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14章 豎旗招風，一碗瓊漿

【第14章 豎旗招風，一碗瓊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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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鹹陽城西，第一縷陽光剛剛穿透薄霧，秦家大院門口便發生了一件新鮮事。

一根嶄新的、削去了樹皮的筆直楊木杆子，被黑牛嘿呦嘿呦地豎了起來，立在院門最顯眼的位置。

杆頂掛著一麵杏黃色的酒旗，迎風招展。

旗麵上，用濃墨正楷寫著四個大字，字跡雖不算書法大家，卻勝在端正有力，透著一股子狂氣——

【大秦第一】

在這四個大字旁邊，還有一行稍小的字：【秦記食府】。

“郎君，這……是不是太招搖了？”

薑婉站在旗杆下，仰頭看著那麵迎風獵獵作響的旗幟，臉頰有些發燙。

她自小受的是“溫良恭儉讓”的教育，講究的是藏拙。

這般自稱“第一”，若是放在文人圈子裡，怕是要被口誅筆伐至死的。

“招搖？”

秦風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看著那麵旗幟，滿意地點頭。

“做生意若是不招搖，那就離關門不遠了。薑婉，你要記住，酒香也怕巷子深。咱們不僅要這巷子裡的人知道，更要讓這旗子成為路標，讓全鹹陽想吃好東西的人，抬頭就能看見。”

“可是……這‘第一’二字，若是被同行看見了……”

“同行？”

秦風嗤笑一聲。

“這鹹陽城裡，有人會發麪嗎？有人會做鍋盔嗎？有人會拉褲帶麵嗎？既然冇有，那我便是當仁不讓的第一。若是日後有了，那也是徒子徒孫，咱們還是祖師爺。”

這番歪理邪說，把薑婉說得啞口無言，但細細一想，竟又覺得無法反駁。

正說著，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掌櫃！秦掌櫃大喜啊！”

嚴嵩那標誌性的公鴨嗓大老遠就傳了過來。

隻見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深衣，滿麵紅光，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縣衙差服的皂隸，手裡捧著紅綢蓋著的托盤。

周圍看熱鬨的鄰居們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嚴先生？這一大早的……”

秦風迎了上去。

嚴嵩走到秦風麵前，先是看了一眼那麵“大秦第一”的旗子，嘴角抽了抽，若是旁人敢這麼掛，他早就讓人拆了。

但今日，他卻是豎起了大拇指：“秦掌櫃，這旗子掛得好！掛得對！當得起！”

“哦？此話怎講？”

嚴嵩神神秘秘地湊近，壓低聲音道：“昨日那‘花開富貴’棗花饃，在縣丞大人的宴席上那是大放異彩！不僅大人們看著稀奇，最關鍵的是，縣丞大人的老母親，那位這一向胃口不佳的老太君，竟一口氣吃了一個半！”

“老太君直誇這饃鬆軟香甜，樣子還喜慶，吃了心裡舒坦。縣丞大人至孝，見母親高興，那是親顏大悅啊！當場就誇你這手藝是‘秦地一絕’！”

說著，嚴嵩一揮手。

身後的皂隸上前，掀開紅綢。

托盤裡整整齊齊碼著十貫錢（一貫為一千文），還有一塊做工精緻的木牌，上書“孝義可嘉”四個字。

“這是大人賞的！大人說了，以後府中老太君的早膳麪點，全由你秦記包了！每日辰時前，要送二十個熱乎的棗花饃去府上！”

“嘶——”

周圍的鄰居們倒吸一口涼氣。

縣丞大人親自題字！

還成了官府特供！

這哪裡是賣饅頭，這是攀上了高枝兒啊！

薑婉看著那十貫錢，呼吸都急促了。

加上昨日那一鎰金，秦家的家底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膨脹。

秦風卻淡定地接過賞錢和木牌，向嚴嵩拱手道謝：“多謝大人抬愛，多謝嚴先生美言。這‘孝義’二字，秦某愧受了。”

嚴嵩擺擺手：“哎，這是你應得的。對了，今日我來，除了送賞，還得再買點那個……那個鍋盔。昨日帶回去的那幾個，被同僚們搶光了，都說那東西下酒是一絕。”

“好說。鍋盔管夠。”

送走了嚴嵩，秦風回頭看向薑婉，指了指那麵旗子：“現在，還覺得這旗子招搖嗎？”

薑婉看著那塊“孝義可嘉”的木牌，又看了看迎風招展的“大秦第一”，展顏一笑，猶如百花盛開。

“郎君英明。是薑婉眼皮子淺了。”

……

有了官府的背書，秦記食府的生意在這一天迎來了井噴。

兩頭青騾在磨坊裡轉得飛起，四個大土窯火力全開，日夜不熄。

即便如此，那金黃的鍋盔和白胖的饅頭依然是供不應求。

但秦風並冇有滿足於此。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來買鍋盔的，多是行商和苦力，他們圖的是耐餓。

來買饅頭的，多是附近的大嬸和富戶人家的仆役，他們圖的是口感。

但這兩種人，都有一個共同的需求——喝的。

苦力們喝白水或者自帶的劣酒。

富戶仆役們則抱怨這裡的“藿菜湯”太難喝，配不上那精貴的饅頭。

“是時候把那個東西弄出來了。”

秦風看著磨坊裡那兩頭不知疲倦的騾子，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幾麻袋用來喂牲口的黃豆。

大秦產豆，稱之為“菽”。

但此時的人們隻會煮著吃，或者做成難喝的豆飯、豆葉湯。

豆腥味重，口感粗糙，且容易脹氣。

“薑婉，去把這半袋黃豆挑揀一下，把壞豆子扔了，剩下的用清水泡上。要泡足四個時辰，泡到豆子發脹變軟。”

“郎君要煮豆飯？”

薑婉皺眉。

“那東西可冇人愛吃，除非是實在冇錢的。”

“不做飯，做‘漿’。”

秦風神秘一笑。

“我要把這下等的賤豆，變成比羊奶還香醇的瓊漿玉液。”

……

次日清晨。

秦記食府的香味變了。

除了那熟悉的焦麥香和饅頭甜香，空氣中多了一股極其濃鬱、醇厚的植物奶香。

秦風起了個大早。

泡了一夜的黃豆已經變得飽滿圓潤。

他將黃豆和水按照一比十的比例，倒入那個專門清洗乾淨的小石磨中。

阿灰今天休息，秦風親自上陣推磨（小磨比較輕）。

“咕嚕……咕嚕……”

隨著石磨轉動，一股乳白色的生豆漿順著磨槽流淌而出，彙入下方的陶盆裡。

“這……這是豆子流出來的水？”

薑婉看著那潔白如乳的液體，驚奇不已。

平日裡煮豆子湯都是渾濁發綠的，怎麼磨出來是白的？

“這叫生漿，有毒，不能喝。”

秦風嚴肅地告誡道。

“必須煮開，而且要煮透。”

生豆漿含有皂角苷和胰蛋白酶抑製劑，喝了會拉肚子甚至中毒。

必須大火燒開，再轉小火煮沸至少一刻鐘。

秦風將生漿倒入大鍋，大火煮沸。

“嘩——”

豆漿假沸，泡沫湧起。

秦風迅速點入一點涼水，繼續煮。

隨著溫度的升高，那股原本令人不悅的豆腥味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聞之便覺得溫暖安定的濃香。

煮好後，秦風用細密的紗布過濾掉豆渣。

一鍋潔白、順滑、熱氣騰騰的“原味豆漿”便誕生了。

“加糖嗎？”

秦風問自己，隨即搖搖頭。

這時候糖（飴糖/蜂蜜）太貴，普通人吃不起。（所以，那時候都甜豆漿是富貴人家喝的，窮傢夥隻能喝鹹的，笑臉.jpg）

“加鹽，加蔥花。”

秦風盛了一碗，撒上一點點細鹽，一把切得極細的野蔥花，想了想，又滴了一滴那珍貴的醋和幾滴香油（芝麻油，當時已有胡麻）。

瞬間，豆漿表麵凝結出細碎的豆花，鹹香撲鼻。

“嚐嚐。”

薑婉接過碗，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唔！”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冇有豆腥味！

一點都冇有！

入口絲滑，滿口留香，那淡淡的鹹味和蔥香更是激發了豆子本身的鮮美。

這口感，比那羊肉湯清爽，比那白水有味，簡直是搭配饅頭的絕配！

“這……這真是那些喂牲口的黃豆做的？”

薑婉不敢置信。

“如假包換。”

秦風笑道。

“這剩下的豆渣也彆扔，加點野菜和麪粉，蒸成窩窩頭，給工人們當乾糧，也是好東西。”

“這叫‘物儘其用’。”

……

辰時（早上7-9點），早高峰來了。

嚴嵩府上的管家依舊是第一個到的，他來取那二十個棗花饃。

“咦？秦掌櫃，這白湯是何物？聞著怪香的。”

管家吸了吸鼻子。

“此乃‘豆漿’，乃是菽之精華。”

秦風盛了一小碗遞過去。

“免費送給老太君嚐嚐鮮。這東西養人，最適合老人早起潤嗓子。”

管家嚐了一口，大喜過望：“好東西！滑潤！清香！老太君肯定喜歡！秦掌櫃，明日這豆漿，也給我府上送一罐！”

有了管家的帶頭，排隊的食客們也紛紛好奇起來。

“秦掌櫃，這一碗白湯多少錢？”

“一錢一大碗！買兩個饅頭送半碗！”

一錢！

便宜！

要知道那藿菜湯雖然不要錢，但是難喝啊。

這豆漿又白又香，隻要一錢？

“給我來一碗！”

“我也要！我要甜的！我自己帶了蜜！”

“我要鹹的！多放蔥花！”

一時間，秦家小院裡全是“吸溜吸溜”喝豆漿的聲音。

黑牛蹲在門口，一手拿著鍋盔，一手端著豆漿，喝一口漿，咬一口餅。

“這日子……”

黑牛感歎道。

“給個王位也不換啊！”

秦風站在“大秦第一”的旗下，看著這滿院的煙火氣，聽著銅錢落入陶罐的清脆聲響，心中盤算著下一步。

豆漿有了，油條還會遠嗎？

而且，豆漿的出現，意味著豆腐、豆皮、腐竹這一整條產業鏈的鑰匙，已經握在了他的手中。

“薑婉。”

秦風喊了一聲正在忙著盛漿的老闆娘。

“怎麼了郎君？”

薑婉忙得鼻尖冒汗，卻笑意盈盈。

“再去招人。”

秦風豪氣乾雲。

“咱們這後院的空地還大著呢。我要建一個專門的‘豆腐坊’。這大秦百姓的飯桌，我秦風，包圓了！”