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16章 點鹵成玉，田裡的白肉

【第16章 點鹵成玉，田裡的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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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薑婉死死地盯著秦風手邊那個陶罐，身體緊繃，彷彿那裡麵裝的不是水，而是能吞噬人命的猛獸。

“郎君，這可是鹵水……”

薑婉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曾聽阿爺說過，以前有烈性女子為了守節，或是被逼債走投無路的人，便是喝了這東西，腹痛如絞，七竅流血而亡。

如今，秦風竟然要把這“毒水”倒進那一鍋香噴噴的熟豆漿裡？

“這是要把咱們的招牌砸了嗎？”

薑婉急得想要伸手去奪那個罐子。

秦風卻輕輕擋開了她的手，臉上掛著那一貫篤定的笑容：“薑婉，世間萬物，相生相剋。這鹵水喝下去是要命，但若隻是取其一點點精華，去‘點化’這豆漿，那便是脫胎換骨的良藥。”

“這叫‘一物降一物’。”

此時，鍋裡的豆漿已經煮沸，秦風撤去了灶膛裡的大火，隻留了幾塊木炭保溫。

待豆漿溫度稍降（約80度），表麵的泡沫散去。

秦風拿起一把木勺，舀起一點鹵水，沿著鍋邊，極其緩慢地淋了下去。

一邊淋，一邊用勺子在豆漿裡輕輕攪動。

動作輕柔，如同在撫摸上好的絲綢。

“看仔細了。”

薑婉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著鍋裡。

奇蹟發生了。

原本渾然一體、乳白色的豆漿，隨著鹵水的滴入，開始出現了絮狀物。

像是冬日裡天空飄落的雪花，又像是雲朵在水中凝聚。

清澈的水與白色的絮狀物開始分離。

“這……這是怎麼回事？”

薑婉驚呼。

秦風冇有停手，繼續點鹵，直到鍋中所有的白色液體都凝結成了大塊大塊潔白如腦髓般的固體，漂浮在微黃的清湯（乳清）中。

“成了。”

秦風放下鹵水罐，蓋上鍋蓋。

“讓它悶一刻鐘，養養神。”

這一刻鐘對於薑婉來說，簡直比一年還要漫長。

她圍著鍋台轉了好幾圈，既好奇又害怕。

終於，秦風揭開了鍋蓋。

一股清新的豆香撲麵而來，比之前的豆漿更加濃鬱，甚至帶有一種淡淡的甜香。

秦風拿來一個粗陶碗，用扁平的銅勺，小心翼翼地從鍋裡片起幾塊白嫩顫巍巍的凝固物，盛入碗中。

“這叫‘豆花’，也叫‘豆腐腦’。”

秦風轉身從調料罐裡舀了一勺昨晚剩下的羊肉酸湯鹵汁（切碎的木耳、黃花菜、肉末勾芡），澆在那白生生的豆花上。

最後淋上一滴香油，撒上一小撮切得極細的蒜苗。

白色的豆花，紅亮的鹵汁，翠綠的蒜苗。

色澤誘人至極。

“敢吃嗎？”

秦風端著碗，似笑非笑地看著薑婉。

薑婉看著那碗如美玉般無瑕的吃食，喉嚨動了動。

那股香味實在太單純、太誘惑了，完全冇有一絲“毒藥”的跡象。

“郎君敢做，我就敢吃。”

薑婉心一橫，接過碗，用勺子舀起一勺。

那豆花太嫩了，在勺子上晃晃悠悠，彷彿隨時都會碎掉。

送入口中。

“唔……”

薑婉的眼睛猛地睜圓了。

不需要牙齒咀嚼，舌尖輕輕一頂，那豆花便化作了一汪鮮美的漿液，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嫩！

滑！

鮮！

鹵水的苦味完全消失不見，反倒激發出豆子深處的甘甜。

配上那鹹鮮微辣的鹵汁，這種口感的層次，簡直比那羊腦還要嫩滑百倍！

“這是豆子變的？”

薑婉不可思議地看著碗底。

“這哪裡是豆子，這分明是……是瑤池裡的玉膏！”

“好吃吧？”

秦風自己也盛了一碗，吸溜了一大口。

“這隻是第一步。”

他指了指鍋裡剩下的大半鍋豆花：“若是就這樣賣，太容易碎，不好帶走。咱們得把它變成‘磚頭’。”

……

院子裡。

秦風找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方形木框，下麵鋪上乾淨的粗麻布。

將鍋裡的豆花連同清水一起舀進木框裡。

原本蓬鬆的豆花堆積在一起。

秦風將麻布的四角摺疊，蓋住豆花，然後蓋上木板，最後搬來一塊洗淨的大青石，重重地壓在木板上。

“這就叫‘壓豆腐’。”

秦風拍了拍手。

“把裡麵的水分壓出來，那些散碎的豆花就會緊緊抱在一起，變成一塊整整齊齊的白玉磚。”

半個時辰後。

秦風搬開青石，揭開木板和麻布。

一塊四四方方、厚約三寸、潔白緊緻的豆腐，赫然出現在眼前。

薑婉伸手戳了戳。

有彈性，不再像豆花那樣一碰就碎，卻依然保持著那種水嫩的觸感。

秦風拿起刀，利落地將這塊大豆腐劃成巴掌大小的方塊。

“黑牛叔！”

秦風喊了一聲。

正在後院給騾子喂草的黑牛跑了過來：“咋了東家？又要壓麵？”

“不壓麵，吃肉。”

秦風指了指案板上的豆腐。

“肉？”

黑牛看著那白花花的東西。

“這不就是白麪糕嗎？哪來的肉？”

“這叫‘田裡的肉’。”

秦風起鍋燒油。

這一次，他用的油稍微多了一些。

油熱後，將切成厚片的豆腐滑入鍋中。

“滋啦——”

白色的豆腐一接觸熱油，表麵迅速收縮，金黃色的焦殼開始形成。

豆腐這東西，最妙的就是它既能保持本味，又能吸納百味。

煎至兩麵金黃，外酥裡嫩。

秦風撒入一把蒜末、一把野蔥花，最後撒上一層細鹽和花椒粉。

簡單的“香煎豆腐”出鍋。

黑牛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也不怕燙，直接扔進嘴裡。

“哢嚓。”

表皮焦脆，內裡滾燙爆漿。

豆香與蔥蒜香在口腔裡炸裂。

“嘶哈……呼……”

黑牛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神了！真神了！這玩意兒吃著像肥肉，但又不膩！越嚼越香！”

薑婉也在一旁嚐了一塊，她想得更深遠。

“郎君，這黃豆才幾錢一鬥？做成這豆腐，能出多少？”

“一斤黃豆，出三四斤豆腐。”

秦風報出了這個恐怖的轉化率。

薑婉的算盤瞬間在腦子裡打得劈裡啪啦響。

黃豆是賤物，價格連麥子的一半都不到。

但這豆腐，無論是口感還是賣相，都足以和肉食媲美。

“若是咱們賣……兩錢一塊？”

薑婉試探著問。

“兩錢？”

秦風搖搖頭。

“兩錢太貴，這東西我要讓所有黔首天天都吃得起。一錢一塊！若是買兩塊，送一勺豆渣！”

“豆渣？”

“對。”

秦風指了指旁邊盆裡過濾出來的廢料。

“那東西雖然粗糙，但加點野菜和鹽，團成丸子炸一下，或者蒸著吃，也是能填飽肚子的好東西。對於那些真正的窮人來說，這纔是救命糧。”

……

申時（下午3-5點）。

秦記食府的招牌下，多了一塊木牌：【秦氏豆腐，每日限量】。

當第一批豆腐擺上案頭時，周圍的鄰居們都看傻了眼。

“這白生生的磚頭是啥？”

“聞著有股豆香味兒。”

秦風也不廢話，直接切成小塊，放在鐵板上煎得滋滋冒油，免費試吃。

這一試，便試出了火爆。

“給我來兩塊！這東西軟乎，回家給我老孃燉湯喝！”

“我要五塊！這比肉便宜多了，吃著還解饞！”

“這就是那‘田裡的肉’？真鮮！”

豆腐的出現，填補了大秦飲食界在“植物蛋白”領域的巨大空白。

它比肉便宜，比菜頂飽，比豆飯好吃一萬倍。

僅僅一個時辰，三板豆腐被搶購一空。

連帶著那些原本打算餵豬的豆渣，也被幾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千恩萬謝地買走了——一錢就能買一大盆，夠一家人吃一天的。

日落西山。

薑婉癱坐在小馬紮上，手裡全是銅錢留下的腥氣，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收不住。

“郎君，咱們得再買幾頭驢了……”

薑婉喃喃道。

“這磨豆子的活兒，比磨麵還累。”

秦風正蹲在地上，檢查著新做好的豆腐模具，聞言笑道：“買！明天就去買！不過……”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巷口。

那裡，幾個身穿灰色短褐、眼神陰鷙的漢子正站在陰影裡，死死地盯著秦記食府那火爆的生意。

他們的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傢夥。

是黃癩子。

而且這一次，他身邊多了幾個生麵孔，看那滿臉橫肉的樣子，不像是一般的潑皮，倒像是手裡見過血的亡命徒。

“看來，咱們的生意太好，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秦風眯起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

“郎君，怎麼了？”

薑婉察覺到秦風的異樣。

“冇事。”

秦風拍了拍身上的灰。

“薑婉，今晚早點關門。讓黑牛叔彆急著走，留下來喝兩杯。”

“還有。”

秦風壓低聲音。

“把鐵山給的那塊‘蒙’字木牌，找出來放在顯眼的地方。”

商業競爭的第一階段——產品戰，秦風已經完勝。

接下來，怕是要進入第二階段——全武行了。

但這大秦的天下，終究是有法度的。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一塊能壓死人的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