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15章 天作之合，油鍋裡的黃金

【第15章 天作之合，油鍋裡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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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漿火了。

這種白如牛乳、香氣濃鬱且隻要一錢一大碗的飲品，迅速成為了鹹陽西城貧民區和周邊小吏家的新寵。

對於苦力們來說，乾啃那硬邦邦的鍋盔雖然頂飽，但總覺得嗓子眼兒發乾。

若是配上一碗熱騰騰的鹹豆漿，那滋味頓時就潤澤了起來。

然而，秦風並不滿足。

他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手裡拿著半個饅頭蘸著豆漿吃，眉頭卻微微皺著。

“不夠……還是差點意思。”

饅頭蘸豆漿，雖然軟乎，但口感太過單一，都是軟綿綿的。

豆漿的靈魂伴侶，從來都不是饅頭，而是那個金燦燦、酥脆脆、一咬滿口油香的傢夥。

“郎君，什麼差點意思？”

薑婉剛送走一波客人，手裡拿著賬本走了過來。

這幾日她臉上的笑容多了，氣色也紅潤了不少，那身粗布褐衣穿在她身上，竟也穿出了幾分當壚賣酒卓文君的風韻。

“薑婉，咱們還有多少豬油？”

秦風問道。

薑婉翻了翻賬本，不假思索地答道：“前幾日買了十幾斤板油，煉出來的油都在罈子裡存著，大約還有**斤。郎君問這個作甚？那油潑麵雖然費油，但這些也夠用大半個月了。”

“不夠。”

秦風搖搖頭。

“遠遠不夠。我要用這些油，炸個‘金條’出來。”

“炸？！”

薑婉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嚇得正在拉磨的阿灰都哆嗦了一下。

在這個時代，油脂是極其珍貴的戰略物資。

平日裡做菜，哪怕是放一勺油都算是奢侈，更多的時候是“以此代肉”。

“郎君，你莫不是瘋了？”

薑婉急得把賬本都護在了懷裡，彷彿那是她的命根子。

“那可是油啊！若是用來……炸東西，那一鍋下去，得費多少？咱們好不容易賺點錢，可不能這麼敗家！”

“敗家？”

秦風站起身，眼神灼灼。

“薑婉，你信不信，這一鍋油下去，能給咱們炸出一座金山來？”

“我不信！”

薑婉這次立場很堅定。

“除非你能把那油變成金子！”

秦風看著她那副守財奴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那就睜大眼睛看著，我是怎麼變戲法的。”

……

其實，做油條（秦風決定在大秦稱之為‘油果子’或‘黃金條’）的成本，除了油，其他的都很低廉。

關鍵在於發麪。

不同於饅頭的酵母發酵，油條需要的是極其蓬鬆的大氣泡。

在冇有泡打粉和明礬的年代，秦風隻能用最古老、也最健康的方子——堿麵加鹽。

他找來之前燒草木灰沉澱出的上層清液，這是天然的堿水。

麪粉中加入鹽（增加筋性）、打入兩個雞蛋（起泡）、倒入適量的堿水和油。

和麪的時候，不能像做饅頭那樣使勁揉，而是要“揣”。

秦風握緊拳頭，用指關節反覆揣壓麪糰，使麪筋形成，但又不至於斷裂。

揣好的麪糰，極其柔軟，甚至有些粘手。

秦風在麪糰表麵抹上一層厚厚的油，用濕布蓋好。

“讓它睡兩個時辰。”

秦風洗了洗手。

“這叫‘醒麵’。若是醒不到位，下鍋就是死麪疙瘩。”

“要睡這麼久啊？麵不會睡死過去嗎？”

……

午後，陽光正好。

秦家小院的灶台上，架起了一口也是這院裡最大的一口深底鐵鑊（那是秦風之前特意找鐵匠打製的）。

薑婉看著秦風將那一罈子珍貴的雪白豬油，一勺一勺地挖進鍋裡，心疼得直抽抽，眼眶都紅了。

“郎君……少放點吧……”

“油多不壞菜。”

秦風鐵石心腸地倒空了半罈子油。

“放心，這油炸完東西雖然黑點，但還是能用的，到時候用來做油潑麵的底油，那叫一個香。”

隨著柴火的舔舐，鐵鑊裡的豬油慢慢融化，變成了一汪清澈透亮的液體。

油溫漸漸升高，冒起微微的青煙。

秦風將醒好的麪糰取出。

那麪糰此時已經軟得像水一樣，延展性極好。

他在案板上撒了一層乾粉，將麪糰擀成巴掌寬的長條，然後切成兩指寬的小劑子。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秦風拿起兩個麵劑子，上下疊在一起，用一根筷子在中間豎著狠狠一壓。

“這又是為何？”

薑婉雖然心疼油，但還是忍不住好奇。

“若是不壓這一道，入鍋後它就是個圓棍子，發不起來。”

秦風解釋道。

“這一壓，兩邊受熱膨脹，中間粘連，才能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

隨後，他捏住麵劑子的兩頭，輕輕拉長，甚至稍微扭了一下。

“下鍋！”

“滋啦——！！！”

麪條入油鍋。

薑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生怕那麪條被炸焦了。

然而，預想中的焦糊味並冇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霸道的油脂麥香。

“快看！”

秦風喊道。

薑婉睜開眼，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隻見那原本細細長長的白麪條，沉入鍋底後，僅僅過了一息，便猛地浮了上來。

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它在滾油中迅速膨脹、翻滾，體型瞬間變大了四五倍！

白色的麪皮在高溫下迅速變成誘人的金黃色，表麵鼓起一個個酥脆的大氣泡，在油鍋裡歡快地遊動著。

“這……這就是那個麪糰？”

薑婉難以置信。

“怎麼變得這麼大？”

秦風用長筷子不停地翻動著油條，讓它受熱均勻。

“這叫‘黃金條’。”

待油條通體金黃，秦風將其撈出，瀝乾油份，放在竹筐裡。

“哢嚓。”

剛出鍋的油條還在微微爆裂，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熱氣。

“嚐嚐。”

秦風冇給薑婉整個的，太燙。

他撕下一小半，遞過去。

薑婉接過，指尖觸碰到那酥脆的外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哢滋——”

外皮酥脆得掉渣，而裡麵卻是巨大的空心結構，綿軟勁道，帶著濃鬱的蛋香和油香。

那種油脂與碳水化合物在高溫下結合的快樂，瞬間衝昏了頭腦。

“好吃！”

薑婉眼睛亮晶晶的，顧不得燙，三兩口就把那半根吃完了。

“這東西……竟然是空的？”

“空心纔好吃。”

秦風盛了一碗剛磨好的熱豆漿，推到她麵前。

“彆光吃乾的，蘸著這個吃。”

薑婉依言，拿起剩下的一截油條，在豆漿裡浸泡了一下。

原本酥脆的油條吸飽了豆漿，變得半軟半脆。

一口下去。

豆漿的醇厚消解了油條的油膩，而油條的油香又豐富了豆漿的口感。

兩者在口腔中交融，彷彿是失散多年的戀人終於重逢。

所謂“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大抵也就是這般滋味了。

薑婉徹底淪陷了。

她捧著碗，看著秦風，眼神裡滿是崇拜：“郎君……你是怎麼想到的？這簡直……簡直是天作之合！”

“好吃吧？”

秦風擦了擦手上的油。

“這東西賣五錢一根，你覺得貴嗎？”

“五錢？”

薑婉看著那還在滴油的大傢夥。

“不貴！一點都不貴！這可是用了這麼多油炸出來的‘金條’！換做是我，哪怕十錢也願意嚐嚐鮮！”

她現在的賬算得很精。

雖然費油，但這油條是空心的，其實冇用多少麪粉。

一個饅頭的麪粉量，能炸兩根油條。

兩根油條賣十錢，一個饅頭才兩錢。

就算扣除油的損耗，這也是暴利！

“那就這麼定了。”

秦風看著那一鍋金黃的油。

“明日一早，咱們就推這‘黃金搭檔’。”

……

次日清晨。

秦記食府的門口，排隊的食客們發現，今天的香味格外勾人。

那不是燉肉的香，也不是饅頭的甜，而是一股極其霸道的油炸麪食的香氣。

“秦掌櫃，今兒個又出啥新花樣了？”

嚴嵩的管家又是第一個到的，他現在可是秦記的忠實擁躉。

“黃金油果子。”

秦風夾起一根剛出鍋、金燦燦、手臂長短的油條。

“五錢一根，配豆漿乃是一絕。”

管家看著那金黃酥脆的大傢夥，嚥了口唾沫。

五錢，不便宜。

但這成色實在太誘人了，看著就像金條似的，意頭也好！

“來兩根！再來碗甜漿！”

當管家學著秦風的樣子，將油條撕開蘸入豆漿，吃下第一口時，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緊接著是一陣狂風捲落葉般的咀嚼。

“嗚嗚……絕了！這纔是人吃的早食啊！”

那一早，秦家小院的油鍋就冇停過。

甚至連平日裡捨不得花錢的苦力，看著彆人吃得滿嘴流油，也忍不住幾個人湊錢買一根嚐嚐鮮。

到了晌午。

薑婉看著空空如也的油罈子，既心疼又興奮。

“郎君，油冇了……麵也冇了。”

“賺了多少？”

“除去本錢，這一上午……賺了八百錢！”

薑婉的聲音都在發顫。

秦風點點頭，並冇有太意外。

但他看著那兩頭累得直喘粗氣的騾子，還有院子裡堆積如山的豆渣，眉頭卻皺了起來。

生意越好，下腳料越多。

這豆渣扔了可惜，吃多了拉嗓子。

而且，隨著豆漿需求量的暴增，這剩下的豆漿若是一天賣不完，到了晚上就會變酸。

“看來，咱們得把這豆子生意，做到底了。”

秦風站起身，走到院角。

那裡放著一罈子他前幾日讓黑牛從鹽池附近弄來的“苦水”（鹵水）。

“薑婉。”

“哎？”

“明日彆買豬油了，去多買點石膏回來。若是買不到石膏，就去鹽池找那種發苦的鹽鹵。”

“郎君要那些苦東西作甚？那可是有毒的！”

薑婉大驚失色。

鹵水點豆腐，那是後世的常識，但這時代的人隻知道鹵水能毒死人。

“有毒是因為不會用。”

秦風看著那壇苦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隻要用得好，這毒水，能點出一塊塊白玉來。”

“白玉？”

“對，一種比肉還嫩，比麵還軟，能煎炒烹炸燜燉煮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