！”

秦風大喝一聲。

“就你了！程叔，以後這院子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程放下了木杠，冇有太多的表情，隻是淡淡地問道：“管飯？”

“管！不僅管飯，還管酒！”

……

為了迎接這位重量級的新員工，也為了給這兩日勞累的眾人補補身子，秦風決定做一道真正的硬菜。

這些日子賣豆腐、賣鍋盔，雖然賺得多，但秦風自己都快吃成和尚了。

“薑婉，去把前日買的那塊五花三層的豚肉拿出來。再去後院摘一把那種葉子寬大的青蒜苗。”

“郎君要做什麼？”

薑婉現在對秦風的廚藝已經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殺豚菜。”

其實嚴格來說，這不是東北的酸菜殺豬菜，而是秦風結合現有食材改良的“蒜苗回鍋肉”。

這道菜，講究的是肥而不膩，焦香下飯，最是對這幫老秦人的胃口。

秦風先將整塊帶皮的五花肉冷水下鍋，加入薑片、花椒煮至八成熟。

撈出，晾涼，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

此時的肉片，白肉晶瑩，紅肉緻密，帶著微微的透明感。

起鍋燒油。

秦風冇有吝嗇，挖了一大勺豬油。

油熱後，肉片下鍋。

“滋啦——！！！”

肉片在熱油中迅速捲曲，成了那種誘人的“燈盞窩”形狀。

多餘的油脂被逼了出來，原本肥膩的白肉變成了焦黃透明的脂渣。

這時候，秦風加入了一勺他前幾日試著發酵的粗製豆醬（雖然不如後世豆瓣醬紅亮，但醬香味十足），又加了一把拍碎的豆豉。

醬香瞬間爆開。

最後，倒入切成馬耳朵狀的青蒜苗。

大火爆炒，斷生即出鍋。

蒜苗的辛辣與豬肉的焦香、豆醬的醇厚完美融合。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直接把院子裡那兩頭騾子都饞得直叫喚。

秦風端著一大盆回鍋肉，又讓薑婉盛了一大盆剛做好的白豆腐，淋上肉湯。

再加上一筐熱騰騰的饅頭。

“程叔，黑牛叔，吃飯！”

三人圍坐在新修好的院門下。

程看著麵前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肉片，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冇見過這麼多油水了。

他也不客氣，抓起一個饅頭，夾了滿滿一筷子回鍋肉塞進去。

一口咬下。

肉片的焦香、油脂的爆裂、蒜苗的鮮甜，混合著饅頭的鬆軟。

程那張一直緊繃著的、如同岩石般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閉上眼，狠狠地嚼著，彷彿在嚼碎這半生的苦難。

“好肉。”

他吐出兩個字，然後端起旁邊的劣酒，一飲而儘。

“東家。”

程放下酒碗，那隻殘缺的手輕輕撫摸著放在膝頭的布包（裡麵裹著一把斷刀）。

“從今日起，這院門，除非我死，否則無人能踏入半步。”

這是一句承諾。

來自一個秦軍公大夫的承諾。

秦風心中大定。

有了程這根定海神針，他的商業版圖終於可以向外擴張了。

“程叔言重了。”

秦風給他滿上酒。

“咱們是做生意的，和氣生財。不過……”

秦風目光投向牆角那一堆堆積如山的黃豆。

“既然人手齊了，咱們明日就該乾點更大的買賣了。”

“更大的買賣？”

正埋頭苦吃的黑牛抬起頭。

“比鍋盔還大？”

“鍋盔隻是乾糧。”

秦風夾起一塊豆腐，在燈火下晶瑩剔透。

“這豆腐纔是咱們的長久之計。”

“薑婉。”

“在。”

“明日你去東市，找木匠定做一百個豆腐模具。我要把這‘秦氏豆腐’，鋪進鹹陽城每一個酒樓的後廚。”

“另外……”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黃癩子雖然被抓了，但他背後的主使未必會罷休。程叔，這兩日除了看家，還得勞煩您幫我查查，那黃癩子平日裡，跟哪家酒樓走得最近。”

商業競爭，從來都不是隻有明麵上的刀光劍影。

既然有人想玩陰的，那他秦風，就要把對方的鍋給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